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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汉那吉的问斩之期定在今日正午。东方不败心中思量,从大同去宣化,以龙文马的脚力,不足半日即可打一个往返,只要在刑场上拖延片晌,应该就能等到贺栖城的援军,却要提防三王子的人漆黑下手。想一想,没看到人终究放心不下,索性在牢房门口打了个转。

    东方不败视察了片晌,见有一小队人进去换班,便悄悄跟在后面进了牢房。大同靠近边关,往北数十里就是长城,由总督王崇古总领军政大事,城中民俗彪悍却也淳朴,所以地牢中关押的监犯数量并不太多。等那一小队人替换了原来牢房中的守卫,各就其位,东方不败隐匿在黑漆黑寻了片晌,纷歧会儿就找到了把汉那吉所在。

    预计是因为身份特殊,把汉那吉一行十余人被分成男女两监,紧挨在一起,关在最内侧的牢房之中。东方不败见一个衣着华贵的鞑靼人在牢房中往返踱步,时不时用番话咒骂几句,知道此人就是把汉那吉,心中不由可笑。想那把汉那吉一怒之下南投,却想也没想会落到这步田地,认真是个鼠目寸光的莽夫。若是由此人继续了俺答的汗位,倒真的是大明之幸了。他看把汉那吉还算安好,登时身形一晃跃到房梁上坐下。

    纷歧会儿,一个狱卒提了一桶饭菜走来,冷冷说了句:“断头饭。吃饱了好上路。”又把饭菜盛在一个个大碗里,隔着栅栏放到牢房门口。那把汉那吉显然是听不懂汉话,转身用番话问了一句,身边一个男子低声翻译了一遍,他才两眼圆睁,怪叫一声,挥舞双拳往那狱卒扑去。

    东方不败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警兆。心中暗道,寻常送饭的狱卒总是两人一起,万一监犯突然暴起,企图挟持放置饭菜的狱卒,也好有个照应。这狱卒却一小我私家前来送饭,把汉那吉朝他冲去,他脸上似乎不见恐慌,反而愣愣地站在门口,倒似乎要等把汉那吉将他抓住一般,岂不是大有蹊跷?

    心念一动,还没等把汉那吉冲到牢门口,就飞身一掌朝那狱卒头顶按去。东方不败有意试探那狱卒的武功,所以居心漏出几分掌风。他见那人果真身子一矮滴溜溜避了开去,显然是功夫不低,不由心中冷笑一声,手掌一翻,改切那人后颈。

    那人也是了得,危急关头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反手一连掷出六把柳叶飞刀,身子往前一个翻腾避开东方不败的手刀。东方不败身形犹如鬼魅一般,单手一抹已经将飞刀尽数收在掌中。他看那刀刃上蓝汪汪显是淬了剧毒,眼光登时又冷了几分,手指一弹,两把飞刀贴着那人的头顶飞过,再一弹,又是两把飞刀阻住那人的去路。那人登时被吓出一声冷汗,才刚想要转身,又是一把飞刀袭来,不得已只好抽兴兵刃挡在背后。只听铮的一声,手中短剑却被飞刀生生钉成了两截。那短剑原是一件稀有的寒铁神兵,那人失了兵刃,不由一阵心疼,又一想若不是这把短剑比寻常的剑厚了一倍有余,只怕被飞刀钉穿的就是自己而不是短剑了,心中不禁一阵后怕。还想要动,后颈一凉,已经被什么利刃抵住。那人心想六把飞刀对方用了五把,现在脖子后面这把恐怕也是自己的飞刀。他一想起刀上见血封喉的毒药,不由背脊发凉。

    从东方不败自房梁上一跃而下,到制住那狱卒,不外是转瞬之间。把汉那吉见状先是一呆,然后不由激动起来,对着东方不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番话。东方不败不耐,低声道:“休要烦琐!再多说一句,让你们一个个横尸就地。”把汉那吉身旁的男子连忙把东方不败的话翻译了,又劝慰几句,才终于让把汉那吉止住声息。

    东方不败用飞刀碰了碰那狱卒的头颈,低声道:“一旁说话。”他认出此人武功路数不像是鞑靼人,不由有些怀疑。

    那人倒也听话,一言不发随着东方不败走到角落之中。等东方不败站住脚步,又示意他转过身来,才低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阻止我杀这个番贼?”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异。

    东方不败略一皱眉,冷声道:“你认得我?”

    那人心里一惊,口中却道:“似你这般的鞑靼走狗,我怎么会认得?”

    东方不败冷冷一笑,用飞刀挑开那人衣领,露出左边琵琶骨下一朵小小莲花。他适才就以为此人的招数眼熟,如今见了莲花暗记,登时再不怀疑,挑眉道:“赵全,良久不见。”十余年前,他初登日月神教教主宝座之时,曾与白莲教教主赵全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赵全不外十多岁,父亲死后领了一部门白莲教教众北逃,经由黑木崖四周,双方起了一些摩擦。其时赵全被生擒到黑木崖上,对东方不败三叩九拜,求他放自己离去。东方不败想起白莲教昔年辉煌,一时唏嘘就放了赵全。时隔多年,赵全容貌与以前大不相同,东方不败却记得他身上的暗记,一看之下便确信无疑。

    赵全见身份袒露,也不再掩饰,爽快颔首道:“难堪东方教主还记得我。”

    东方不败道:“我听说白莲教出关北逃,已经成了鞑靼人的走狗,你怎么会到此地来杀你的主子?”他明知赵全肯定是受了小王子的指使,来杀把汉那吉移祸大明,却不说破。

    赵全微笑道:“我也听说东方教主死在任我行手里,怎么会泛起在这里掩护一个番人?”

    东方不败冷冷一笑道:“赵全,你的命在我手里。我问甚么,你就答甚么,莫要颠倒了偏向。”

    赵全登时苦笑道:“我十余年前武功就比不上东方教主,此时怕是差得更多。东方教主要问,我哪敢有丝毫隐瞒?没错,朝廷昏聩,滥杀无辜,我教弃暗投明,现下简直是在为俺答大汗效力。”他顿了顿,又道:“他们姓朱的是如何屠戮我无辜教众的,东方教主看在眼里,岂非不以为心寒吗?想当年明教不也是受尽了他们朱家的围剿追杀,这才落得更名日月神教,秘密迁到黑木崖吗?他们杀了我父亲、我的四位叔叔和两个哥哥,岂非我想要报仇也差池吗?姓朱的如此倒行逆施,早晚会亡国灭种。想当年成吉思汗能一统天下,一样是黄金家族的子孙,俺答大汗未必做不到。东方教主,我听说你死在任我行手里的时候就一直在为你痛惜。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地和东方教主相见,若是教主有意,可以随我出关。只要俺答大汗肯脱手资助,不光荡平黑木崖重夺教主之位指日可待,就是未来想要封王拜相也并非妄想!”

    东方不败心道,若是张居正的法子告竣,只怕过几日就是你的死期,还谈甚么封王拜相?他对朝廷本没有几多好感,却也从没有想过要做汉奸走狗。在他心中,能与贺栖城一道即是世间最大之幸,区区官爵又如何能与之相比?当下沉声道:“你走罢。”

    赵全一愣,还要再启齿,却生生忍了下来。有东方不败在此,不要说是他,就是再来十倍的人马也未必能杀得了把汉那吉,东方不败肯放他脱离,已经是谢天谢地,只得长叹一声,默默退了出去。

    东方不败见赵全走远,身形一动,又隐藏起来。那把汉那吉看那狱卒走了,那白衣人却不见踪影,伸长了脖子张望片晌,又与身边人嘀咕了几句番话,终于低头丧气在枯草上坐下,时不时长吁短叹。

    东方不败一直等到正午不到,又有两个狱卒送了饭菜过来。看法上已经摆了几个碗,不由有些疑惑。又吆喝了一遍“断头饭”云云,把酒席划分放在两间牢房内,这才又嘀嘀咕咕地走了。

    这一回把汉那吉不等身边那男子翻译,就知道了狱卒话里的意思。先冲上去踢翻了一个饭碗,顿了顿又往东方不败和赵全消失的角落狂吼了几句,这才用脑壳开始狠狠撞起牢门。把汉那吉身后的几人见了,连忙冲上去把他拉住,好生劝慰了一番。等把汉那吉露出茫然的神色,才一个个端起饭碗,一言不发,就着烈酒吃了。

    又过了片晌,狱卒来收碗筷,言语中多有欣喜之意。一小队人停在牢房门口,两个押一个,将把汉那吉一行全都押出了牢房。东方不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等狱卒一走,就迅速出了牢房,到刑场边上悄悄期待。

    那刑场本是一片肃杀,此时双方却挂起几块红绸,又扯开了一道横幅,写了“杀夷大会”四个大字,竟平添了几分喜庆。城中黎民听说是要杀俺答的孙子,一个个喜笑颜开,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刑场围住了。有几个还买来了烟花爆竹,只等把汉那吉人头落地,就要放鞭炮庆祝。

    过了片晌把汉那吉一行被押上刑场。人群中登时一阵嗡嗡作响。只见九男三女一字排开,脑壳后面插了标靶,上书一个斩字,低头丧气,面色如土。一排刀斧手走到把汉那吉一行人身后,手握钢刀,好不吓人。纷歧会儿监斩官上监斩台,来的不是文官却是个长相颇为威武的武将。下令验明正身,把监犯的名字一个个用朱砂笔圈了。

    东方不败见不能再等,从袖子里取出十二枚银针,等监斩官一说斩字,刀斧手刚刚举起钢刀,利市掌一扬将银针一齐钉入刀斧手的穴位。

    台下黎民等了片晌,见刀斧手高举钢刀却不往下砍,不由议论纷纷。又过一会儿,就连监斩官也看出差池,让人下去检察。检察之人见那些刀斧手一个个手不能动口不能言,想来想去也想不通理由,只好回禀说是十二个刀斧手一齐中邪。

    监斩官不由震怒,下令再换十二个刀斧手上来。岂料那新上来的十二条大汉也是刚一举钢刀就顿住不动。监斩官气得胡子翘起,亲自拿了一把大砍刀在把汉那吉身后比划。才一举起,心口微微一麻,登时不能转动。

    如此一来连监斩官都中了邪,刑场内外众人不由呆住,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东方不败心道,只要等过了时辰,今日就斩不成了,贺栖城无论如何都能遇上。他一摸衣袖,尚有数十枚银针,登时放下心来。他见台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凉水,心中不由悄悄可笑。

    过了片晌,只听人群中有一人喊道,“上去杀了这个番贼!”东方不败闻言不禁微微蹙眉。他用银针装神弄鬼,目的只是拖延时间。若是台下黎民被鼓舞着冲上去,任凭他武功再高也保不住把汉那吉身边所有人的性命。他见人群中喊声越来越多,拦在刑场外围的兵卒已经徐徐不支,心中不由一冷。暗道,如今只好用雷霆手段杀掉领头的几个,震慑众人了。掌心凝起三分内劲,就要跃出人群。

    正这时,却听一队人快马来到。东方不败一抬头,在人群中见到贺栖城,登时喜上眉梢。贺栖城也正幸亏用眼光搜索东方不败的所在,见了他平安无事,不由露出笑容。

    刑场外黎民望见当先之人,不由闪开一条蹊径。只见那人背后背一把阔剑,蓄了一把短须,不是总督王崇古又能是谁?王崇古在大同城中极具威名。他足智多谋,赏罚明确,从边关黎民到士卒将领无差池他佩服有加。

    王崇古走到刑场中,扫一眼台上的情形,冷哼一声道:“厮闹!此人杀不得!各人散了罢!”

    若是旁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此说,周围黎民定要不平,冲上去跟他理论。无奈说话的人却是在鞑靼铁蹄之下救了他们多次的王崇古,大同城中军民全都对王崇古敬若神明,连忙没有一人敢出言阻挡,一个个默默散去了。

    贺栖城与东方不败见状,不由相视一笑,都知道把汉那吉的命算是保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小别胜新婚神马的(*^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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