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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走的是神识证道之路，是神念道化的修士。</p>
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p>
要变得更强。</p>
要以邪胎为试金石。</p>
要以邪神为最终对手。</p>
斩杀邪胎，算是小成，斩杀邪神，才算大成。</p>
达不到这个标准，都不算合格。</p>
墨画点了点头。</p>
现在看来，以万千剑阵，化神念之剑，迭代出的“化剑式”，强则强矣，但涉及的本源之力比较微弱。</p>
对一般邪祟，杀伤力巨大。</p>
但面对邪神类的存在，即便能胜之，也未必能杀之。</p>
因此，还要再学，学会更进一步的剑招，让自己神念化剑的威力，更上一层楼。</p>
而神念化剑真诀中，最具杀伤力的招式，也就是最终的神念剑式…</p>
斩神剑。</p>
“只是…”</p>
墨画皱了皱眉，取出独孤老祖赠与他的剑道竹简，观摩上面的古拙剑纹，感知其中的剑意，轻声嘀咕道：</p>
“以剑淬神，自斩命魂…”</p>
自己的确是这么练的。</p>
用竹简中的剑意，淬炼自己的神念，来斩自己的命魂。</p>
每天都斩，一天一剑，从不间断。</p>
但斩了这么久，除了把邪胎斩成“缩头乌龟”，把自己的命魂，斩得伤痕累累之外，也并没有其他特殊的领悟。</p>
墨画只是隐隐有了一种，自己正在修“斩神剑”的感觉。</p>
但这个方法对不对，有没有成效，斩神式的精髓在哪，他其实还是不太明白…</p>
这个问题，墨画又研究了几天。</p>
但暂时也没其他思路了。</p>
最后墨画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未知的，高深的剑道法门，肯定不是自己能闭门造车，就能想明白的。</p>
还是应该老老实实，去请教独孤老祖为好。</p>
免得自己一不注意，又给学歪了。</p>
之前老祖没告诉自己具体的斩神剑的法门，那是因为自己的神念化剑，还没什么火候。</p>
但现在不一样了。</p>
自己的化剑式，以剑阵为构生的基础，已经有了蜕变。</p>
再去请教老祖，他应该会多教自己一点东西了…</p>
于是，几日后，太虚后山。</p>
剑冢禁地。</p>
独孤老祖一如往常，气色无恙，墨画稍稍松了口气。</p>
之后独孤老祖，例行为墨画讲解剑道。</p>
讲完剑道之后，墨画趁着空闲，便小声问道：</p>
“老祖，斩神剑…到底是怎么练的？”</p>
独孤老祖微怔，而后平静地看了墨画一眼，目露思索。</p>
之前墨画问斩神剑，或许只是好奇。</p>
但现在墨画再问，他如何能不明白，这孩子是已经开始学斩神剑式了。</p>
独孤老祖心中叹气。</p>
活这么久，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上真的有人，学神念化剑真诀，也能精进如此之快，几乎可以说是一日千里…</p>
这可是太虚神念化剑真诀。</p>
是太虚门最高深的神念剑法，更是剑道禁术啊…</p>
独孤老祖摇了摇头。</p>
罢了…</p>
妖孽或许就是这样的。</p>
他已经开始试着习惯了。</p>
事到如今，这最终的剑招，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p>
独孤老祖目光微凝，问道：“我给你的竹简，你看了么？”</p>
“看了。”墨画点头。</p>
“看出什么来了？”</p>
“竹简之上有剑纹，剑纹里面有剑意。”</p>
“你可知，那是什么剑意？”</p>
墨画斟酌片刻，摇了摇头，“弟子只知，这剑意很古老，很深邃，看着不强，但似乎包含着…一种剑道本源？”</p>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砍伤邪胎了。</p>
独孤老祖微微蹙眉。</p>
剑道本源也能看出来…</p>
这孩子到底师从何人，怎么会有如此渊博的见地？</p>
独孤老祖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这是一种什么剑道本源？”</p>
墨画摇了摇头。</p>
这个他就不知道了。</p>
他本来就是一个“剑盲”，虽然这些时日来，跟着独孤老祖处学剑，知道了不少剑道知识。</p>
但还远远达不到，能看破剑道本源这种层次…</p>
独孤老祖颔首，神色郑重，缓缓开口道：</p>
“这剑道本源，来头极大，乃我太虚门，自三宗未分之时，从一处上古‘神剑’中，截取到的一丝剑法类的道蕴。”</p>
“此后太虚门历代祖辈和先人，将毕生剑道所学，都倾注于这道蕴之中。”</p>
“数十代修士，数千年呕心沥血，这才终于孵养出了，这一门无比珍贵的‘剑道本源’。”</p>
独孤老祖沉声道，“而这剑道本源，又可以叫做…”</p>
墨画听到这里，心头一颤，一个名词鬼使神差地浮上心头：</p>
“剑流？”</p>
独孤老祖抬眸看了一眼墨画，目光微颤，而后赞许地点头：</p>
“不错，是剑流，是本门集剑道大成的…剑法源流！”</p>
墨画心中震动。</p>
剑流…</p>
他这些时日，天天参悟，并且用来斩自己神魂的东西，竟然是珍贵无比的…剑流？</p>
难怪，这东西古老而晦涩，玄妙异常，甚至能伤到邪胎的本源。</p>
而这么贵重的剑流，独孤老祖竟然传给了自己。</p>
当然，也不是传，准确地说，是“借”，是暂时借给自己参悟——但也足以看出老祖对自己的重视。</p>
墨画心中感动不已。</p>
同时，他心情也有些复杂。</p>
自己是个阵师，迄今为止，“阵流”还没学会，反倒先学上“剑流”了。</p>
多多少少是有点“倒反天罡”了。</p>
“那这剑流，跟‘斩神式’又有什么关系呢？”墨画问道。</p>
独孤老祖问道：“你走神识证道之路，应该知道邪祟鬼魅，那你可知道‘神明’？”</p>
墨画缓缓点头。</p>
神明他可太熟悉了。</p>
算起来，他也有好几个神明“朋友”：</p>
一个“老朋友”黄山君，一个小朋友小银鱼，还有一个“坏朋友”，大荒邪神。</p>
如今这个坏朋友的邪胎，就寄生在他的命魂中。</p>
独孤老祖哪里知道，墨画与神明的“人脉”这么广。</p>
他只微微颔首，道：</p>
“你明白就好，也省得我多做解释。这世间神念之物，邪祟鬼魅，种类繁多，而在邪祟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譬如天地神明，堕化邪神，远古道蕴，以及域…”</p>
独孤老祖顿了一下，没说下去，而是默然片刻，继续道：</p>
“妖魔鬼物，魍魉邪祟，乱人心智，食人神识。”</p>
“这等邪祟之物，由念力构成，血气，灵力，无法伤其分毫。”</p>
“修神念化剑，可以斩之。”</p>
“可邪祟之上，还有天地神明。神明亦会堕化，遗害人间。”</p>
“人能斩妖，斩邪，斩鬼…但能斩杀神明么？”</p>
独孤老祖看向墨画。</p>
墨画迟疑道：“应该…能斩吧？”</p>
独孤老祖却摇头道：“人是人，神是神，人的神念之力，斩不了神明。”</p>
墨画一怔。</p>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对。</p>
人的神念之力，若斩杀不了神明，那黄山君它是怎么被斩的？</p>
若真是如此，那这世间的邪神，岂不是无敌了？</p>
祂们再怎么为祸人间，修士也无法反抗。</p>
这点老祖不可能不知道…</p>
墨画又琢磨了一下独孤老祖的话，缓缓道：</p>
“人的神念之力，斩不了神明，所以…需要使人的神念，借助某些法门，超越‘人’的限度，这样…就能斩杀神明了？”</p>
独孤老祖眉头一挑，深深看了墨画一眼，点头道：</p>
“不错！”</p>
“人就是人，神就是神，二者的神念，有着天壤之别。”</p>
“可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p>
“既然人斩不了神，那就去借鉴，去领悟，去借这天地之道，借这万物法则，创造法门，逆改自身神念，斩杀神明！”</p>
“这便是斩神式！”</p>
独孤老祖语气铿锵。</p>
墨画默默思索。</p>
神明得天独厚，秉道而生。</p>
修士却先天不足，但通过后天学道，悟道，并借道，足以斩杀神明。</p>
某种意义上，这是真正的以弱胜强，以人弑神，人定胜天…</p>
墨画心神震撼。</p>
可究竟怎么“悟道斩神”，墨画还是有些迷茫。</p>
悟太虚剑流，借本源剑道，去斩堕化的神明？</p>
怎么悟？怎么借？</p>
独孤老祖见状，便道：“还记得，我告诉你的，修斩神剑的秘诀么？”</p>
墨画点头，“以剑淬神，自斩命魂。”</p>
“这八个字，就是关键。”独孤老祖道，“人的神念，斩不了神，那就要‘借’，‘借’大道法则，‘借’强大的本源之力。”</p>
“但剑道的本源，乃无上奥妙，不是说有就有的。”</p>
“太虚门的‘剑流’，是以上古神剑之中，一截道蕴为基底，历经祖辈数代修士，灌注剑道心得，这才温养出的，具有‘斩杀神明之威’的剑道本源！”</p>
“有了这道本源，太虚门神道剑修，便可‘借’本源剑道，去斩杀一些，原本凭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伤其分毫的神明。”</p>
“而这道本源，所呈现的形式，便是太虚剑流。”</p>
“太虚门的修士，悟太虚剑流，借剑道本源，淬炼自身神魂，这就叫‘以剑淬神’…”</p>
墨画恍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那自斩命魂呢？”</p>
独孤老祖问道：“太虚剑流，你悟出什么来了么？”</p>
墨画有些惭愧，“没…”</p>
他只是感知到了一丝古老的剑意，要不是老祖提及，他也根本没意识到，这竟是剑道源流。</p>
而他悟了很久，其实也根本没悟出什么剑道来。</p>
“这不怪你…”独孤老祖叹道，“别说是你，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甚至我到了金丹境，也悟不出来。”</p>
“不只是悟不出来，而是根本看都看不懂…”</p>
独孤老祖感慨道，“这可是太虚门的古老剑流，是技近乎道的剑道本源…”</p>
“创立，并温养这道本源的，至少都是太虚门历代，洞虚境以上的老祖。”</p>
“如此高深的剑道，普通弟子，怎么可能学会？”</p>
“即便是剑道天才，年纪小，在剑道上倾注的时间不够，境界低，格局受限，也根本不可能领悟真正的剑流妙义。”</p>
“一门传承，若是门下弟子都学不会，要羽化或洞虚的底子才能悟明白，即便再精妙，再强大，也早晚要失传。”</p>
“因此太虚门的前辈，便另辟蹊径，想了一个近似于‘作弊’的办法…自斩命魂！”</p>
墨画心中一震。</p>
独孤老祖以苍老的声音，缓缓接着道：</p>
“一个俗人，想学圣人。但圣人德行高尚，目光深远，俗人心思浅鄙，俗欲缠身，认知有障，无论怎么学，都成不了圣，他会怎么办？”</p>
独孤老祖道，“唯一的办法，是斩我成圣！”</p>
“斩掉小我，成就大我。”</p>
“彻底忘了自己，断掉自己的浅薄卑鄙，舍掉俗欲，丢掉偏见，直接以身化‘圣人’。”</p>
“圣人怎么想，我便怎么想，圣人怎么做，我便怎么做，那我自然而然，便可成圣。”</p>
“这便是斩小我，成大我。”</p>
“剑道中的命魂自斩，同样如此…”</p>
“你是一个剑道‘俗人’，想成就剑道‘圣人’。”</p>
“但你见识太浅，杂念缠身，道心不坚，且对剑道，有着种种错谬的偏执，若想‘成圣’，难如登天。甚至一旦行差踏错，便会彻底走向歧途，再无问鼎剑道巅峰之日。”</p>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只能去斩我！”</p>
“斩去杂念，斩去偏执，斩去谬误，斩去无知，斩去自我的小道，去模仿‘圣人’，去观想‘剑流’，去亲近剑道的本源，将这本源印入神魂，以达成真正的，人与剑，魂与道的合一，使神魂完成剑道的蜕变。”</p>
“斩小我，成圣人。”</p>
“斩末道，成剑法大道！”</p>
“斩我成圣，斩魂成道！”</p>
独孤老祖的话，萦绕在耳边，振聋发聩。</p>
墨画恍然间，犹如醍醐灌顶，心中震撼莫名，久久不能平静。</p>
他将独孤老祖的话，记在心里，好好琢磨。</p>
可没等他细想，便听闻一阵剧烈的咳嗽声。</p>
墨画抬头，便见独孤老祖，以枯老的手掌捂着口鼻，眉头紧皱，咳嗽得很厉害。</p>
墨画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担忧道：</p>
“老祖，您的旧伤…”</p>
独孤老祖摆了摆手，渐渐平复下来，但他目光暗淡了许多，声音苍然道：“无妨，这是常有的事…”</p>
他说是常事，但墨画之前，却从未见过老祖像今天这般，疲惫地咳嗽。</p>
就像是…一个心力交瘁，病入膏肓的老者。</p>
墨画心中微酸。</p>
明明是洞虚老祖，拥有通天的修为，却为了宗门，殚精竭虑，人虽活着，却只能如这满地断剑一般，活葬在剑冢之中…</p>
墨画心里很不是滋味。</p>
独孤老祖察觉到墨画的心绪，目光渐渐温和，低声道：“没事的。”</p>
墨画神情有些忧虑。</p>
独孤老祖微顿，而后便问道：“我适才说的，你明白了么？”</p>
墨画这才转移心思，轻轻点了点头，片刻后，心中却不免生出一个疑惑。</p>
墨画皱眉问道：“老祖，斩我成圣，斩魂成道，‘小我’要斩，自己微末的剑道要斩，那之前的剑法，不都白学了么？”</p>
独孤老祖摇头道：“没有小我，就无物可斩了，又哪来的大我？”</p>
“同样，不去学剑，连微末的剑道都没有，自然也无从自斩，也就不可能更进一步，领悟剑道本源。”</p>
“换言之，没有小我，就没有大我，没有自身微薄的剑道，也就领悟不了剑流。”</p>
“小我虽然浅陋卑鄙，魔障在心，欲念横流，充斥着无知和偏见，但却是‘成圣’的前提。”</p>
“自身所修剑道，虽然微末，虽然浅薄，但同样也是成就剑道本源的阶梯…”</p>
“甚至，太虚门所有基础的剑道，本就是为了，让弟子修成‘小我’，最后用来斩掉，去趋近剑道本源，成就大道的…”</p>
“原来是这样…”墨画心神一震，又恍然大悟。</p>
这种道理，若非老祖告诉他，但凭他自己，是万万不可能想得到的。</p>
修自我的剑道，就是为了斩掉的…</p>
老祖宗的智慧，当真博大精深。</p>
墨画琢磨了片刻，却神色一变，猛然反应过来：</p>
不对！</p>
命魂自斩，是这么个“斩”法？</p>
那自己…</p>
墨画弱弱问道：“老祖，自斩命魂，不是…直接用剑意，去‘斩’自己的命魂么？”</p>
“用剑意，斩自己的命魂？”</p>
独孤老祖一怔，而后皱眉道，“人的命魂极脆弱，怎么经得起斩？”</p>
“世上哪有笨蛋，真的会去‘斩’自己的命魂？”</p>
墨画：“…”</p>
他有点不太想承认，他自己就是那个“笨蛋”。</p>
搞了半天，原来他又练歪了。</p>
自斩命魂，不是真的自“斩”命魂。</p>
自己“望文生义”，给搞错了…</p>
墨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p>
独孤老祖看墨画这样子，略一沉思，便是一愣，不可思议道：“你不会…”</p>
“没有！”</p>
墨画矢口否认道，坚决不承认自己是“笨蛋”。</p>
独孤老祖默默看着墨画，没有说话。</p>
墨画又弱弱问道：“老祖，假如真的，自‘斩’了命魂，会怎么样呢？”</p>
“真的自斩命魂…”</p>
独孤老祖吸了口凉气，皱着眉头，刚欲开口，却忽然间神色一滞。</p>
他苍老的面容上，五官瞬时化作虚无，宛如人皮白纸。</p>
诸般人脸的重影，不断显化。</p>
但这个变化，无声无息，且出现的时间极短，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便复归平常。</p>
等墨画察觉有些异样，抬头看去时，独孤老祖还是原来那副面容，就连脸上的神情，也一点没变。</p>
“自斩命魂，也没什么…”独孤老祖开口道。</p>
墨画一怔，“没问题么？”</p>
独孤老祖点头，“我说过了，你跟别人不一样，有些东西别人不能学，但你能学；有些路，别人不能走，但你能走；同样，自斩命魂，别人不能斩，但你可以…”</p>
“唯一的问题是，自斩命魂，不是那么好斩的，需要领悟一些特殊的法门。”</p>
“特殊的法门？”</p>
“不错，”独孤老祖点头道，“你要悟一种道。”</p>
“悟道？”墨画好奇，“什么道？”</p>
独孤老祖目光凝重，缓缓道：“‘无情’道。”</p>
“无情道？”</p>
墨画眉头渐渐皱起，越听越有些糊涂。</p>
独孤老祖神情漠然，无悲无喜道：</p>
“太虚斩神剑，最重要的，是一个‘斩’字，之所以能斩神明，是因为蕴含了本源之力，融入了‘斩灭’之道。”</p>
“斩灭之道，顾名思义，就是斩情灭欲。”</p>
“将自己一切俗世的情念，全部斩掉，达到无情无欲，无私无念，无想无执的境地，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的斩尽一切，才能领悟最无上的剑道，才能以凡人之念，斩杀神明。”</p>
“此之谓，太上斩情道…”</p>
墨画心中震撼。</p>
太上斩情道…</p>
不待他细想，独孤老祖又道：</p>
“这是一种大‘道’法则，你若真的修成了，并将此道，融入剑道之中，心中空无，斩却自我，便能人道合一，融合‘斩灭’之法则，以身为剑，以魂为剑，锋芒无可匹敌，这天地之间，将无物不可斩！”</p>
独孤老祖看向墨画：“你可想学？”</p>
墨画心情澎湃，缓缓点了点头。</p>
“好！”独孤老祖眼眸一亮，赞道，“你天资惊绝，不可浪费。我这便传你，太上斩情之道，教你如何领悟，这无上的大道法则…”</p>
独孤老祖伸出枯老的手指，点了一下墨画的额头。</p>
刹那间，一股玄妙的感悟，混杂着大道的变化，夹杂着域外梵音，涌入墨画脑中。</p>
其间包含了种种，匪夷所思的悟道之法。</p>
墨画只觉心神通明，有一种近乎本源，融于大道，玄之又玄的感悟。</p>
一道奥妙无穷的法门，烙印在他心间。</p>
墨画冥心体悟，不知过了多久，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有一瞬的虚无，而后才渐渐回过神来。</p>
“都记住了？”独孤老祖问道。</p>
墨画点头，“都记住了。”</p>
独孤老祖的眼低，对墨画寄予了厚望，沉声道，“好好学，好好领悟，我所传你的，乃无上的大道。领悟此道，以道化剑，你的剑法将登峰造极，斩尽世间万物！”</p>
墨画神情一振，向独孤老祖拜了三拜，恭恭敬敬道：“多谢老祖传道之恩。”</p>
独孤老祖颔首，而后神情欣慰，感叹道：“除了你，我也没其他人可以传了…”</p>
墨画又向独孤老祖行了一礼。</p>
独孤老祖便道，“好了，回去吧，好好领悟。”</p>
“是。”墨画道。</p>
独孤老祖撕开虚空，将墨画送回了弟子居。</p>
墨画走后，禁地之中。</p>
夜色深沉，月光凄冷，剑冢寂寥。</p>
独孤老祖仍旧一人，枯坐原地，一动不动，宛如泥雕石塑。</p>
片刻后，独孤老祖猛然回过神来，看向四周，看了看天色，意识到墨画已经被送走了，瞳孔骤然一缩。</p>
“我刚刚到底…教了他什么？”</p>
“不…是那些‘东西’，到底教了这孩子什么…”</p>
</p>
自己走的是神识证道之路，是神念道化的修士。</p>
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p>
要变得更强。</p>
要以邪胎为试金石。</p>
要以邪神为最终对手。</p>
斩杀邪胎，算是小成，斩杀邪神，才算大成。</p>
达不到这个标准，都不算合格。</p>
墨画点了点头。</p>
现在看来，以万千剑阵，化神念之剑，迭代出的“化剑式”，强则强矣，但涉及的本源之力比较微弱。</p>
对一般邪祟，杀伤力巨大。</p>
但面对邪神类的存在，即便能胜之，也未必能杀之。</p>
因此，还要再学，学会更进一步的剑招，让自己神念化剑的威力，更上一层楼。</p>
而神念化剑真诀中，最具杀伤力的招式，也就是最终的神念剑式…</p>
斩神剑。</p>
“只是…”</p>
墨画皱了皱眉，取出独孤老祖赠与他的剑道竹简，观摩上面的古拙剑纹，感知其中的剑意，轻声嘀咕道：</p>
“以剑淬神，自斩命魂…”</p>
自己的确是这么练的。</p>
用竹简中的剑意，淬炼自己的神念，来斩自己的命魂。</p>
每天都斩，一天一剑，从不间断。</p>
但斩了这么久，除了把邪胎斩成“缩头乌龟”，把自己的命魂，斩得伤痕累累之外，也并没有其他特殊的领悟。</p>
墨画只是隐隐有了一种，自己正在修“斩神剑”的感觉。</p>
但这个方法对不对，有没有成效，斩神式的精髓在哪，他其实还是不太明白…</p>
这个问题，墨画又研究了几天。</p>
但暂时也没其他思路了。</p>
最后墨画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未知的，高深的剑道法门，肯定不是自己能闭门造车，就能想明白的。</p>
还是应该老老实实，去请教独孤老祖为好。</p>
免得自己一不注意，又给学歪了。</p>
之前老祖没告诉自己具体的斩神剑的法门，那是因为自己的神念化剑，还没什么火候。</p>
但现在不一样了。</p>
自己的化剑式，以剑阵为构生的基础，已经有了蜕变。</p>
再去请教老祖，他应该会多教自己一点东西了…</p>
于是，几日后，太虚后山。</p>
剑冢禁地。</p>
独孤老祖一如往常，气色无恙，墨画稍稍松了口气。</p>
之后独孤老祖，例行为墨画讲解剑道。</p>
讲完剑道之后，墨画趁着空闲，便小声问道：</p>
“老祖，斩神剑…到底是怎么练的？”</p>
独孤老祖微怔，而后平静地看了墨画一眼，目露思索。</p>
之前墨画问斩神剑，或许只是好奇。</p>
但现在墨画再问，他如何能不明白，这孩子是已经开始学斩神剑式了。</p>
独孤老祖心中叹气。</p>
活这么久，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上真的有人，学神念化剑真诀，也能精进如此之快，几乎可以说是一日千里…</p>
这可是太虚神念化剑真诀。</p>
是太虚门最高深的神念剑法，更是剑道禁术啊…</p>
独孤老祖摇了摇头。</p>
罢了…</p>
妖孽或许就是这样的。</p>
他已经开始试着习惯了。</p>
事到如今，这最终的剑招，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p>
独孤老祖目光微凝，问道：“我给你的竹简，你看了么？”</p>
“看了。”墨画点头。</p>
“看出什么来了？”</p>
“竹简之上有剑纹，剑纹里面有剑意。”</p>
“你可知，那是什么剑意？”</p>
墨画斟酌片刻，摇了摇头，“弟子只知，这剑意很古老，很深邃，看着不强，但似乎包含着…一种剑道本源？”</p>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砍伤邪胎了。</p>
独孤老祖微微蹙眉。</p>
剑道本源也能看出来…</p>
这孩子到底师从何人，怎么会有如此渊博的见地？</p>
独孤老祖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这是一种什么剑道本源？”</p>
墨画摇了摇头。</p>
这个他就不知道了。</p>
他本来就是一个“剑盲”，虽然这些时日来，跟着独孤老祖处学剑，知道了不少剑道知识。</p>
但还远远达不到，能看破剑道本源这种层次…</p>
独孤老祖颔首，神色郑重，缓缓开口道：</p>
“这剑道本源，来头极大，乃我太虚门，自三宗未分之时，从一处上古‘神剑’中，截取到的一丝剑法类的道蕴。”</p>
“此后太虚门历代祖辈和先人，将毕生剑道所学，都倾注于这道蕴之中。”</p>
“数十代修士，数千年呕心沥血，这才终于孵养出了，这一门无比珍贵的‘剑道本源’。”</p>
独孤老祖沉声道，“而这剑道本源，又可以叫做…”</p>
墨画听到这里，心头一颤，一个名词鬼使神差地浮上心头：</p>
“剑流？”</p>
独孤老祖抬眸看了一眼墨画，目光微颤，而后赞许地点头：</p>
“不错，是剑流，是本门集剑道大成的…剑法源流！”</p>
墨画心中震动。</p>
剑流…</p>
他这些时日，天天参悟，并且用来斩自己神魂的东西，竟然是珍贵无比的…剑流？</p>
难怪，这东西古老而晦涩，玄妙异常，甚至能伤到邪胎的本源。</p>
而这么贵重的剑流，独孤老祖竟然传给了自己。</p>
当然，也不是传，准确地说，是“借”，是暂时借给自己参悟——但也足以看出老祖对自己的重视。</p>
墨画心中感动不已。</p>
同时，他心情也有些复杂。</p>
自己是个阵师，迄今为止，“阵流”还没学会，反倒先学上“剑流”了。</p>
多多少少是有点“倒反天罡”了。</p>
“那这剑流，跟‘斩神式’又有什么关系呢？”墨画问道。</p>
独孤老祖问道：“你走神识证道之路，应该知道邪祟鬼魅，那你可知道‘神明’？”</p>
墨画缓缓点头。</p>
神明他可太熟悉了。</p>
算起来，他也有好几个神明“朋友”：</p>
一个“老朋友”黄山君，一个小朋友小银鱼，还有一个“坏朋友”，大荒邪神。</p>
如今这个坏朋友的邪胎，就寄生在他的命魂中。</p>
独孤老祖哪里知道，墨画与神明的“人脉”这么广。</p>
他只微微颔首，道：</p>
“你明白就好，也省得我多做解释。这世间神念之物，邪祟鬼魅，种类繁多，而在邪祟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譬如天地神明，堕化邪神，远古道蕴，以及域…”</p>
独孤老祖顿了一下，没说下去，而是默然片刻，继续道：</p>
“妖魔鬼物，魍魉邪祟，乱人心智，食人神识。”</p>
“这等邪祟之物，由念力构成，血气，灵力，无法伤其分毫。”</p>
“修神念化剑，可以斩之。”</p>
“可邪祟之上，还有天地神明。神明亦会堕化，遗害人间。”</p>
“人能斩妖，斩邪，斩鬼…但能斩杀神明么？”</p>
独孤老祖看向墨画。</p>
墨画迟疑道：“应该…能斩吧？”</p>
独孤老祖却摇头道：“人是人，神是神，人的神念之力，斩不了神明。”</p>
墨画一怔。</p>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对。</p>
人的神念之力，若斩杀不了神明，那黄山君它是怎么被斩的？</p>
若真是如此，那这世间的邪神，岂不是无敌了？</p>
祂们再怎么为祸人间，修士也无法反抗。</p>
这点老祖不可能不知道…</p>
墨画又琢磨了一下独孤老祖的话，缓缓道：</p>
“人的神念之力，斩不了神明，所以…需要使人的神念，借助某些法门，超越‘人’的限度，这样…就能斩杀神明了？”</p>
独孤老祖眉头一挑，深深看了墨画一眼，点头道：</p>
“不错！”</p>
“人就是人，神就是神，二者的神念，有着天壤之别。”</p>
“可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p>
“既然人斩不了神，那就去借鉴，去领悟，去借这天地之道，借这万物法则，创造法门，逆改自身神念，斩杀神明！”</p>
“这便是斩神式！”</p>
独孤老祖语气铿锵。</p>
墨画默默思索。</p>
神明得天独厚，秉道而生。</p>
修士却先天不足，但通过后天学道，悟道，并借道，足以斩杀神明。</p>
某种意义上，这是真正的以弱胜强，以人弑神，人定胜天…</p>
墨画心神震撼。</p>
可究竟怎么“悟道斩神”，墨画还是有些迷茫。</p>
悟太虚剑流，借本源剑道，去斩堕化的神明？</p>
怎么悟？怎么借？</p>
独孤老祖见状，便道：“还记得，我告诉你的，修斩神剑的秘诀么？”</p>
墨画点头，“以剑淬神，自斩命魂。”</p>
“这八个字，就是关键。”独孤老祖道，“人的神念，斩不了神，那就要‘借’，‘借’大道法则，‘借’强大的本源之力。”</p>
“但剑道的本源，乃无上奥妙，不是说有就有的。”</p>
“太虚门的‘剑流’，是以上古神剑之中，一截道蕴为基底，历经祖辈数代修士，灌注剑道心得，这才温养出的，具有‘斩杀神明之威’的剑道本源！”</p>
“有了这道本源，太虚门神道剑修，便可‘借’本源剑道，去斩杀一些，原本凭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伤其分毫的神明。”</p>
“而这道本源，所呈现的形式，便是太虚剑流。”</p>
“太虚门的修士，悟太虚剑流，借剑道本源，淬炼自身神魂，这就叫‘以剑淬神’…”</p>
墨画恍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那自斩命魂呢？”</p>
独孤老祖问道：“太虚剑流，你悟出什么来了么？”</p>
墨画有些惭愧，“没…”</p>
他只是感知到了一丝古老的剑意，要不是老祖提及，他也根本没意识到，这竟是剑道源流。</p>
而他悟了很久，其实也根本没悟出什么剑道来。</p>
“这不怪你…”独孤老祖叹道，“别说是你，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甚至我到了金丹境，也悟不出来。”</p>
“不只是悟不出来，而是根本看都看不懂…”</p>
独孤老祖感慨道，“这可是太虚门的古老剑流，是技近乎道的剑道本源…”</p>
“创立，并温养这道本源的，至少都是太虚门历代，洞虚境以上的老祖。”</p>
“如此高深的剑道，普通弟子，怎么可能学会？”</p>
“即便是剑道天才，年纪小，在剑道上倾注的时间不够，境界低，格局受限，也根本不可能领悟真正的剑流妙义。”</p>
“一门传承，若是门下弟子都学不会，要羽化或洞虚的底子才能悟明白，即便再精妙，再强大，也早晚要失传。”</p>
“因此太虚门的前辈，便另辟蹊径，想了一个近似于‘作弊’的办法…自斩命魂！”</p>
墨画心中一震。</p>
独孤老祖以苍老的声音，缓缓接着道：</p>
“一个俗人，想学圣人。但圣人德行高尚，目光深远，俗人心思浅鄙，俗欲缠身，认知有障，无论怎么学，都成不了圣，他会怎么办？”</p>
独孤老祖道，“唯一的办法，是斩我成圣！”</p>
“斩掉小我，成就大我。”</p>
“彻底忘了自己，断掉自己的浅薄卑鄙，舍掉俗欲，丢掉偏见，直接以身化‘圣人’。”</p>
“圣人怎么想，我便怎么想，圣人怎么做，我便怎么做，那我自然而然，便可成圣。”</p>
“这便是斩小我，成大我。”</p>
“剑道中的命魂自斩，同样如此…”</p>
“你是一个剑道‘俗人’，想成就剑道‘圣人’。”</p>
“但你见识太浅，杂念缠身，道心不坚，且对剑道，有着种种错谬的偏执，若想‘成圣’，难如登天。甚至一旦行差踏错，便会彻底走向歧途，再无问鼎剑道巅峰之日。”</p>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只能去斩我！”</p>
“斩去杂念，斩去偏执，斩去谬误，斩去无知，斩去自我的小道，去模仿‘圣人’，去观想‘剑流’，去亲近剑道的本源，将这本源印入神魂，以达成真正的，人与剑，魂与道的合一，使神魂完成剑道的蜕变。”</p>
“斩小我，成圣人。”</p>
“斩末道，成剑法大道！”</p>
“斩我成圣，斩魂成道！”</p>
独孤老祖的话，萦绕在耳边，振聋发聩。</p>
墨画恍然间，犹如醍醐灌顶，心中震撼莫名，久久不能平静。</p>
他将独孤老祖的话，记在心里，好好琢磨。</p>
可没等他细想，便听闻一阵剧烈的咳嗽声。</p>
墨画抬头，便见独孤老祖，以枯老的手掌捂着口鼻，眉头紧皱，咳嗽得很厉害。</p>
墨画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担忧道：</p>
“老祖，您的旧伤…”</p>
独孤老祖摆了摆手，渐渐平复下来，但他目光暗淡了许多，声音苍然道：“无妨，这是常有的事…”</p>
他说是常事，但墨画之前，却从未见过老祖像今天这般，疲惫地咳嗽。</p>
就像是…一个心力交瘁，病入膏肓的老者。</p>
墨画心中微酸。</p>
明明是洞虚老祖，拥有通天的修为，却为了宗门，殚精竭虑，人虽活着，却只能如这满地断剑一般，活葬在剑冢之中…</p>
墨画心里很不是滋味。</p>
独孤老祖察觉到墨画的心绪，目光渐渐温和，低声道：“没事的。”</p>
墨画神情有些忧虑。</p>
独孤老祖微顿，而后便问道：“我适才说的，你明白了么？”</p>
墨画这才转移心思，轻轻点了点头，片刻后，心中却不免生出一个疑惑。</p>
墨画皱眉问道：“老祖，斩我成圣，斩魂成道，‘小我’要斩，自己微末的剑道要斩，那之前的剑法，不都白学了么？”</p>
独孤老祖摇头道：“没有小我，就无物可斩了，又哪来的大我？”</p>
“同样，不去学剑，连微末的剑道都没有，自然也无从自斩，也就不可能更进一步，领悟剑道本源。”</p>
“换言之，没有小我，就没有大我，没有自身微薄的剑道，也就领悟不了剑流。”</p>
“小我虽然浅陋卑鄙，魔障在心，欲念横流，充斥着无知和偏见，但却是‘成圣’的前提。”</p>
“自身所修剑道，虽然微末，虽然浅薄，但同样也是成就剑道本源的阶梯…”</p>
“甚至，太虚门所有基础的剑道，本就是为了，让弟子修成‘小我’，最后用来斩掉，去趋近剑道本源，成就大道的…”</p>
“原来是这样…”墨画心神一震，又恍然大悟。</p>
这种道理，若非老祖告诉他，但凭他自己，是万万不可能想得到的。</p>
修自我的剑道，就是为了斩掉的…</p>
老祖宗的智慧，当真博大精深。</p>
墨画琢磨了片刻，却神色一变，猛然反应过来：</p>
不对！</p>
命魂自斩，是这么个“斩”法？</p>
那自己…</p>
墨画弱弱问道：“老祖，自斩命魂，不是…直接用剑意，去‘斩’自己的命魂么？”</p>
“用剑意，斩自己的命魂？”</p>
独孤老祖一怔，而后皱眉道，“人的命魂极脆弱，怎么经得起斩？”</p>
“世上哪有笨蛋，真的会去‘斩’自己的命魂？”</p>
墨画：“…”</p>
他有点不太想承认，他自己就是那个“笨蛋”。</p>
搞了半天，原来他又练歪了。</p>
自斩命魂，不是真的自“斩”命魂。</p>
自己“望文生义”，给搞错了…</p>
墨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p>
独孤老祖看墨画这样子，略一沉思，便是一愣，不可思议道：“你不会…”</p>
“没有！”</p>
墨画矢口否认道，坚决不承认自己是“笨蛋”。</p>
独孤老祖默默看着墨画，没有说话。</p>
墨画又弱弱问道：“老祖，假如真的，自‘斩’了命魂，会怎么样呢？”</p>
“真的自斩命魂…”</p>
独孤老祖吸了口凉气，皱着眉头，刚欲开口，却忽然间神色一滞。</p>
他苍老的面容上，五官瞬时化作虚无，宛如人皮白纸。</p>
诸般人脸的重影，不断显化。</p>
但这个变化，无声无息，且出现的时间极短，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便复归平常。</p>
等墨画察觉有些异样，抬头看去时，独孤老祖还是原来那副面容，就连脸上的神情，也一点没变。</p>
“自斩命魂，也没什么…”独孤老祖开口道。</p>
墨画一怔，“没问题么？”</p>
独孤老祖点头，“我说过了，你跟别人不一样，有些东西别人不能学，但你能学；有些路，别人不能走，但你能走；同样，自斩命魂，别人不能斩，但你可以…”</p>
“唯一的问题是，自斩命魂，不是那么好斩的，需要领悟一些特殊的法门。”</p>
“特殊的法门？”</p>
“不错，”独孤老祖点头道，“你要悟一种道。”</p>
“悟道？”墨画好奇，“什么道？”</p>
独孤老祖目光凝重，缓缓道：“‘无情’道。”</p>
“无情道？”</p>
墨画眉头渐渐皱起，越听越有些糊涂。</p>
独孤老祖神情漠然，无悲无喜道：</p>
“太虚斩神剑，最重要的，是一个‘斩’字，之所以能斩神明，是因为蕴含了本源之力，融入了‘斩灭’之道。”</p>
“斩灭之道，顾名思义，就是斩情灭欲。”</p>
“将自己一切俗世的情念，全部斩掉，达到无情无欲，无私无念，无想无执的境地，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的斩尽一切，才能领悟最无上的剑道，才能以凡人之念，斩杀神明。”</p>
“此之谓，太上斩情道…”</p>
墨画心中震撼。</p>
太上斩情道…</p>
不待他细想，独孤老祖又道：</p>
“这是一种大‘道’法则，你若真的修成了，并将此道，融入剑道之中，心中空无，斩却自我，便能人道合一，融合‘斩灭’之法则，以身为剑，以魂为剑，锋芒无可匹敌，这天地之间，将无物不可斩！”</p>
独孤老祖看向墨画：“你可想学？”</p>
墨画心情澎湃，缓缓点了点头。</p>
“好！”独孤老祖眼眸一亮，赞道，“你天资惊绝，不可浪费。我这便传你，太上斩情之道，教你如何领悟，这无上的大道法则…”</p>
独孤老祖伸出枯老的手指，点了一下墨画的额头。</p>
刹那间，一股玄妙的感悟，混杂着大道的变化，夹杂着域外梵音，涌入墨画脑中。</p>
其间包含了种种，匪夷所思的悟道之法。</p>
墨画只觉心神通明，有一种近乎本源，融于大道，玄之又玄的感悟。</p>
一道奥妙无穷的法门，烙印在他心间。</p>
墨画冥心体悟，不知过了多久，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有一瞬的虚无，而后才渐渐回过神来。</p>
“都记住了？”独孤老祖问道。</p>
墨画点头，“都记住了。”</p>
独孤老祖的眼低，对墨画寄予了厚望，沉声道，“好好学，好好领悟，我所传你的，乃无上的大道。领悟此道，以道化剑，你的剑法将登峰造极，斩尽世间万物！”</p>
墨画神情一振，向独孤老祖拜了三拜，恭恭敬敬道：“多谢老祖传道之恩。”</p>
独孤老祖颔首，而后神情欣慰，感叹道：“除了你，我也没其他人可以传了…”</p>
墨画又向独孤老祖行了一礼。</p>
独孤老祖便道，“好了，回去吧，好好领悟。”</p>
“是。”墨画道。</p>
独孤老祖撕开虚空，将墨画送回了弟子居。</p>
墨画走后，禁地之中。</p>
夜色深沉，月光凄冷，剑冢寂寥。</p>
独孤老祖仍旧一人，枯坐原地，一动不动，宛如泥雕石塑。</p>
片刻后，独孤老祖猛然回过神来，看向四周，看了看天色，意识到墨画已经被送走了，瞳孔骤然一缩。</p>
“我刚刚到底…教了他什么？”</p>
“不…是那些‘东西’，到底教了这孩子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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