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根本不懂朝廷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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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2日，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散尽，城北官道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声接一声，把路边的野草都震得直哆嗦。
一匹快马从薄雾里冲出来，马背上驮着一个驿卒，浑身尘土，脸上汗水和泥混成一道一道的。
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马鞍稳了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封裹的竹筒。
竹筒上贴着兵部火票，封口处盖着军机处的大印。
门房小跑着迎上去，接过竹筒，不敢多看，一路小跑送往内衙。
稍晚一些，马尔泰才刚刚起身。
小妾正帮他系腰带，他眯着眼，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嘴里嘟囔着早饭要吃碗热粥。
门板忽然被敲响，门房的声音隔着木头传进来，又急又尖：“大人！军机处廷寄，六百里加急！”
马尔泰手里的腰带一松，心头猛地一紧。
他推开小妾的手，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送来的？”
“兵部驿卒，刚到的。”
他接过竹筒，挥退门房，回到内室坐下。小妾识趣地退到一边，不敢出声。
这段时间千头万绪，事情一件接一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边拆竹筒，一边在心里骂娘。
筹钱的事有李侍尧去办，倒是顺当，盐商的银子一笔笔地送进来。
可银子还没捂热。
就听见雷州那边传来消息。
越来越多的百姓往海边跑，往琼州跑。
拦都拦不住。
他实在想不通，不就是加了那么一点点税吗？
一个个要死要活的，好像天塌下来似的。
家中难道没有半点积蓄？
日子怎么过的？
会不会当家？
他在心里骂了几句，又觉得骂也没用。
那群刁民。
根本就不懂朝廷的难处！
还有造船、招募水勇的事。
水勇倒是好办，只要银子给够，不怕没人来。
可船呢？
一艘远洋主力战船，大号赶缯船。
从开工到下水，至少8个月。
这还是官办船厂有长期风干的木料，若是啥都没有，现进山砍树，光砍树就要两个月。
木材风干需要4个月，这道工序省不得，不然船下水跑上一两年，船板开裂漏水。
那是拿官兵的命开玩笑。
整船建好后，还要静置1个月才能上桐油，要是赶上雨季，工期还得往后拖。
他算来算去，整饬水师。
光是船这一项，最快也要1年以后才能见着影子。
这还是木料齐备的情况下。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英华的钢铁巨舰。
一般的赶缯船肯定不行。
他要求的是顶级配置！
加厚船壳、全船甲钉、配齐全套炮具、水手舱室加固。
这样一艘赶缯船，造价约1.2万两白银。
盐商那里搞了30万两，又从其他富商、海商、地方豪绅以及百姓手中榨了约40万两。
合计70万两。
他闭着眼算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造58艘。
可那只是理论。
实际上，最多造30艘。
因为银子不能全砸在船上，还有鸟枪、抬枪、弓箭、小炮、大炮，一笔笔都是钱。
长期要养水勇，发军饷，买粮食，供弹药，修船。
省着点用，能撑个4年左右；物资补给宽裕些，最多3年。
再算上下面那些人雁过拔毛、层层克扣的毛病……
能维持两年，就该烧高香了。
马尔泰把竹筒里的廷寄抽出来，展开，目光扫过。
【军机大臣字寄
【大学士、伯臣鄂尔泰、张廷玉、徐本、讷亲、海望、纳延泰、班第谨奏，为遵旨寄信事。
【乾隆六年七月十六日，奉上谕：
【两广总督马尔泰、粤海关监督李侍尧，朕览尔等迭次奏报，英华夷人占据琼州，封锁海峡，海疆不靖，深为廑念。
【此事关系海疆重务，非一时可了。尔等总以静镇为主，断不可轻举妄动，致启兵端。
【粤东水师，船不坚、炮不利，难以争锋于海上。然海防不可不固。
【着马尔泰督饬沿海各营，加紧操练，添筑炮台，整饬军械。
【凡防务所需，可酌量动支关税银两，不必拘泥，惟不得扰累商民。
【其粤海关监督李侍尧，亦当一体协助，共济时艰。
【至若英华虚实，仍当多方密探，随时奏闻。琼州府存亡实情，务须查实具报。
【朕思粤东滨海要地，民情浮动，不可不防。
【着该督抚严饬地方官，安辑百姓，稽查奸宄。如有不法之徒与夷人勾结者，即行严拿究办，毋得姑息。
【再，粤东商民，向来与外洋贸易，今海疆不靖，恐有奸商私运粮铁接济夷人者。
【着该监督严行稽查，如有违禁，即照例从重治罪，以绝其接济之路。
【总之，此事惟在尔等和衷共济，协力同心，随时审度机宜，毋负朕委任之意。
【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乾隆六年七月十六日】
马尔泰强忍住一把将纸揉成团再扔掉的冲动，心头怒骂一句：
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他看了看退在一侧的小妾和低眉顺眼的门房，沉声道：“把李大人叫来。”
“是。”门房领命退下，随后一路小跑。
“粥端上来，老爷饿了。”马尔泰对一边的小妾吩咐。
“是，老爷。”小妾低着脑袋，迈着小碎步快步走出去。
一个时辰后，马尔泰和李侍尧在书房相遇。
马尔泰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茶，抬手指了指案上的廷寄：
“李大人，这是军机处廷寄，你看看。”
李侍尧拱手一礼，拿起廷寄展开细读。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将廷寄放下，捋着胡子沉吟片刻，抬起头：“大人，你如何看？”
我用眼睛看！
还能怎么看？
马尔泰把茶碗端到嘴边，吹了吹，呷了一小口，还是以前的味道，却怎么喝都不对味。
他搁下茶碗，慢悠悠地说：“听说很多百姓都在往雷州半岛跑。按上面说的，似乎全部都要拦下来。”
李侍尧点点头，语气不咸不淡：
“大人言之有理。
“战船正在打造，水勇也在加紧训练……银子，今年只怕再挤也挤不出了。”
马尔泰不吭声，继续喝茶。
9月22日，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散尽，城北官道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声接一声，把路边的野草都震得直哆嗦。
一匹快马从薄雾里冲出来，马背上驮着一个驿卒，浑身尘土，脸上汗水和泥混成一道一道的。
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马鞍稳了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封裹的竹筒。
竹筒上贴着兵部火票，封口处盖着军机处的大印。
门房小跑着迎上去，接过竹筒，不敢多看，一路小跑送往内衙。
稍晚一些，马尔泰才刚刚起身。
小妾正帮他系腰带，他眯着眼，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嘴里嘟囔着早饭要吃碗热粥。
门板忽然被敲响，门房的声音隔着木头传进来，又急又尖：“大人！军机处廷寄，六百里加急！”
马尔泰手里的腰带一松，心头猛地一紧。
他推开小妾的手，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送来的？”
“兵部驿卒，刚到的。”
他接过竹筒，挥退门房，回到内室坐下。小妾识趣地退到一边，不敢出声。
这段时间千头万绪，事情一件接一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边拆竹筒，一边在心里骂娘。
筹钱的事有李侍尧去办，倒是顺当，盐商的银子一笔笔地送进来。
可银子还没捂热。
就听见雷州那边传来消息。
越来越多的百姓往海边跑，往琼州跑。
拦都拦不住。
他实在想不通，不就是加了那么一点点税吗？
一个个要死要活的，好像天塌下来似的。
家中难道没有半点积蓄？
日子怎么过的？
会不会当家？
他在心里骂了几句，又觉得骂也没用。
那群刁民。
根本就不懂朝廷的难处！
还有造船、招募水勇的事。
水勇倒是好办，只要银子给够，不怕没人来。
可船呢？
一艘远洋主力战船，大号赶缯船。
从开工到下水，至少8个月。
这还是官办船厂有长期风干的木料，若是啥都没有，现进山砍树，光砍树就要两个月。
木材风干需要4个月，这道工序省不得，不然船下水跑上一两年，船板开裂漏水。
那是拿官兵的命开玩笑。
整船建好后，还要静置1个月才能上桐油，要是赶上雨季，工期还得往后拖。
他算来算去，整饬水师。
光是船这一项，最快也要1年以后才能见着影子。
这还是木料齐备的情况下。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英华的钢铁巨舰。
一般的赶缯船肯定不行。
他要求的是顶级配置！
加厚船壳、全船甲钉、配齐全套炮具、水手舱室加固。
这样一艘赶缯船，造价约1.2万两白银。
盐商那里搞了30万两，又从其他富商、海商、地方豪绅以及百姓手中榨了约40万两。
合计70万两。
他闭着眼算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造58艘。
可那只是理论。
实际上，最多造30艘。
因为银子不能全砸在船上，还有鸟枪、抬枪、弓箭、小炮、大炮，一笔笔都是钱。
长期要养水勇，发军饷，买粮食，供弹药，修船。
省着点用，能撑个4年左右；物资补给宽裕些，最多3年。
再算上下面那些人雁过拔毛、层层克扣的毛病……
能维持两年，就该烧高香了。
马尔泰把竹筒里的廷寄抽出来，展开，目光扫过。
【军机大臣字寄
【大学士、伯臣鄂尔泰、张廷玉、徐本、讷亲、海望、纳延泰、班第谨奏，为遵旨寄信事。
【乾隆六年七月十六日，奉上谕：
【两广总督马尔泰、粤海关监督李侍尧，朕览尔等迭次奏报，英华夷人占据琼州，封锁海峡，海疆不靖，深为廑念。
【此事关系海疆重务，非一时可了。尔等总以静镇为主，断不可轻举妄动，致启兵端。
【粤东水师，船不坚、炮不利，难以争锋于海上。然海防不可不固。
【着马尔泰督饬沿海各营，加紧操练，添筑炮台，整饬军械。
【凡防务所需，可酌量动支关税银两，不必拘泥，惟不得扰累商民。
【其粤海关监督李侍尧，亦当一体协助，共济时艰。
【至若英华虚实，仍当多方密探，随时奏闻。琼州府存亡实情，务须查实具报。
【朕思粤东滨海要地，民情浮动，不可不防。
【着该督抚严饬地方官，安辑百姓，稽查奸宄。如有不法之徒与夷人勾结者，即行严拿究办，毋得姑息。
【再，粤东商民，向来与外洋贸易，今海疆不靖，恐有奸商私运粮铁接济夷人者。
【着该监督严行稽查，如有违禁，即照例从重治罪，以绝其接济之路。
【总之，此事惟在尔等和衷共济，协力同心，随时审度机宜，毋负朕委任之意。
【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乾隆六年七月十六日】
马尔泰强忍住一把将纸揉成团再扔掉的冲动，心头怒骂一句：
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他看了看退在一侧的小妾和低眉顺眼的门房，沉声道：“把李大人叫来。”
“是。”门房领命退下，随后一路小跑。
“粥端上来，老爷饿了。”马尔泰对一边的小妾吩咐。
“是，老爷。”小妾低着脑袋，迈着小碎步快步走出去。
一个时辰后，马尔泰和李侍尧在书房相遇。
马尔泰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茶，抬手指了指案上的廷寄：
“李大人，这是军机处廷寄，你看看。”
李侍尧拱手一礼，拿起廷寄展开细读。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将廷寄放下，捋着胡子沉吟片刻，抬起头：“大人，你如何看？”
我用眼睛看！
还能怎么看？
马尔泰把茶碗端到嘴边，吹了吹，呷了一小口，还是以前的味道，却怎么喝都不对味。
他搁下茶碗，慢悠悠地说：“听说很多百姓都在往雷州半岛跑。按上面说的，似乎全部都要拦下来。”
李侍尧点点头，语气不咸不淡：
“大人言之有理。
“战船正在打造，水勇也在加紧训练……银子，今年只怕再挤也挤不出了。”
马尔泰不吭声，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