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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ssue44东窗事发

    出租车司机问了霍梓漪好几次要去哪儿?他答不上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老哥和老大这会儿谁不陪着媳妇儿成双成对甜甜蜜蜜的?自然不愿凑那电灯泡的趣儿,惹人嫌不算还成为“对照组”更显形单影只,徒伤悲。

    让司机打了表随意开,倒头靠进椅背,待到此时此刻方才发现能够推心置腹,分享心情的朋友寥寥无几,思来想去除了季湉兮还是季湉兮,离了季湉兮只有孤寂,可惜,季湉兮不是他一个人的季湉兮了。

    最后窝到镇前私房菜馆,问大厨要了整整一大碗大蒜剥,落了一地白毛毛的蒜皮,眼泪也刺得哗哗滴,吸着鼻子手上继续机械的剥。

    大厨来来回回走了两趟,看不下去某人瞎折腾,一把夺过蒜碗说:“别糟践我的东西,想哭就痛快的哭出来,我嘴严实着呢。”

    “谁哭了,我是给蒜呛的。”霍梓漪眨眨红通通的眼睛。

    大厨指着他的心,“这里哭了。”

    他楞了楞,随即打哈哈道:“大叔,你说的笑话一点不好笑。”

    “哎,没事少跟自己较真,这人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柳暗花明又一村。”大厨叹叹气,端着碗往外走,“你好好寻思是不是这个理儿。”

    霍梓漪褪了鞋,往炕上一躺,单臂盖头,半晌悠悠的嘀咕:“柳暗花明又一村……谁不想啊,只怕柳一直暗,花未见明,又一村不知在哪儿。”

    大厨体恤后生晚辈,晚饭菜色特地做得精致而丰盛,还烫了壶私藏好酒,霍梓漪却食不下咽,没吃上几口直接跟酒较上劲儿,一杯接一杯的灌,越灌越上瘾,一壶酒转眼没了影儿,招人再来一壶,谁知大厨早下了命令,谁敢再拿酒给他就回家吃自己!

    霍梓漪刚想着要不要装疯撒赖骗酒喝,结果大厨利落的派人把他踢出了大门,霍梓漪不禁大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是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身处这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时代,想买醉还不容易么?满大街的酒吧饭馆ktv,随去一次马上热烈欢迎光临。

    只要有钱酒是无限量供应的,但人的容量却是有限的,到了某个程度是需要排泄的,而排泄的管道一走尿道二走食道,霍梓漪选择食道……

    狼狈的抱着马桶吐得生一回死一回,魂儿丢了一半,起身一退撞着了人,视野昏花对不准焦距,大着舌头道歉:“对不起啊,兄弟。”

    “嘿?兄弟,是你啊,我无缘的姐夫!”来人浸淫在“人生何处不相逢”的喜悦当中,径自拍着他的背欢呼。

    稍稍消减的吐意骤起,霍梓漪赶忙趴回马桶,来人关切的跟来,“哦,你也是来吐的啊?冲咱俩无比雷同的这点儿,你直管欢畅的吐,我替你把风。”

    这厮醉的不轻,吐酒糟需要把风么?霍梓漪满头黑线,他醉是醉可起码神智是清醒的。

    好不容易吐干净了,霍梓漪到洗手台开水龙头漱口,某人攀着他肩膀说:“咱俩比你跟我姐有缘,必须庆祝庆祝,走,喝几杯去!”

    霍梓漪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张无莠……走了个季湉兮来了个张无莠,孽缘。”

    张无莠晃着不稳的身体笑道:“天底下可不就是孽缘横行么?不然哪来那么多旷男怨女?为了世界和平,我们一醉方休吧!”

    他话虽说得无厘头,倒有几分道理。孽缘横行,痴心白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霍梓漪反手跟张无莠勾肩搭背,“为了世界和平,兄弟走一个!”

    ……

    包厢里云山正捧在话筒嚎得脸红脖子粗,宋槐拿两个靠枕堵耳朵,神情几近崩溃,见大门被撞开,没等松口气招呼张无莠撤退,岂料又来个醉鬼,当下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好的脾气也要爆发,宋槐把靠枕砸向忘我投入的云山,让他闭嘴,一边上前去扶两位步履蹒跚的大男人:“怎么回事儿?”

    张无莠乐呵呵的说:“今儿真巧,在厕所遇着我无缘的姐夫了,来来来,把酒满上,喝!”

    “你还喝啊?”宋槐架住一个东倒西歪的人,却拦不住另一个扑向酒瓶的人,无奈之下大声呼喝。

    “干嘛不喝?这么难得的机会,当然要敞开了喝个够本儿!”张无莠动作麻利的倒好了酒,半蹲半跪在地上用力招手,“来呀,无缘的姐夫。”

    霍梓漪拍拍宋槐,示意他松手,“今朝有酒今朝醉,你也别客气了,哥几个一块儿来!”

    云山盯着那俩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得那叫一个欢,差点也来了兴致,然而实在放不下手里的麦,最终还是选择做麦霸,刹那鬼哭狼嚎的魔音贯穿满屋。

    宋槐头痛的闭闭眼,若不是因为他不小心走漏了张无莠跟人干架受伤的风声,引爆一场不可收拾的大口角,弄得张无莠焦头烂额,所以才心怀愧疚舍命陪君子出来排遣心中苦闷,否则以他的品味根本不会来这种不入流的地方喝酒,也不会倒霉的遇上什么“无缘的姐夫”了。

    恋爱中的男人智商普遍不高,一旦钻牛角尖说什么都没用,宋槐干脆破罐子破摔,两手一甩放任不管,爱谁谁!如此一来导致桌上又添空瓶无数,张无莠和霍梓漪推杯换盏一通狂饮,喝到后来二人肩挨肩,头碰头滚做一团,俨然一副难兄难弟不分你我的模样。

    张无莠连连打了几个酒嗝,抹了把嘴对新找的酒友大加赞赏:“无缘的姐夫,你真不错,不但打架带劲儿,喝酒也这么给力,我喜欢!”

    霍梓漪无意识的咧嘴傻笑,“什么无缘的姐夫?听你叫了一夜,都不知道你叫谁。”

    “哟,你醉糊涂了,不叫你叫谁?嗯?”张无莠扯着被酒精熏得嘶哑的嗓子,得意的反复叫唤,“无缘的姐夫,无缘的姐夫!”

    霍梓漪勉力撑开眼皮盯他瞧,为博得此称谓苦笑连连,人人说酒后吐真言,想必中午他们姐弟相见时,从季湉兮那儿得到了什么信息,才让他这么“铁口直断”……

    霍梓漪暗自心碎无语的表情让张无莠看了特别不是滋味,又遗憾又痛惜的说:“你和我姐混了这么多年,虽然我姐嘴上没说什么,可我一直认为你迟早得做我姐夫,谁知道到头来让别人捷足先登……哎,今生你俩有缘无分,来世烦请继续努力。”

    霍梓漪含含混混的听着,头大如斗半天转不过弯儿,“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张无莠当他故意装蒜,不敢面对残酷事实,爱心泛滥的劝慰:“你别难过,世界上的女人不止我姐一个,大丈夫何患无妻嘛,对不对?”

    霍梓漪揉着太阳穴,醉中仍坚定不移表忠心,“世界上的女人的确不止你姐一个,但我的妻子只能是她一个。”

    张无莠心有戚戚焉的嗟叹一声,揽过他手里的活计帮他按摩胀痛的脑壳,“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怎奈何总是痴心换绝情,既然我姐选择嫁给闵航,你也就别么执着了,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他话音一落,霍梓漪噌的酒醒了大半,扫开他的爪子,厉声喝道:“你姐嫁给了闵航!?”

    张无莠失去重心摔了个四脚朝天,顾不上喊痛莫名其妙的反问:“他们结婚的事儿你不知道?”

    霍梓漪当即拍案而起,撞翻酒瓶杯子,一地稀里哗啦脆响声中他怒吼:“这绝对不可能!”

    这边发出的动静成功阻断云山练歌喉,而缩在座位上装死装睡的宋槐也慢慢坐了起来,两人互相交换疑惑的眼神,再纷纷转头张望,云山问:“你们怎么了?”

    张无莠挣扎着想起来,霍梓漪已大手一揪,拽着他衣领提溜起他,杀气腾腾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季湉兮绝对不可能嫁给闵航,死也不可能!”

    宋槐默默的翻翻眼,这位霍二爷没智商就算了还缺心眼,爱人嫁做他人妇多日居然蒙在鼓里,哀哉啊……

    云山忙着过去分开他们,“二少,死了当然不可能,活着不就有可能了?咱三哥走这趟就是专门来见姐夫的,人家大红本儿都寄家来了,假不了。”

    霍梓漪倏然松手,面色铁青的切齿:“我不信!”

    张无莠迷迷瞪瞪的靠着云山,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诗兴大发:“信,或者不信,事实就在那里,不来不去。爱,或者不爱,本儿领在那里,不得不舍。”

    靠之,不带这么奚落人的!宋槐立马为张无莠的安危高悬起一颗心,密切注意霍梓漪的反应,做好随时上去拉架的准备。

    然而预料中的打斗没有发生,霍梓漪只深深沉沉狠狠呼吸了几口,扬扬下巴道:“我去找她问清楚!”

    接着拔腿转身冲出门外,动作快如一道闪电,过了两三秒宋槐惊的猛推云山一把,“不好,湉湉姐那边估计会出事儿,你赶紧的跟过去!”

    云山迟钝的问:“湉湉姐能出什么事儿?”

    宋槐险些咬到舌头,“你没听见他要去找湉湉姐么?”

    “嗯,没听见。”云山老实回答。

    “……”

    正当宋槐对着不在状态的云山干瞪眼的时候,张无莠突然开口道:“槐,感情的问题最好让他们自行解决,该了断该继续都不容咱们插手去管。”

    宋槐奇怪的问:“你到底醉没醉呀?”

    张无莠诡异的扯唇咯咯笑,无厘头道:“你猜。”

    “……滚!”

    作者有话要说:打酱油的无莠小盆友为着顺利结文立下汗马功劳,甚至不惜与媳妇儿撕破老脸,大家要虎摸他哟~今天鱼仔休息争取多码字,隔天再更哈,舌吻各位不离不弃的美人儿●︶3︶●

    ☆、issue45权宜之计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数倍,所以当原本尚且算是悠扬的门铃乍然作响,竟带着几许瘆人的凄厉,一声连一声十分催魂。

    季湉兮困顿的揉着眼睛打开房门,隔壁闵航业已走了出来,他道:“我去开,你休息吧。”

    适才惊醒看过一眼时间,时值凌晨3点多,不知道这会儿谁跑来扰人清梦,季湉兮不放心道:“我和你一起下去。”

    “不用了。”闵航答的极为轻描淡写,其实除了“那人”在他所认识的人里没有谁这么没规矩半夜找上门,因此自是不想季湉兮出面,平添是非。

    季湉兮大概也估摸出来者何许人,心里隐隐藏着不爽,遇过不要脸的就没遇过如此不要脸的,做着威胁勒索的丑事仿佛理所应当,不但不收敛反而愈发起劲儿。

    闵航默默看她两眼,坚定传达不容反驳的意思,季湉兮虽万分不甘,还是按捺着情绪,任闵航独自下楼应门。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大门开启,瞧见来门外一身酒气熏天,双眼布满殷红血丝,活像前来寻仇的霍梓漪,闵航错愕的一时说不出一句话,直愣愣的望着他,心头一下闪过轻松一下闪过疑惑。

    霍梓漪轻飘飘给他一眼,却是硬邦邦的说:“我找季湉兮。”

    收起初始的意外,闵航态度回归寻常的平静,“二少,你知道现在几点么?”

    “我找季湉兮。”他仍是这般重复。

    “她睡了,有什么事情天亮再说吧。”

    “少他妈废话,让开。”霍梓漪耐心告罄,伸手推开他直接登堂入室,扯开喉咙嚷:“季湉兮,出来!”

    本在楼上侧耳探听情况的季湉兮具是一阵愕然,搞了老半天居然是霍梓漪那厮,当即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什么,噔噔噔跑下楼梯,不料迎面扑来浓重的酒味,倏地皱眉捂鼻,嫌恶的盯着杵在客厅中央宛若一尊黑脸头陀的烂酒鬼,脱口臭骂:“你个死家伙欠抽啊,发酒疯也不看看时辰,尽给我瞎折腾!”

    霍梓漪窝了一肚子邪火尚未发出来,却被她抢先削一顿,甭提多憋屈了,新仇加旧恨顿时汹涌澎湃,上前攥紧她胳膊吼道:“到底他妈谁欠抽?季湉兮,我发疯发狂都你惹来的!”

    手臂叫他掐得火烧火燎的剧痛,季湉兮推搡着他,“放手,膀子快被你卸下来了!”

    她一脸惊痛,面色煞白,霍梓漪被烫了似的松了力道,不过手还是抓着她,“我问你,你给家寄的结婚证是怎么一回事?”

    季湉兮倒抽口凉气,瞬间忘了痛,瞪大圆滚滚的眼睛,“你……听谁说的?”

    “你亲爱的弟弟刚刚亲口告诉我的!”

    不会吧,他俩咋地又见面了?!季湉兮脑子嗡的一声,千方百计防火防盗防暗度陈仓也防不住这对“革命同志”蹊跷诡异的缘分,老天爷似乎嫌她日子过得空乏无趣,专爱挑她戏弄,让她尝尽“人间正道是沧桑”的苦头。

    “所以,你都知道了?”

    “不然呢?季湉兮,你好狠的心,瞒我瞒得滴水不漏!”霍梓漪磨后牙槽一个字一个字挤着往外蹦,几欲崩碎牙根。

    “我,我,其实那个吧……”季湉兮慌了阵脚,焦急的看看后方的闵航,意图求救。

    闵航投射回一记“没事,一切有我”的眼神,缓缓过来说道:“二少,你醉了,不如坐下来,我泡杯茶给你解解酒。”

    他们视线交汇那瞬霍梓漪蓦地腾起一股凌厉杀意,自己心之所系的女人当面向别的男人求助,世上最讽刺之事莫过如此吧?涨满怒火的心突然破洞,冷风使劲倒灌填充热血骤冷,他抿抿唇,目光凛凛注视闵航,压低嗓音淡道:“我有话要和季湉兮单独说,麻烦闵副总挪挪地儿。”

    闵航料到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遂早就做好以不变应万变的打算,却没料到霍梓漪的态度猛的来了个180°大逆转,要知道脾气暴烈的霍梓漪并不危险,沉得住气的霍梓漪才真的可怕!

    季湉兮毕竟跟霍梓漪相交多年,知他甚深,当年与兄长争夺白纯进入白热化时,这样的霍梓漪她曾见识过一次,外放的张扬敛入内心,讳莫如深,出人意表。做梦也没想过他会为她“性情大变”,此刻季湉兮心里活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乱成一锅粥,来不及思索太多,转而对闵航说:“实在不好意思,请你回避一下。”

    闵航几不可察的略微一顿,两腮轻轻咬紧,随之别过脸,隐去眼底的一片阴鹜森然,声音平稳舒缓道:“嗯,你们聊,不打扰了。”

    “障碍物”一消失,霍梓漪便撒手松开她,人虽未偏离半步心理距离却拉长扯远,客厅立时显得空旷宽敞,季湉兮不自在的捋顺起皱的衣袖,佯装咳嗽清嗓,踌躇着怎么重启凝滞封冻的话题。

    霍梓漪不动声色的等待着,等待她的“交代”;她的“说法”;更正确点是她的“宣判”……他不怕承担,只怕横在前面的是一条死路。

    “呃……你是知道的,我家那边催婚催得急……”保持静默的霍梓漪气场愈加强大,季湉兮弱弱的虚口气,颠三倒四的嗫嚅:“他们找了个对象,但我希望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可一时半会儿的……我没办法了嘛,那啥又不是说嫁就能嫁的,于是……那什么了……”

    霍梓漪冷笑,尖刻的说:“你没有办法,你不能说嫁就嫁,于是你便就近图省事方便嫁给了室友同居人,季湉兮,难道你不觉得你家人胡乱塞个丈夫给你,和你胡乱找人结婚毫无区别么?这就是你所谓的婚姻自主?请问自主在哪里?”

    “谁图省事方便胡乱找人嫁了?我,只不过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霍梓漪朝天喷口恶气,“嘴里口口声声说着看淡了想开了,端的煞是高风亮节,结果呢?明里暗里跟家人斗的是其乐无穷,婚姻都可以被‘权宜’了。”

    受不起他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季湉兮一咬牙说了实话:“我往家寄的是假证,骗他们过关的!”

    霍梓漪愣在当场,或许血液里酒精浓度过高,他迟钝了几秒仍没反应过来,季湉兮接着说:“按道理不会引起注意,只有我弟那儿费点事儿,所以中午我才跟你说了那么多,偏生你们老是纠缠不清,你跑来没惹他起疑心吧?”

    原来她前前后后全部盘算好了,主动跟他“招认”身世却不是因为自己特别,而是预防节外生枝……这个事实既残酷又可笑,霍梓漪恍如被锐利刀刃划过心脏,悄无声息且轻快无比,血流成河了浑身却木然不觉,痛感迟迟发作,而一经发作便只得束手无策的接受,没法子阻挡。

    近一段时日以来错过的懊悔、求不得的失落、隐忍的嫉妒,种种情绪不停叠加累及至此负荷已然严重超标,苟延残喘之下什么怨呐怒呐风卷残云般收得一干二净,仅余躯壳苦苦撑在原地,有气无力的问:“想得出假结婚这招,怎么不想想后果?”

    季湉兮抓抓头发,“当时逼上梁山,顾不了了。”

    “顾不了了?常笑话我幼稚的季湉兮也有幼稚彻底的时候,好,很好……”霍梓漪神情空茫的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道,“敢情我连替个假点个卯的利用价值都没有,如果不是多管闲事打了一架,更没我什么事儿了吧?好,很好……”

    闹不明白他在计较些什么,季湉兮说:“反正都是假的,找谁来帮忙不一样么?”

    “既然被逼得走投无路,为什么一定要作假不来真的?”霍梓漪对焦直入她眼底,持着最后的执念道:“我的感情就这么让你无视,一文不值?”

    季湉兮的思绪一直绕在假结婚上,冷不防让他陡然一跳,跃入另一个艰涩避之唯恐不及的漩涡,顿然措手不及,瞠目结舌傻愣愣盯着他。

    “你说只能做兄弟,抱歉,我办不到,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但为了能呆在你身边,你说什么我都认了,每天每天紧着小心赔着谨慎,担心你反感我,担心你赶我走……中午你向我坦白身世,你知道我有多高兴么?”霍梓漪捂住胸口,“季湉兮,我明白我早已失去资格和立场要求你回应,不管怎样一切是我活该,可……心很痛!”

    他突来的告白让她呆若木**,他满目深沉的怆然又叫她如堕冰窟,多么熟悉的一幕,与遥远的那夜互相重叠,她也似如此整个人坍塌了般瘫倒在地,默默泪流,慢慢心死。

    霍梓漪放下手,垂目扯了抹了无生趣的淡笑,继而旋踵转身,一步步走到门口,开门,关门,气流起伏回荡,然后船过水无痕又再度归于平静。

    季湉兮只身站立在这片静谧当中,久久……惟有狠狠伤过心的人才懂得什么叫“伤心”,这次,她是真的真的伤了他了。

    说起来他俩是极相似的,因着一个无望无果的目标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等到后来遍体鳞伤恍悟梦一场,可怜原是灯火阑珊处,悲在打了个时间差,谁错了?命运的捉弄,老天的玩笑,还是那该死的不肯服软的自尊!?

    天色渐渐吐白,稀薄的辉迤逦窗台,墙上时钟悄悄行走,夜离昼临,季湉兮浑然不察,独自心绪难平。楼上闵航同样凭栏而立,难眠的煎熬,自古情关最是折煞人,即便顶天立地的汉子这会儿也莫不坐困愁城,举步维艰。

    不堪忍受多一秒她为他失魂落魄,闵航轻声唤道:“湉兮,天亮了,要不要回房补个眠?”

    季湉兮明显一颤,出左脚一步,退回,迈右脚一步,退回,游移半圈终于往厨房里冲,“不了,快到点上班了,我准备早餐。”

    她嗓音暗哑声沙,浓浓的疲惫中有着不容错认的一丝哽咽,闵航迅疾齿冷,敛目,蠕动嘴皮无声叨念:霍、梓、漪!

    ……

    今天律师事务所来了位稀客,霍氏传媒的副总经理忽然大驾光临。霍梓漪既是他们的顾问律师,自然由他的秘书负责接待,将人恭迎至休息室后赶紧进去通报,怎料霍大律师眉毛不抬的给了一句“让他等着呗”,俨然一副古代帝王“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架势。

    一边是供给衣食的“上帝”,一边是发放衣食的上司,夹缝中生存的小秘书非常为难,泡了杯昂贵的“大红袍”孝敬“上帝”,接着滚回上司面前巴巴守着,一对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眨啊眨。

    霍梓漪签过一份文件,敲着笔头问:“这么闲,没事做?”

    小秘书摇头,不语,眼睛还是眨啊眨,霍梓漪捏捏眉心,“麻烦你别再折腾了,放过你那两排粘得不咋牢靠的假睫毛吧,顺便也放过我。”

    小秘书赶忙按按眼皮,怨这刻薄的上司居然说她粘不牢靠!于是心一横使了绝招,嗲嗲的哼出娃娃般的气音:“霍律师……”

    霍梓漪立马搓手臂,“得,我这就去,这就去!”

    目送上司起身出门,小秘书笑眯眯的拍拍手,“ok,搞定!”

    休息室内,闵航闲散的坐于沙发一角,品着茶香看膝头的财经杂志,霍梓漪象征性咳了声,见他抬头便说道:“闵副总亲自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闵航一笑,“指教不敢当,突然到访是我唐突了。”

    霍梓漪亦回以一笑,拖凳子悠然落座,礼貌周全挑不出毛病的说:“若因公而来,谈不上唐突,雇主有事受雇者自是愿服其劳。”

    听出他话里有话,闵航直接开门见山:“我因私而来。”

    霍梓漪面露好奇之色,“噢,我和闵副总之间能有什么是涉及到私人领域的?”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闵航难得干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湉兮了。”

    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霍梓漪咯咯发笑,“闵副总,请问你凭哪点跟我说这话?”

    “我喜欢湉兮。”闵航直言不讳,一向温润无害的目光变得冷峻且充满侵略性。

    霍梓漪倒是不惊,但凡不缺心眼的一早看出他对那谁谁谁图谋不轨,故而轻快道:“喜欢就喜欢呗,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闵航忽略他的嬉皮笑脸,冷静道出心思:“二少,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公平竞争,我只是不忍心再看湉兮辛苦难过,你们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还是落得今天这个局面,我想你十分清楚该归咎谁头上,而且我也不是没有退让过,但换来的却是湉兮一次次受伤,你若真心喜欢她自然希望她开心快乐,所以请你放开她,让我给她幸福。”

    “幸福?”霍梓漪声调更加轻快,“就你?”

    “或许,我给不了她轰轰烈烈刻骨铭心,却至少不会让她一个人孤单彷徨不知何去何从,不会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黑暗中彻夜流泪,珍惜她呵护她,分分秒秒。”

    他说的每一句恰恰切中他软肋,戳中他死穴,害他根本无从反驳,堪堪结痂的伤口又撕裂开来,冒出汩汩黑浊浓腥的血水,一点一点蔓延直至灭顶般透不过气。

    “我觉得你完全意会错误了。”霍梓漪执拗的怪笑,不以为然的说,“千万不要以为季湉兮找你帮忙打了张假证,就真把自己当成一回事儿似的,假的终归是假的,因为她家人不重视她才让你钻了空子,不然随便上网一查证,你只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罢了。”

    闵航一眼瞧出他的伪装,笑容未达眼里,深处凝固的阴鹜深邃噬人,他霍二少向来没有什么“雅量”,经过昨夜怕已是强弩之末,硬撑着拼的是男人的面子,何况他走这一遭并非跟他呈口舌之快,比出高低,有些话说了起到作用便可以了。

    于是闵航缓缓站起,掸平裤子上的褶皱,风清云朗道:“没关系,假的也是一个机会,只要不放弃,总有成真的一天。”

    说完闵航优雅的欠欠身,告辞而去,剩下霍梓漪僵硬的坐着,彻骨冰冷笼罩全身,世界黑白。

    须臾小秘书摸进来,提醒他:“霍律师,下午要上庭,准备准备出发吧。”

    蓦地“啪”一声脆响,霍梓漪生生将凳子扶手上的木条卸了下来,小秘书吓傻了眼,张大嘴巴指着他结巴:“你、你、你……破坏公物!”

    霍梓漪唰的起立,冷飕飕的走到她旁边,把手里攥着的木条塞给她,“照价赔偿,从薪水里扣。”

    小秘书冷汗直流的捧着木条,“天生神力啊,这人吃什么长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字数给力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虐死霍二!

    ☆、issue46彼此扯平

    季湉兮在邻市录完音天色将晚不晚,对方盛情挽留设宴款待,但她浑身犯着懒,愣是提不起半分精神应酬,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就紧着想往回赶,于是推说手头上还有活儿婉言谢绝了。

    颠颠的窝上车立马疲倦的缩做一团,随行的小吾瞧她蔫吧啦叽的自是接手充当司机,还细心的不忘拉出条毯子帮她盖好,“季姐,昨晚没睡好么,你黑眼圈好重。”

    岂止没睡好,压根没睡。季湉兮腹诽着也没计量她这毯子打哪儿找来的,抓着往里一裹一蹭,无可无不可的哼了哼,小吾摇摇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唠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女人呀要对自己好一点。”

    “麻烦开车,谢谢。”季湉兮转转脖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两眼一闭表示不愿多谈。

    小吾看看她,讪讪的说:“知道了,不吵你。”

    车子安静而平稳的行进,本该“睡去”的季湉兮眼珠在眼皮覆盖下来回转动,身体很累,神智却异常清醒,其实这个样子最是难受,如若真能入梦起码暂时万事皆休,然天不从人愿,哀哉。

    遵循古老偏方——数羊。但是绵羊山羊喜羊羊,数过来数过去瞌睡没数出来,数出一肚子邪火,撸羊毛剥羊皮烤羊肉串,一串两串三串……咕噜!季湉兮砸吧嘴,摸摸瘪瘪的肚皮,因为心情影响,从早到晚就没好好吃上口热乎饭,这会儿当然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撑开酸涩的眼,视野惺忪模糊,不知是不是饿出了幻觉,她居然闻到食物的香味,然后又幻听,听见咯吱咯吱咀嚼的声响,激增的酸口水一涌而上,她狠狠吞咽,皱鼻子吸气像狗似的嗅闻。

    “季姐,你醒啦?”小吾口齿不清的发问。

    揉揉眼窝,身畔的姑娘果然在吃东西,季湉兮的肚子很争气的再次咕噜大叫,她沙着声音问说:“哪儿来的吃的?”

    小吾说:“你车上的。”

    她不记得在车上放了吃的啊?季湉兮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懒懒坐起,“我车上怎会有吃的?”

    小吾指指堆满食物的车头,“骗你干嘛,这些都从车子里翻出来的。”

    威化饼、巧克力、牛肉干、凤梨酥、优酪乳摆的是五花八门,每一样全她平时爱吃的口味和牌子,季湉兮默默看了眼抱在手上的毯子,她猜到是谁干的了,那家伙真是……为善不欲人知。

    “季姐,饿了吧,先吃点垫一垫,还有一个多钟头才下高速呢。”小吾见她不语,稍微动动脑子也明白了七八分,遂抓了块巧克力给她。

    季湉兮盯着包装纸上的美术字体,半天没动手,润润干涩的嘴唇,问:“小吾,如果你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不到,放弃了,他却突然回头,你怎么办?”

    小吾当即冷哼:“不怎么办,等不到当然不等了,谁规定必须得一直等着他回头,傻不傻啊?噢,他现在知道回头了,早干嘛去了呀?再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说明那个人也不咋地,别理他!”

    “他是真心想挽回……”

    小吾马上打断她,“季姐,你不舍的是人,还是不舍他终于‘回头’?”

    季湉兮顿一顿,“什么……意思?”

    小吾很权威的说道:“季姐,你不妨仔细琢磨琢磨,现在你在意和不甘心的究竟是什么,千万别搞混淆了自己真实的感觉。”

    “……”

    小吾说的口渴,灌了口绿茶,然后手指敲着方向盘说:“其实我觉得霍二少他人真的挺不错,虽然表面上看着是浮夸了些,可歌里不这么唱了嘛,夸张只因怕像木头石头,他想引起你的注意,多么用心良苦,你呀好好体会体会,是不是这个理儿。”

    季湉兮木木的转过头,瞪眼,这孩子前言不搭后语的搞什么鬼?她到底帮某人还是踩某人呢?

    小吾感受到她投射过来的视线,摆出特正经八百的表情,“季姐,该忘记的干干净净忘记,敞开不再少女的心扉,重新拥抱美好阳光,享受爱情的滋润。”

    季湉兮满头黑线,敢情她全给搞岔了,以为她心里另有其人……不过倒误打误撞提及了一个重点——她放不下的是回头的那人或是那人回了头?

    ……

    同一时间,霍梓漪正开车在路上瞎逛,车载电话里郑煊大发雷霆:“你吃错什么药了?明明已经商定好庭外和解,当事人双方彼此心照不宣,今天上庭走走过场而已,你干嘛突然中途变卦!?无端端平局成了败局,这次是终审啊终审,想翻案都没可能了,你要怎么跟人交代!?脑残抽风也不是这么个抽法,这事儿传出去你不怕跌身价我还怕砸招牌呢!”

    “对不起。”霍梓漪单手撑车窗,指尖搓下巴,满脸沮丧。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一直以来我反复强调公私分明公私分明,身为一个合格称职的律师最基本做到的一点就是切忌将私人感情带入工作,影响自己做出正确的判断,你是专打刑事案件的,动辄获刑五年以上的判罚,有时还附带高额的民事赔偿,你肩上担负的责任有多重大不知道么?能乱开玩笑么?”

    霍梓漪自暴自弃的低嚷:“知道知道,你说的我统统知道,我错了,彻头彻尾的错了,或许……我并不适合做律师。”

    “霍梓漪!”郑煊严肃的喝道,“我骂你不是让你全盘否认自己,咱们是人不神总难免会犯错,问题在于如何认识错误面对错误,引以为戒走好今后的路,懂吗?”

    “懂。”他叹口气,答得很无力。

    郑煊也叹气,他说:“我给你放半个月大假,好好呆家里反省,顺便把你那些个破事儿处理干净,别又三不五时脑子一热犯了浑,害人害己。”

    “不,老大,我不想放假,不想歇下来,我需要工作。”他害怕空闲,他不能空闲,不然他真会发疯。

    那头的郑煊听着他恹恹的声音,虽说又气又烦却是很能理解他目前的心情,都是过来人谁没曾为心中所爱千山万水历尽挫折?是谓梅花香自苦寒来,经过一番淬炼才可以让他告别毛躁轻狂真正成熟,然后成为一个女人一个家庭一辈子的依靠。

    郑煊翻翻案头上的材料,吩咐道:“这段时间你先放一放就别跑法院了,我会叫其他人接替你,之前你不是跟过秦晓军的案子嘛,可惜因为缺乏证据进展缓慢得几乎停滞,如今终于有了点消息,你去北京出趟差,会会几个愿意提供线索的人。”

    “北京啊……要多久?”霍梓漪甩甩头,出趟远门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大概需要七八天。”郑煊想了想又说,“我个人认为逃避不是最佳的解决方法,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而且……你也不希望回来发现人面不知何处去,徒留桃花笑春风吧。”

    郑煊不轻不重的一刺,身陷泥沼的人仿佛又往深处沉下些,霍梓漪挤出比苦胆汁儿还苦的笑说:“老大,即便是现在那‘人面’也没再为我绽放了不是么?”

    闻言郑煊静默三秒,然后淡道:“我记得前不久你刚指天立誓对我说人家默默守护了你那么多年,也该换你守护人家了,很有点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义薄云天,结果万里长征这才走了几步立马要打退堂鼓,小霍,凡事贵在坚持,坚持,尚存一线希望,放弃,等于成人之美,大道理我不多说了,自己衡量吧。”

    话筒利落的一叩,“嘟”的发出单调长音,霍梓漪不禁好一阵呆怔,“坚持,尚存一线希望,放弃,等于成人之美”郑煊的话反复在耳边回荡,接着是闵航早上说的“没关系,假的也是一个机会,只要不放弃,总有成真的一天”,两把男声交替穿插,很快拧乱了听觉神经。

    霍梓漪不胜其扰的皱紧眉头,伸手按断电话,此时后面一辆车摁着喇叭喧嚣的超过去,电光火石的“不进则退”四个大字金光闪闪砸进脑海,当场惊出一背虚汗,死寂多时的胸口却豁然潮热,是了,现在判定鹿死谁手为时尚早,他闵航不想公平竞争,可明明大家机会均等,臭小子这招使得够阴险,趁他惨遭打击受挫懵神之际跳出来混淆视听,害他差点着了道!

    霍梓漪呲牙啐了一口,“放心吧老大,虽然我不是小人但也绝不是成人之美的君子,姓闵的咱们走着瞧。”

    这一夜同城的三人为着不确定的爱情各怀心事,具是无眠到天明,晨起望住云端金灿灿的艳阳,不约而同长长叹息,惟一的答案,爱一个人好难。

    季湉兮戴上大大的黑框眼镜遮蔽日益深显的黑眼圈,一路打着呵欠开车上班,这样的后果是在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没注意绿灯转红,险些跟人追尾,惊惶之下用力一脚踩死刹车,猛力的前冲磕着额头再后倒撞着后脑勺,本来已经眼冒金星而有半个没打出的哈欠卡在喉管,又让她呛咳的死去活来,刹那她真想弃车钻地缝里图个清静了事!

    后来开过路口,站中央指挥交通的交警别有深意的睨她一眼,她清楚自己在这儿挂上号了,肯定“下不为例”,扯嘴角回个憨憨傻笑,这期宣传交通安全的广告片是咱给配的,警民鱼水情深深啊雨蒙蒙。

    剩下的路程季湉兮不敢怠慢,打起十二万分精气神,规范且规矩的驾驶,然而工作室大楼地下停车场并没有因为她遵纪守法撤掉“车位已满”的牌子,一大清早的生意兴隆给谁看?恨只恨记性差忘了跟大楼物业续约固定车位,这下子除了望牌兴叹盘算着另觅车位外还能怎样?

    一边电话联系小吾,叫她问问物业可否通融补办续约手续,一边颓然打方向盘转向后街,暗自期盼那边的停车场没满,不然估计光找停车位就得花去一上午宝贵时间。

    所幸老天眷顾,后街的停车场尚余少量车位,季湉兮忙不迭倒车切位,刚刚停妥不等松口气便有电话进来,预料是小吾,看也没看接起就问:“物业同意续约了没?”

    “是我。”霍梓漪冷而微有些不爽的哼了声。

    季湉兮歪头用肩膀夹着手机,手在抓包和取钥匙,给他一哼不住颤了下,哑了哑才答了个“噢”,头脑顿然空白,浑身紧绷。

    “你怎么开的车?我怀疑你驾校花钱贿赂毕业的吧?保不齐行照驾照都是假证,你这方面特有心得。”

    季湉兮蓦然一愣,马上明白了什么,丢了包扶稳手机扭头左右张望,果不其然瞄到对街停着辆眼熟的黑车,“你跟踪我。”

    被指控的某人眯细眼,“谁跟踪你?我大大方方在楼下等你,是你没眼力见,或者你根本习惯性对我视而不见。”

    话里的隐喻叫季湉兮膈应的不行,咽咽口水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儿?”

    霍梓漪吸气吐气,吐纳几次后说道:“我深以为该来找我的是你,不过我随即就想开了,你,不会。”

    今天霍梓漪的口才完美体现出一位金牌律师的水准,明里暗里张弛有度,句句又讽又嘲还叫人无从反驳,没了一言九顶争破头皮的悍劲儿,却如钝刀子割肉越割越痛。

    季湉兮低头拿指甲抠着座椅边角,其实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去找他,只是没有考虑清楚说什么好。

    “做什么低着脑瓜?隔得远本就看不清人,抬起来。”他沉声命令。

    季湉兮抽抽眼角,缓缓抬起头,见对街那人摇下车窗,手持手机半张脸靠在窗框边上,虽有距离可那双闪着寒光的利眸不容忽视,隔空劫掠她所有感官注意力,咄咄逼人。

    他说:“过会儿我赶飞机,时间有限。”

    “上哪儿去?”没来由的心头一空,季湉兮飞快的发问。

    她的态度大概爽到他,语气霎时和缓了不少,“北京。”

    “出差?”

    “对。”

    “什么时候回来?”

    “一星期。”

    “……那祝你一切顺利。”

    霍梓漪适才恢复些血色的脸又一片青白,“季湉兮,没其他可说的了么?”

    “说什么?”她实诚的不耻下问。

    霍梓漪按按因缺觉而隐隐酸胀的太阳穴,算了算了,跟她较真咋整都是白搭,忍不住喃喃低骂:“缺心眼子,笨笨笨女人。”

    “骂谁呢?”季湉兮鼓腮。

    “骂你呗,你都对我那样那样了,我还对你那样那样,你就没感动感动?”

    这厮不道是怨气散干净了抑或没脾气了,重拾从前有什么说什么的调调,季湉兮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可爱,遂捉暇的反问:“那样那样是哪样哪样?”

    霍梓漪不自在的清清嗓,生硬的转移话题:“少打岔,我不在这几天你别又起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呆着知道吗?白天没事给我发发短信,晚上下班给我打打电话。”

    不提不觉离别在即,季湉兮瞬间落寞,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回避彼方投射来的视线,他则在那头说:“岁数大了少熬夜,戴再大的眼镜百米开外照样看得见你的黑眼圈,丑死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姐是没你年轻漂亮,姐丑姐骄傲!”刚好了一会儿又惹她讨厌,烦不烦人呐?季湉兮愤愤的推门下车。

    “哟,终于精神点了,刚刚一副要死不活的衰样儿真叫鬼见愁。”他说着也下了车,两人中间横着条马路互相对望。

    三言两语轻易将她情绪抛高走低的恐怕只余他一人,但毒舌的后头藏着的是浓浓关怀,自己却到现在才发现他亦是一脸倦怠,不复往昔衣冠楚楚光彩照人。

    他那天真心表白又伤透了心离去,依他的性子决计会彻底断了念想,即使鲜血淋漓的玉碎也不求瓦全,然而出乎意料的,他竟低下高傲的头颅,丢下自尊,选择了瓦全。不可否认,见他来找她,她惊讶的同时也跟着松了好大好大一口气,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神奇消失,人显飘然。

    季湉兮不觉贪婪凝视对面的男人,心脏徒然跳空好几拍。不幸给他言中,她感动而且很感动,数年痴痴傻傻的暗恋不是没有原因的,不仅仅着迷他的“美貌”,尚有别的让人甘愿折服的理由。过去是率性纯粹,现今是韧性执着,以及从未改变贯彻始终的勇气。她想她能回答小吾昨天问的问题了,她在意的,是人。

    “霍梓漪,那事儿……我的确草率了,对不起……”

    后街小路不若大街热闹也车来车往,霍梓漪紧捏手机,越过车缝死死盯住那抹清瘦的人影儿,抿直的唇细微的抖动,这句“对不起”真真儿打进了心窝窝的最深处,麻麻的一丝丝往外沁着暌违的甜,鼻孔突然有点堵,他咳嗽两声,用力吸吸气,“一般我们要做错了事儿该咋整?”

    她咬的字正腔圆:“改。”

    “得,季湉兮,今儿我算没白来,咱俩一人错一次负负得正,扯平。”

    扯平。季湉兮笑,几乎立时期待起了“扯平之后”,心潮久久难平,天空悄然飘起细雪,新年的初雪翩翩荡漾着徐徐降落,喜悦盈盈。

    霍梓漪粗噶的开口:“走了,等我。”

    “噢。”

    “噢什么噢?”他不满。

    她翻脸娇嗔:“快滚,啰嗦!”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儿棉,胜利就在前方,本文正式进入完结倒计时!!!!

    ☆、issue47心照不宣

    宋槐敲开房门的时候,张无莠洗了澡正拿着毛巾擦拭湿发,他不解的问:“这不刚吃过饭才散嘛,啥事啊?”

    宋槐神秘的扬扬手里两页传真说:“你姐夫那儿终于有消息了。”

    张无莠先是一愣,紧跟着咧嘴乐,“嚯,我都差点把这茬儿忘了。”

    宋槐当即鄙夷他一眼,“你这破记性,不提也罢,头前你说闵航的照片看着眼熟,不知在什么地方见过,总之感觉不太好,为了您这‘不太好’可没少折腾人,其实说白了根本就是没边儿没谱儿的事儿,那闵航腿脚好牙口好,从小到大三十年的记录干净得你我都惭愧,怎个‘不太好’?摸霍氏的底,人大当家的挡着也只得无功而返,幸亏打回来凑巧让老裴撞上,老裴不愧是老裴,过目不忘,一下子记起当年网上有一寻人的帖子,寻的正是你现在的姐夫。”

    张无莠眼睛一亮,忙不迭伸手要资料,“敢情是老裴出手了,那一准有戏,快拿来。”

    宋槐刚要递过去又收回,“我跟你说,这东西看了你先别急,牵涉到湉湉姐得从长计议。”

    他越这样说张无莠听了心里越痒痒,“行了,少故弄玄虚。”

    一把夺下来马上翻看,没等看完果如宋槐所料,张无莠当场变脸,嬉笑不羁被阴森肃萧替代,冷着声问:“确定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三年前吊死在大狱的郭新你应该还有印象,一直盛传他有笔巨款至今没追查到下落,人间蒸发了似的无影无踪,曾有风声说他可能通过什么管道跟海外洗钱集团搭上线想黑漂白,结果没来得及享受人就被双规了,郭新自然打死不肯招,那笔钱便成了无头悬案。”宋槐下巴点点传真,“钱的事儿咱这边不是没派人去调查,还跟着国际刑警扫了洗钱集团的老窝,奈何出了内鬼那票人树倒猢狲散,什么也没抓着,估计你那时无意中在苏叔叔那儿看到侦缉报告,其中提及闵航被怀疑是帮洗钱集团做金融投资的经理人。”

    张无莠一径沉默,做梦没想到他那貌似温良无害的姐夫,居然来头这么大。

    宋槐接道:“老裴说他曾一时兴起和几个黑客刷网玩,撞见那寻人的黑帖还小小激动了一下,毕竟在鬼佬称霸的地界黄面孔少得可怜,难得下了工夫查闵航的背景资料,美籍华裔,斯坦福mba,华尔街出了名眼快手狠的‘金童’、‘印钞机’,却突然有一天让人踢出公司,从此杳无音信。”

    张无莠窜起各条线索:“闵航帮郭新洗钱,洗好了发现委托人出事又死无对证,于是携款潜逃,所以洗钱集团悬赏买他人头。”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嫌疑。”

    “呵,跟我提什么官方?事实俱在。”张无莠抖抖传真。

    宋槐摇摇头,“事实也要靠证据说话,不能单凭一张虚拟世界发出的帖子来断定一个人是否有罪。”

    张无莠把传真摔地上,“靠,那你拿这个给我看屁啊!”

    “起码找到点头绪,不用凭着‘不太好’仨字儿到处抓瞎。”

    “呸,狗屎头绪,不如没有呢!”张无莠坐到床上,摸出枕头底下的香烟,叼了一根在嘴里,刚想点火却瞅见宋槐两眼发散出的堪称“圣洁”的光芒,立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仁,打火机烟盒捏了一团丢进三米开外的垃圾桶。

    宋槐立刻展眉浅笑,微一鞠躬朗声道:“施主慈悲,洪福齐天。”

    张无莠目露凶光,忍不住吼出宋槐的外号:“宋和尚,说,你小子领了龚雪花多少好处!?”

    宋槐声情并茂道:“花姐爱您怜您疼您,不但要顾全您的下半身还要顾及您的下半生,此情大义天地可表,小的只不过尽点绵力推波助澜而已。”

    “宋和尚,算我求你了,别在我面前拽文,听了肾衰竭,没事你赶紧跪安吧。”张无莠赶苍蝇似的挥手。

    宋槐眼珠一转,“休要找借口撵我走,你有何打算,说出来咱俩合计合计。”

    张无莠狠瞥他一眼,“鬼精鬼精的,你又知道我有打算了。”

    “三哥,咱们在一起不是混假的,得知这么大件事儿又关乎湉湉姐的福祉,你能做到隐忍不发?”宋槐一副“知你者唯我是也”的表情。

    张无莠抹把脸,一寻思也没什么大不了便说道:“我明天想去会一会霍梓渐。”

    “何故?”

    “闵航‘来历不明’仍敢放心重用而且把人护得严严实实,他绝对知道他的过去,你不说没证据么?霍梓渐不就一活生生的‘证据’!”

    宋槐直觉此路不通,“你也明白闵航是霍梓渐一手提拔的爱将,凭什么让他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无莠幽幽的笑,“不凭什么,我是赌,赌霍梓渐选亲情还是选亲信。”

    “恐怕你这个赌局无法成立,你想啊,湉湉姐已经嫁给闵航,纵使霍梓漪再怎么一往情深也只得空余恨,他老哥霍梓渐久居上位,最懂权衡利弊,没必要为个女人弄僵跟闵航的关系,搞不好他都开始重新物色弟媳了。”

    张无莠比出右手食指摇了摇,“nonono,宋和尚,你说的虽然不无道理,但却把至关重要的一点漏算了进去。”

    宋槐好奇:“哪一点?”

    “霍梓漪的一往情深。”

    “哦?愿闻其详。”

    张无莠分析道:“你觉得霍梓漪是那种甘心‘爱人结婚了新郎不是自己’的人么?我姐嫁了又怎样?又不是旧社会签了卖身的死契,就算死了他也能想辙翻盘让她活回来!”

    “你对你那‘无缘的姐夫’就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他有信心,而是对他们的感情有信心,好歹处了那么多年,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我猜我姐兴许因着什么误会才一时犯了糊涂便宜了闵航,一旦和霍梓漪掰扯清楚,她迟早是霍家的人,你推崇的霍家那位大人物难道连这点脉络也捏不准?再怎么说血浓于水,自己亲弟不挺挺谁去?我估计现在就差个人给他扇扇风点点火,更确切的说差个人给他找台阶下。”

    宋槐黙了半晌仔细琢磨,接着豁然开朗,竖起大拇指赞道:“三哥威武。”

    ……

    一大早霍梓渐刚和各级主管开完例行会议,还没进办公室就收到一秘递来的烫金名片一张,他疑惑的念出上面的名头:“四雄科技集团理财投资顾问?”

    一秘耸耸肩,“四雄科技在咱们这儿不出名,在邻市却赫赫有名妇孺皆知。”

    霍梓渐抿唇笑,“既是搞科技的还附带管理财投资?”

    “总经理,如果您知道他们是靠什么起家的,自然不会奇怪了。”

    “哦?说说看。”

    一秘诚实报告适才从网上查询的结果:“他们靠卖酒起家的。”

    “酒……”好像也无可厚非。

    “虎鹿马三鞭酒,壮阳的。”一秘说的脸有些微红,“据称功效显著,一上市便抢购一空,销售盛况空前火得不行,创造出一个一夜暴富的传奇。”

    霍梓渐想了想,突然说:“有印象了,我貌似也买过。”

    一秘瞬间石化,霍梓渐则一脸淡定,手上翻转着名片玩,“四雄科技卖三鞭酒,有创意,有意思,可惜跟咱的业务不挨边。”

    费了点力气调整好颜面神经的一秘说:“之前我也是这么回复这位张无莠先生的,他似乎一早料准了我们的反应,特别让我转告总经理,他是季湉兮的弟弟。”

    “季湉兮的弟弟?”霍梓渐微愕,从认识季湉兮那天起他还没听说过她有个弟弟,季湉兮的家事一直只有白纯知道,像是个隐秘,两人凑一块儿时都不爱谈及,想到这里霍梓渐吩咐道:“请他来见。”

    “好。”一秘领命。

    霍梓渐一边进办公室一边拨老婆手机,“纯,季湉兮有弟弟么?”

    “干嘛这么问?”白纯也是一诧。

    “嗯,有人自称是季湉兮的弟弟,他想见我。”

    “叫什么?”

    “张无莠。”

    “呃……他,的确是cc的弟弟,不过他怎么会来找你?什么事儿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霍梓渐说着大门响起敲门声,他道:“人来了,过会儿我再给你电话。”

    “哦,那行,我等你。”白纯挂了手机,心里莫名惴惴,赶紧给季湉兮去电话。

    “喂,纯姐,你找季姐啥事儿啊?她在录音哟。”电话是小吾接的。

    真是不巧,白纯马上问:“录音什么时候结束?”

    小吾看看手表,“人刚进棚,少说得一两个钟头。”

    “……”

    这边厢张无莠一身西装革履,衬得整个人真叫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打门口见着里面的霍梓渐便灿笑若花,施施然走到跟前伸出手掌,“霍总经理,幸会。”

    霍梓渐礼貌的握住,“张先生,幸会。”

    张无莠说:“我姐姐常常提起您和尊夫人,谢谢这些年你们夫妇对姐姐的关心照顾。”

    果然礼多人不怪,霍梓渐很受用,笑着指指沙发,“哪里哪里,不必客气,请坐。”

    “谢谢。”张无莠顺从落座,视线环顾一圈室内低调而奢华的摆设,仿佛不经意似的评价道:“看起来霍总经理的品味跟令弟有几分差异,少了些张扬多了些内敛沉静。”

    霍梓渐本来对突然到访的张无莠陌生得紧,吃不准他来此的目的,原以为他想拉关系走后门谈生意,压根儿没想到他开口就扯上霍梓漪,于是微微扬眉,问:“张先生认识我弟弟?”

    “岂止认识,咱俩已是莫逆之交了。”张无莠摸摸脸,笑得颇具深意。

    霍梓渐可没心情去参悟,感觉这家伙虽做着社会精英的打扮,却无法掩饰身上的匪气,与一向朴实无华的季湉兮完全不同,若不是跟白纯证实过身份,他差点怀疑他是招摇撞骗的混混。

    “抱歉,我没听霍梓漪说过你。”

    “那就是你的人品问题了,自己亲弟弟啥事儿都不愿跟你说,哪像我跟我姐无话不说,没有秘密。”

    好一个先礼后兵,敢情前头那些彬彬有礼全作假的呀?霍梓渐噎住,瞪着他不答腔,张无莠自是明眼人,成功放了暗箭便见好就收,乖张神色旋即闪逝,再度恢复客气道:“霍总经理,你一定在猜我来的目的,对吧?”

    “没错。”霍梓渐沉口气,“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先生也不像那种闲得无聊,浪费口舌专门找人侃大山的人,不妨说说你的目的,我洗耳恭听。”

    哎哟,看起来霍家男人的嘴皮子都挺利索,脑子也转得快,指桑骂槐轻轻松松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张无莠不由得肃然起敬,第一回合,平手。

    “不敢当,小弟确是有事儿跟总经理打听打听。”

    “有事儿跟我打听?”霍梓渐得承认,他彻底给张无莠搅迷糊了。

    张无莠则笑容可掬道:“想跟您打听我姐夫的事儿。”

    “你姐夫?”

    “啊,我姐夫是您的得力助手,闵航闵副总经理,你不可谓不熟悉吧?找任何人打听都不如找您打听更恰当。”

    张无莠简直语出惊人,霍梓渐不自觉抬高音量:“闵航是你姐夫!?”

    张无莠徐徐点头,“我姐把结婚证都寄家里来了。”

    “这绝对不可能!”

    亲兄弟就是亲兄弟,连说的话都出奇一致,张无莠一边满意霍梓渐的态度一边心里犯嘀咕,老姐搞什么鬼?瞒着霍梓漪还说得过去,居然最要好的闺蜜也瞒着。

    “不能够吧?我姐和尊夫人关系亲密,她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怎没告你们一声?”

    霍梓渐多年没受过大惊吓了,何况还直接关联着霍梓漪,心里自然着急,可毕竟是霍氏传媒的掌门人,什么风浪没见过?所以很快镇定下来,看着张无莠认真道:“我也觉得不能够,他们结婚一定会说,即使季湉兮不说,闵航也会跟我说。”

    听着他肯定的语气,加之老姐一直推搪他跟闵航见面,张无莠不禁反思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情于理具有不少说不过去的地方,老姐虽不是喜好穷得瑟的人,可不管怎么着婚姻对女人来说都一辈子的大事,好像除了家里她一律秘而不宣,这般行径未免太古怪了吧?

    “请问闵航最近是不是出差去了?”

    “他没有出差。”

    老姐果然在骗人,张无莠有了点谱儿,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撇开这些旁的先不说,霍总经理,我姐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这些是“旁的”么?霍梓渐暗自咬牙切齿,胡乱认姐夫,脑筋不清楚呢吧!这会儿他恨不得立马把闵航那小子抓来三堂会审。

    “闵航是个好人。”

    “好人?霍总经理,您说得怪笼统的,他怎么个好法具体透露点呗。”张无莠浅浅笑。

    霍梓渐肚里憋着事儿,只想赶紧打发了他,敷衍道:“你姐夫的事儿问你姐吧。”

    “哎,不好意思,这事儿还非得由您帮忙。”张无莠从西装内袋掏出两张张摺得四四方方的a4纸,展平了递给霍梓渐。

    霍梓渐耐着性子接过来,打眼一看,神色丕变,“哪儿来的这是?”

    “您没看见最下面盖着的大红戳啊?”张无莠懒懒的问。

    “当然看见了,我是问你怎么弄来的!”

    “我自有我的管道,可惜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用性命保证这上面的内容百分百真实无伪。”

    “……”霍梓渐哑然,视线移回纸面,越看越难以置信,越看表情越凝重。

    张无莠则将之反应一一看在眼里,说不好现在究竟什么状况,与昨日预计的略有出入,幸亏还有些收获。算算今天也该告一段落,便站起来说:“总经理日理万机我就不占用你的宝贵时间了,需要费心的地方不用我多说您也知道,咱们心照不宣,有事打我手机,告辞。”

    霍梓渐跟着起身,“慢走。”

    一等张无莠离开,马上按下内线,“让闵副总来一趟。”

    而走在外面的张无莠亦第一时间拨通电话,“立刻去查我姐那张结婚证是真是假!”

    作者有话要说:有多少人跌破眼镜了呢?摸下巴。。。

    ☆、issue48左右开攻

    两通电话分别拨打出去,彼方自是得令起而行之。张无莠得益于现代发达的网络,不到五分钟就获得反馈:季湉兮和闵航的结婚证是假的。

    张无莠一手摁下结束键,一手扯了领带,郁郁的纠起眉心,老姐瞒天过海的到底在干嘛?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女人啊到底该说是神奇的生物还是神经的生物?

    抬腿踹踹车前座,吩咐云山:“开车,去我姐工作室。”

    云山瞄瞄后视镜,发现自家三哥脸色不对,滚到嘴边的话没敢往外秃噜,稍微了解点张无莠的人,即使再白目也不会挑他情绪低落时叽歪,于是安安静静催油门上路,而张无莠闭目假寐,内心已是几经翻涌。

    到了工作室,由于没有接待处,想找谁就直接叫人,季湉兮尚在录音自然是小吾负责出面。一见门口站了两个气质冷酷的陌生男人,小吾不禁心里打鼓,想说季姐该不会最近手头紧跟地下钱庄借高利贷了吧?随后又推翻这个可能性,工作室活儿都接不完,生意和声誉蒸蒸日上,缺钙也不会缺钱。

    揣着一肚子疑惑,小吾怯怯上前,蚊子叫似的问了声:“你们找季姐什么事儿?”

    受心情欠佳的张无莠影响,云山也虎着脸,他本来就生得五大三粗牛高马大的,平时憨憨傻傻咧嘴笑倒不觉得咋样,一旦板起面孔那还真是凶神恶煞,因为小吾说话音量实在太低,一时没听清,他俯低身,横眉哼唧:“嗯?”

    小吾吓一跳,下意识倒退两步,而云山秉性耿直,看见跟前的小姑娘蹬着三寸细高跟,身子摇摇晃晃的,生怕不小心给摔了,未加思索伸手拽她胳膊,小吾马上毫不客气的扯喉咙嚷:“啊,耍流氓!”

    工作室里的几个人听见小吾叫唤,唰的纷纷抬头朝门口望,云山却是愣在当场,也忘了松手,拎着人一动不动。

    光天化日自家人在自家地头上遭色狼调戏,这还了得?于是大家伙吆喝着:“臭流氓,不要脸!”撸高袖子围过来准备伸张正义。

    张无莠原来就窝着火,憋了一路只为向老姐讨个说法,结果让小吾一闹,耐不住性子火撩旺了,一把揪开云山的爪子,沉着嗓子对小吾喝道:“你被害妄想症啊,做梦都想着男人非礼你,没毛病吧你?!”

    小吾其实也明白自己误会了,不过被人这么痛骂,面子里子统统扛不住,涨红着脸回嘴:“你才有毛病,你全家都有毛病!”

    张无莠怒极反笑,“恭喜你答对了,咱全家可都病得不轻。”

    说着他动动肩膀,作势要扬手臂抽人,小吾霎时花容失色张开嘴又想尖叫,云山侧过身,“三哥。”

    张无莠斜眼睨他,这傻小子吃了亏还想帮她,反而忘了他从不打女人的原则。两人眼神交流的这个当口,工作室的人基本就位,将吓坏的小吾护到身后,比对形势后决定武斗前先文斗,七嘴八舌声讨两个不速之客。

    刚从录音室里出来的季湉兮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无奈的叹口气,张无莠这家伙事儿精一枚,人在哪儿哪儿不消停,遂拿稿子用力拍打桌面,吊高嗓门吼:“都给我闭嘴!”

    混乱瞬间中断,工作室一片寂静,季湉兮扇扇手掌,“晚上不想留下来加班的话,马上给我散了,该干嘛干嘛。”

    立竿见影的一干人等落潮般稀里哗啦退去,小吾气嘟嘟屁颠颠的跑到季湉兮旁边,没等她开口述说冤屈,就听季湉兮问:“张无莠,没事你上这儿做什么?”

    张无莠单手插腰,痞痞的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事儿?”

    季湉兮没被他懒散的态度唬住,仔细瞧不难发现他眉梢眼底透着丝冷硬,分明是他生气的征兆,再者云山偷偷的不停使眼色,虽然很像颜面神经失控患者,但说明了一条:张无莠,来者不善。

    “进去说话。”季湉兮转头又吩咐小吾,“泡三杯咖啡来。”

    小吾忍不住问:“他们是谁啊?”

    季湉兮扶额,“我弟。”

    “啊?”

    这时已走过来的张无莠张开五指叩到小吾头顶,“啊什么啊?去泡咖啡,小花痴。”

    “喂!”小吾甩开头,瞪眼。

    垫后的云山息事宁人:“注意安定团结,创建和谐社会。”

    “……”

    张无莠和小吾反敌为友一起鄙视某人,然后指着办公室外的凳子,“你小子呆这儿。”

    “为什么?”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凑热闹。”给了这么一句,张无莠走进办公室顺手关门。

    云山搔搔后脑勺,不甘愿还是乖乖听话坐到凳子上,小吾犹豫了会儿,问:“小孩子可以喝咖啡么?”

    云山真诚无邪的说:“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

    一门之隔的办公室,季湉兮盘起手臂端详弟弟的脸,“伤全好了,什么时候回家?”

    “干嘛老催我回家?”

    “按说你也算个忙人,工作推给别人自己出来玩总归不太好。”

    “哟,看不出来你这么惦记我。”张无莠讥讽的笑。

    季湉兮说:“你是我弟弟,我不惦记你惦记谁?”

    “不是惦记是算计吧?”张无莠学她也盘起手臂,“胆儿够肥的你,结婚都敢来假的。”

    “你,知道了?”季湉兮顿时头皮发麻,果然不出所料,这事儿一露馅定是场凄风苦雨,前有霍梓漪后有张无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张无莠之所以这么生气就因为被一贯信任的亲姐姐欺骗,亏他刚才还对霍梓渐夸口他们姐弟之间无话不说,真是自打嘴巴,但见老姐一脸惨淡淡的样子,心下终究不忍,火气化作无声叹息,“算计那帮老头老太太也罢了,连我一并算进去……把我当什么了?”

    季湉兮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实在是眼下搁着一大堆麻烦事儿没解决,加上你招呼不打直接来了要见姐夫,我六神无主只想着把你哄回去,等以后再慢慢和你说。”

    “麻烦事儿指的是霍梓漪吧?你俩明明有情有义,干嘛弄得迂回复杂,无事生非自找罪受?”那么多人谈恋爱,没有他们这样的,两角楞扯个路人甲谈成三角,此乃奇葩也。

    季湉兮语塞半晌才道:“我只能说‘爱憎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敢情吟别人的诗改别人的对是遗传,姐弟两一模一样的恶趣味。张无莠彻底没了脾气,他问:“听你的意思,你们的‘时候’到了?”

    季湉兮一阵面热,气短的支支吾吾:“那什么……走一步看一步,还不太好说。”

    张无莠露出久违的直达眼里的笑意,“别折腾上瘾,差不多就得了,你们不急旁观的猛擦汗,哎,幸亏你没真嫁给闵航,不然我不止擦汗指定要吐血。”

    “去,闵航哪里招你惹你了?”季湉兮还很羞涩,垂着脖子,轻捂热烘烘的耳朵。

    “他是没招我惹我,但那人底子不干净,往后离他远点,免得受连累。”

    季湉兮一滞,呆呆的抬头盯着弟弟,“什么底子不干净?你说什么呢?”

    张无莠撇嘴,“闵航过去帮人洗黑钱。”

    “你,你胡说!”季湉兮想也没想的驳斥,“好端端的干嘛中伤人家?”

    “如你所说他好端端的话,我何必中伤他?当然确有其事。”一早料到她不信,张无莠好整以暇的回答。

    “怎个‘确有其事’法?你有证据没有?”

    又一个跟他要证据的,张无莠翻翻眼,“直接证据没有,间接的有,前些年他卷走了一笔赃款,洗钱集团赏重金到处找他,这点老裴可以作证。”

    提到老裴,季湉兮沉默了,与张无莠有着过命关系的死党里惟独老裴从不撒谎,若他说太阳是黑的太阳便一定是黑的。

    “现在还不清楚他是怎么逃过洗钱集团的耳目潜回国内又怎么混进霍氏传媒的,可光凭他顺风顺水爬上副总的位子就足够说明他城府很深,毕竟能取得霍梓渐的全心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张无莠的话多多少少让季湉兮觉得有些刺耳,印象中闵航一向儒雅淡然,不熟悉的或许认为他过于高姿态,熟悉了就知道他只是不善表达自己。借住他家的这段日子,他生活简单随性,除了上班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看书就是上网炒炒股跟个宅男没啥区别,感觉不出他有一星半点“城府”的味道,楞要说他有什么不对劲,大概就属杰森那事儿了。

    想到这里,季湉兮冷不丁一怔,莫不是让杰森抓住他洗钱以及黑吃黑这条致命把柄,所以才会不断投钱去填杰森那个无底洞。之前她总是想不通,在这个法治社会,做什么一再受人要挟而不采取措施维护自身利益?上次摊牌,闵航暗示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可保护人的方法也犯不着选择最笨的一种,现如今恍然察觉好像是自己自作多情。

    张无莠端详姐姐许久,把她的不语当做抗拒接受,想想也能理解,如果有人突然跑来告诉他,龚雪花其实是个杀人犯,估计他立马变成杀人犯。

    “姐,不管你信不信,防人之心不可无,多留个心眼准没错,闵航那边我会继续查证,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季湉兮呐呐的点点头,本想说出杰森的事儿,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下,私心里希望闵航是无辜的比重还是很大,矛盾犹豫纠结一样样占满了整个脑袋,她混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

    霍梓渐这边的情况是闵航正在会客分不开身上来觐见。霍梓渐放了内线电话烦躁的徘徊踱步,想着刚才答应白纯完事联系的,可这会子哪来的心情?而且也不愿她跟着烦。

    过了一会儿稍稍平复了些情绪,重新拿起张无莠留下的文件看了一遍,斟酌再三终于拨了一串号码,等待接通的时候很多与闵航相处的点滴在脑海中划过,闵航这些年的表现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兢兢业业。当然有关闵航的风言风语他不是没有耳闻,只当做他人妒才故意诋毁,以讹传讹,而现今……霍梓渐坐回办公桌后,独自犹疑不定。

    须臾,话筒彼方传来睡意浓浓的美音腔:“谁呀?”

    “嗨,学长,我是霍梓渐。”

    美音立时变成正宗的京片子,并含着惊喜与诧异:“阿渐呀,好久不见,最近过的不错吧?怎么想着给我来电话?”

    霍梓渐笑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想问你件事儿。”

    “什么事儿啊?”

    “呃,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我就想问问当年闵航为什么离开华尔街?”

    “闵航?哪个闵航?”

    “克尔徳,记得吗?你在斯坦福念mba时的学弟。”

    “噢,克尔徳……”学长意味深长的拖着尾音,“他又惹麻烦了?”

    又?霍梓渐心一沉,嘴上却风轻云淡,“哟,敢情他之前也出过同样的麻烦?”

    “俗话说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以为他应该受到教训有所收敛了呢。”学长颇遗憾的感慨了一下,接着慢慢讲起那段尘封已久的过往。

    挂了学长的电话,霍梓渐捏捏眉心,顺手操起座机,冷静严肃的向对方下达指令:“是我,帮我查件事儿,具体情况待会儿邮件给你,拜。”

    等邮件写好发送完毕,一秘来报闵副总到,霍梓渐神色一整,抬头就见闵航推门而入,温文的笑问:“老板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儿啊?”

    霍梓渐上下打量他一眼,将那张a4纸轻轻朝他面前一推,:“你看看这个。”

    闵航瞄瞄一脸莫名冷漠的上司,猜测是否哪个项目出了棘手的问题,谁知一看纸张上的内容脸色猛的骤变,霍梓渐一直观察他的反应,话语中带出些怨气的说:“你知道我的原则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当初泉叔带你来,我二话不说留你在身边,晃眼过了这么多年,我对你也算推心置腹,今天,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闵航恢复平静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他已放下a4纸,泰然自若的直视霍梓渐双眼,“老板,这明显是无中生有,请问我要怎么解释?”

    “无中生有么?”霍梓渐心底暗惊,刚才那一瞬他竟觉得闵航可怕,与之朝夕相处却陡然发现自己仿佛从没真正了解过他。

    “难道不是?”闵航目光始终柔和,态度不愠不火,煞是慢条斯理,“暂且不论这份文件来源是否可靠,上面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足,只将我列入嫌疑而已,那么究竟能说明什么?”

    霍梓渐颔首,“听起来的确破绽挺多,不过空穴怎么来风?”

    闵航无辜的抬手刮刮眉骨,“虽然我不好说是谁在背后捅我刀子,但是事关我的声誉,老板是不是该帮理不帮亲呢?”

    “帮理不帮亲……”霍梓渐嚼着这句径自觉得可笑,原来他以为这事儿是霍梓漪进的谗言,如果不是张无莠亲自找上门,如果没有给学长打过电话,他或许会往霍梓漪身上怀疑了去,可惜他完全想偏了。

    揭开谜底尚需花费些时间,霍梓渐便将错就错转而问起:“你和季湉兮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闵航眼波一闪,避重就轻的说:“我们在一起非常愉快。”

    “听说你们结婚了。”霍梓渐直接点出。

    闵航咳了咳,有些疑惑霍梓漪竟然没有将事实告知自己哥哥,“那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意思是你们,假结婚!”霍梓渐不觉自问这是什么世道?两个平时沉稳的成年人竟干出这么荒谬的事情来!

    “不得已而为之,但,我有信心,不久就是真的了。”闵航表情虽淡,语气却相当笃定。

    闻言霍梓渐悄悄怔然瞠目,试问他自信何来?莫非季小妞起了异心,要移情别恋?若果真如此,他们家二少此刻的处境岂不艰难?而且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假结婚”的真相,万一闹腾起来有个什么好歹……老天爷,这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不好,无话可说。。。

    ☆、issue49妖行天下

    实际上霍梓渐的担心是多余的,晚些时候电话联系霍梓漪,不等他想好措辞开口,他反而先挑明了,表示早已知情并且歪打正着借此跟季湉兮澄清了误会,那态度那语气简直是万分镇定、镇定万分,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搞得做好收拾烂摊子准备的霍梓渐始料未及兼喜出望外,不知不觉间这个遇事只凭意气,莽莽撞撞的臭小子竟将感情问题处理的有条不紊,隐隐透出男子汉的持重大气。

    霍梓渐总算放下心中大石,兄弟俩头次心无芥蒂的进行着“成熟男人”的对话,从社会现况、事业发展到家庭生活一路畅谈不止,互相交流意见,突然发现彼此很多观点非常一致,甚至惺惺相惜,最后道别时约莫有点意犹未尽之感。

    霍梓渐回家把这事儿告诉白纯,白纯一笑,说:“当然了,你们是亲兄弟嘛。”

    霍梓渐一听跟着展颜浅笑,“一则自是血缘关系,二则咱们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成熟懂事了。”

    白纯却忧愁的凝眉,“可咱们成熟懂事的cc怎生变得那么幼稚无聊了呢?”

    “……”

    话说纸包不住火,和闵航假结婚的事情终是彻底爆发开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统统知道了,接踵而至的便是一次次严厉“提审”,季湉兮犹如装备为零的低级玩家,惨遭各路怪兽围追堵截,还手无能只得疲于奔命。

    那天应白纯召唤去霍家老宅,差点没被她剥了层皮,曾经多么温柔似水娇滴滴的姑娘呀,婚后日渐显露出雌性大虫的特质,前后对比的剧烈落差让季湉兮跪倒伏地,呜呼哀哉。

    晚上霍梓漪打电话来,季湉兮一个没忍住端着手机冲他噼里啪啦发了一大顿牢骚,结果那厮却淡得不能再淡的回了仨字儿:你活该!

    季湉兮当机立断掐了他的电话,往后不管他发短信或是打电话一律不回不接,这种落井下石的混蛋,理他作甚?!

    以为这次跟过去无数次一样,只要全身心投入工作,就能躲开烦恼换来心灵上的平静。然而,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里……单方面和某人断绝联络后,季湉兮要面子的不肯承认,自己好想他。

    眼看春节临近,工作室所在的大楼举行消防大检查,动员全体业主上上下下严格自查,还抓了季湉兮参加安全意识吹风会,大半天耗下来精疲力竭,坐骨神经隐隐作痛。

    揉着后腰,耷拉脑袋乘电梯回工作室,大概真被洗脑了,居然有意无意左右查看走廊上有无摆放灭火器,嘴里还嘟囔使用口诀:“拔掉保险栓,握住喷嘴,对准火源根部,噗……”

    晃晃悠悠走了几步,路过拐角又倒退回来,不知消防通道是否畅通无阻呢?季湉兮推开平时绝对不会去管的木门,突地感觉后颈脖扫过一道凉风,寒毛立马根根倒竖,一只大手倏然拍到她肩头,吓得她张嘴叫:“啊!”

    那只手夹带无穷大力一把就将她推进了消防通道,略为厚重的门板发出“嘎吱”□再“咣”的阖上,季湉兮继续扯嗓子嚎:“啊……!!!”

    幽深空洞的通道响起阵阵凄厉回声,配上惨白惨白的灯光更加瘆人,于是另一只手不由分说捂住了她,季湉兮两只眼瞪得死大死大,靠之,哪个没长眼的无良匪类竟打起了她的主意?!

    “叫屁!小爷我这么独特的气味你难道就没闻出来?”某个没长眼的无良匪类压低脑袋,撞撞她的前额。

    额上的钝痛以及眼中映入的人影让季湉兮当即愤愤然不停的咿咿呀呀,手指扳着他的手,她气呼呼如土拨鼠的可爱模样叫霍梓漪看了不禁吃吃笑,松了捂嘴的手。

    嘴巴一获得自由发言的权利,季湉兮毫不吝惜的大骂:“笑你个死人头,有你这么吓唬人的么?当我是狗啊,远远闻着味儿就知道主人回来了!害我得了心脏病,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霍梓漪一边听一边眼放精光直往外蹦火星子,忽然捧起她的脸,“行,现在正式通知你,主人我回来了,特批准你永远不要放过我。”

    “我”字尾音收于她的唇中,下一秒热辣辣的吻疾风骤雨般席卷而至,季湉兮几乎没法呼吸,不由自主垫高脚尖迎合向上,死家伙真会接吻,不道跟多少姑娘练就的技术,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霍梓漪不满的掐她脸上嫩肉,恋恋不舍含着她的唇瓣哼哼:“专心点,瞎想啥?”

    季湉兮趁机换气,鼻翼翕动,一派忙碌,霍梓漪挫败的叩紧她后脑勺,不再给她任何扰乱气氛的机会,单手架高她,让她密密贴合在他与墙壁之间,勾缠着她狂肆辗转,倾力耳鬓厮磨。

    “嘶……”季湉兮抽口气,唇叫他啃破了皮,蹙眉挣开他,手背一抹,一丝猩红,瞪眼道:“吃人啊你!?”

    他低低的喘,不说话,似是自责忏悔,季湉兮小心翼翼舔舔破口的地方,结果可想而知,某人绿着狼眼扑过来,吮住不及撤离的嫩红舌尖用力往自己嘴里咽,又痛又麻的刺激让季湉兮抡起胳膊捶他,而他喘得更为粗重,间隙嘎声呢喃:“就吃了你,就吃了你……想你了,真想你……”

    这厮一边幼稚的胡搅蛮缠一边切切的流露真情,季湉兮整颗心立时软化如水,抽去骨头似的瘫在他怀中,放心依靠,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在乎。

    女人前所未有的乖顺让男人心驰神荡,失而复得的惊喜衍生出无限怜爱,霸道的掠夺换做极尽讨好的谄媚,绷着身体柔柔的蹭,慢慢的磨,直至她战栗的将他揽紧,耳边响动彼此同等剧烈的心跳声,滚烫气息融汇,醉人春意绵绵的一丝丝填满周遭的空冷。

    “咦?季姐上哪儿去了?隔壁家去开会的早回来了。”小吾的声音突兀的自门外传来。

    有人答话:“是不是肚子饿去吃东西了,这几天瞧她挺能吃的。”

    在听见小吾说话时季湉兮就好比冷水浇头骤然清醒,发现自己居然像八爪章鱼一样扒着霍梓漪,他则托着她的臀,两人衣衫凌乱,姿态暧昧……实在有伤风化。

    “放我下来。”季湉兮粉颊爆红,控着最低音量拍拍仍旧埋首在肩窝啜吻的男人。

    食髓知味的霍梓漪哪里肯停,甚至邪恶的探手摸到她的小腹,捏捏上面囤积的脂肪层取笑:“的确挺能吃,有游泳圈了都。”

    季湉兮缩肚子往后躲,“别闹……”

    她躲他追,大掌贼贼的向胸前隆起处偷袭,她大骇,赶紧去挡却忘了把握重心,人一斜险险的要摔,条件反射伸手寻找支撑物,不料拍中了木门,虽说制造的动静不太大,可坏就坏在他正好成功罩住一方柔软,她震惊他色胆包天之余作出纯女性的本能反应——尖叫!

    外头刚走出不远的小吾和同事顿时刹住脚步,她捅捅同事问说:“什么声音?”

    同事神经质的抖手比比消防通道大门,唇语道:“闹鬼啊?”

    小吾抛了个白眼,“大白天哪儿来的鬼?”

    “难说,千百年没人走动的地儿,阴气重。”

    小吾为证实这个天底下是绝没有鬼的,遂踩着高跟鞋,扭着小腰,风姿绰约的走到门前,小手搭上门把,骄傲的侧头说:“你给姐姐我看清楚了,到底有没有鬼!”

    “嘎吱”木门照例发出老迈的□,莫名一股湿凉凉的小风飕飕倒灌而来,小吾冷不防连连打了几个颤,邪了门,莫非真有那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超自然现象?小吾不确定了,根本没敢真的看个究竟,但却强撑面子教育他人,“没鬼吧,拜托你别成天神神叨叨的耸人听闻。”

    说完立马收手、转身,溜啊!

    门再度“咣”阖上,露出两个直挺挺贴墙站立的大活人,静止的时间空间在高跟鞋得得得敲击地板渐行渐远后才开始正常运转。

    季湉兮横过去一拳砸在霍梓漪肚子上,咬牙切齿:“臭小子,我这老脸差点给你丢光!”

    “哎哟,打哪儿呢?”霍梓漪似真似假的唉唉叫,握牢了她的手将她拽过来,松松圈抱着,哄孩子般摇晃,“偷情的滋味儿怎么样?很有感觉吧,不然你也不会叫那么大声了。”

    季湉兮冤得吐血,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他反倒愈发起劲,点着她小巧鼻头数落:“幸亏我反应快,及时堵住你这张坏事的嘴,否则我一世英名毁于你一嗓。”

    如果“妖言惑众”、“颠倒黑白”这类词汇是为他所用而存在的,那么“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这类词汇便是为她所用而存在的!

    季湉兮脚蹬锃亮男式皮鞋鞋面,手拧男人腰两侧痒痒肉,又亮出白牙,转眼球选地儿下嘴练牙口。霍梓漪应接不暇,干脆拎开她隔出一臂距离,她仍是张牙舞爪跟上了发条似的不依不饶,够不着用手挠,总之得给他点颜色长点教训。

    猫抓猴挠一阵,手背手腕烙上一道道红痕,刺啦啦的疼,这女人啥时候留指甲了?霍梓漪不忿的抿直嘴唇,顺便分神注意抬脚,免得挨踹,即便如此膝盖还是被她鞋尖扫过,定制的高级手工西裤印上半枚醒目鞋印,二少爷终于怒了,长腿一别,抵住她的脚踝,往外一划拉分开她的腿,挺腰接住她没稳住向前凑的身子。

    季湉兮没估算到这厮动了跟人打架的招式对付自己,噌的一跃跳上“家庭暴力”的警戒线,此时不明确树立“高、大、全”的形象,今后可不逮着就一顿胖揍?于是乎顺着颓倒的势子朝他胸口又掐又捏,混乱中男人的敏感部位不幸中招,霍梓漪不可遏制泛起一阵凉晕,七手八脚扣了她腕子,一边邪恶的往下摁一边声线沙哑的蛊惑道:“逗得我火燎燎的,怎么办?”

    他的身体烫如热铁,硬邦邦的抵着她的掌心,头皮过电似的全麻了,好不容易褪去些臊红的脸又唰的涨成猪肝红,几欲羞死,想挣扎抽回手,第一敌不过他力气大,第二更怕不小心擦枪走火,无奈之下只能好言相劝:“此乃公共场所随时会有人来,英雄,冷静,冷静,消消火。”

    他震动胸膛沉沉的笑,挨着她脸侧,时不时启唇含弄圆润耳珠,喷薄的热气吹进耳窝,“乖乖想灭火啊?赶紧现学现卖呗,拔掉保险栓,握住喷嘴,对准火源根部……嗯?”

    轰隆隆雷声滚滚,季湉兮彻底被雷劈焦了,这男人的嘴巴……咋就那么坏呢?!

    见她风中凌乱快要厥过去的样儿,霍梓漪心知肚明死要面子且脸皮薄的女人已到极限,而自己也憋得接近极限,再不撤出这个被人疑似闹鬼的犄角旮旯,指不定他真会就地办了她!

    他突然开始帮她整理衣服,季湉兮的脑子跟僵得失去知觉的爪子一样木木的,这又是唱哪一出啊?

    “走!”霍梓漪急促的拉了她推门往外走。

    季湉兮颠簸了几步,一脚高一脚低的追着他小跑,“干什么去?”

    他扯大衣下摆挡住某个不可示人的地方,随意道:“开房,灭火。”

    季湉兮一绊,差点没跪地上,“霍梓漪,疯了你!”

    他却颇忧郁的看了眼走廊窗外将黑的天色,“这会儿,车上也凑合。”

    季湉兮抓狂,拼命甩他钳紧的手,“拜托你正经点行不行?”

    “我怎么不正经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要不然这样吧,你选,上哪儿?”他果然非常“正经”的问。

    她哭丧着脸,“我哪儿也不选。”

    “既然你弃权,那一切我做主了。”他还很是勉为其难。

    季湉兮噎住,怎么都不肯老老实实的走路,最后他单手箍着她的腰,轻轻一抬便进了电梯,越过她按楼层键的时候,她感觉他似乎比刚才在消防通道时的体温又升高了不少,寒冷的腊月天让他烘得到处热腾腾,带着点喘的呼吸一下接一下拂过头顶发梢,怪痒痒的,绷着不敢抓,却连累心跟着痒痒了……

    手足无措兼头脑发昏晕眩,季湉兮极力抵制从彼方散播来的强大感染力,争取保持必要的理智,并思考如何说服他放弃如此冲动奔放的行径,他们多日不见可以聊聊工作,谈谈理想,展望未来什么的,谁说一男一女碰一起就非得直奔那事儿而去?!

    不待季湉兮厘清思绪,霍梓漪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指,狭小的电梯里回荡他低醇的嗓音:“愿意么?”

    季湉兮一怔,片刻的恍惚,一句简简单单的“愿意么”蕴藏了太多含义,不可一世唯我独大的霍二少原子质变,濒临爆发时刻仍先征求她同意,懂得了尊重,学会了珍惜。

    “叮!”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门扉轻巧滑开,他没有动,低头灼灼注视,迷人的丹凤眼流光滟滟,摇曳生辉。这般情境与当年初识的那晚类似,欲念萌动,他发出无声邀请,她借醉壮行,归咎一时猎奇兴起,毫无一分感情成分,而今早已天翻地覆,爱意虽尚未言破也呼之欲出,他邀请的不止一次,是一生。

    滴答滴答短暂的几秒却已够让人做出破釜沉舟般的决定,在旁人眼里或许轻率或许毛躁,可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这个决定经过了多久的等待、沉淀以及考验。季湉兮主动牵他走出电梯,心脏突突狂跳,面染桃红,耳郭充血,每一步走的都如飘在云端。

    霍梓漪反倒沉重,盯着前头那红粉粉的白玉颈脖心猿意马,努力稳了稳心神,问:“去哪儿?”

    “回家。”

    “啊?”幻听了?

    “幸福里209社区。”

    霍梓漪定住,“房子,你没卖?”

    她始终没回头,大概太不好意思,小小声的哼唧:“没卖,赔了违约金,留下了。”

    再也找不出词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总之浑身像盛满了又软又甜的东西,瞅哪儿哪儿精彩,嘴一咧望得见后牙槽,雀跃的捞过她,重重在她脸上吧唧一口,然后拖住她疾步快走。

    他那么快乐,兴高采烈仿佛中了头奖,季湉兮不由自主跟着笑盈盈,却不忘矜持的嗔怪:“赶去投胎啊,慢点。”

    “再慢点可得车震了哟,你好重口味。”他调侃,眼底浓情不容错认。

    “滚!”

    ☆、issue50倒数二章

    前几天按约定办理房屋过户,季湉兮去了,却是带着十二万分抱歉去的,面对憨憨的农民工大哥反悔的话实难出口,但仍旧拉下老脸一个劲儿赔笑赔钱赔不是,庆幸中介也算明白人,帮衬着一起劝解,费了些功夫总算得以圆满解决,临别前中介笑着祝她和霍律师幸福,她羞赧的低下头,真是旁观者清。

    当初逃出209社区的家是因着那里有着太多属于他的记忆,而今又因着同样的理由叫她割舍不下。念书的时候看《半生缘》,最后曼桢对世钧说:“我们回不去了。”她为此遗憾鼻酸,现在终于明白,没有什么回不去,只有你想不想回去。

    起点其实亦是终点,放了一颗心在一个人身上,无论如何兜兜转转、拉低扯高,栖息的归宿永远不变。看透了,心便也安了。

    回到209已是万家灯火,打开门锁,打开大灯,落下一室温馨橘黄暖光,干净整洁的摆设物件每一样均跟过去一样一成不变,完好静立,霍梓漪见了心中感慨万千,这里无不刻印和收录了他们共同走过的曾经,一度险些失去,复得更愈发彰显珍贵。

    “季湉兮,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了。”冷不丁他冒出一句。

    正在换鞋的季湉兮猛的抬头,“……”

    霍梓漪踢掉皮鞋,一把将她像袋面粉似的扛到肩上,“我爱死你了!”

    “喂!”倒挂着的季湉兮紧张的蹬腿,“发什么疯呢?”

    “少明知故问,预谋了这么久,忍下心几天不搭不理,还不是想我化惊喜为动力,好好伺候你么?放心,今晚交完公粮交余粮,保证颗粒不剩!”男人满口黄腔,意气风发的撞开卧室大门,目标直指舒适大床。

    “屁啦!”季湉兮被冤枉的气不打一处来,突地一个失重,天旋地转人就被抛进被褥里,巨大的冲力逼出两汪泪意,她刚咳了口,某人神速剥了衣服压上来,动作粗鲁的拉扯她,连声抱怨:“穿的什么破牛仔裤,纽扣那么多!”

    “霍梓漪,斯文点,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以后斯文,先给我……”他与一排铜扣较劲,没耐心的解了两颗就见缝插针的把手硬挤进去,一摸之下眼神诡谲,眼瞳黑深,“你个骗子。”

    季湉兮羞愤,这是纯自然的生理反应,她又没法控制……咬牙踹开他侧翻趴伏,他半跪叉腰瞪眼,这时候了还装呢?

    “过来!”他急促的吼。

    “不要。”她不合作。

    “我不会伤到你的,乖,听话。”他推推她。

    这倒提醒她,关于第一次的印象不怎么美好,那种血淋淋撕裂开的痛楚叫她一激灵,当即胆怯的更往旁边滚了滚,“要不……下次?”

    霍梓漪几欲以头戳地,“没听说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啊?下次?去你的下次!”

    她讨价还价:“我用手……帮你。”

    “不好这口,必须真刀真枪。”

    她可怜兮兮的嗫嚅:“痛呢……”

    “不会。”很肯定的语气,他指尖尚存滑腻感,大家都准备好了。

    “那是你,我不行。”

    他真倒塌了,扑进枕头哀嚎:“季湉兮,你饿了好几天,现在摆你面前一大碗肉,不吃对得起苍天大地母亲么?”

    她咽咽口水,“我真的怕痛嘛……”

    “我会尽量小心的。”

    “我再考虑考虑。”

    “还要考虑?”

    “谁让你那次……三天走路都不利索。”

    霍梓漪转头看她,“那时我还小,第一次难免把握不好力道。”

    季湉兮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立马坐起,指着他鼻子喝问:“骗鬼,那是你第一次!?”

    他也坐起,诚实点头,“嗯,生平第一次初体验就你拿走的。”

    她抱头,“妈呀,太夸张了吧,你小子当时还大言不惭的跟我聊什么先性不爱也性,先爱不性也爱,坑爹啊!”

    霍梓漪正色道:“那是人生感悟,和有没有性经验是两码事。”

    季湉兮远目,心里拔凉拔凉的,“骗与被骗,我生活的主旋律……”

    他安慰的抱过她,柔柔拍拂后背,“天天不重样,骗骗更健康。”

    “霍、梓、漪、你、在、干、嘛?”她一字一顿。

    “还能干嘛?忆苦思甜也忆了,坦白从宽也宽了,考虑时间结束,该办正事儿了。”他流畅的拍开了内衣暗扣,两手有条不紊的往上褪她的套头毛衣。

    这一列动作经验老道的,与那传说中的“第一次”不可同日而语,果然技术改变世界,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

    隔日醒来,季湉兮扶着老腰哼吟,差半月三十挂零,不服老不行,一宿闹腾下来人都散架了。床上男人的话没一句真的,说什么会尽量小心,结果一闻着肉味儿,整个疯了劲儿,乱七八糟的怪异姿势也敢尝试,可怜了她那老胳膊老腿……

    “湉儿,早啊。”

    季湉兮听着甜得发腻,腻得发酸的声音,背脊上老实不客气窜起一阵哆嗦,掀开眼皮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美笑脸,慵懒闲适的小模样彷如一只餍足正在休憩的禽兽。

    晨光中霍梓漪望着窝在臂弯里酣畅淋漓疼爱一夜的人儿,心里甭提多美了。想着之前两地分离,饱尝相思之苦,他骂了自己不下几千万遍,干嘛昏了头接受郑老大的外派任务?真真的那叫一个悔哟,抓心挠肝的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回来!如今软玉温香抱满怀,零距离的裸裎相对,手掌有规律在被单下沿着曼妙曲线游移,又嫩又滑爱不释手,特别欣赏女人刚醒惺忪迷离的眼神,说不出的风情万种,轻易锁定他全部注意,看看看不够,爱爱爱不完!

    嘴巴凑过来要讨个早安吻,季湉兮扭脸,“消停会儿吧,别没完没了的。”

    长指勾住她下巴一挑,薄唇精准啃住她微启的红唇,舌尖一遍遍眷恋的描绘圆嘟嘟的唇形,气息温热流淌,倒也没有半分□意味,只是单纯的吻,或回味或温故昨夜的缠绵缱绻,慢慢的季湉兮投了降,折服于他的温柔与专注,靠着他轻轻回应。

    良久他松开她,拨拨她散乱的刘海,然后又吻吻光洁的额头,“湉儿,今后咱俩每天都这样,一起睡去一起醒来,好不好?”

    季湉兮戳戳他的锁骨,“想得美,一起醒来无异议,一起睡有待商榷,代价太大,担心熬不过二十九岁最后几日,还有别叫我湉儿,血压受不了。”

    他咯咯笑,颇得意的拿鼻尖努她鼻尖,“就要叫你湉儿,湉儿,湉儿……”

    她伸手臂给他看,“数数这**皮疙瘩,一片片跟不要钱似的,饶了我吧兄弟。”

    他继续耍赖,“纯叫你cc,张无莠他们叫你湉湉姐,就连闵航那小子都叫你湉兮,为什么到我这儿得连名带姓的叫?是兄弟的给我个专属昵称,不然不饶。”

    “那也没必要那么肉麻吧?湉儿……”季湉兮做呕吐状,“不行了,我去冲个澡,去去恶心。”

    掀被下床,随手抓了件衣服披上,谁知一条手臂袭上来扣住腰部,“我也要洗……”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吧。”她服软,才不要为了个称谓搞得肉偿,不划算。

    “湉儿,你累了,我帮你洗。”

    “……”

    季湉兮终结出一条教训,永远不要把禽兽当做常人,因为禽兽的思维构造决定了他,不管多龌龊下流,也要不择手段到达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浴室里,季湉兮下面躺着禽兽,禽兽下面躺着浴缸,烟雾袅袅,水汽湿润氤氲,偶尔波动两下水声,均是为拍开禽兽作恶的魔爪。

    “湉儿,咱换个大点的浴缸呗,办起事儿来你也舒服些。”

    “……”

    “湉儿,咱换张结实点的床呗,办起事儿来晃得太厉害,塌了不好。”

    “……”

    “湉儿,咱再换张宽大点的沙发呗,办起事儿来有个尝鲜的地儿。”

    “……”

    “湉儿……”

    她打断他,“干脆把你换了,省钱省事省麻烦。”

    他捏捏她胸前的小丘,细着嗓子说:“你好坏哟,开这种玩笑,人家不来了。”

    季湉兮立马扑腾着起身,“滚蛋,你的雄性激素是不是利用过度缺损了,白眼狼变伪娘。”

    他趴着浴缸边乐呵,“不赖我,你是吸男人阳气的妖精,我的激素都给你榨干,过你身上了。”

    猪八戒倒打一耙,季湉兮围好浴巾,“行啊,我是妖精,那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今后咱俩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离。”

    霍梓漪呜咽着捂脸,“完了,露出真面目了,当我是草纸用过就丢。”

    季湉兮弯腰拧他耳朵,“别演戏了,赶紧的滚出来,上班干活儿挣钱去!”

    “你拉我起来。”

    “去死!”

    男人腻腻歪歪的好不容易整理好准备出门,又闹又吵的非要亲他一下才肯换鞋。不知怎么的过一夜,这厮返老还童比以前更幼稚了,开车上班路上喝牛奶,也要她插了吸管递过去一口口喂,你不依他吧,他松开油门不走了,根本不管正挡在马路中央,差点搞得群起激愤,哀哉。

    拖着残破的身体和饱受摧残的精神,季湉兮爬进工作室时只剩一口气,没等板凳坐热,小吾闯进来瞧着她便大声咋呼:“哟,季姐你的嘴巴怎么又红又肿的,昨晚吃麻辣锅啦?”

    屁麻辣锅,刚才在楼下让禽兽啃的,吸得她舌根都麻了,临了他甚至埋怨她为什么不穿前扣式内衣,害他好不方便……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大马路边,啧啧,禽兽就是禽兽,无法理解,不能理解,更不想理解!

    “今天有什么安排?”季湉兮带开话题。

    “没啥特别安排,对了,昨天下午开完会你上哪儿了?”

    “呃,临时有事出去一趟,太晚就直接回家了。”

    “噢,你不让统计工作室的灭火器好上报年检嘛,你要现在看么?”

    “嗯,马上去。”消防啊,大事儿啊大事儿。

    才站起手机响了,季湉兮害怕去接,摸不准是不是那厮抽风打来的,小吾歪脑袋奇怪的问:“季姐,电话,不接么?”

    “接,你先出去,我接了电话就来。”挥手打发走人,季湉兮摸出手机看来电,屏幕上闪烁着“闵航”二字,由某人而起的娇怯浮躁情绪瞬间殆尽,冷静接通:“闵航,什么事儿啊一大早打电话来。”

    闵航温和淡笑,“没事儿不能打电话给你?”

    “当然能了。”季湉兮搔搔发顶,“主要我刚巧有工作,没啥要紧事儿的话待会儿我再给你回。”

    “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我就想约你吃个午餐,有空么?”

    “哦……有空的,你定好地方,然后发短信告诉我。”

    “嗯。”

    挂断手机,不由得想起那天离开他家的情形——

    闵航下班回家,进门便见鞋柜旁立着一口小行李箱,他难掩诧异的一愣。季湉兮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傻笑两下,“晚饭快好了,洗洗手过来吃。”

    “你这是做什么?”他两眼还凝着行李箱。

    季湉兮耸肩,“我打算搬回去住。”

    闵航霍然抬头,“搬回去?”

    “呃……是啊,突然了点,抱歉没事先跟你打招呼。”

    “为什么?”在公司明显感觉到了“孤立”,没想到回家又遇上这等丕变,闵航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

    “没有什么为什么,那毕竟是自己家,总归是要回去的。”季湉兮不想多说,自从“假结婚事件”大白天下,不管是白纯还是张无莠莫不每天耳提面命要她尽早搬离,一为避嫌二为避嫌三为避嫌。

    闵航知道事实没她说的那么简单,老板对他产生了嫌隙,依着白纯和她的关系,不可能听不到任何风声,心头一片微凉,他没头没尾的问:“你也怀疑我?”

    季湉兮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张无莠把调查他的事进行得很深入,天天早出晚归忙不见人影,而且霍梓渐那边似乎也正在着手收集证据,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水落石出。

    “你怀疑我。”他换了肯定陈述句,表情漠然。

    她不希望把气氛弄僵的,过去他究竟做了什么并不影响他是她的朋友,始终。他能理解吗?

    “闵航,吃饭吧,不是散伙,纯粹感谢你对我尽心尽力的照顾。”

    他定定望入她眼底,眼风犀利,仿佛要搜刮出什么来证明她的诚意,季湉兮静静的没有一丝抵触的接受他的“审视”,曾有一秒半秒,她似是扑捉到他稍纵即逝的脆弱,当她想进一步确认,却仅余淡淡疏离。

    她的“毫无保留”让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的闵航迅速将偏颇的想法纠正过来,她的怀疑或不怀疑无关风月,她只当他是“朋友”,既是如此他有罪或无罪又有何关系?他在意的跟她在意的完全两码事。原来一切都是他高估了,高估了自己在于她心目中的分量。

    暗自深吸口气再徐徐吐出,然而吐不出充塞口腔的苦涩,闵航垂目盯鞋尖,浑身乏力,原本仿佛能撑起天空的自信骤然分崩离析,曾夸下海口“弄假成真”如今看来可笑之极,那日霍梓漪一语成谶,假的终归是假的,他果真太把自己当做一回事儿了。

    踌躇一会儿,闵航忍不住说出来:“搬回去,是为了他吧。”

    季湉兮照旧没有正面回话,“我煮的全是你爱吃的菜。”

    呵呵……闵航仰头笑笑,视线稍稍模糊,再低头凄然表情已收,眸光黯淡,沉寂无波。

    季湉兮顿感气虚,他说:“嗯,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一个字忙,冰山那篇文老被人投诉,费劲儿折腾那边连留言也没时间回复,等忙完再统一回哈,么大家●︶3︶●

    ☆、issue51正文完结

    街头三三两两具是在附近工作,利用午饭时间出来觅食的白领一族,季湉兮按着短信上的店名来到一家中餐馆,经过服务生指引,季湉兮看见坐在一扇屏风后的闵航,一身烟灰色的西装笔挺修正,没有一丝瑕疵,品行卖相均属上乘,走过去冲他嫣然一笑,刚要开口打招呼却发现他神思飘忽,好像想什么想得入迷。

    季湉兮随即俏皮的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回神露齿浅笑,“来啦。”

    “嗯。”季湉兮坐下环视店内一圈,“这里的东西好吃么?”

    闵航推过菜单,“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以为你知道呢,不远千里也非要来吃。”闵航总是体贴,迁就自己挑了个靠近工作室的地方,季湉兮心存感激嘴上却跟他打趣。

    闵航还是微笑以对,貌似不经意的说:“或者是人而不是食物让我非要来吃。”

    季湉兮拿菜单的手僵了僵,随即打哈哈道:“嘿,蒜蓉开背虾居然是他们的招牌菜,你有口福了!”

    他看她一眼,埋低的脑袋几乎没入菜单,逃避的痕迹明显,遂无声喟叹,即将拉离的视线忽然定死在她一截外露的颈脖上,搁于桌面的手一紧,扯动桌布,白瓷杯盘猛的撞击脆响。

    季湉兮循声望来,刚沏的滚热茶水溅洒,烫红他手背一块,“哎呀,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冲冲冷水?”

    闵航马上缩走伤手,面色阴沉的摇头,“用不着。”

    “别仗着男人皮糙肉厚就逞强。”季湉兮边说边撕开餐厅提供的湿纸巾包装递过去,“来,捂着。”

    闵航不接,而且把手□口袋,“说了不用。”

    季湉兮不懂他干嘛闹别扭,介意自己一时粗心,破坏了一贯文雅形象?她一哂:“得了,大家自己人还那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自己人?闵航嘴角不禁释出讽笑,手背摩擦布料带起钻心的刺痛,然则怎比心头刀绞般的痛?闭了闭眼,干涩问说:“你和二少……和好了?”

    季湉兮还举着湿纸巾,闻言微愕,看看纸巾再看看他,“哎,这话题转的,够风马牛不相及。”

    一而再的有意规避惹得闵航阵阵浮躁,堪堪守住些微龟裂的风轻云淡,凉着声音问:“怎个风马牛不相及?你关心我,我不得也关心关心你?”

    季湉兮自是不解他电转的心思,顾及与那个谁这番折腾下来没少牵累人家,到头还要人费心关照,歉意的呵了个笑声,“谢谢啦,那啥……嗯,和好了。”

    眉目间藏不住小女人的娇态,红唇赧然轻抿,身上种种反应无不显现出沉浸情爱中的特有甜蜜,落入闵航眼中变作道不尽的苦,而这种苦又幻化成毒,渗入血液走遍全身,寸寸失温,桌面下裤袋里双拳攥紧,指尖深扎掌心。

    “他伤害过你,很深,忘记了?”他的愤怒好似压在三尺冰冻下的火山,冲不破厚厚雪盖的阻隔,五内俱焚却无人知晓。

    季湉兮默了默,归纳整理一遍跟霍梓漪之间的纠葛,说道:“正因为没忘,所以才学会了原谅。费尽周折好不容易认定这是一段彼此都认真付出的感情,又何必死咬着当初的伤害不放?”

    闵航森然冷笑,“你怎么认定他也是认真的,而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以为你会吃一堑长一智,爱情果真让人茫目。”

    季湉兮蹙眉,非常意外闵航会说这样的话,就算大家是好朋友,但毕竟牵涉私人的感情问题,即使站在她的立场稍加劝慰开导也该是善意的,不该夹枪带棒甚至武断的评判,油然腾起一股反感,不自觉加重语气道:“闵航,虽然霍梓漪的行为有时候是挺野蛮冲动,可他总当面直来直去有一说一,从没有背后说过谁的坏话,你这样指责他,是不是有欠妥当?”

    闵航几乎维持不住表现上的淡定,她拿那人跟他比较,并显然抬高那人贬低自己,输掉不知几成的他更加不堪!强抑的恨如一把钢刀锐利的划破伪装的面具,自制失控的说:“也许他只当着你的面有一说一,其实被嫉妒蒙蔽的男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就像个抢起来才觉得有趣的玩具,如果你没有搬来和我住,没有和我假结婚,他会‘认真’么?‘认真’到向他哥哥造我的谣,说我曾经洗黑钱!?”

    季湉兮彻底震惊了,如同看个陌生人似的看着闵航,“你洗黑钱的事情是我弟弟的朋友碰巧查出来的,霍梓漪根本没参与。”

    这下换闵航震惊了,“你弟弟?”

    “我往家里寄了假结婚证后,我弟弟出于关心特地跑来看所谓的‘姐夫’,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就没告诉你。”

    闵航僵直不动,保护色先一步碎裂一地,乍青乍白的脸满布无法掩饰的惶惶神色,显山露水后他也是个有着“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常人,佛曰六道轮回,现今破灭的以及坍塌的全部归咎一早埋下的败笔。

    季湉兮徒然怜悯,“人正不怕影子斜,真是谣传的话,你不妨主动出面澄清,他们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闵航抖了抖嘴角,终是沉默。

    季湉兮接着道:“你是一个好人,闵航。”

    听到这儿他霍然一震,晦暗的眼底颤着细碎的波光,“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好人?”

    “嗯,世上没有不犯错的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完人,做为朋友你不说两肋插刀也确实呵护备至,你对我的照顾和宽容,让我感激又惭愧,回头去看总是我在受惠却从没替你分过忧,这样的你还不该称之为好人么?”

    有热热酸酸的东西急于冲出眼眶,闵航死命咬紧颌骨抵御倾覆奔腾的情绪,目光灼然的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笑容可掬的女人,曾有一度他是多么的羡慕且嫉妒她无论何时都可以这般真诚无垢的存于天地间,大笑大怒大哭大骂,至情至性、挥洒自如,而他不能,他惟有藏匿进黑暗中,方可确保一丝虚无的安全。

    光与影本是对立,有一天光和影做了朋友,明知不可为而影仍旧逃不开光对自己的吸引,终于走进解不开的死局,光就是光,影就是影子,无论怎么努力二者永远无法融合,这般俗不可耐的情节,这般注定的悲剧,他到底还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

    ……

    刚一走出餐馆大门,季湉兮眼角余光扫见左右两侧迅速围上两条大汉,双双将闵航控制在中间,立刻莫名其妙的质问:“你们是谁,干什么呢?”

    闵航却不意外,仿佛心中有数,对季湉兮说了声:“没事儿,别慌。”

    他话音刚落,前面路边驶来两辆车,一辆是张无莠的招摇名跑,另一辆则是霍梓漪的黑色suv,霍梓漪率先下车,大步流星目不斜视的来到季湉兮身边,冷冷的睨着同样视线冷然的闵航。

    季湉兮抓住他胳膊问:“到底怎么了这是?”

    霍梓漪没回答她的问题,倒是随着张无莠缓缓走来的年轻男人,作势拂了拂衣袖,弯腰作揖:“湉湉姐吉祥。”

    季湉兮越过霍梓漪的肩头一望,诧异的低呼:“四毛?”

    被人当面点出旧时诨号,舒焰冲天白眼,不太乐意的砸砸嘴,“姐啊,老大不小的人了,能给咱换个称呼么?”

    张无莠噗嗤笑,一手懒懒搭他肩膀,说:“咱姐就是怀旧,四毛,多久没人这么叫你了,真怀念。”

    舒焰抖肩,“怀念个屁!去,去,去,一边去!”

    看着这两人插科打诨,季湉兮猛然反应过来并狠狠打了个激灵,不禁瞪大了眼,围住闵航的是舒焰他爸手下的人,他们……是来抓闵航的?!

    急切的转头跟身旁某人求证,霍梓漪轻轻握过她的手,小幅度的微微颔首,似是肯定了她的猜测,季湉兮抽了口气,紧张的看向闵航,后者坦然一笑,“最后的午餐,这是请你来的本意,咱们就不说再见了。”

    季湉兮霎时无语凝噎,内心五味杂陈,这时舒焰递了个眼色,那两人便带上闵航走了,季湉兮拽拽霍梓漪又看看张无莠,霍梓漪只安抚的拍她手背,张无莠直接无视掉,扭了头跟舒焰嘀嘀咕咕咬耳朵。

    季湉兮跺跺脚,“舒焰!”

    舒焰瞥来一眼,却仍然无动于衷,其实事到如今,大家都心知肚明,再做任何挣扎亦于事无补,恐怕闵航也早有心理准备,从被带开的那刻起就没回过头,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让季湉兮眼窝温热。

    见姐姐情绪低落,张无莠叹了叹,转眼拉开笑脸,以炒气氛为目的吆喝着:“难得老四远道而来,一起去爆搓一顿呗!”

    “好啊,好啊,还有宋小五跟云二山,哎哟妈,除了老裴咱哥几个齐聚异地他乡,必须热闹热闹。”舒焰机灵人一个,当即摩拳擦掌,做出一副兴奋样儿配合张无莠。

    霍梓漪抬脚上前一步把季湉兮揽进怀抱,“抱歉,湉儿不外借。”

    “哎,无缘的姐夫,我姐又不是物件,说什么外借不外借?”张无莠嗤鼻。

    “她的确不是物件,但她是我的人。”霍梓漪毫不退让,下巴骄傲一扬,“还有,麻烦把‘无缘’二字掐去,谢谢。”

    张无莠事儿精加人精,一点便通,了然问道:“吃了?”

    霍梓漪恨声:“废话!”他不稀得说,八百年前就吃了。

    “那是得掐了。”张无莠眉开眼笑,依葫芦画瓢抖袖子作揖,“姐夫吉祥。”

    “小舅子不必多礼。”

    他们之间你来我往认亲戚认得不亦乐乎,季湉兮当场变成了大红番茄,捶着某人的胸膛切齿:“闭嘴!”

    “得,你姐面皮儿薄,到此为止,我们先二人世界去,小舅子们自个儿找乐子,费用记我账上。”霍梓漪爽气的一挥手,攥了季湉兮潇洒离开。

    张无莠和舒焰乖巧的齐声道:“姐姐姐夫走好,注意劳逸结合!”

    季湉兮哀嚎捂脸,劳什么逸,结什么合,真见鬼了!

    上了车,霍梓漪稳稳的驾车行驶在午后车流畅通的马路上,窗外匀速倒退的街景一如寻常的平静单调,经过张无莠他们一通胡闹,稍微消减的伤感渐渐抬头,季湉兮绞着手指不甚安稳的坐着。

    霍梓漪不断从后视镜打量她,犹豫了半晌,终是说道:“行了,给你十五分钟时间畅所欲言。”

    听他这么说,季湉兮松了手上的劲儿,无意识哼笑两声,“呵呵……畅所欲言什么呢?我跟做了场梦一样,前一刻还促膝长谈的朋友,下一秒就锒铛入狱了。”

    “别见怪,他们跟着闵航有几天了,今早他刚递了辞呈,这么做主要防止他跑路。”霍梓漪如是解释。

    原来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季湉兮侧头,奇怪的问:“你们啥时候连成一气的?”

    霍梓漪说:“我上北京出差是为了收集一个经济案件的证据,机缘巧合遇见了舒焰,他是帮你弟弟调查闵航才过那边去的,没想到咱俩要捞的线人是同一个人。”

    季湉兮揉太阳穴,张无莠真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连舒家人都惊动了,有没有这么嫉恶如仇?感觉好像是自己把闵航给害了。

    她嗫嚅:“如果我没有找闵航假结婚,如果没有寄那张假证回家,如果……”

    “没有什么如果!”霍梓漪果断打断她的“如果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硬要同情闵航的话,你就同情他没料到你身后的显赫家世吧。”

    “……”

    “说来还有一件巧事儿,我们捞的那个爆料的线人知道是谁么?”他诡笑着问。

    “谁?”

    “你认识的,假洋鬼子杰森。”

    杰森?!季湉兮愕然,闵航费尽心思,劳民伤财填补的“无底洞”到头来还是将他出卖了……心中难免有些戚戚然,是谓一报还一报,不妨等着看那人渣有什么下场!

    “昨天为什么没告诉我?”她问。

    “跟你一起,谁顾得上?”他毫不惭愧。

    季湉兮真想赏他个大耳刮子,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过了会儿平静点了才慢悠悠的问:“闵航会怎样?”

    “这是一个法制健全的社会。”他答的简洁。

    “他,帮人洗钱应该是有苦衷的。”她像在说服自己似的自言自语。

    “不管有没有苦衷,毕竟触犯了法律。”

    她知道,天网恢恢,法不容情,只是一时还接受不了,闵航一直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的人物,在脑中委实根深蒂固,哪怕他有过错。

    霍梓漪哪不了解她的心情,盯着前方高悬的红灯,眼底晃过一些复杂神色,“他不是没有机会走人的,我哥一开始调查他的时候不信他一无所觉,但他放弃了,甚至包括今天……我想,大概是因为你吧。”

    “因为我?”季湉兮疑惑的接嘴。

    “他喜欢你。”他很不想承认,膈应得心里非常不爽。

    季湉兮一脸讪讪,“竟胡说。”

    “你当我胡说好了。”他不耐烦的摁喇叭催前面的车,没头没脑的咋呼:“瞎啦?绿灯了没瞧见啊!?”

    季湉兮瞪他紧绷冷硬的侧脸,这男人……该说他大度好还是说他小心眼好?既然想学人大度那大度彻底呀,大度到一半又乱吃飞醋,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真幼稚!

    转眼珠想了想,伸手去捏吊在后视镜上的外星人玩偶,突地响起一串特制的奇腔怪调:“噢,宝贝儿,我爱你!噢,宝贝儿,你爱不爱我?嘎嘎嘎~~”

    霍梓漪差点一脑门撞挡风玻璃上,怔怔扭头问:“什……什么玩意儿?”

    季湉兮无辜的眨眼,“噜噜格鲁,他女朋友叫咩咩西米,你没看这个动画?”

    看鬼啊看!什么噜噜咩咩的妖精妖怪一大堆!霍梓漪鼻孔喷气,抠着方向盘暗自神伤,老天爷,她早早把“爱”挂在他这儿,他却至今没有发现!

    “季湉兮!”

    “啊?”

    “我憋不住了!”说话间他把车一拐,吱的刹停在路边,手掌一探,叩住她后脑勺,俊脸压下来,凑准红唇,以吻封缄!

    “湉儿,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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