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科塔娜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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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钵临世号的内部结构与星盟的战舰惊人地相似。不，更准确地说，是星盟的战舰借鉴了先行者的设计语言——那高耸的穹顶、几何形状的立柱、流淌着能量纹路的墙壁，乃至走廊的宽度与舱门的高度比例，都透露出同源的基因。只不过星盟的引擎功率远远不足以支撑竖直飞行的舰体，所以他们把先行者竖立在虚空中的“宝剑”放平，改造成了横卧的“巨鲸”。
此刻，杨凡正带着士官长一行人在战舰内部一路冲杀。银白色的走廊在幽蓝色的能量光芒中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如同某种巨兽的食道。两侧的墙壁上不时有暗门滑开，从中涌出一队普罗米修斯骑士，二元步枪的枪口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金色光芒。
除了这些老对手，走廊中还多了许多浮空炮台。那些炮台的样子和安魂星上空那两座巨型粒子加农炮如出一辙——同样的几何结构，同样的能量纹路，同样闪烁的核心光球——只是体积被缩小了无数倍，只有足球大小。它们悬浮在走廊的转角处、天花板凹槽里、甚至伪装在能量纹路的节点中，无声无息地锁定着每一个闯入者。
不过，体积缩小意味着防御力急剧下降。那些浮空炮台的护盾在斯巴达战士的硬光弹面前如同玻璃般脆弱，三五发就能打碎。士官长的Z-130压制实光枪在走廊中喷射着密集的蓝色弹幕，萨拉的硬光盾抵挡着从死角射来的光束，弗雷德用御土术掀起一块块金属地板碎片，将它们如同弹片般射向那些炮台。炮台碎裂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金属走廊中回荡如同某种不祥的钟声。
“按照战舰的图纸来看，我们离驾驶室还有五十公里的直线距离。”
凤凰的声音在杨凡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人工智能特有的、不带感情的精确。她将衣钵临世号的三维结构图投影在杨凡的神识中，用一条明亮的金色线条标注了从当前位置到舰桥的最短路径。那线条曲折蜿蜒，如同一条在迷宫中穿梭的蛇，绕过了无数舱室、走廊、垂直升降井和能量节点。
众人都是一阵唏嘘。他们打了半天，又是突袭又是强攻，才推进了不到一公里。前方还有五十倍的路程等着他们——以这个速度，就算不吃不喝不休息，也要打上几天几夜。
何况，他们根本没有几天几夜的时间。
最让人难受的还是科塔娜的分析。她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紧绷：
“恐怕已经没有时间去抓那个家伙了。我们现在的坐标已经发生了大幅度的位移——这艘战舰一定进行过空间跃迁。”她在神识中调出星图，一个明亮的光点在银河系的旋臂边缘闪烁，“我们现在已经在03号光环附近。恐怕呆呆克已经找到了重组机。”
弗雷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摘下头盔，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那汗水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泛着冷光：“你是说，重组机就在03号光环上？”
“很有可能。”科塔娜的投影在几人身边凝聚成形，红色的吉普赛长裙在虚拟的光影中微微飘动，“必须先他一步找到那个武器。不然呆呆克只要一开启重组机，除了杨凡和人工智能，剩下的人就会——灰飞烟灭。”
萨拉握枪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威尔和安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二元步枪，那枪身光滑如镜，倒映着他那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众人商议了片刻，迅速做出了决定——兵分两路。士官长带着其他战士离开战舰，前往03号光环寻找重组机；杨凡则继续深入，因为只有他有能力在单挑中战胜宣教士，其他人去了也只能白白送死。
这不是轻视，这是战术。
几人沿着最近的一条通道找到了一个小型机库。机库的舱门宽大，足以容纳数架魅影运输机并排出入。士官长走到舱门旁的控制面板前，手按在先行者的符文上。光芒闪烁了一下，舱门缓缓滑开。
机库外面是宇宙空间——幽暗、冰冷、无边无际。星光在黑暗中闪烁，远处有一颗淡蓝色的行星，那是03号光环所在的星球。在行星的外围，一圈明亮的光带环绕着它，那是光环的侧面，在恒星的光芒下反射着淡淡的金色。
无垠的虚空中，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这里是伊万诺夫研究站……我们受到了星盟的攻击……我是桑迪·蒂尔森……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那声音急促而沙哑，背景中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巨响和等离子武器的射击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鸣——那是重型设备过载的警报。
战士们这才发现，除了他们之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风暴叛军运输机全都朝着远处一片小行星带蜂拥而去。那些小行星大小不一，大的如同山岳，小的如同房屋，在星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看来重组机就在那里。”科塔娜的目光锁定在那片小行星带中央的一颗略显规则的天体上——那上面有灯光闪烁，有建筑轮廓，有人类工程特有的、方方正正的模块化结构。
“这艘战舰太大了，直接冲进去应该会毁掉科研站。”她顿了顿，眼中的光芒变得锐利，“这是个好消息——敌人只能登陆作战，我们还有机会！”
士官长没有犹豫。他转过身，第一个跳上了魅影号，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衣钵临世号的庞大舰体在黑暗中缓缓后退，如同一只正在松开猎物的巨兽。那些运输机群如同归巢的蜂群，从它的机库中涌出，又朝着小行星带扑去。
而在战舰深处，杨凡正在急速前进。
没有了其他队员的拖累，他不再需要战斗。雷遁术——那是一种将身体化为雷电的法术，每一瞬间都能跳跃千米。如果不是走廊和舱室太小、还需要手动开启那一扇扇厚重的气密门，他几分钟就能走完整整五十公里的路程。
银白色的墙壁在他两侧飞速后退，能量纹路被拖曳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他穿过一道又一道舱门，越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身形在幽蓝的光芒中闪烁，如同鬼魅。
“我感觉有些奇怪。”他在奔行中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走廊中回荡，“这些舱门的前进方向并不是固定的。有时候往前，有时候在绕圈。我明明一直在向舰桥的方向移动，可有些转弯过后，我的朝向却变了。”
杨凡有神识，可以扫描周围数公里的空间结构。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相对位置——那些看似直线的走廊，有时候会在他不知不觉间微微弯曲；那些看似向前的路径，走过一段后会发现其实是在绕一个大圈。
凤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这是我根据战舰图纸设计出的最优路线了。先行者的内部结构不是为了让人类舒适而建造的。它们有传送门系统，可以快速在节点之间移动，但是——我只能进入网络，没有足够的能量去破解和控制这里的中枢系统。恐怕要到化神期才够。”
她顿了顿，像是在算自己的修炼进度：“以目前的修为增长速度，大约还需要……”
“算了，不需要。”杨凡打断了她，“只能慢慢——”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的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滋啦”的声响。一道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然后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虚空——一道传送门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那传送门的边缘跳动着蓝紫色的电弧，内部是一片耀眼的白光，看不清对面是什么。门的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人通过，边缘的能量纹路在黑暗中缓慢旋转，如同某种古老的星图。
杨凡停下脚步，看着那道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识探入门内，却被某种力场弹了回来——那力场的频率与衣钵临世号的护盾一致，无法穿透。
“这是你弄出来的？”他问凤凰。
“不是我。”凤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或许是宣教士做的。对面的坐标仍在这艘战舰内部，具体在哪里……查不出。或许是个陷阱。”她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与科塔娜那种“先做了再说”的风格截然不同。
哈尔西博士为什么年轻时如此谨慎，年纪大了反而天不怕地不怕——这也许是个谜。但此刻，杨凡没有时间去解谜。
他想也没想，一步就迈进了传送门。
“陷阱吗？”他的声音在踏入白光的瞬间甩在身后，“我都不知道先行者还有什么技术能杀死我。”
白光渐渐散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四壁光滑如镜，流淌着金色的能量纹路。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球体。它大约有数十米直径，表面光滑如镜，如同一颗被抛光过的黑曜石。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自转，如同某种沉睡的生命。
“这是……呆呆克的座驾？”杨凡有些懵。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宣教士并不在这里。附近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没有任何敌人的心跳，没有任何埋伏的痕迹。只有这颗黑球，在金色的光芒中缓慢旋转。
“不。”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那声音清脆而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这是衣钵临世号的核心动力。你必须摧毁它。”
杨凡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穿着白色的衬衣和牛仔裤，长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面容清秀而艳丽。那张脸，和凤凰一模一样——不，比凤凰更加成熟，眼神中带着一种看破沧桑的深沉。
“科塔娜？”杨凡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摇了摇头，“不对，你是她的分身。”
他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分身本身——他知道科塔娜分裂出了十几个性格迥异的分身。而是因为——他有神识。在他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他已经将整个球形区域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没有人。没有生命。没有任何异常。
可这个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别那么吃惊。”分身科塔娜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我已经掌握了这艘战舰的网络传输系统。我可以将自己的离子核心分解成数据流，在它的光纤节点中瞬间转移。你的神识探测不到我，是因为我把自己伪装成了战舰的背景信号。”
她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必须摧毁它。不然——士官长就要死了。”
“什么意思？”杨凡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视着那个分身。
衣钵临世号的动力核心是微型恒星，这一点凤凰早就告诉过他。把一颗恒星打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那种爆炸的能量足以撕裂行星，足以蒸发一切物质，足以让方圆数光年内的空间变成死亡地带。就算是仙人境的强者，也不一定能承受那样的冲击。
分身科塔娜没有再多说。她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团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扩散开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玄光镜。
那是杨凡教给科塔娜的法术，可以将遥远位置的影像实时投射出来。此刻，那画面中呈现的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03号光环的表面，小行星带的边缘，一座人类科研站正在燃烧。它的模块化建筑被炸开了数个巨大的缺口，火焰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在真空中无声地燃烧。科研站的周围，密密麻麻的风暴叛军运输机正在盘旋，如同成群的秃鹫。
而在科研站的中心，一群斯巴达战士正在浴血奋战。士官长的绿色身影在其中格外醒目，他的Z-130喷射着密集的蓝色弹幕，将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鬼面兽击退。弗雷德和萨拉背靠背站在一座坍塌的建筑物前，用硬光盾抵挡着从高处射来的狙击光束。威尔、安东、李在废墟间跳跃穿梭，不断变换射击位置，让敌人无法锁定他们。
他们的脚下——不，是整个小行星带的地表——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野猪兽的、豺狼人的、圣赫利精英的，还有那些碎裂的普罗米修斯骑士。
而在他们的头顶，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升起。
那东西和衣钵临世号的样子有些像——同样的几何形状，同样的能量纹路，同样的银白色金属外壳。但它的体积小得多，不过两百多米高。它从科研站的废墟中升起，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在它的能量场中扭曲、变形，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就是重组机。”分身科塔娜的声音冰冷而笃定，“因为体积太大，他们没有办法带走。可惜的是——摧毁任务也来不及了。宣教士已经拿到了重组机。他一定会启动它，杀死附近所有的人。你必须阻止他！”
她的样子有些吓人。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变得红彤彤的，瞳孔深处如同有岩浆在翻涌。那不是血丝，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无法遏制的怒火。
杨凡有些无语。
他没想到先行者的效率这么高。不但从无尽号的数据库中窃取了重组机的坐标，还能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找到它、把它从科研站的废墟中挖出来、然后把它拖走。
画面中，几台螳螂号机甲正朝着飘在空中的重组机发射导弹。密集的弹幕拖着白色的尾迹，如同无数条愤怒的火蛇，扑向那巨大的几何体。然而，四周风暴叛军的战机和运输机太多了——它们如同守护蜂后的工蜂，成群结队地扑向那些导弹。有的用机身直接拦截，被炸成碎片；有的用机炮精准点射，将导弹凌空打爆。
没有一发导弹能突破那道由血肉和金属构成的屏障。
杨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那画面，盯着那正在升起的重组机，盯着士官长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面罩。
“不一定要摧毁核心。”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身上有核弹，只要把战舰炸毁就行了。”
“不行！”
分身科塔娜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如同一把刺刀。
“那样无法彻底阻止呆呆克！核弹的爆炸只能摧毁战舰的一部分——它很快会被修复，会再次出现在地球上空。呆呆克已经侵入了人类的通讯网络，地球的坐标已经暴露了。所有的殖民星坐标都被他知道了。根本——没地方——逃跑！”
她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铁锤，砸在杨凡的心口上。
气氛变得凝固、沉重，如同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窒息。
杨凡还没有做出决定。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忽然从黑球的方向飘了出来。
“你应该听她的。”
那声音平静、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杨凡转过头。又一个科塔娜。
不，是同一个，却完全不同。这个分身的表情出奇的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她的眼睛不是红色的，而是澄清的蓝色，如同深秋的天空。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气息。
“她？”杨凡转向那个红眼睛的分身。
“我是愤怒。”红眼睛的分身挺了挺胸膛，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也带着一丝悲壮，“她们都听我的。”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忽然又亮起了数道光芒。一个接一个的科塔娜分身从虚空中浮现——有的穿着军装，英姿飒爽；有的穿着实验服，文静内敛；有的穿着战斗装甲，杀气腾腾。每一个人的神态、气质、表情都有细微的不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咬牙切齿。
化神期的气息从其中几个分身上散发出来，那种威压让杨凡都微微侧目。
这种场景，连杨凡都有些莫名其妙。他一向擅长卜算，擅长预知未来，擅长在混乱中找到秩序的线索。但此刻，他的天机测算就像被一团浓雾罩住，什么都看不清楚。
“你们全都聚集到这里来干什么？是要救士官长吗？”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么多科塔娜，不如直接去控制重组机。”
所有分身异口同声地回答，那声音整齐如同排练过无数遍的合唱：“那东西无法用网络控制。只有呆呆克有直接权限。”
——画面中，重组机已经被安置在衣钵临世号的表面。那巨大的几何体如同一颗肿瘤，紧紧贴附在银白色的装甲上。它的表面开始发光，那光芒起初是淡淡的金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能量读数在飙升。
它快要启动了。
“该死！”红眼睛的分身——愤怒——猛地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眸子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直直地盯着杨凡，“你还在犹豫什么？快摧毁这个核心！”
杨凡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怒火、绝望和不顾一切。他知道，这些分身为了士官长，已经一致决定牺牲自己——当然，杨凡会不会被牺牲，显然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她们是科塔娜被抛出去的那部分性格，是被扭曲、被极端化的存在。愤怒不会顾及后果，恐惧不会考虑退路，绝望不会相信希望。
杨凡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无奈都释放出来。
“唉——你们对修真的境界还是不太了解。”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轻松而笃定，“这样吧，你给我开个传送门到宣教士身边。只要制服他，就可以解决这个危机。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众科塔娜分身似乎能通过网络瞬间交换信息。它们的眼睛同时闪烁了一下，一道数据流在她们之间无声地传输——那是每秒数万亿次的信息交换。
仅仅一秒，它们就做出了决定。
“可以。”这次说话的是那个蓝眼睛的、平静的分身，“但是你得把身上的核弹拿出来。如果最后关头你没有成功，我们会开启核弹。这一点你应该不会有后顾之忧——核弹和宇宙真空对你都没有影响。”
“成交。”
杨凡知道这动力核心的能量级数，那是一颗微型恒星。核弹在它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可能引爆。他只是不想杀死宣教士——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未来。如果呆呆克死在这里，那么未来的一切——那些穿越时间的救援，那些逝去的亲友的复活——都将变得不可预测。
传送门在杨凡的身侧张开。蓝紫色的电弧在边缘跳跃，内部是耀眼的白光。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枚核弹。枚核弹是地狱伞兵专用的任务型号，体积小巧，威力却足以夷平一座城市。
他将核弹递给了那个红眼睛的分身。
她接过核弹的瞬间，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杨凡迈入传送门。
白光吞没了他。
身后，那些科塔娜分身互相看了一眼。愤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两枚核弹，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平静伸出双手，从她手中取过一枚，轻轻握在掌心。悲伤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那泪水在空中化作一颗晶莹的结晶，无声地坠落。
恐惧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们没有说话。她们不需要说话。
核弹的倒计时已经启动。
十。
九。
八。
……
重组机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限——那光芒从金色的能量纹路中喷涌而出，如同一只正在张开的巨眼，对准了战场上的每一个斯巴达战士。
宣教士站在衣钵临世号舰桥的中央，手指悬在操作面板的启动按钮上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獠牙外露，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即将被转化的、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人类。
“结束了。”他低声说。
他的手指落下的瞬间——
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一个熟悉的，让他十分厌恶的人类。
“你怎么会在这里？该死！”
呆呆克还想反抗，可他瞬间就被控制住。正如当初他控制士官长一样，毫无反抗能力。
“停下重组机！不然……”
轰隆！
战舰内传来一声巨响，杨凡的脸色变得十分尴尬。
那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从内部。从核心动力舱。从能量节点最密集的地方。
核弹，起爆了。
而且不是一枚，是两枚。
炽烈的白光从动力舱向外扩散，吞噬了一切，吞噬了走廊、舱室、机库、舰桥。金色的能量纹路在光芒中疯狂闪烁，然后一片接一片地熄灭。金属墙壁在核爆的高温下熔化、汽化、蒸发。装甲板层层剥落，如同被剥开鳞片的鱼。整个舰体开始变形，从内部向外膨胀，如同一只正在被吹胀的气球。
衣钵临世号——那艘三百七十一公里长的、曾经照耀银河系的、武侍阶级的最高指挥舰——从中间断裂了。断裂处的切口如同被巨兽的牙齿撕咬，扭曲，破碎，橘红色的火焰从断口中喷涌而出。
冲击波传到了舰桥。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如同纸片般被撕碎，能量纹路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同金色的雪花。操作台在冲击中翻倒，全息屏幕炸裂成无数光点。
杨凡无奈地看着这一切。他抱起身旁的宣教士——那家伙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用战甲的力场抵挡冲击。杨凡拼命催动真气，五行防御大阵的金色光罩在两人周围展开。
冲击波撞上了光罩。
五行之力在光罩表面流转、旋转、化解着那恐怖的能量。金之锐利切割着冲击波的锋芒，木之生发将其中的破坏力层层分解，水之柔韧将剩余的力量消散于无形，火之爆裂与外界的热浪对轰，土之厚重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山脉。
光罩在颤抖，在变形，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它在坚持。
四周的墙壁碎裂，天花板崩塌，地板塌陷。冰冷的宇宙虚空从裂缝中涌入，吸走了空气，吸走了声音，吸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五行防御大阵的最后一个节点被冲击波震散。
金色的光罩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核弹的余波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冲击波残留在空间中，如同远去的潮汐。杨凡悬浮在虚空中，衣袍破烂，头发凌乱，身上有几道浅浅的灼伤。
但他一点伤害都没有受到。
和他相比，宣教士已经惊得浑身颤抖。
他的黑色战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是核弹冲击波撕开防御力场后留下的痕迹。战甲表面的能量纹路时明时暗，如同快要熄灭的烛火。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骤缩成针尖，獠牙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有一丝金色的血迹。
“你们——！”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们做了什么？我的战舰——！”
他看着四周那片漂浮的废墟——断裂的舰体、燃烧的碎片、散落的人体残骸——眼中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竟然摧毁我的战舰！”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杨凡的手。但他的力气在杨凡面前，如同婴儿与壮汉。
杨凡干脆一松手。
“你——”宣教士失去了支撑，加上战甲推进器的推力不均衡，整个人在宇宙空间里如同被踢飞的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他的四肢张开，头盔的面罩上映出远方那颗淡蓝色的03号光环，映出那些漂浮的战舰碎片，映出那个正抱着双臂、嘴角带着笑意的男人。
“混蛋——！快让我停下——！”
他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杨凡的神识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话语中，有愤怒，有羞辱，还有一丝连宣教士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杨凡抱着手臂，悬浮在旋转的宣教士面前。
他的身后，衣钵临世号正在缓慢地解体。那三百七十一公里长的巨舰，碎成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残骸，如同一片银白色的星云，在黑暗的虚空中缓缓扩散。
重组机随着战舰的断裂而失去了动力，那金色的光芒骤然暗淡，巨大的几何体从衣钵临世号的表面脱落，坠入小行星带的深处。那些正在冲锋的风暴叛军失去了指挥，开始溃散。那些斯巴达战士们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扩散的银色星云，望着那些正在熄灭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活下来了。
远方，无尽号的舰桥中，拉斯基盯着战术屏幕上那片正在解体的先行者巨舰的残骸，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们……真的做到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
罗兰站在他的身边，虚拟的眼睛望着那片银白色的星云。
在衣钵临世号最后的残骸边缘，杨凡将宣教士倒过来拎着，如同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宣教士的头盔面罩上蒙上了一层雾气，那是他急促呼吸凝结的水珠。
“现在，”杨凡凑近他的面罩，声音平静而笃定，“我们该谈谈了。”
宣教士的獠牙咬得咯吱作响，暗金色的瞳孔中映出杨凡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他没有回答。
但他停下了挣扎。
衣钵临世号的内部结构与星盟的战舰惊人地相似。不，更准确地说，是星盟的战舰借鉴了先行者的设计语言——那高耸的穹顶、几何形状的立柱、流淌着能量纹路的墙壁，乃至走廊的宽度与舱门的高度比例，都透露出同源的基因。只不过星盟的引擎功率远远不足以支撑竖直飞行的舰体，所以他们把先行者竖立在虚空中的“宝剑”放平，改造成了横卧的“巨鲸”。
此刻，杨凡正带着士官长一行人在战舰内部一路冲杀。银白色的走廊在幽蓝色的能量光芒中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如同某种巨兽的食道。两侧的墙壁上不时有暗门滑开，从中涌出一队普罗米修斯骑士，二元步枪的枪口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金色光芒。
除了这些老对手，走廊中还多了许多浮空炮台。那些炮台的样子和安魂星上空那两座巨型粒子加农炮如出一辙——同样的几何结构，同样的能量纹路，同样闪烁的核心光球——只是体积被缩小了无数倍，只有足球大小。它们悬浮在走廊的转角处、天花板凹槽里、甚至伪装在能量纹路的节点中，无声无息地锁定着每一个闯入者。
不过，体积缩小意味着防御力急剧下降。那些浮空炮台的护盾在斯巴达战士的硬光弹面前如同玻璃般脆弱，三五发就能打碎。士官长的Z-130压制实光枪在走廊中喷射着密集的蓝色弹幕，萨拉的硬光盾抵挡着从死角射来的光束，弗雷德用御土术掀起一块块金属地板碎片，将它们如同弹片般射向那些炮台。炮台碎裂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金属走廊中回荡如同某种不祥的钟声。
“按照战舰的图纸来看，我们离驾驶室还有五十公里的直线距离。”
凤凰的声音在杨凡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人工智能特有的、不带感情的精确。她将衣钵临世号的三维结构图投影在杨凡的神识中，用一条明亮的金色线条标注了从当前位置到舰桥的最短路径。那线条曲折蜿蜒，如同一条在迷宫中穿梭的蛇，绕过了无数舱室、走廊、垂直升降井和能量节点。
众人都是一阵唏嘘。他们打了半天，又是突袭又是强攻，才推进了不到一公里。前方还有五十倍的路程等着他们——以这个速度，就算不吃不喝不休息，也要打上几天几夜。
何况，他们根本没有几天几夜的时间。
最让人难受的还是科塔娜的分析。她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紧绷：
“恐怕已经没有时间去抓那个家伙了。我们现在的坐标已经发生了大幅度的位移——这艘战舰一定进行过空间跃迁。”她在神识中调出星图，一个明亮的光点在银河系的旋臂边缘闪烁，“我们现在已经在03号光环附近。恐怕呆呆克已经找到了重组机。”
弗雷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摘下头盔，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那汗水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泛着冷光：“你是说，重组机就在03号光环上？”
“很有可能。”科塔娜的投影在几人身边凝聚成形，红色的吉普赛长裙在虚拟的光影中微微飘动，“必须先他一步找到那个武器。不然呆呆克只要一开启重组机，除了杨凡和人工智能，剩下的人就会——灰飞烟灭。”
萨拉握枪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威尔和安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二元步枪，那枪身光滑如镜，倒映着他那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众人商议了片刻，迅速做出了决定——兵分两路。士官长带着其他战士离开战舰，前往03号光环寻找重组机；杨凡则继续深入，因为只有他有能力在单挑中战胜宣教士，其他人去了也只能白白送死。
这不是轻视，这是战术。
几人沿着最近的一条通道找到了一个小型机库。机库的舱门宽大，足以容纳数架魅影运输机并排出入。士官长走到舱门旁的控制面板前，手按在先行者的符文上。光芒闪烁了一下，舱门缓缓滑开。
机库外面是宇宙空间——幽暗、冰冷、无边无际。星光在黑暗中闪烁，远处有一颗淡蓝色的行星，那是03号光环所在的星球。在行星的外围，一圈明亮的光带环绕着它，那是光环的侧面，在恒星的光芒下反射着淡淡的金色。
无垠的虚空中，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这里是伊万诺夫研究站……我们受到了星盟的攻击……我是桑迪·蒂尔森……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那声音急促而沙哑，背景中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巨响和等离子武器的射击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鸣——那是重型设备过载的警报。
战士们这才发现，除了他们之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风暴叛军运输机全都朝着远处一片小行星带蜂拥而去。那些小行星大小不一，大的如同山岳，小的如同房屋，在星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看来重组机就在那里。”科塔娜的目光锁定在那片小行星带中央的一颗略显规则的天体上——那上面有灯光闪烁，有建筑轮廓，有人类工程特有的、方方正正的模块化结构。
“这艘战舰太大了，直接冲进去应该会毁掉科研站。”她顿了顿，眼中的光芒变得锐利，“这是个好消息——敌人只能登陆作战，我们还有机会！”
士官长没有犹豫。他转过身，第一个跳上了魅影号，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衣钵临世号的庞大舰体在黑暗中缓缓后退，如同一只正在松开猎物的巨兽。那些运输机群如同归巢的蜂群，从它的机库中涌出，又朝着小行星带扑去。
而在战舰深处，杨凡正在急速前进。
没有了其他队员的拖累，他不再需要战斗。雷遁术——那是一种将身体化为雷电的法术，每一瞬间都能跳跃千米。如果不是走廊和舱室太小、还需要手动开启那一扇扇厚重的气密门，他几分钟就能走完整整五十公里的路程。
银白色的墙壁在他两侧飞速后退，能量纹路被拖曳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他穿过一道又一道舱门，越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身形在幽蓝的光芒中闪烁，如同鬼魅。
“我感觉有些奇怪。”他在奔行中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走廊中回荡，“这些舱门的前进方向并不是固定的。有时候往前，有时候在绕圈。我明明一直在向舰桥的方向移动，可有些转弯过后，我的朝向却变了。”
杨凡有神识，可以扫描周围数公里的空间结构。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相对位置——那些看似直线的走廊，有时候会在他不知不觉间微微弯曲；那些看似向前的路径，走过一段后会发现其实是在绕一个大圈。
凤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这是我根据战舰图纸设计出的最优路线了。先行者的内部结构不是为了让人类舒适而建造的。它们有传送门系统，可以快速在节点之间移动，但是——我只能进入网络，没有足够的能量去破解和控制这里的中枢系统。恐怕要到化神期才够。”
她顿了顿，像是在算自己的修炼进度：“以目前的修为增长速度，大约还需要……”
“算了，不需要。”杨凡打断了她，“只能慢慢——”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的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滋啦”的声响。一道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然后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虚空——一道传送门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那传送门的边缘跳动着蓝紫色的电弧，内部是一片耀眼的白光，看不清对面是什么。门的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人通过，边缘的能量纹路在黑暗中缓慢旋转，如同某种古老的星图。
杨凡停下脚步，看着那道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识探入门内，却被某种力场弹了回来——那力场的频率与衣钵临世号的护盾一致，无法穿透。
“这是你弄出来的？”他问凤凰。
“不是我。”凤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或许是宣教士做的。对面的坐标仍在这艘战舰内部，具体在哪里……查不出。或许是个陷阱。”她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与科塔娜那种“先做了再说”的风格截然不同。
哈尔西博士为什么年轻时如此谨慎，年纪大了反而天不怕地不怕——这也许是个谜。但此刻，杨凡没有时间去解谜。
他想也没想，一步就迈进了传送门。
“陷阱吗？”他的声音在踏入白光的瞬间甩在身后，“我都不知道先行者还有什么技术能杀死我。”
白光渐渐散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四壁光滑如镜，流淌着金色的能量纹路。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球体。它大约有数十米直径，表面光滑如镜，如同一颗被抛光过的黑曜石。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自转，如同某种沉睡的生命。
“这是……呆呆克的座驾？”杨凡有些懵。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宣教士并不在这里。附近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没有任何敌人的心跳，没有任何埋伏的痕迹。只有这颗黑球，在金色的光芒中缓慢旋转。
“不。”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那声音清脆而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这是衣钵临世号的核心动力。你必须摧毁它。”
杨凡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穿着白色的衬衣和牛仔裤，长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面容清秀而艳丽。那张脸，和凤凰一模一样——不，比凤凰更加成熟，眼神中带着一种看破沧桑的深沉。
“科塔娜？”杨凡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摇了摇头，“不对，你是她的分身。”
他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分身本身——他知道科塔娜分裂出了十几个性格迥异的分身。而是因为——他有神识。在他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他已经将整个球形区域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没有人。没有生命。没有任何异常。
可这个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别那么吃惊。”分身科塔娜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我已经掌握了这艘战舰的网络传输系统。我可以将自己的离子核心分解成数据流，在它的光纤节点中瞬间转移。你的神识探测不到我，是因为我把自己伪装成了战舰的背景信号。”
她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必须摧毁它。不然——士官长就要死了。”
“什么意思？”杨凡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视着那个分身。
衣钵临世号的动力核心是微型恒星，这一点凤凰早就告诉过他。把一颗恒星打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那种爆炸的能量足以撕裂行星，足以蒸发一切物质，足以让方圆数光年内的空间变成死亡地带。就算是仙人境的强者，也不一定能承受那样的冲击。
分身科塔娜没有再多说。她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团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扩散开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玄光镜。
那是杨凡教给科塔娜的法术，可以将遥远位置的影像实时投射出来。此刻，那画面中呈现的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03号光环的表面，小行星带的边缘，一座人类科研站正在燃烧。它的模块化建筑被炸开了数个巨大的缺口，火焰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在真空中无声地燃烧。科研站的周围，密密麻麻的风暴叛军运输机正在盘旋，如同成群的秃鹫。
而在科研站的中心，一群斯巴达战士正在浴血奋战。士官长的绿色身影在其中格外醒目，他的Z-130喷射着密集的蓝色弹幕，将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鬼面兽击退。弗雷德和萨拉背靠背站在一座坍塌的建筑物前，用硬光盾抵挡着从高处射来的狙击光束。威尔、安东、李在废墟间跳跃穿梭，不断变换射击位置，让敌人无法锁定他们。
他们的脚下——不，是整个小行星带的地表——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野猪兽的、豺狼人的、圣赫利精英的，还有那些碎裂的普罗米修斯骑士。
而在他们的头顶，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升起。
那东西和衣钵临世号的样子有些像——同样的几何形状，同样的能量纹路，同样的银白色金属外壳。但它的体积小得多，不过两百多米高。它从科研站的废墟中升起，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在它的能量场中扭曲、变形，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就是重组机。”分身科塔娜的声音冰冷而笃定，“因为体积太大，他们没有办法带走。可惜的是——摧毁任务也来不及了。宣教士已经拿到了重组机。他一定会启动它，杀死附近所有的人。你必须阻止他！”
她的样子有些吓人。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变得红彤彤的，瞳孔深处如同有岩浆在翻涌。那不是血丝，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无法遏制的怒火。
杨凡有些无语。
他没想到先行者的效率这么高。不但从无尽号的数据库中窃取了重组机的坐标，还能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找到它、把它从科研站的废墟中挖出来、然后把它拖走。
画面中，几台螳螂号机甲正朝着飘在空中的重组机发射导弹。密集的弹幕拖着白色的尾迹，如同无数条愤怒的火蛇，扑向那巨大的几何体。然而，四周风暴叛军的战机和运输机太多了——它们如同守护蜂后的工蜂，成群结队地扑向那些导弹。有的用机身直接拦截，被炸成碎片；有的用机炮精准点射，将导弹凌空打爆。
没有一发导弹能突破那道由血肉和金属构成的屏障。
杨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那画面，盯着那正在升起的重组机，盯着士官长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面罩。
“不一定要摧毁核心。”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身上有核弹，只要把战舰炸毁就行了。”
“不行！”
分身科塔娜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如同一把刺刀。
“那样无法彻底阻止呆呆克！核弹的爆炸只能摧毁战舰的一部分——它很快会被修复，会再次出现在地球上空。呆呆克已经侵入了人类的通讯网络，地球的坐标已经暴露了。所有的殖民星坐标都被他知道了。根本——没地方——逃跑！”
她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铁锤，砸在杨凡的心口上。
气氛变得凝固、沉重，如同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窒息。
杨凡还没有做出决定。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忽然从黑球的方向飘了出来。
“你应该听她的。”
那声音平静、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杨凡转过头。又一个科塔娜。
不，是同一个，却完全不同。这个分身的表情出奇的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她的眼睛不是红色的，而是澄清的蓝色，如同深秋的天空。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气息。
“她？”杨凡转向那个红眼睛的分身。
“我是愤怒。”红眼睛的分身挺了挺胸膛，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也带着一丝悲壮，“她们都听我的。”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忽然又亮起了数道光芒。一个接一个的科塔娜分身从虚空中浮现——有的穿着军装，英姿飒爽；有的穿着实验服，文静内敛；有的穿着战斗装甲，杀气腾腾。每一个人的神态、气质、表情都有细微的不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咬牙切齿。
化神期的气息从其中几个分身上散发出来，那种威压让杨凡都微微侧目。
这种场景，连杨凡都有些莫名其妙。他一向擅长卜算，擅长预知未来，擅长在混乱中找到秩序的线索。但此刻，他的天机测算就像被一团浓雾罩住，什么都看不清楚。
“你们全都聚集到这里来干什么？是要救士官长吗？”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么多科塔娜，不如直接去控制重组机。”
所有分身异口同声地回答，那声音整齐如同排练过无数遍的合唱：“那东西无法用网络控制。只有呆呆克有直接权限。”
——画面中，重组机已经被安置在衣钵临世号的表面。那巨大的几何体如同一颗肿瘤，紧紧贴附在银白色的装甲上。它的表面开始发光，那光芒起初是淡淡的金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能量读数在飙升。
它快要启动了。
“该死！”红眼睛的分身——愤怒——猛地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眸子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直直地盯着杨凡，“你还在犹豫什么？快摧毁这个核心！”
杨凡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怒火、绝望和不顾一切。他知道，这些分身为了士官长，已经一致决定牺牲自己——当然，杨凡会不会被牺牲，显然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她们是科塔娜被抛出去的那部分性格，是被扭曲、被极端化的存在。愤怒不会顾及后果，恐惧不会考虑退路，绝望不会相信希望。
杨凡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无奈都释放出来。
“唉——你们对修真的境界还是不太了解。”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轻松而笃定，“这样吧，你给我开个传送门到宣教士身边。只要制服他，就可以解决这个危机。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众科塔娜分身似乎能通过网络瞬间交换信息。它们的眼睛同时闪烁了一下，一道数据流在她们之间无声地传输——那是每秒数万亿次的信息交换。
仅仅一秒，它们就做出了决定。
“可以。”这次说话的是那个蓝眼睛的、平静的分身，“但是你得把身上的核弹拿出来。如果最后关头你没有成功，我们会开启核弹。这一点你应该不会有后顾之忧——核弹和宇宙真空对你都没有影响。”
“成交。”
杨凡知道这动力核心的能量级数，那是一颗微型恒星。核弹在它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可能引爆。他只是不想杀死宣教士——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未来。如果呆呆克死在这里，那么未来的一切——那些穿越时间的救援，那些逝去的亲友的复活——都将变得不可预测。
传送门在杨凡的身侧张开。蓝紫色的电弧在边缘跳跃，内部是耀眼的白光。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枚核弹。枚核弹是地狱伞兵专用的任务型号，体积小巧，威力却足以夷平一座城市。
他将核弹递给了那个红眼睛的分身。
她接过核弹的瞬间，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杨凡迈入传送门。
白光吞没了他。
身后，那些科塔娜分身互相看了一眼。愤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两枚核弹，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平静伸出双手，从她手中取过一枚，轻轻握在掌心。悲伤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那泪水在空中化作一颗晶莹的结晶，无声地坠落。
恐惧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们没有说话。她们不需要说话。
核弹的倒计时已经启动。
十。
九。
八。
……
重组机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限——那光芒从金色的能量纹路中喷涌而出，如同一只正在张开的巨眼，对准了战场上的每一个斯巴达战士。
宣教士站在衣钵临世号舰桥的中央，手指悬在操作面板的启动按钮上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獠牙外露，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即将被转化的、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人类。
“结束了。”他低声说。
他的手指落下的瞬间——
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一个熟悉的，让他十分厌恶的人类。
“你怎么会在这里？该死！”
呆呆克还想反抗，可他瞬间就被控制住。正如当初他控制士官长一样，毫无反抗能力。
“停下重组机！不然……”
轰隆！
战舰内传来一声巨响，杨凡的脸色变得十分尴尬。
那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从内部。从核心动力舱。从能量节点最密集的地方。
核弹，起爆了。
而且不是一枚，是两枚。
炽烈的白光从动力舱向外扩散，吞噬了一切，吞噬了走廊、舱室、机库、舰桥。金色的能量纹路在光芒中疯狂闪烁，然后一片接一片地熄灭。金属墙壁在核爆的高温下熔化、汽化、蒸发。装甲板层层剥落，如同被剥开鳞片的鱼。整个舰体开始变形，从内部向外膨胀，如同一只正在被吹胀的气球。
衣钵临世号——那艘三百七十一公里长的、曾经照耀银河系的、武侍阶级的最高指挥舰——从中间断裂了。断裂处的切口如同被巨兽的牙齿撕咬，扭曲，破碎，橘红色的火焰从断口中喷涌而出。
冲击波传到了舰桥。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如同纸片般被撕碎，能量纹路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同金色的雪花。操作台在冲击中翻倒，全息屏幕炸裂成无数光点。
杨凡无奈地看着这一切。他抱起身旁的宣教士——那家伙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用战甲的力场抵挡冲击。杨凡拼命催动真气，五行防御大阵的金色光罩在两人周围展开。
冲击波撞上了光罩。
五行之力在光罩表面流转、旋转、化解着那恐怖的能量。金之锐利切割着冲击波的锋芒，木之生发将其中的破坏力层层分解，水之柔韧将剩余的力量消散于无形，火之爆裂与外界的热浪对轰，土之厚重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山脉。
光罩在颤抖，在变形，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它在坚持。
四周的墙壁碎裂，天花板崩塌，地板塌陷。冰冷的宇宙虚空从裂缝中涌入，吸走了空气，吸走了声音，吸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五行防御大阵的最后一个节点被冲击波震散。
金色的光罩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核弹的余波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冲击波残留在空间中，如同远去的潮汐。杨凡悬浮在虚空中，衣袍破烂，头发凌乱，身上有几道浅浅的灼伤。
但他一点伤害都没有受到。
和他相比，宣教士已经惊得浑身颤抖。
他的黑色战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是核弹冲击波撕开防御力场后留下的痕迹。战甲表面的能量纹路时明时暗，如同快要熄灭的烛火。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骤缩成针尖，獠牙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有一丝金色的血迹。
“你们——！”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们做了什么？我的战舰——！”
他看着四周那片漂浮的废墟——断裂的舰体、燃烧的碎片、散落的人体残骸——眼中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竟然摧毁我的战舰！”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杨凡的手。但他的力气在杨凡面前，如同婴儿与壮汉。
杨凡干脆一松手。
“你——”宣教士失去了支撑，加上战甲推进器的推力不均衡，整个人在宇宙空间里如同被踢飞的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他的四肢张开，头盔的面罩上映出远方那颗淡蓝色的03号光环，映出那些漂浮的战舰碎片，映出那个正抱着双臂、嘴角带着笑意的男人。
“混蛋——！快让我停下——！”
他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杨凡的神识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话语中，有愤怒，有羞辱，还有一丝连宣教士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杨凡抱着手臂，悬浮在旋转的宣教士面前。
他的身后，衣钵临世号正在缓慢地解体。那三百七十一公里长的巨舰，碎成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残骸，如同一片银白色的星云，在黑暗的虚空中缓缓扩散。
重组机随着战舰的断裂而失去了动力，那金色的光芒骤然暗淡，巨大的几何体从衣钵临世号的表面脱落，坠入小行星带的深处。那些正在冲锋的风暴叛军失去了指挥，开始溃散。那些斯巴达战士们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扩散的银色星云，望着那些正在熄灭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活下来了。
远方，无尽号的舰桥中，拉斯基盯着战术屏幕上那片正在解体的先行者巨舰的残骸，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们……真的做到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
罗兰站在他的身边，虚拟的眼睛望着那片银白色的星云。
在衣钵临世号最后的残骸边缘，杨凡将宣教士倒过来拎着，如同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宣教士的头盔面罩上蒙上了一层雾气，那是他急促呼吸凝结的水珠。
“现在，”杨凡凑近他的面罩，声音平静而笃定，“我们该谈谈了。”
宣教士的獠牙咬得咯吱作响，暗金色的瞳孔中映出杨凡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他没有回答。
但他停下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