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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在那！宇哥？！”
走廊尽头，一束手电筒的光打过来，光柱在地上扫了一圈——照见了半截尸体，又扫过去——照见了司机的身子。
脑袋不在。
光柱定在那里。手在抖，光也在抖。
“死，死了！”
“别紧张。”另一个声音压着嗓子，但压不住颤，“背靠背。你看前面，我看后面。”
两个人紧紧贴着彼此，脊背抵着脊背，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隔着衣服都能听见。
他们刚刚误打误撞冲到了船尾，本来可以跑——但两个人都不会游泳。只能折返。
这一回来，得，见俩死人。
“有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真的有鬼……”
“拿好棍子和盾牌。”另一个咽了口唾沫，声音突然拔高，像是给自己壮胆，“他妈的，到底谁在这装神弄鬼？你出来！老子和你碰一碰！”
“哥，你别喊了……”小的那个缩着脖子，手电筒的光在地上乱跳，“我……我害怕……”
“怕什么。其他人就在外面。只要冲出去——”他转身推门。
门没动。
又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两个人同时低头去看——门闩被拧弯了，死死卡在扣环里。
铁皮都变形了，像是被钳子硬生生扭过来的。
“门……怎么锁住了？”
小的那个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
“哥，我们要死在这了吗？”
“你他妈当兵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怂干什么？！”大的那个猛地转身，对着黑暗吼了一嗓子，“你没见过死人吗？！草了，不管是谁，给老子出来！爷爷等着你！”
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弹回来，嗡嗡地响。
然后没了。
没有人回答。
安静。
大的那个蹲下来，开始检查司机的遗体。
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柱随着呼吸一上一下。脖子上的切口很整齐，一刀的事。
人是先被吓死的，然后才被砍的头——脸上的表情还僵在那里，嘴张着，眼睛瞪着，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
再看另一个队友。
半截。
断面不像是刀切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
骨头茬子支棱出来，白惨惨的，上面还挂着碎肉。
“……”
他站起来。
小的那个不敢乱动，紧紧贴着门。
前面，左边，右边，全是黑的。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带着重量的黑，压过来，挤过来，从四面八方往身上堆。
他巴不得现在有几百个手电筒，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雪亮。
往左看？总感觉右边有人。
往前看？两边都有人。
往右看——
“哥！！！”
噗。
“谁？”大的那个猛地转身。
他蹲下检查尸体不过几秒钟的工夫。旁边的小兄弟已经不动了。
一枚弩箭从他脖子侧面穿进去，箭头从另一边冒出来。
半个脑袋耷拉着，只剩一点点皮肉连着，像被掰断的树枝。
血不是喷出来的，是一股一股淌出来的，顺着胸口往下流，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谁！到底是谁！！！”
他四处看。左边。右边。前面。后面。
没有人。
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疯狂地扫，照出墙上的锈迹，地上的血。
没有人。
“开门！！！开门！！救命！！！”
他转身猛砸舱门。铁皮哐哐响，震得手心生疼，但门纹丝不动。
他用肩膀撞，用脚踹，用盾牌砸——铁皮凹下去一块，门闩还是卡在那里。
他停下来喘气。
然后看见了舷窗。
脏兮兮的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有他身后的——
一个人影。
就站在他背后。
他的动作停住了。
手还举着盾牌，僵在半空。不敢动。不敢回头。
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麻绳，叫不出声。
手电筒从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停在天花板上，照着上面斑驳的铁锈。
他看见那个倒影抬起了手。
“我……草……”
嗖——
血糊在舷窗玻璃上。
热乎乎的，顺着玻璃往下淌，把最后那点微弱的光线彻底堵死了。
阴影里，那个人收回弩，转身。
他的脚边还躺着另一具尸体——另一个落单的警卫，本来已经快到门口了。就差几步。
死神比上帝先找到他。
李秘书是幸运的。
他躲开了那些东西。
他听见了惨叫声、砸门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停下来，没有用手电筒去照那些声音的来源。他只是跑。
跑上楼梯。跑过那些吱嘎作响的铁板。跑进一片稍微亮一点的地方。
一楼，甲板层。
有灯。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还亮着，虽然老化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也发紫发暗，但总之——有灯。
李秘书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把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梯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没有人追上来。
“有人吗？”他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又细又尖，不像自己的声音，“有人吗？覃主任？”
没人回答。
他往前走，经过一间休息室，门半开着。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没有人，但电脑还亮着，屏幕保护程序在循环播放，蓝盈盈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椅子。
地上有血迹，从门口一直拖到墙角。
“这……这是……”
他没敢进去。转身要走。
轰隆！
李秘书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铁皮柜子——那种老式的、齐人高的文件柜——门突然弹开了！
一具尸体从里面倒出来，砸在他脚边。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全压在他身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血腥气的东西糊了他一脸。
他想尖叫。
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嘴张着，喉咙里只发出嘶嘶的气声，他想推开那些东西，但手不听使唤，只是在空中乱抓。
鬼——
见鬼——
没有人听得见。
连他自己都听不见。那只是喉咙一张一合发出的无意义呢喃。
大约过了一分钟。
也许更久。
李秘书终于能动了。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手撑着地往后退，背撞上墙才停下来。
他认出了那张脸。
覃主任。
负责通讯的覃主任。平时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的覃主任。
现在他的脸歪着，脖子上一道很深的刀口，皮肉爆开，像第二张嘴。
眼睛没闭上，瞳孔散开了，灰蒙蒙的，不知道在看哪里。他的三个同伴也在这里。全被塞进了铁皮柜子里。
个个死状骇人。刀口遍布全身，有些地方被捅了不止一刀。凶手几乎是在杀人之后又反复地捅、反复地砍——不是在杀人，是在泄愤。
李秘书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休息室。
下一个房间，门开着。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屋子尸体。
再跑。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掩着。他推开门。
还是一屋子尸体。
桌子上、地上、墙角——到处都是。
再跑。
每间屋子，每条走廊，都有死人。
有的倒在门口，有的挂在椅子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
血从门缝下面淌出来，在走廊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他受不了了。
他冲向通往甲板的门，那是最后一道门。
门后面是外面，是有风有光有活人的地方。
他不管外面是什么——是码头也好，是江也好，是悬崖也好——他都要冲出去。
哐啷——
李秘书撞开门，一头扎出去。
随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面。
七个人。
被鱼叉穿起来，横七竖八地堆在门口。
叉尾朝外，叉头从不同的身体里穿出来，有的从胸口，有的从肚子，有的从大腿。
他们被堆在一起，像某种扭曲的、血肉模糊的路障。血还在滴，滴滴答答的，像下雨。
他的手垂下来。
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你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谁在那！宇哥？！”
走廊尽头，一束手电筒的光打过来，光柱在地上扫了一圈——照见了半截尸体，又扫过去——照见了司机的身子。
脑袋不在。
光柱定在那里。手在抖，光也在抖。
“死，死了！”
“别紧张。”另一个声音压着嗓子，但压不住颤，“背靠背。你看前面，我看后面。”
两个人紧紧贴着彼此，脊背抵着脊背，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隔着衣服都能听见。
他们刚刚误打误撞冲到了船尾，本来可以跑——但两个人都不会游泳。只能折返。
这一回来，得，见俩死人。
“有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真的有鬼……”
“拿好棍子和盾牌。”另一个咽了口唾沫，声音突然拔高，像是给自己壮胆，“他妈的，到底谁在这装神弄鬼？你出来！老子和你碰一碰！”
“哥，你别喊了……”小的那个缩着脖子，手电筒的光在地上乱跳，“我……我害怕……”
“怕什么。其他人就在外面。只要冲出去——”他转身推门。
门没动。
又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两个人同时低头去看——门闩被拧弯了，死死卡在扣环里。
铁皮都变形了，像是被钳子硬生生扭过来的。
“门……怎么锁住了？”
小的那个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
“哥，我们要死在这了吗？”
“你他妈当兵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怂干什么？！”大的那个猛地转身，对着黑暗吼了一嗓子，“你没见过死人吗？！草了，不管是谁，给老子出来！爷爷等着你！”
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弹回来，嗡嗡地响。
然后没了。
没有人回答。
安静。
大的那个蹲下来，开始检查司机的遗体。
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柱随着呼吸一上一下。脖子上的切口很整齐，一刀的事。
人是先被吓死的，然后才被砍的头——脸上的表情还僵在那里，嘴张着，眼睛瞪着，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
再看另一个队友。
半截。
断面不像是刀切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
骨头茬子支棱出来，白惨惨的，上面还挂着碎肉。
“……”
他站起来。
小的那个不敢乱动，紧紧贴着门。
前面，左边，右边，全是黑的。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带着重量的黑，压过来，挤过来，从四面八方往身上堆。
他巴不得现在有几百个手电筒，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雪亮。
往左看？总感觉右边有人。
往前看？两边都有人。
往右看——
“哥！！！”
噗。
“谁？”大的那个猛地转身。
他蹲下检查尸体不过几秒钟的工夫。旁边的小兄弟已经不动了。
一枚弩箭从他脖子侧面穿进去，箭头从另一边冒出来。
半个脑袋耷拉着，只剩一点点皮肉连着，像被掰断的树枝。
血不是喷出来的，是一股一股淌出来的，顺着胸口往下流，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谁！到底是谁！！！”
他四处看。左边。右边。前面。后面。
没有人。
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疯狂地扫，照出墙上的锈迹，地上的血。
没有人。
“开门！！！开门！！救命！！！”
他转身猛砸舱门。铁皮哐哐响，震得手心生疼，但门纹丝不动。
他用肩膀撞，用脚踹，用盾牌砸——铁皮凹下去一块，门闩还是卡在那里。
他停下来喘气。
然后看见了舷窗。
脏兮兮的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有他身后的——
一个人影。
就站在他背后。
他的动作停住了。
手还举着盾牌，僵在半空。不敢动。不敢回头。
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麻绳，叫不出声。
手电筒从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停在天花板上，照着上面斑驳的铁锈。
他看见那个倒影抬起了手。
“我……草……”
嗖——
血糊在舷窗玻璃上。
热乎乎的，顺着玻璃往下淌，把最后那点微弱的光线彻底堵死了。
阴影里，那个人收回弩，转身。
他的脚边还躺着另一具尸体——另一个落单的警卫，本来已经快到门口了。就差几步。
死神比上帝先找到他。
李秘书是幸运的。
他躲开了那些东西。
他听见了惨叫声、砸门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停下来，没有用手电筒去照那些声音的来源。他只是跑。
跑上楼梯。跑过那些吱嘎作响的铁板。跑进一片稍微亮一点的地方。
一楼，甲板层。
有灯。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还亮着，虽然老化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也发紫发暗，但总之——有灯。
李秘书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把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梯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没有人追上来。
“有人吗？”他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又细又尖，不像自己的声音，“有人吗？覃主任？”
没人回答。
他往前走，经过一间休息室，门半开着。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没有人，但电脑还亮着，屏幕保护程序在循环播放，蓝盈盈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椅子。
地上有血迹，从门口一直拖到墙角。
“这……这是……”
他没敢进去。转身要走。
轰隆！
李秘书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铁皮柜子——那种老式的、齐人高的文件柜——门突然弹开了！
一具尸体从里面倒出来，砸在他脚边。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全压在他身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血腥气的东西糊了他一脸。
他想尖叫。
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嘴张着，喉咙里只发出嘶嘶的气声，他想推开那些东西，但手不听使唤，只是在空中乱抓。
鬼——
见鬼——
没有人听得见。
连他自己都听不见。那只是喉咙一张一合发出的无意义呢喃。
大约过了一分钟。
也许更久。
李秘书终于能动了。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手撑着地往后退，背撞上墙才停下来。
他认出了那张脸。
覃主任。
负责通讯的覃主任。平时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的覃主任。
现在他的脸歪着，脖子上一道很深的刀口，皮肉爆开，像第二张嘴。
眼睛没闭上，瞳孔散开了，灰蒙蒙的，不知道在看哪里。他的三个同伴也在这里。全被塞进了铁皮柜子里。
个个死状骇人。刀口遍布全身，有些地方被捅了不止一刀。凶手几乎是在杀人之后又反复地捅、反复地砍——不是在杀人，是在泄愤。
李秘书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休息室。
下一个房间，门开着。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屋子尸体。
再跑。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掩着。他推开门。
还是一屋子尸体。
桌子上、地上、墙角——到处都是。
再跑。
每间屋子，每条走廊，都有死人。
有的倒在门口，有的挂在椅子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
血从门缝下面淌出来，在走廊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他受不了了。
他冲向通往甲板的门，那是最后一道门。
门后面是外面，是有风有光有活人的地方。
他不管外面是什么——是码头也好，是江也好，是悬崖也好——他都要冲出去。
哐啷——
李秘书撞开门，一头扎出去。
随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面。
七个人。
被鱼叉穿起来，横七竖八地堆在门口。
叉尾朝外，叉头从不同的身体里穿出来，有的从胸口，有的从肚子，有的从大腿。
他们被堆在一起，像某种扭曲的、血肉模糊的路障。血还在滴，滴滴答答的，像下雨。
他的手垂下来。
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你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