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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附近找了家烧鸟屋,选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

    银河忙前忙后,帮两人把座椅碗筷杯碟擦了又擦,她挤在两人中间,和来帮忙点餐的服务员沟通。

    菜品陆续上来,银河显然不满意这里的口味,吃得艰难,两三口后索性不吃了,只顾着给秋予布菜,用筷子将鸡肉从铁签上顺下,随口道:“哎对了,我不读ULA了,打算申NYU,你还是wharton吗?”

    “还在考虑。”

    “你怎么还在考虑?选课呢?”银河不敢相信,拿油醋碟给秋予。

    秋予正低头乖乖吃饭,没听见陆右景回答,自然也没看见陆右景制止银河的眼神。那么冷,能杀人。

    银河慌乱片刻,还是忍不住要说话,又问秋予:“姐,你想好读哪所大学什么专业了吗?”

    “没想好,不急。”

    “肯定是国大,学经管去呗。”

    银河又问:“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专业吗?”

    秋予摇头:“没有。”

    “没有想做的事吗?”

    “没有。”

    陆右景没有办法绕过金银河看她,无法得知她的反应,笑道:“滑板应该还算喜欢?”

    “总不可能有滑板系,大学去了到时可以加个社团。”

    银河不依不饶:“一点喜欢的东西都找不出来?”

    秋予放下筷子,轻笑一声,摇头看向她。

    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有她没有,她不知道?

    可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这样不好吗?

    银河浑然未觉:“吃饱啦?”

    “嗯。”

    “那姐你坐对面去,给我拍张live吧,用我手机。”

    秋予拍照是俩姐妹教出来的,角度很好,银河站起来隔着桌子半弯着腰看,拍板:“就这张,你直接给我传上去,修都不用修。”

    她懒病犯了,把秋予当助理使唤。

    秋予惯得她,有条不紊地帮她上传,看见之前的朋友圈。

    贵妇们的喝茶照,银河也凹着姿势,里面的成年女性,除了秋予熟识的金良玉,还有另一个她也认识。

    她敲了敲桌子,拉过银河:“这个是谁?”

    银河看了眼:“一个女演员,名字忘了,老公也是圈内的。”

    “她结婚了?”

    “是啊,你粉她?”

    “随便问问。”

    “发完把手机给我,我给我爸打电话派车来,我没存司机的号码。”

    秋予把手机给银河,银河接过去继续欣赏自己的照片。

    她第六感很准,一时间有股恶寒袭来,直觉不对劲,又抬头盯了秋予半天,见她正喝着陆右景倒的热茶,没摸着头绪,才觉得是自己穿的裙子灌了风,冷气从脚蔓延上头。

    陆右景偏过头:“不辣吧?”

    “不辣,挺好的。”

    “那我去结账。”

    银河和秋予咬耳朵:“陆右景还真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人物,对我们有够绅士,真想不出他谈恋爱是个什么样子。”

    这种类型的男生谈恋爱,受累的绝对是女方,他对谁都有礼绅士,偏偏挑不出错,让人怄气又不肯放手。

    秋予似笑非笑,银河尤未察觉。

    银河继续:“该不会他对她女朋友也这态度吧,我很怀疑他会是年龄一到、感觉差不多,就随便挑一个凑合着过,搞家族联姻的那种,不过女方也肯定和他一个性格,大家闺秀类型的。”

    秋予拿筷子在桌上划十字。

    能在冬天冰寒地冻里顽强挺拔着的枯枝老树,春风一来,却受不住那温热的气息,突然死掉,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银河仿佛在说,在没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是承受不了爱的,去追逐爱,只会更加痛苦。

    电闪雷鸣,金银河吓了一跳:“今天怎么还打雷闪电?何方神圣在渡劫?”

    刚才白拉拉的那一下,倒让秋予的脸有些阴森可怖起来,冰冷又扭曲,还真像一条毒蛇。

    银河有些害怕,又读不懂秋予在想什么,下意识就想联系恒星,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和恒星说,只能趁着机会见缝插针地发短信:【我觉得秋予不对劲,我好像惹到她了】

    恒星没回她。

    司机刘叔开车来把三个人依次送回家,电闪雷鸣的夜晚,连月亮都悄无声息,秋予把自己关在房间内敲击着玻璃窗。

    没开灯,屋内屋外是两个世界。

    像是想了许久,眼眸里突然流露出炫美的华光。

    如木桶之短板,水流倾泻,其他各处都挡不住,拨出一个电话,熟练的程度像是号码也在心中反复背诵了千万遍。

    电话被接得快,问她是哪一位?

    秋予声音带笑:“我手上有日寰实业的一手料,报料费请打到这张卡上。”接着她报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卡号。

    那边让她稍等,扯了纸笔过来记下,然后等着她的下文。

    敏锐的职业嗅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一个大料,他听见那边的女孩轻声说了两个人名,接着挂断了电话。

    怪不得打的是内线!

    雷劈一样回头冲自己工作室里的其他人喊:“真来大料了,日寰集团总裁和那个青衣!婚内出轨!谁要跟?”

    十月二日,天放晴,出游的好日子。

    晚间陆右景回韵致酒店时,底下长枪大炮围了一圈,水泄不通。

    看了一眼门童,门童立刻解释道,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把这天给捅破了,非说我们这里有新闻呢!

    这架势摆明了只让进不让出。

    陆右景嫌麻烦,在门口磨蹭半天没进去,拉低了帽檐,管他是哪路神仙渡劫,不想被惊扰,远离了是非之地。

    本想去民生巷那边看看,运气好说不定会在便利店碰上秋予,抬头,那喷泉池旁看见一个曲腿坐着的女孩。

    秋予只是在那坐着,没理人,也没往那群长枪大炮边看。

    车把酒店大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她就坐在不远处的喷泉池边,一只手往后放划拉水,一只手搁在膝上发呆,指缝间有点点星火,向上漂浮青灰色的烟。

    “小予。”

    秋予没应,也没有动,仍旧盯着没有焦距的那一点。

    “怎么在这里?”

    秋予没有说话,那群长枪大炮动了起来。

    “还是学会抽烟了?”

    秋予终于抬眼看了眼他,把烟按灭在喷泉池边沿。

    陆右景顿了下:“我能坐你旁边吗?”

    秋予点头。

    接着,那群长枪大炮冲向了韵致酒店的门口,自动感应门前保安在和他们对抗。

    陆右景看见秋予笑了,非常短暂的一下,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群人中。

    就算隔了那么远,记者问话的声音依旧能清晰听见:“高先生,请问您和夏小姐的关系是?”

    陆右景皱着眉头,极有耐心地看着秋予:“你吃过晚饭了吗?”

    秋予回答说:“有吃过。”心不在焉地。

    陆右景用手指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屏幕,手机在不停震动,他开了静音,震动的声音没有停下来过。

    这时,秋予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两边不停地响着,谁也没有去接起电话,好像此时全世界都在找他们。

    “我闯大祸了,”秋予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我不后悔。”

    “既然不后悔,就不要再多想,告诉我吧,天塌下来我来扛。”

    秋予伸手给他看:“我做的事为什么要你来扛?”

    手腕上有一处烫伤,是烟头烫的。

    “自己弄的?”

    “嗯,刚刚点烟,手忙脚乱地,就烫到了。”

    烫得深,灰了一块,怎么也不像是手忙脚乱烫到的。陆右景拉她起来:“一起去处理。”

    秋予没动,他也不敢用力,又坐了回去,问:“不想去?”

    “不想。”

    警车也来得很快,一直在疏散人群,被围在正中的男人和女人很快钻进轿车内,却依旧寸步难行。

    “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今天全部堵韵酒下面?”秋予漫不经心地问。

    “不清楚具体情况,有人联系了媒体。”

    “我听见是日寰集团的总裁,他是出轨了吗?出轨被曝光会怎样?”

    她目光清澈,陆右景思索后,认真答话:“如果你要听实话,那就是他不会怎样。即使他真的做了什么,也不会怎样。”

    “好可惜。”秋予的目光收回来,双手抱住双腿,头搁在膝盖上,目光放空,仿佛刚才的问题也只是随口一提。

    “很讨厌日寰实业?”

    “恨。”她轻声。

    陆右景突然扳过她的脸,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半强迫地让她伸直脖子。他用指腹轻柔地拭去秋予眼角的泪水,非常微小的一滴,指腹不触碰过去,他就永远感觉不到她在落泪。

    秋予没有回避,只是瞪着他,像一只被侵犯领地的小兽一样。

    在他指腹摩擦过眼角时,猛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就要咬过去。

    陆右景没有避让,像不把那点疼痛放在眼里,认真地给她擦泪,然后任由她咬住自己不放开。

    狠狠地。

    痛感尖锐。

    不知道咬了多久,久到连那一边的闹腾也被疏散开,秋予才慢慢松口,血腥气溢满了口腔。

    “好点了吗?”陆右景问她。

    电话铃声还在不停地响。

    又是一道闷雷。

    没有雨。

    但梅雨季漫长的湿润已经开始在A市流连。

    秋予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按住陆右景被她咬伤的腕部。

    渗血了,留下了很深的齿痕。

    她知道。血迹会很快不见,变成一道残疤,皮肉会慢慢变青变黄变紫,然后变淡。

    “你痛不痛啊?”她恍惚道。

    陆右景抱住她,轻轻说:“一点也不痛。”

    啊,她记起来了,这个不怕痛,还是疤痕体质。

    把秋予送回家后,他看手机。

    全部都是金银河的电话,消息也是她发来的,问是不是和秋予在一块?

    陆右景眼皮直跳。

    拿钥匙打开家门,劈头盖脸的碗筷砸了过来,舒蓉竟从医院回来了。

    “你干了什么?”舒蓉厉声问她。

    秋进南的电话打到了她这里。

    秋予一句话也没有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关上房门。

    舒蓉疾步走来,用拳头敲着房门。

    “你是怎么了?你是怎么就那么极端?人家不欠你什么。”

    妈妈哭得她难受,她的泪水如酸雨一样具有腐蚀性。

    “秋进南告诉你的吗?”隔着一扇门,秋予的声音近乎冷漠。

    舒蓉抹了一把泪:“小予,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妈妈护不住你。我只是个平头百姓,你就一定要和别人作对吗?”

    “妈妈,我从前姓海,如今姓秋,不需要你保护。”

    舒蓉止住了泪:“他是你亲生父亲,你怎么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看不得别人活得好。”

    “没有他就没有你,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把门打开,我们把话说清楚!”

    门确实开了,秋予就站在门口。

    冷静和清淡,与往常一模一样。

    就像是放了学,在房间里写久了作业出来透气一般。

    可那张脸——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的脸——已败落的没有情感的脸。

    舒蓉吓得后退两步,跌倒坐在地上,然后回过神来捶打着自己的腿,大笑起来:“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呢?还治什么病呢?”

    秋予摇头:“妈妈,你要好好活。”

    舒蓉愣住,长叹一口气,扶着地板站了起来。

    她认真地说:“小予,你就向妈妈保证,只要妈妈活一天,你就好好和秋家处一天。这次的事让你舅舅帮你摆平,以后不要再去招惹那边了,不然我现在就去死。”

    秋予悲伤地看着她,她知道她不会去死,她还有她的儿子要去爱。

    可秋予嘴上还是答应了下来,终究不想再伤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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