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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都躺好了吗?尾巴收进被子里,耳朵也盖好。好,那我开始讲了。

    今天讲的故事,叫去咧嘴谷。

    你们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路不是直的。有些路弯弯绕绕,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断了,还有些路呢,你本来没打算走,结果一脚踩上去,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我们故事里的第一辆车,就是一辆走在本来没打算走的路上的车。

    那是一辆很大很大的运载车,铁皮是灰绿色的,轮胎上沾着雷姆必拓的红泥巴。开车的是一个叫阿兰娜的大姐姐,她的头发像秋天的枫叶一样红,说话很大声,笑起来整个驾驶室都在震。她以前跟人打过赌,说我肯定能照顾一个小孩。结果她真的照顾了一个。

    那个小孩叫温米。大家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小锅盖——因为她太喜欢做饭了,而且做出来的东西真的很好吃。

    小锅盖是卡特斯,就是我们说的长耳朵。她的耳朵是浅灰色的,软软的,耷拉在兜帽两边。她最爱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在笑。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的爸爸跟她说了一句话:要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地长大。

    可是小锅盖的爸爸不见了。他在一次矿难里失踪了,再也没回来。小锅盖坐着阿兰娜的车,一趟一趟地找,一站一站地等。她相信只要自己一直笑着,爸爸总有一天会认出她来,然后上车说爸爸回来了。

    这一等就是两年。

    有一天,阿兰娜的车要停运了。这是最后一趟。小锅盖心里其实很难过,但她还是笑着。她把锅碗瓢盆都收拾好,把车擦得干干净净,还跑腿去交了文件。

    然后——广播响了。

    一个声音说:这辆车被征用了,现在开往咧嘴谷。

    你们知道咧嘴谷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天灾之后留下的裂谷里,长满了发光的源石晶簇,像一个咧开的大嘴巴。大家都说那里很危险,不应该靠近。

    可是有人要去。

    那个人叫莱伊。她有一头紫头发,不爱说话,总是抱着一把很大的弩。她劫走了阿兰娜的车,因为她要去咧嘴谷找一个——一个像山一样大的影子,会在黑夜里发光,还会说话。

    莱伊为什么要去找这个呢?这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莱伊小时候,住在一个猎人家庭里。有一天,他们跟着一支队伍穿过一片很大的荒野,要去某个地方。但半路上遇到了可怕的沙尘暴,天一下子就黑了,风像怪兽一样吼叫,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走着走着,大人们开始走散了。莱伊的爸爸妈妈也在沙尘里不见了。

    她太小了,走不动了。一个大人把她背起来,她趴在那个人背上,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看不清。她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一束很细很细的白光,穿过了沙尘,照在她身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影子,大到她从来没有见过——比矿井更深,比天空更远,把整个荒原都罩在下面。她听到一个很温柔很低的声音,越过了吼叫的风。

    她忽然不害怕了。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后来她在帐篷里醒来,大人们说她活下来了。她问那道光是什么,大人们说你烧糊涂了,做梦了吧。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做梦。

    那道光的温度,她一直记得。

    后来她长大了,做了探井人——就是在矿工下井之前,先下去检查安全的人。她养了一只沙地兽,陪着她下井。沙地兽的背扇可以帮人判断空气好不好,如果有毒气,背扇上的血管就会变色。

    有一天,矿井里真的泄漏了毒气。沙地兽的背扇变成了暗紫色。莱伊抱着它拼命往上升,一路都在说马上就到了,到了地面就好了。罐笼升到地面,天光照在她脸上——可她怀里的沙地兽已经凉了。

    她把它放在地上,手一直在发抖。矿队队长说:连只沙地兽都保不住的探井人,我们不要。动物贩子说:没有给沙地兽的药,死了就再买一只,这是常识。

    所有人都告诉她,那只是一只消耗品,不值得伤心。

    但那天晚上,莱伊第一次问了自己一个以前从来没问过的问题——

    黑暗以外的事物,应该是什么触感?

    她忽然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在沙尘里,那道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感觉是暖的,是安全的,是有人在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习惯了黑暗——矿井底下没有光,她学会了在黑暗里摸路、听声音、闻气味。她以为自己不需要光了。可是沙地兽死的那天,她发现自己还是会痛。痛说明她还活着,而活着的人,不应该只是习惯黑暗。

    她应该去找那道光。

    如果那道光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她曾经被真正地拯救过——那她就应该去找到它。

    所以她才劫了车。

    好,我们回到车上来。

    莱伊劫了车之后,车上还有一个人叫杰里。他是一个扎拉克,就是那种尾巴细细的、胆子小小的。他本来是要去参加自己的订婚仪式的——他的三十六个兄弟姐妹和一百多个亲戚长辈替他安排好的,他根本没同意过,也没人问他想不想。

    他在车站站了好久,看着列车开走了,自己还在原地。然后他看到阿兰娜的车,就上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但至少不用去参加那个他没同意的订婚仪式。

    然后——车就被劫了。杰里吓得钻进了工具间。小锅盖也在工具间里。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是谁?小锅盖问。

    乘、乘客……

    那你躲好哦,不要出声。

    就这样,一辆要报废的车,一个被劫持的司机,一个总在笑的小锅盖,一个劫车的沉默女人,一个发抖的逃婚者,一起往咧嘴谷开去了。

    路上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们经过一个检查站,那里在查感染者。小锅盖是感染者,要被带走。阿兰娜求他们,说求求您,放过那个孩子,但是没用。然后莱伊动了——她的弩一抬,箭射出去,把安保人员钉在地上。阿兰娜一脚油门踩到底,整个车撞开了闸门,冲了出去。

    车身被反装甲炮打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呼呼地响,像在唱歌。

    他们跑掉了。但阿兰娜知道:三天之内她们是安全的,三天之后消息就会传开,到时候她们就要彻底躲起来了。

    为了不被认出来,她们砍了一棵瓶树绑在车上,假装自己是运输瓶树水的运货车。小锅盖爬上去接水泵,莱伊在上面帮她,杰里在下面翻着册子念:每年有一万五千人从瓶树上掉下来骨折——没人理他。

    后来他们到了一个移动平台,阿兰娜带着小锅盖去找一个叫石棉的朋友。石棉是一个天灾信使,走南闯北,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阿兰娜问她世界上有没有会发光会说话的巨大影子,石棉叼着烟想了半天,吐出一个词:巨兽。

    这是萨尔贡语,她说,知道的人很少。别到处说。

    阿兰娜还想追问,已经被石棉扫地出门了。但至少——她知道了是存在的。

    在同一个移动平台,杰里下了车,遇到了一个叫吉拉的姑娘。吉拉是开五金店的,她也在逃跑——她的长辈们给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她不想嫁,就躲进货箱里被拉走了。

    两个人一聊,越聊越对得上:长耳朵的卡特斯说话声音大的会做生意的——杰里和吉拉看着对方,忽然明白了。

    你逃的……也是今天的订婚仪式吧?

    两个人愣了好久,然后都笑了。

    杰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我有一份保险,受益人可以填一个人。我还没填。如果你愿意的话——

    吉拉接过册子,写了名字。

    这样就行了吗?她问。

    杰里说,这样就行了。

    这是杰里这辈子第一次自己做了一个决定,而且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是路上最可怕的事情还没来。

    有一天晚上,小锅盖偷偷跑去动力室,用她的源石技艺给发动机加热,想让车跑快一点,别让兰娜姐操心。她总想证明自己能帮忙,能干活,是个小大人了。可是她的身体撑不住了——矿石病发作了。

    动力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高到阿兰娜和莱伊冲进来的时候差点喘不过气。小锅盖坐在管子旁边,浑身湿透了,手像烧红的铁,烫得莱伊的掌心都起了泡。

    灰耳朵,莱伊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你听我说。我见过有人把自己烧成灰烬。你不会的。

    小锅盖喃喃地说:温米再多吃一些饭,好好长大……病也会好的……爸爸也会回来……

    莱伊的手在抖。她想起自己的沙地兽,那只在矿井里死去的沙地兽。她抱着它等罐笼升到地面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路说着马上就到了。她那时候没有哭,只是发抖。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在发抖,那是在痛。她也会痛的。活着的人都会痛。

    车外有人敲门。是暴行、博士和阿米娅。他们路过这里,看见冒烟的运载车就停了下来。阿米娅蹲在小锅盖身边,手掌发出淡淡的青光,像揉碎的月光洒在水面上。小锅盖的体温在一点点回落。

    阿兰娜靠在后墙上,抱着手臂,指节发白。

    谢谢。她的声音是哑的。

    阿米娅站起来说:不用谢。救治感染者,是罗德岛的职责。

    就这样,他们的队伍更大了。他们继续往咧嘴谷开。

    你们可能会问,博士和阿米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们不是应该待在罗德岛吗?

    那是因为,阿米娅想回一趟家。

    很多年前,阿米娅就是在雷姆必拓出生的。她在这里有过爸爸妈妈,有过工程队的大家庭,有过爬烟囱比赛和矿道里的捉迷藏。后来灾难发生了,她失去了这一切。是博士把她从废墟里救了出来。

    从那以后,阿米娅再也没有真正回过雷姆必拓。她长大了,当了罗德岛的领袖,每天要处理很多很多事情。可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回去看一看,看那些烟囱还在不在,看那些钢架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高。

    博士知道了她的愿望。博士从来不说什么,但博士记住了。有一天凯尔希医生说你们该休息了,博士就提议回雷姆必拓走一趟。没有任务,没有目标,只是走一走。暴行开车,阿米娅坐在副驾驶座上,博士坐在后面。他们沿着阿米娅小时候走过的路,一站一站地开过去。

    阿米娅一开始很紧张。她怕所有的东西都变了,怕认不出自己的故乡。但是当她看到那个锈红色的烟囱还在的时候,她忽然安心了。旧房子没有拆掉,新屋子往上加盖就行了——雷姆必拓人总是这样,把过去和现在叠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故乡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她。它一直在这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她的尾巴根上,不管走多远都能把她拉回来。

    这就是博士和阿米娅出现在那辆冒烟的运载车旁边的全部原因——他们只是路过。但有时候,路过就是最好的相遇。

    好,我们继续说故事。

    半路上他们遇到了一群沙地兽。小锅盖拿出萝卜饼干喂它们,一只小幼兽跳起来叼住饼干,整只挂在她的手上晃来晃去。

    莱伊蹲在旁边看。一只幼兽走过来,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把额头抵在她的掌心里。莱伊的指尖在发抖,很轻很轻,像风里的叶子。这只沙地兽是活的,它的血管是健康的浅粉色。不像那只——已经凉了。

    它活着。莱伊说。

    后来她们遇上了天灾。风沙很大,天很黑,像走进了墨水里。莱伊走散了,一个人护着几只沙地兽在风里跑。阿米娅冲进沙尘去找她,两个人在沙暴里跌跌撞撞地跑回车上。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一大块源石晶簇砸在车顶,把钢板砸得一声凹进去一块。

    她们活下来了。风沙过去之后,大家停下来休息。

    那天晚上,莱伊一个人坐在车顶上,抱着小沙地兽看星星。暴行爬上去坐在她旁边。

    你在找什么?暴行问。

    莱伊想了很久。一个影子。很多年前见过。它会发光。

    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也许快了。

    后来莱伊真的找到了。

    沙地兽把她带进一个很深很深的洞穴。里面有一只真正的。它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发光,声音像打雷。但它不能动。它在黑暗里困了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你来找俺做什么?巨兽问她。

    你救过我。莱伊说,很多年前,一道白光。在咧嘴谷附近。沙尘暴里。

    巨兽沉默了很久。

    俺动不了。它说,俺在这黑暗里困了太久太久了。俺怎么能救你?

    莱伊愣住了。她追了十几年的光,原来不是从这只巨兽身上发出来的。

    这里没有俺的同类,巨兽说,至少俺知道的没有。

    莱伊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很久。她的所有期待,在那一刻都落了空。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沙磨了很久的石头,安静地、稳稳地站着。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把我送回安全的地表就好。

    那一刻她忽然不遗憾了。因为她来这里寻找一个答案,但她得到了一个更深的答案——光是否来自这里,和她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是两件不同的事。她还可以继续找。只要她还在走,就没有结束。

    沙地兽把她驮回地面。她走回运载车的时候,车窗里亮着一盏灯,很小很暖。

    后来阿米娅告诉了她真相。

    我看见你的记忆了,阿米娅说,你知道那道光是什么吗?

    莱伊摇头。

    那是罗德岛。我们罗德岛。

    很久很久以前,罗德岛还不叫罗德岛。那个时代,大家叫它巴别塔。它的领导者是一位叫特蕾西娅的女性,她是一位萨卡兹——就是大家常说长了角的那一族。特蕾西娅小姐有一双非常温和的眼睛,她说:如果人人都能回到自己的家就好了。

    那时候,罗德岛是一艘很大很大的船,刚刚被从雷姆必拓的矿坑里挖掘出来,用帆布蒙着,在荒野里慢慢地往前走。萨卡兹的工程队跟在后面,大家都戴着面罩,不让别人发现身份,因为那时候萨卡兹和周围人的关系并不好。风沙很大,天很黑,那艘船像一个巨大的影子,在灰黄色的荒原上一寸一寸地移动。工程车上装着火炮,筑城的法术也铸成了刀剑——因为它要走的路很长很长,而且很危险。

    就在那段长长的迁移途中,它们遇到了一队被困住的猎人。

    那队猎人已经在沙尘里走散了。有人受伤了,有人发烧了,有人走不动了。风太大了,他们的求救声被吞没在沙子里,谁也听不见。天越来越黑,他们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消失在荒野里了。

    但巴别塔看见了。

    帆布蒙着的巨大舰船缓缓靠近,船上的探照灯被打开了——一束纤细的白光穿过了沙尘,正好照在猎人们的队伍上。工程队从船上下来,朝那些猎人走去,伸出了手。特蕾西娅小姐站在队伍前面,风把她的袍角吹起来,她说:别怕。我们在这里。

    莱伊就在那队猎人里。她被一个大人背着,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看见了那束光。她听见了那个低低的声音——是人的声音,很温柔。然后她就不害怕了,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莱伊听完阿米娅的话,很久没有说话。她追了十几年的,原来是一艘船。那道她以为会发光的,其实是一盏被人举起的灯。她以为那是自然诞生的奇迹,但它背后是实实在在的、愿意在黑暗里伸出手来的人——特蕾西娅小姐,和她带领的那支工程队。

    所以,莱伊轻声说,不是什么巨兽。是人。是特蕾西娅小姐……和你们。有人举起了灯。

    阿米娅点点头:嗯。有人举起了灯。

    莱伊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幼沙地兽。它睡着了,背扇一开一合,呼吸很稳很稳。

    那就更好了。莱伊说。

    更好了?

    如果是巨兽救了我,那只是一个故事。如果是人救了我——她顿了一下,那我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我也可以举起灯。

    这就是真相。不是神秘野兽的奇迹,而是普通人的善意。它比奇迹更简单,也更珍贵。因为它意味着,你也可以举起灯。

    故事讲到这儿,你们是不是想问——他们最后到了咧嘴谷吗?

    到了。远远地到了。他们站在高地上,看见那道裂谷被源石晶簇塞得满满的,像一张咧开的大嘴在笑。那个地方已经变了,和莱伊记忆里的不一样了。因为天灾会让地貌改变,源石晶簇会不断生长,把原来的路全部覆盖掉。她记忆中的那个地方,也许已经不在地面上了。

    但她没有难过。她说:没关系。

    因为到了并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这一路上,每个人都变了。

    小锅盖没有找到爸爸。但是她在路上学会了哭——不是一直笑着撑着了,而是在阿兰娜怀里哭了一场。阿兰娜说:哭吧,抓着我的衣服哭,我不计较。至少这趟旅途走到最后,你不是两手空空。

    杰里没有逃成婚。但是他结婚了——和吉拉,他亲手选的。

    莱伊没有找到她以为的那个巨兽。但她找到了光从哪里来——从人的手里来。而且她知道了,自己也可以成为那个举起灯的人。

    阿兰娜没有回到正轨。但她有了真正的家人。

    暴行没有找到阿米娅父母的线索。但她确认了阿米娅和博士给了她回答。

    那博士和阿米娅呢?

    很久以前,阿米娅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一场灾难里失去了爸爸妈妈。她躲在废墟的黑暗里,浑身都痛,以为自己也会死掉。然后一只手伸了进来——手指张开,掌心向上,像在说我等你。

    那只手是博士的。

    博士不记得那一天了。博士的过去像一页被撕掉的纸,怎么也拼不回来。但博士的手记得。手有时候比记忆更诚实,它会在该伸出来的时候自己伸出来。

    从那一天起,阿米娅就成了博士在这片大地上的第一个坐标。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和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小女孩,在一只手的温度里找到了彼此。博士也许不属于这个世界,但阿米娅让博士有了属于这里的理由。

    后来他们走过很多路。这次回到雷姆必拓,走过小时候走过的烟囱、轨道和矿道,阿米娅忽然明白了:她不是来寻找答案的,她是来确认自己已经走了多远的。爸爸妈妈如果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看到她带着博士回到故乡,看到她成为了可以帮助别人的人——他们一定会认出她来。

    那天晚上,阿米娅站在罗德岛的甲板上看日出。远处的地平线有一道光正在升起,很细,很白,像一只手穿过云层伸过来,掌心向上。

    博士走到她身边。

    博士,阿米娅说,您会一直在吗?

    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好久好久,博士说:

    阿米娅笑了。她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翘得很稳很稳,像被风摇过之后又直起来的小草。

    故事讲完了。

    你们看,这辆车最后也没有任何人以为的那个目的地。小锅盖没找到爸爸,莱伊没找到记忆里的巨兽,阿兰娜没有按原计划回到公司交车。但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家人、方向、勇气、爱,还有会一直有人在的承诺。

    莱伊最后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她说:如果是巨兽救了我,那只是一个故事。如果是人救了我——那我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下次,如果你们在黑夜里看到一束光,不要只想着那是月亮、是星星、是萤火虫。也有可能,那是有人为你举着的灯——像特蕾西娅小姐为莱伊举灯一样,像博士为阿米娅伸手一样,像阿兰娜抱住小锅盖一样。而有一天,当你们长大了,遇到了在黑暗里害怕的小朋友,你们也可以举起灯来,照亮他前面的路。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就是——光不是从天上下来的,光是从人的手里来的。只要还有人愿意伸出手,天就不会永远黑下去。

    好,该睡觉了。尾巴都收好了吗?耳朵也盖好了。晚安,小朋友们。

    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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