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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封爵
此时，理查德端着一杯清茶，一边挤柠檬汁，一边向茶水中添加养神药剂，刚刚动用腐肉之牙，理查德的精神力消耗了不少，那个看起来简单的动作，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想将贤者之石完全溶解并不是一件完全容易的事情，光靠林恩的鲜血可不够，还需要理查德的力量。
喝下一杯茶，理查德看了看怀表，已经五分钟了。
按照他的经验，林恩的法则铭刻，应该接近尾声了。
由于林恩的法则契合度只有15%，这会造成林恩在法则铭刻时有85%的精神力浪费。
哪怕林恩的精神力足够强也没有意义，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而自然哲学的法则都不是那么好铭刻的。
无论是惯性定律、能量守恒定律等等，都触及到了宇宙的本源规律，高等学徒耗时十分钟都未必能完成铭刻。
然而，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七分钟。
理查德看到林恩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致密的汗珠，这意味着林恩的精神力已经大量消耗，可是他居然还能坚持。
“好强大的毅力，就算精神力耗尽，他也能坚持吗？我倒是低估他了……”
理查德又看了一眼怀表，快八分钟了。
人的精神力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就算是已经到了极限，但如果硬挤，还是能挤出来。
但这个时候，人会非常难受，意志不强的话，会很快晕厥。
“八分半，难道他会创造一个奇迹，以15%的法则契合度，完成自然哲学的法则铭刻。”
理查德正喃喃自语着，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周围暗了下来。
原本的房间消失了，他像是来到了无尽的宇宙空间之中，这是……
理查德心中一凛，他下意识地认为这可能是闪灵入侵，他也许被投影了阴影世界。
他猛地抬头，而后，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在高天之上，一本厚重古朴的书籍悬浮在那里，书页一惊打开，一行行神秘的文字以此出现在书页之上，像是由神明书写。
理查德极力去看，却不知道那些文字写的到底是什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理查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听闻天才的学徒铭刻真理法则的时候，会在精神体世界形成真理之书投影。
但也从未听说，真理之书投影会直接投影到现实世界，其投影之强烈，甚至连理查德都被影响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小子到底铭刻了什么法则？
他这是铭刻成功了吗？
理查德一会看怀表，一会又抬头看真理之书，再看看站在真理之书下的林恩。
不知不觉，一刻钟过去了。
林恩虽然脸色苍白，额头都是冷汗，可是他依旧坚持着。
理查德震惊了，今天的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
他不是只有15%的法则契合度吗？
在真理之书上铭刻法则，除了看法则契合度、精神力强度，精神种子品级也有很大影响。
难道这个孩子凝聚了鲜血之石级的精神种子？
二十分钟！
理查德坐回了椅子上，虽然他被置身于背景之中，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椅子的存在。
而下一刻，更让理查德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高天之上那巨大黑色书籍缓缓合上了。之后，它慢慢缩小，垂落，就像是收起的影子一样，没入了林恩眉心之中。
直到这时，周围的场景重新明亮起来。
理查德看着眼前的林恩，这个少年已经倒在了地上，看上去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理查德沉默了，15%契合度……
你告诉我这叫15%契合度？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呆坐好久，这才起身，拿出一瓶养神药剂，喂昏迷中的林恩喝下。
几分钟之后，林恩悠悠醒来。
“理查德先生……我这是怎么了？”
林恩揉着疼痛的脑袋，意识还有点不清醒。
“你没怎么了。”理查德沉着脸，他觉得该问这句话的是自己，“你的精神之海中，形成真理之书投影了吧？”
在此之前，理查德确实听过真理之书投影，但也没听说过有这么夸张的投影，直接影响现实世界，而且肉眼可见的真理之书高高悬浮在宇宙星空之中，让人看一眼都心神震撼。
“是的，应该是吧……”
在林恩铭刻了最小作用量原理和对称性后，那片金色海洋之上，便出现了一本凭空悬浮的黑色书籍。
书籍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却异常凝实、厚重，完全不像是虚影，林恩甚至可以把它翻开，阅读书上的文字。
“嗯……”理查德嘴角抽了抽，“伱到底铭刻了什么法则？”
问别人在真理之书上铭刻了何种法则，是非常冒犯的事情，但是理查德真的忍不住了。
“老师说的自然哲学法则，我都铭刻了一遍。”林恩只好撒了个谎。
最小作用量原理和对称性是二十世纪中后期才出现的科学认知，远超现在的时代，林恩当然不能说实话。
“都……纹刻了一遍？”理查德震惊地看着林恩，他相信了林恩这个说法，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形成如此夸张的真理之书投影吧。
“你精神种子的品级是……”
林恩法则契合度有限，精神力强度也没有特别夸张，那他能做到这一点，就剩下一个原因了——精神种子的品级。
一般学徒的精神种子品级都不会超过碧魂级。
理查德原本也没想过林恩会有什么夸张的精神种子品级。
“具体我不是很清楚。它是一个金色的小水洼，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级，也许是……暗金级？”
林恩描述得有些含糊，他故意将金色湖泊，说成小水洼，他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秘密。
毕竟现在的他太弱小了，展现过多特殊之处可不是好事。
金色小水洼？
理查德愣了一下，这不像是寻常的暗金级精神种子，而且暗金级也不足以支撑林恩完成如此夸张的法则铭刻。
难道是变异精神种子？
每个人的精神之海都有所不同，同样的修炼方法，出现精神种子变异也有可能，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书籍上记载的也很少。
但不管怎么说，理查德都深深明白一件事，他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个高等学徒。
“一个月后，伊林公学开学，你如果愿意入学的话，我给你写推荐信。”理查德又一次发出邀请。
伊林公学的入学资格，对许多民间学徒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
林恩虽然有后世的知识，但关于学者之路该怎样走，他还是要经过深入学习。
不过在此之前，林恩要回波尔多家族处理很多事情，目前的波尔多家族正陷入财务危机之中，林恩不能坐视不管，还有雷哲的画笔也留在了波尔多家族，他需要取回。
“我还是想先回一趟摩尔镇，而关于入学的事情，我还要告知我老师邓恩先生，之后我应该会前往中央郡求学，到时候也许还要请理查德先生帮我申请一个入学名额。”
“你要回摩尔镇吗？”理查德皱眉。
“是的，我需要回去。”
“你这样回去并不安全。”如果林恩资质平平，理查德也不会为林恩担心，可是现在的林恩，将来在学术界很可能有一番作为，理查德可不想林恩就这么夭折，他思量了一下，说道，“你可能不太清楚，今天白天的那个黑巫师，在他背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听理查德这样说，林恩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他自然知道，理查德说的幕后黑手，十之八九是肖申子爵
理查德主动提及这个幕后黑手，意味着理查德跟肖申子爵应该没什么瓜葛。
他总不至于先告诉自己肖申的秘密，再杀人灭口，他来理查德这里可是有不少教堂执事看到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理查德可以信任。
“您说的幕后黑手是……”
“我不确定身份，于勒脑子里面有一个黑色的甲虫，如果我没猜错，那是黑巫师饲养的黑暗圣甲虫，它通常被饲养在人体容器中，有诸多功效，其中一种功效，就是让它的容器听话。
比如，让容器立誓，不出卖某个人，不泄露某个消息，当容器想违背誓言的时候，黑暗圣甲虫就会自爆炸掉他的脑袋，秘密也就保住了。
我看到这黑暗圣甲虫就知道应该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不过黑暗圣甲虫本身就意味着，于勒只是某个正式黑巫师的鹰犬而已。”
原来如此。
林恩心中失望，果然让肖申子爵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是不可能的，这个老狐狸不好对付。
其实就算于勒指正肖申子爵，都未必能扳倒对方。
一个坐拥因斯城堡，在因斯城经营了这么久的实权子爵，想靠一个堕落学徒的指正就把他如何，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你揭发了于勒，我担心那个幕后黑手针对你，所以你回去并不安全。”
林恩沉默，他当然知道自己回去要冒一定风险，可是波尔多家族的事情他还是处理，而画笔也必须取回。
“这样吧，我给你留一道灵魂印记，它虽不能保住你的性命，但谁若杀死你，这个灵魂印记便会标记对方，成为确切的作案证据，我会把你拥有灵魂印记的事情散布出去，我想那个黑巫师既然害怕自己的身份泄露，那他现实中应该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会顾忌我的灵魂印记，从而不对你出手。
此外，你凝聚真理之书虚影，拥有特异精神种子的事情，我也会为你保密，这两件事泄露出去对你没好处，否则别说那个黑巫师了，连黑暗生物都可能盯上你。”
理查德考虑得非常周全，林恩由衷地说道：“谢谢老师。”
“嗯，都是小事，对了，看你的衣着，好像你的身份还是平民。”
“是的。”
“那我帮你申请一个爵位吧，通常情况下，只有学者才能封爵，不过你的情况特殊，如果让邻国知道，一个凝聚异种精神种子，并且拥有真理之书投影的学徒，在罗兰公国还只是一个低等平民，他们会耻笑我们罗兰公国不重视人才培养了。”
“理查德先生，我其实并不认为平民的身份有多低等。”
理查德愣了一下，旋即笑着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使用的前缀描述有问题，不过我指的并不是平民作为人低等，而是他们的地位低等，这是一个事实，不是吗？”
林恩点头，没有什么生而平等，这里的特权随处可见。
“所以，贵族的身份还是有必要的，这对你而言是一种保护，有了贵族身份，许多人不敢对你出手。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合法拥有封地，有很多特权，对你日后行事、积累财富，都有诸多帮助。”
“封地？”林恩心中一动，拥有封地这一点，确实重要。
要知道，就连坐拥大片葡萄种植园的波尔多家族，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葡萄园的土地都是通过租赁得来的，契约期满之后，就要还给贵族。
学者之路需要财富，而封地是一个稳定的财富产出。
“学者可以封为一等男爵，每两代降一等，我会通过伊林公学向罗兰大公递交申请，你的爵位最迟半个月便可以得到审批的，大公肯定不会拒绝。”
……
清晨，因斯城——
血灾的危机似乎过去了，已经连续一个半月，没有听说因斯城和沃尔丁城再发生灭门事件了。
至于血灾的原因，罗兰公国没能调查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在奥丁大陆上，经常发生各种各样原因不明的诡异死亡事件。
虽然各国都会尽力去处理，但真正找到原因并解决的只占了少数。
大部分事件根本得不到解决，就像人类很少战胜病毒一样。
学者们对诡异死亡事件的态度就是，采取一些措施，如果措施无效，就等诡异事件自己结束。
如果事件扩大，变得不可控，甚至导致一片区域的人死绝，那么就撤离这片区域，把它列为神弃之地。
因斯城血灾，已经被罗兰公国定性为c级事件，c级事件的标志是死亡人数没有超过百人，并且没有学者和生命骑士阵亡。
这种事件，罗兰公国每年都要发生十起左右，很快就会被人遗忘了。
“该死的，血灾就这么结束了么？那帮愚蠢的东西，记忆比鱼还短！”
在因斯城一家旅店里，格林男爵拿起一个茶杯，恼怒地想向地上砸，但想了想，砸了茶杯要向旅店赔钱，他还是把茶杯又放了下来。
人们是健忘的，之前因为血灾和流言，几乎全城禁酒。
可是现在，又有人开始偷偷喝葡萄酒了。
他们难道忘记了，血灾就是葡萄酒中来的，喝葡萄酒会让他们全家死绝吗？
这些喝酒不要命的酒鬼玩意，活该你们都去死吧！
格林男爵在心中诅咒着，这个流言是勒让主持传播的，一开始效果出奇地好。
可是随着勒让离开摩尔小镇，血灾也慢慢结束，喝葡萄酒的风气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这让格林男爵很糟心，他之前的一切布置，都是建立在波尔多家族破产的基础上。
如果波尔多家族不破产的话，那格林家族就完了。
“巴里那个老东西，不会让他给缓过来了吧……”格林男爵喃喃地说道。
“放心吧里奥，巴里应该缓不过来了，这次血灾，他的酒庄损失惨重，而且我听说巴里向黑炎蔷薇借了高利贷，黑炎蔷薇是什么人，他们手上的高利贷，哪有那么容易还的。”
在格林男爵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套头式的圆斗篷，领口上围有一块做工精美的水獭皮，虽然现在的天气并不冷，但水獭皮的主人还是喜欢将它穿出来，因为它可以彰显自己贵族的身份。
这个中年人，正是席拉的父亲安德烈男爵，他也是格林男爵的亲家。
几个月前，安德烈男爵的长子——杰罗姆·安德烈，同时也是席拉的弟弟，这个男人被林恩杀掉了。
罪名是私闯民宅并抢劫。
因为证据确凿，而且杰罗姆平时就混迹老鼠街，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结果这件事，林恩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对此，安德烈男爵非常愤怒，可是他又无可奈何。
后来，采邑官勒让，将摩尔镇的落魄贵族们都组织起来，制造葡萄酒流言，想要让波尔多酒庄破产。
之后摩尔镇的葡萄酒生意，将由教会和诸多落魄贵族们一起瓜分。
对这件事，同样属于落魄贵族的安德烈男爵当然不会错过，他就像是闻到了厕所味的苍蝇，也要飞过来来分一口吃的。
现在看来，计划还算顺利。
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就是——血灾居然好似结束了。
摩尔镇的落魄贵族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虽然血灾延续下去，他们也有可能遭遇灭门，但灭门终究是极度倒霉才会遇到的小概率事件，相比而言，还是一年一千金罗兰收益的葡萄酒生意更动人心。
“里奥，我觉得这件事大可以放心，葡萄酒的保质期不长，虽然现在人们又想喝葡萄酒了，但按照时间来算，波尔多酒庄的葡萄酒应该撑不了这么久，大部分口味已经变酸，至少是临近变酸了。现在巴里这个老家伙要重新接订单，再把酒卖出去，根本就来不及了。”
听到安德烈男爵这么说，格林男爵也稍稍放心，他皱眉说道：“之前我听说巴里向黑炎蔷薇租赁了护卫队，把许多葡萄酒运走了，也不知道他搞在什么，总不至于想运到五岛联盟去售卖吧。”
“哈哈哈！”安德烈男爵大笑起来，“巴里还不至于蠢到这份上，就海上那潮湿糟糕的环境，葡萄酒的保质期只会更短，巴里想要去五岛联盟卖果醋的话，倒可以考虑这么做。”
听安德烈男爵这样说，格林男爵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是的，仔细想想也不用担心，就算血灾过去了又如何，巴里栽了这个跟头，应该是再也缓不过来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波尔多庄园破产，他们好瓜分这一块巨大甜美的蛋糕。
“说起来，里奥你为什么一直住在因斯城旅馆？这里的……”
安德烈男爵本想说，这里的房费很贵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会显得自己很没见识，于是改口说道，“这里的房间哪有庄园里的舒服。”
“是的。”格林男爵不屑地哼了一声，“确实没有我的庄园舒服，不过之前血灾爆发，沃尔丁城的麦尔斯子爵一家都灭门了，这也太危险了。
我格林家族虽然历史悠久，但比起麦尔斯子爵还是差了很多，我想，若是留在距离沃尔丁城太紧的摩尔小镇，可能也会遭遇危险，而搬到因斯城旅店则会安全得多。
所以举家搬过来了，说起来这里的伙食真差劲，牛排老得跟皮鞋一样，我一口都懒得吃。”
“原来这样啊。”安德烈附和着笑了几声，心中却有些吃惊，因斯城是肖申子爵的住地，当然比摩尔镇更安全，格林男爵的解释很合理。
但问题是，常住因斯城旅店的开销很大，格林家族居然能承受得起吗？
难道格林这个老家伙，找到了什么弄钱的途径？
至于牛排难吃什么的，安德烈也是将信将疑，格林真的吃得起牛排吗？
如果真有弄钱的门路，安德烈也想赚点钱，这些年安德烈家族的经济实在太拮据了。
“因斯城的牛排，确实不如摩尔镇的好吃，摩尔镇的牛都是草场上现杀的，牛肉非常新鲜，而这里的牛肉至少已经隔天的了……”
安德烈正想旁敲侧击地问上几句，可是格林男爵显然无意多说了。
要问格林男爵为什么要住因斯城旅店，那完全是因为……格林男爵之前已经把家族封地连同庄园一起质押出去了！
贵族封地不能买卖，但可以通过契约租赁、质押。
格林男爵一口气质押了未来三十年的封地收益，原因自然是之前于勒秘密拜访格林男爵，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抛出了足够让格林男爵动心的条件。
不管是独得20%的葡萄酒市场份额，或者是于勒成为学者后，以勒让的身份与席拉重新结婚，爵位传给波利。
又或者最坏的结果，于勒没能成为学者，但成了黑巫师，他也可以继续庇护格林家族。
这种种条件，对格林男爵而言都充满了诱惑力。
格林男爵很清楚，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实力才是唯一能依仗的东西。
哪怕黑巫师的名头糟糕一些，但毕竟那是正式巫师，与学者等同的存在！
如果类似血灾的事情爆发，家里有一个学者或者黑巫师，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格林男爵开始了这场豪赌，将格林家族的命运全部推上了赌桌。
他想效仿巴里，巴里面对的困境比他严峻多了，巴里都敢赌，他里奥·格林为什么不敢赌？
机会就在自己眼前，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不敢赌的话，等待格林家族的注定是逐渐失去爵位，失去封地，沦落成平民的结局。
质押了封地，格林男爵得到了一笔钱。
将其中大部分给了于勒后，剩下的钱，用作生活开支。
摩尔镇不能呆了，否则格林男爵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有庄园不住，要去住红麻雀旅馆。
而且红麻雀旅馆那糟糕肮脏的环境，格林男爵也不可能忍受，跟那些下等贱民们住在一起，简直是一场灾难。
于是，格林男爵举家搬迁到因斯城，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因斯城旅馆。
在这里倒是可以维系体面的生活，就是日常开支实在有点大。
吃牛排什么的，那完全是开玩笑的话语，格林男爵连猪肉都吃不起了，旅店提供的肉食实在太贵了。
总之，这次格林男爵是有点破釜沉舟的意味了，如果波尔多庄园撑过这次血灾的话，格林家族的路会非常难走。
想到未来的情景，想到自己这次豪赌，格林男爵感到忧心忡忡的时候，内心有时候也会生出一股豪情。
纵观摩尔镇的落魄贵族中，都没有哪一位家主像他这样有魄力了，也只有他里奥·格林，敢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在沉默中破局。
“咚咚咚！”
就在格林男爵内心豪情万丈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格林先生。”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格林男爵的脸色顿时一垮。
这个中年男子，是因斯城旅馆的老板保罗。
保罗是一个商人，并不是贵族，不过他跟因斯城大法官有些亲戚关系，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在因斯城开旅馆。
这些天来，格林男爵因为手上拮据，房费和伙食费能拖就拖，他已经给保罗写了好几张欠条了。
怎么说格林男爵也是贵族，他的欠条还是有几分信誉保障的。
不过随着欠条越打越多，保罗已经心有不满了，这几天他经常上门催债。
平时催债也就罢了，可是今天安德烈男爵在场。
如果被保罗当面催债的话，格林男爵的脸面可挂不住。
他急忙起身开门，想要把保罗堵在门外，给保罗使一使眼色，让这个老板把催债的事情拖一拖。
可是格林男爵怎么都没想到，保罗进门之后，就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看到这个笑容，格林男爵愣了一下。
这个铁公鸡仗着与因斯城大法官的亲戚关系，可从来不见得对自己有多恭敬，今天是怎么了？
看他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来要债的。
保罗行了一个礼：“恭喜格林先生晋爵！”
什么？
格林男爵愣了一下。
晋……晋爵？
“呃……？怎么，男爵大人还不知道吗？我的远房侄子在因斯城法庭当书记官，他之前得到通知，要在摩尔镇划出一块新封地，封给格林家族。”
格林男爵听后呆了半晌。
“新封地？”
“对啊，是新封地，所以我才猜测格林男爵是不是晋升一等男爵了！否则怎么会得到新封地呢？”
“里奥，你晋爵了？”安德烈不可置信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怪不得格林这个老家伙能住进因斯城旅店，他肯定是偷偷做了什么，否则如此高昂的生活费，他根本负担不起。
但安德烈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离谱，格林居然晋爵！
在罗兰公国，降爵很容易，晋爵却很难。
非世袭罔替的爵位，每两代就降一等。
安德烈家族如今也只是二等男爵了，这已经是最底层的贵族，安德烈家族面临和格林家族同样的命运。
如果家族不能培养出重现家族荣耀的人，那么再过一代，安德烈家族也会变成平民了。
安德烈这些年一直在为延续家族荣光的事情努力，然而收效甚微。
本以为格林家族跟自己是难兄难弟，可是现在，里奥·格林居然偷偷晋爵了？
安德烈感觉接受不了。
这老家伙到底靠什么晋爵的？
“等会，你慢点说。”
格林男爵心里有一些激动，但更多的是担心和害怕，就像是一个成绩倒数的差生，突然听说自己考试考进了前十，他首先想的是，会不会是成绩单搞错了。
不过在奥丁大陆，重名的人很多，因为大家的名字是固定的，但是重姓的却比较少，尤其贵族的姓氏，都是家族专属的。
如果确定新封地赐予格林家族，那整个因斯城，姓格林的也就他这一家。
只是，为什么自己会得到新封地？
难道是因为于勒？
于勒参加学徒考试，考上了高等学徒吗？
但是区区高等学徒，也不可能赐予新封地啊！
要赐予封地，必须要成为学者！
而只参加一次学徒考试，是不可能从中等学徒到学者的。
更别说于勒还改名了，现在的于勒，明面上跟格林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于勒，难不成是林恩？
想到这种可能性，格林男爵心中一沉，毕竟林恩已经跟他们格林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是林恩的话，那结果格林男爵简直不敢想象。
……
第89章 封爵
此时，理查德端着一杯清茶，一边挤柠檬汁，一边向茶水中添加养神药剂，刚刚动用腐肉之牙，理查德的精神力消耗了不少，那个看起来简单的动作，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想将贤者之石完全溶解并不是一件完全容易的事情，光靠林恩的鲜血可不够，还需要理查德的力量。
喝下一杯茶，理查德看了看怀表，已经五分钟了。
按照他的经验，林恩的法则铭刻，应该接近尾声了。
由于林恩的法则契合度只有15%，这会造成林恩在法则铭刻时有85%的精神力浪费。
哪怕林恩的精神力足够强也没有意义，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而自然哲学的法则都不是那么好铭刻的。
无论是惯性定律、能量守恒定律等等，都触及到了宇宙的本源规律，高等学徒耗时十分钟都未必能完成铭刻。
然而，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七分钟。
理查德看到林恩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致密的汗珠，这意味着林恩的精神力已经大量消耗，可是他居然还能坚持。
“好强大的毅力，就算精神力耗尽，他也能坚持吗？我倒是低估他了……”
理查德又看了一眼怀表，快八分钟了。
人的精神力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就算是已经到了极限，但如果硬挤，还是能挤出来。
但这个时候，人会非常难受，意志不强的话，会很快晕厥。
“八分半，难道他会创造一个奇迹，以15%的法则契合度，完成自然哲学的法则铭刻。”
理查德正喃喃自语着，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周围暗了下来。
原本的房间消失了，他像是来到了无尽的宇宙空间之中，这是……
理查德心中一凛，他下意识地认为这可能是闪灵入侵，他也许被投影了阴影世界。
他猛地抬头，而后，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在高天之上，一本厚重古朴的书籍悬浮在那里，书页一惊打开，一行行神秘的文字以此出现在书页之上，像是由神明书写。
理查德极力去看，却不知道那些文字写的到底是什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理查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听闻天才的学徒铭刻真理法则的时候，会在精神体世界形成真理之书投影。
但也从未听说，真理之书投影会直接投影到现实世界，其投影之强烈，甚至连理查德都被影响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小子到底铭刻了什么法则？
他这是铭刻成功了吗？
理查德一会看怀表，一会又抬头看真理之书，再看看站在真理之书下的林恩。
不知不觉，一刻钟过去了。
林恩虽然脸色苍白，额头都是冷汗，可是他依旧坚持着。
理查德震惊了，今天的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
他不是只有15%的法则契合度吗？
在真理之书上铭刻法则，除了看法则契合度、精神力强度，精神种子品级也有很大影响。
难道这个孩子凝聚了鲜血之石级的精神种子？
二十分钟！
理查德坐回了椅子上，虽然他被置身于背景之中，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椅子的存在。
而下一刻，更让理查德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高天之上那巨大黑色书籍缓缓合上了。之后，它慢慢缩小，垂落，就像是收起的影子一样，没入了林恩眉心之中。
直到这时，周围的场景重新明亮起来。
理查德看着眼前的林恩，这个少年已经倒在了地上，看上去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理查德沉默了，15%契合度……
你告诉我这叫15%契合度？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呆坐好久，这才起身，拿出一瓶养神药剂，喂昏迷中的林恩喝下。
几分钟之后，林恩悠悠醒来。
“理查德先生……我这是怎么了？”
林恩揉着疼痛的脑袋，意识还有点不清醒。
“你没怎么了。”理查德沉着脸，他觉得该问这句话的是自己，“你的精神之海中，形成真理之书投影了吧？”
在此之前，理查德确实听过真理之书投影，但也没听说过有这么夸张的投影，直接影响现实世界，而且肉眼可见的真理之书高高悬浮在宇宙星空之中，让人看一眼都心神震撼。
“是的，应该是吧……”
在林恩铭刻了最小作用量原理和对称性后，那片金色海洋之上，便出现了一本凭空悬浮的黑色书籍。
书籍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却异常凝实、厚重，完全不像是虚影，林恩甚至可以把它翻开，阅读书上的文字。
“嗯……”理查德嘴角抽了抽，“伱到底铭刻了什么法则？”
问别人在真理之书上铭刻了何种法则，是非常冒犯的事情，但是理查德真的忍不住了。
“老师说的自然哲学法则，我都铭刻了一遍。”林恩只好撒了个谎。
最小作用量原理和对称性是二十世纪中后期才出现的科学认知，远超现在的时代，林恩当然不能说实话。
“都……纹刻了一遍？”理查德震惊地看着林恩，他相信了林恩这个说法，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形成如此夸张的真理之书投影吧。
“你精神种子的品级是……”
林恩法则契合度有限，精神力强度也没有特别夸张，那他能做到这一点，就剩下一个原因了——精神种子的品级。
一般学徒的精神种子品级都不会超过碧魂级。
理查德原本也没想过林恩会有什么夸张的精神种子品级。
“具体我不是很清楚。它是一个金色的小水洼，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级，也许是……暗金级？”
林恩描述得有些含糊，他故意将金色湖泊，说成小水洼，他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秘密。
毕竟现在的他太弱小了，展现过多特殊之处可不是好事。
金色小水洼？
理查德愣了一下，这不像是寻常的暗金级精神种子，而且暗金级也不足以支撑林恩完成如此夸张的法则铭刻。
难道是变异精神种子？
每个人的精神之海都有所不同，同样的修炼方法，出现精神种子变异也有可能，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书籍上记载的也很少。
但不管怎么说，理查德都深深明白一件事，他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个高等学徒。
“一个月后，伊林公学开学，你如果愿意入学的话，我给你写推荐信。”理查德又一次发出邀请。
伊林公学的入学资格，对许多民间学徒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
林恩虽然有后世的知识，但关于学者之路该怎样走，他还是要经过深入学习。
不过在此之前，林恩要回波尔多家族处理很多事情，目前的波尔多家族正陷入财务危机之中，林恩不能坐视不管，还有雷哲的画笔也留在了波尔多家族，他需要取回。
“我还是想先回一趟摩尔镇，而关于入学的事情，我还要告知我老师邓恩先生，之后我应该会前往中央郡求学，到时候也许还要请理查德先生帮我申请一个入学名额。”
“你要回摩尔镇吗？”理查德皱眉。
“是的，我需要回去。”
“你这样回去并不安全。”如果林恩资质平平，理查德也不会为林恩担心，可是现在的林恩，将来在学术界很可能有一番作为，理查德可不想林恩就这么夭折，他思量了一下，说道，“你可能不太清楚，今天白天的那个黑巫师，在他背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听理查德这样说，林恩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他自然知道，理查德说的幕后黑手，十之八九是肖申子爵
理查德主动提及这个幕后黑手，意味着理查德跟肖申子爵应该没什么瓜葛。
他总不至于先告诉自己肖申的秘密，再杀人灭口，他来理查德这里可是有不少教堂执事看到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理查德可以信任。
“您说的幕后黑手是……”
“我不确定身份，于勒脑子里面有一个黑色的甲虫，如果我没猜错，那是黑巫师饲养的黑暗圣甲虫，它通常被饲养在人体容器中，有诸多功效，其中一种功效，就是让它的容器听话。
比如，让容器立誓，不出卖某个人，不泄露某个消息，当容器想违背誓言的时候，黑暗圣甲虫就会自爆炸掉他的脑袋，秘密也就保住了。
我看到这黑暗圣甲虫就知道应该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不过黑暗圣甲虫本身就意味着，于勒只是某个正式黑巫师的鹰犬而已。”
原来如此。
林恩心中失望，果然让肖申子爵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是不可能的，这个老狐狸不好对付。
其实就算于勒指正肖申子爵，都未必能扳倒对方。
一个坐拥因斯城堡，在因斯城经营了这么久的实权子爵，想靠一个堕落学徒的指正就把他如何，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你揭发了于勒，我担心那个幕后黑手针对你，所以你回去并不安全。”
林恩沉默，他当然知道自己回去要冒一定风险，可是波尔多家族的事情他还是处理，而画笔也必须取回。
“这样吧，我给你留一道灵魂印记，它虽不能保住你的性命，但谁若杀死你，这个灵魂印记便会标记对方，成为确切的作案证据，我会把你拥有灵魂印记的事情散布出去，我想那个黑巫师既然害怕自己的身份泄露，那他现实中应该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会顾忌我的灵魂印记，从而不对你出手。
此外，你凝聚真理之书虚影，拥有特异精神种子的事情，我也会为你保密，这两件事泄露出去对你没好处，否则别说那个黑巫师了，连黑暗生物都可能盯上你。”
理查德考虑得非常周全，林恩由衷地说道：“谢谢老师。”
“嗯，都是小事，对了，看你的衣着，好像你的身份还是平民。”
“是的。”
“那我帮你申请一个爵位吧，通常情况下，只有学者才能封爵，不过你的情况特殊，如果让邻国知道，一个凝聚异种精神种子，并且拥有真理之书投影的学徒，在罗兰公国还只是一个低等平民，他们会耻笑我们罗兰公国不重视人才培养了。”
“理查德先生，我其实并不认为平民的身份有多低等。”
理查德愣了一下，旋即笑着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使用的前缀描述有问题，不过我指的并不是平民作为人低等，而是他们的地位低等，这是一个事实，不是吗？”
林恩点头，没有什么生而平等，这里的特权随处可见。
“所以，贵族的身份还是有必要的，这对你而言是一种保护，有了贵族身份，许多人不敢对你出手。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合法拥有封地，有很多特权，对你日后行事、积累财富，都有诸多帮助。”
“封地？”林恩心中一动，拥有封地这一点，确实重要。
要知道，就连坐拥大片葡萄种植园的波尔多家族，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葡萄园的土地都是通过租赁得来的，契约期满之后，就要还给贵族。
学者之路需要财富，而封地是一个稳定的财富产出。
“学者可以封为一等男爵，每两代降一等，我会通过伊林公学向罗兰大公递交申请，你的爵位最迟半个月便可以得到审批的，大公肯定不会拒绝。”
……
清晨，因斯城——
血灾的危机似乎过去了，已经连续一个半月，没有听说因斯城和沃尔丁城再发生灭门事件了。
至于血灾的原因，罗兰公国没能调查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在奥丁大陆上，经常发生各种各样原因不明的诡异死亡事件。
虽然各国都会尽力去处理，但真正找到原因并解决的只占了少数。
大部分事件根本得不到解决，就像人类很少战胜病毒一样。
学者们对诡异死亡事件的态度就是，采取一些措施，如果措施无效，就等诡异事件自己结束。
如果事件扩大，变得不可控，甚至导致一片区域的人死绝，那么就撤离这片区域，把它列为神弃之地。
因斯城血灾，已经被罗兰公国定性为c级事件，c级事件的标志是死亡人数没有超过百人，并且没有学者和生命骑士阵亡。
这种事件，罗兰公国每年都要发生十起左右，很快就会被人遗忘了。
“该死的，血灾就这么结束了么？那帮愚蠢的东西，记忆比鱼还短！”
在因斯城一家旅店里，格林男爵拿起一个茶杯，恼怒地想向地上砸，但想了想，砸了茶杯要向旅店赔钱，他还是把茶杯又放了下来。
人们是健忘的，之前因为血灾和流言，几乎全城禁酒。
可是现在，又有人开始偷偷喝葡萄酒了。
他们难道忘记了，血灾就是葡萄酒中来的，喝葡萄酒会让他们全家死绝吗？
这些喝酒不要命的酒鬼玩意，活该你们都去死吧！
格林男爵在心中诅咒着，这个流言是勒让主持传播的，一开始效果出奇地好。
可是随着勒让离开摩尔小镇，血灾也慢慢结束，喝葡萄酒的风气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这让格林男爵很糟心，他之前的一切布置，都是建立在波尔多家族破产的基础上。
如果波尔多家族不破产的话，那格林家族就完了。
“巴里那个老东西，不会让他给缓过来了吧……”格林男爵喃喃地说道。
“放心吧里奥，巴里应该缓不过来了，这次血灾，他的酒庄损失惨重，而且我听说巴里向黑炎蔷薇借了高利贷，黑炎蔷薇是什么人，他们手上的高利贷，哪有那么容易还的。”
在格林男爵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套头式的圆斗篷，领口上围有一块做工精美的水獭皮，虽然现在的天气并不冷，但水獭皮的主人还是喜欢将它穿出来，因为它可以彰显自己贵族的身份。
这个中年人，正是席拉的父亲安德烈男爵，他也是格林男爵的亲家。
几个月前，安德烈男爵的长子——杰罗姆·安德烈，同时也是席拉的弟弟，这个男人被林恩杀掉了。
罪名是私闯民宅并抢劫。
因为证据确凿，而且杰罗姆平时就混迹老鼠街，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结果这件事，林恩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对此，安德烈男爵非常愤怒，可是他又无可奈何。
后来，采邑官勒让，将摩尔镇的落魄贵族们都组织起来，制造葡萄酒流言，想要让波尔多酒庄破产。
之后摩尔镇的葡萄酒生意，将由教会和诸多落魄贵族们一起瓜分。
对这件事，同样属于落魄贵族的安德烈男爵当然不会错过，他就像是闻到了厕所味的苍蝇，也要飞过来来分一口吃的。
现在看来，计划还算顺利。
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就是——血灾居然好似结束了。
摩尔镇的落魄贵族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虽然血灾延续下去，他们也有可能遭遇灭门，但灭门终究是极度倒霉才会遇到的小概率事件，相比而言，还是一年一千金罗兰收益的葡萄酒生意更动人心。
“里奥，我觉得这件事大可以放心，葡萄酒的保质期不长，虽然现在人们又想喝葡萄酒了，但按照时间来算，波尔多酒庄的葡萄酒应该撑不了这么久，大部分口味已经变酸，至少是临近变酸了。现在巴里这个老家伙要重新接订单，再把酒卖出去，根本就来不及了。”
听到安德烈男爵这么说，格林男爵也稍稍放心，他皱眉说道：“之前我听说巴里向黑炎蔷薇租赁了护卫队，把许多葡萄酒运走了，也不知道他搞在什么，总不至于想运到五岛联盟去售卖吧。”
“哈哈哈！”安德烈男爵大笑起来，“巴里还不至于蠢到这份上，就海上那潮湿糟糕的环境，葡萄酒的保质期只会更短，巴里想要去五岛联盟卖果醋的话，倒可以考虑这么做。”
听安德烈男爵这样说，格林男爵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是的，仔细想想也不用担心，就算血灾过去了又如何，巴里栽了这个跟头，应该是再也缓不过来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波尔多庄园破产，他们好瓜分这一块巨大甜美的蛋糕。
“说起来，里奥你为什么一直住在因斯城旅馆？这里的……”
安德烈男爵本想说，这里的房费很贵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会显得自己很没见识，于是改口说道，“这里的房间哪有庄园里的舒服。”
“是的。”格林男爵不屑地哼了一声，“确实没有我的庄园舒服，不过之前血灾爆发，沃尔丁城的麦尔斯子爵一家都灭门了，这也太危险了。
我格林家族虽然历史悠久，但比起麦尔斯子爵还是差了很多，我想，若是留在距离沃尔丁城太紧的摩尔小镇，可能也会遭遇危险，而搬到因斯城旅店则会安全得多。
所以举家搬过来了，说起来这里的伙食真差劲，牛排老得跟皮鞋一样，我一口都懒得吃。”
“原来这样啊。”安德烈附和着笑了几声，心中却有些吃惊，因斯城是肖申子爵的住地，当然比摩尔镇更安全，格林男爵的解释很合理。
但问题是，常住因斯城旅店的开销很大，格林家族居然能承受得起吗？
难道格林这个老家伙，找到了什么弄钱的途径？
至于牛排难吃什么的，安德烈也是将信将疑，格林真的吃得起牛排吗？
如果真有弄钱的门路，安德烈也想赚点钱，这些年安德烈家族的经济实在太拮据了。
“因斯城的牛排，确实不如摩尔镇的好吃，摩尔镇的牛都是草场上现杀的，牛肉非常新鲜，而这里的牛肉至少已经隔天的了……”
安德烈正想旁敲侧击地问上几句，可是格林男爵显然无意多说了。
要问格林男爵为什么要住因斯城旅店，那完全是因为……格林男爵之前已经把家族封地连同庄园一起质押出去了！
贵族封地不能买卖，但可以通过契约租赁、质押。
格林男爵一口气质押了未来三十年的封地收益，原因自然是之前于勒秘密拜访格林男爵，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抛出了足够让格林男爵动心的条件。
不管是独得20%的葡萄酒市场份额，或者是于勒成为学者后，以勒让的身份与席拉重新结婚，爵位传给波利。
又或者最坏的结果，于勒没能成为学者，但成了黑巫师，他也可以继续庇护格林家族。
这种种条件，对格林男爵而言都充满了诱惑力。
格林男爵很清楚，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实力才是唯一能依仗的东西。
哪怕黑巫师的名头糟糕一些，但毕竟那是正式巫师，与学者等同的存在！
如果类似血灾的事情爆发，家里有一个学者或者黑巫师，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格林男爵开始了这场豪赌，将格林家族的命运全部推上了赌桌。
他想效仿巴里，巴里面对的困境比他严峻多了，巴里都敢赌，他里奥·格林为什么不敢赌？
机会就在自己眼前，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不敢赌的话，等待格林家族的注定是逐渐失去爵位，失去封地，沦落成平民的结局。
质押了封地，格林男爵得到了一笔钱。
将其中大部分给了于勒后，剩下的钱，用作生活开支。
摩尔镇不能呆了，否则格林男爵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有庄园不住，要去住红麻雀旅馆。
而且红麻雀旅馆那糟糕肮脏的环境，格林男爵也不可能忍受，跟那些下等贱民们住在一起，简直是一场灾难。
于是，格林男爵举家搬迁到因斯城，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因斯城旅馆。
在这里倒是可以维系体面的生活，就是日常开支实在有点大。
吃牛排什么的，那完全是开玩笑的话语，格林男爵连猪肉都吃不起了，旅店提供的肉食实在太贵了。
总之，这次格林男爵是有点破釜沉舟的意味了，如果波尔多庄园撑过这次血灾的话，格林家族的路会非常难走。
想到未来的情景，想到自己这次豪赌，格林男爵感到忧心忡忡的时候，内心有时候也会生出一股豪情。
纵观摩尔镇的落魄贵族中，都没有哪一位家主像他这样有魄力了，也只有他里奥·格林，敢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在沉默中破局。
“咚咚咚！”
就在格林男爵内心豪情万丈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格林先生。”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格林男爵的脸色顿时一垮。
这个中年男子，是因斯城旅馆的老板保罗。
保罗是一个商人，并不是贵族，不过他跟因斯城大法官有些亲戚关系，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在因斯城开旅馆。
这些天来，格林男爵因为手上拮据，房费和伙食费能拖就拖，他已经给保罗写了好几张欠条了。
怎么说格林男爵也是贵族，他的欠条还是有几分信誉保障的。
不过随着欠条越打越多，保罗已经心有不满了，这几天他经常上门催债。
平时催债也就罢了，可是今天安德烈男爵在场。
如果被保罗当面催债的话，格林男爵的脸面可挂不住。
他急忙起身开门，想要把保罗堵在门外，给保罗使一使眼色，让这个老板把催债的事情拖一拖。
可是格林男爵怎么都没想到，保罗进门之后，就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看到这个笑容，格林男爵愣了一下。
这个铁公鸡仗着与因斯城大法官的亲戚关系，可从来不见得对自己有多恭敬，今天是怎么了？
看他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来要债的。
保罗行了一个礼：“恭喜格林先生晋爵！”
什么？
格林男爵愣了一下。
晋……晋爵？
“呃……？怎么，男爵大人还不知道吗？我的远房侄子在因斯城法庭当书记官，他之前得到通知，要在摩尔镇划出一块新封地，封给格林家族。”
格林男爵听后呆了半晌。
“新封地？”
“对啊，是新封地，所以我才猜测格林男爵是不是晋升一等男爵了！否则怎么会得到新封地呢？”
“里奥，你晋爵了？”安德烈不可置信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怪不得格林这个老家伙能住进因斯城旅店，他肯定是偷偷做了什么，否则如此高昂的生活费，他根本负担不起。
但安德烈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离谱，格林居然晋爵！
在罗兰公国，降爵很容易，晋爵却很难。
非世袭罔替的爵位，每两代就降一等。
安德烈家族如今也只是二等男爵了，这已经是最底层的贵族，安德烈家族面临和格林家族同样的命运。
如果家族不能培养出重现家族荣耀的人，那么再过一代，安德烈家族也会变成平民了。
安德烈这些年一直在为延续家族荣光的事情努力，然而收效甚微。
本以为格林家族跟自己是难兄难弟，可是现在，里奥·格林居然偷偷晋爵了？
安德烈感觉接受不了。
这老家伙到底靠什么晋爵的？
“等会，你慢点说。”
格林男爵心里有一些激动，但更多的是担心和害怕，就像是一个成绩倒数的差生，突然听说自己考试考进了前十，他首先想的是，会不会是成绩单搞错了。
不过在奥丁大陆，重名的人很多，因为大家的名字是固定的，但是重姓的却比较少，尤其贵族的姓氏，都是家族专属的。
如果确定新封地赐予格林家族，那整个因斯城，姓格林的也就他这一家。
只是，为什么自己会得到新封地？
难道是因为于勒？
于勒参加学徒考试，考上了高等学徒吗？
但是区区高等学徒，也不可能赐予新封地啊！
要赐予封地，必须要成为学者！
而只参加一次学徒考试，是不可能从中等学徒到学者的。
更别说于勒还改名了，现在的于勒，明面上跟格林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于勒，难不成是林恩？
想到这种可能性，格林男爵心中一沉，毕竟林恩已经跟他们格林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是林恩的话，那结果格林男爵简直不敢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