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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双唇狠狠遇到一起,连忙又分了开来，即是东方不败也不由微微一呆。他适才这般感伤,一来是心中简直悲苦,二来却也有些试探贺栖城的意思。否则,似他这般当世枭雄，又怎么会轻易在旁人眼前露出懦弱姿态？
他见贺栖城满脸愧疚，到厥后更是手足无措、坐卧不宁，心中的不满早已去了七八分。却不意贺栖城竟会被激得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登时张大了眼睛，僵住身体不敢稍有转动。
他心中对贺栖城有意，饶是武功再高,在心上人眼前也如同寻凡人一般。更况且他出生清贫,幼年时多在腥风血雨中渡过,到厥后身居高位，一面要累积劳绩，一面要清除异己，实在是无暇分心于子女情长。直到葵花宝典大成，位登极顶，刚刚体会到情爱的滋味，却也是杨莲亭居心投其所好，从来没有过推断他人心思的时候。这时候早已心乱如麻，一方面自然而然将贺栖城的意思往好的偏向想，一方面又生怕贺栖城是看出了些甚么，这才会特意带自己到青楼之中胡乱轻薄。百转心思之下，一张脸不禁涨得通红。
那厢贺栖城倒不是有意轻薄。他刚刚唯恐东方不败被自己气走，更怕东方不败误会他心怀鄙薄，百口莫辩之下，才会头脑一热对那人大失礼数。待触到那双带着三分酒气的薄唇，心跳犹如擂鼓，这才发现自己所做的极为不应。东方不败坦言曾对男子动心，那多数是因为练了葵花宝典的缘故，而自己竟然借此对他无礼，岂不是恰似在讥笑他对随便哪个男子都可以……
贺栖城见东方不败被自己气得面红如布，登时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想要启齿解释，又实在想不出说辞，总不能照实说是因为看到东方不败唇上因情伤褪尽了血色，一时痛惜才会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举动吧？
顿了片晌，两人都是尴尬。东方不败见贺栖城迟迟不愿启齿，心中暗道，这人通常倒是能说会道，怎么就偏偏到了此时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呢？气恼一起，马上把头侧过半边，冷冷道：“你倒是还吃不吃豆腐了？”
一句话刚一出口，便觉察意思有些差池。这样说岂不是似乎在叫贺栖城继续吃自己的豆腐？登时抿起嘴唇，再不说话。
那头贺栖城见东方不败像是已经不再为前事神伤，心中登时一宽，微笑道：“豆腐自然是要吃的。不外今日酒喝得太多吃不出味道，不如明天带着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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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说得比东方不败越发一语双关，语罢还舔了舔嘴唇，把东方不败看得既是气恼、又是羞愤。心道，那人刚刚遇到就缩了回去，莫不是讨厌自己唇上的酒味？再一想，贺栖城自称千杯不醉，怎么可能会不喜酒味，这句话定是取笑自己无疑。马上白了贺栖城一眼，拿起酒壶，朗声道：“喝都喝了，不妨喝他个痛快！贺大少爷，你意下如何？”
他现在心境与初到青楼时已是大为差异，只以为看贺栖城的体现，情之一字尚有可为，心中快活不已，眉宇间更是潇洒肆意。一双明眸色泽流转，三分激情、三分洒脱、三分傲气，更带着一分男儿的侠骨柔肠，把贺栖城看得不禁一呆。
“叫我栖城就好！”贺栖城只以为有些口干舌燥，倒正是需要饮酒，“这是我与东方年迈第二回喝酒。头一回上，我尚不知和我痛饮达旦的是天下第一的武林能手，便已经倾心不已，恨不能与年迈真个结为异姓兄弟。这一回，你我在这秦楼楚馆之中再拼一次酒力，输的谁人要许赢的谁人一个信誉如何？”
东方不败是当世好汉，胆色之大、机谋之深罕有人能与之相比。听到贺栖城这话，不禁英气上涌，摇头道：“欠好！”
贺栖城闻言不由一怔：“为何欠好？”
东方不败长笑道：“一个信誉赌得太小。既然你想和我结为兄弟，那就酒量高者为兄长如何？谁要是做了兄长，做弟弟的自然要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区区一个心愿又算得了甚么？”
世人皆以年齿论长幼，东方不败要年长贺栖城十余岁，原来是坐定了年迈的位置。他却偏偏提出要以酒量论长幼，委实让人匪夷所思。实在，一来他本是魔教教主，此等离经叛道之事丝绝不放在心上，二来江湖中以武功轮排行之事也不是没有，他这样做并非创举，三来他自忖武功绝顶，绝无输给贺栖城的原理，见贺栖城跃跃欲试，才会有意给他一个时机。所以说出这番话也就情有可原了。
贺栖城有心要赢东方不败一句允许，原本是怕他哪天恼了自己，远遁千里，找都找不回来，所以才想要借着拼酒，叫东方不败允许自己不行轻易脱离。此时听东方不败竟然真的愿意和他结为兄弟，兄弟之间自然是一辈子孟不离焦，那里还会将输赢放在心上。当下也不多说，和东方不败一击手掌算是立下誓约。转出门外，让鸨母派人抬二十坛好酒进来。
那鸨母见他前一刻还怒气冲发，此时又突然要那么多酒，也不知会不会借酒装疯砸了自己的场子，马上一个劲推诿起来。贺栖城人精似的，那里会不知道鸨母的记挂。当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交到鸨母手中说是预支的酒钱，又低声报出自家名号，直喜得鸨母惊叫一声，连忙命人去重新准备酒席不提。
贺栖城走回厢房，见东方不败已将桌上的酒喝了个精光，正用一根手指连连弹击羽觞戏耍。那白瓷羽觞滴溜溜在空中翻转，也不走直线，倒如同飞鸟一般绕圈盘旋，无论飞过多远，始终要落回东方不败的指尖。
贺栖城心中暗道，东方不败就算是不妥那劳什子教主，光凭这手功夫，随便到哪个茶室卖艺要养活自身倒是轻松自如。只是这句话却是不能扑面说出口的，那人听了定会和自己置气。他见羽觞迎面飞来，连忙抬手一抓。不意那杯子转得极快，震得他手掌一麻，手指松开，却要向下坠去。贺栖城一惊，再想去抓，杯子却在落地之前又向上斜飞，直接落到了东方不败手中。
贺栖城看得惊讶，不由瞪大了眼睛。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若论手上的功夫，你差我远矣。即是孙猴子在此，也翻不出我东方不败的五指山！”
贺栖城知道东方不败算准了他会伸手去抓羽觞，早就使上了巧力，所以羽觞才会在震开他的手掌之后再绕回去。他见东方不没趣致极高，不由暗自兴奋，笑道：“那是，那是，东方年迈的武功自然是当世无双。唉……既然你不舍得借杯子给我吃酒，我就只好再拿一个喽！”当下伸手要拿桌上另一只羽觞。
“谁说我不愿给你？”东方不败手指一弹，掌心中的杯子连忙徐徐向贺栖城飞来，也不见他如何行动，贺栖城原来要拿的那只羽觞却突然从桌上跳起，翻了几翻，落在东方不败眼前。东方不败见自己无意间竟然让两人交流了羽觞，到恰似在喝交杯酒似的，不禁面上微微一红。嘴角勾起，故作豪爽状，高声道：“莫说是区区一只杯子，天下之物，只要你启齿，无论天南海北，我定将它送到你眼前！”
贺栖城见东方不败面带傲色，俯仰间大有乾坤我手之感，不禁暗自赞叹，天下第一能手就该是这幅容貌！他听东方不败言辞中一派恳切，绝没有半分犹豫，更是浑然不在乎自己到底提出何等要求，心中感动不已，只以为今生能得以和东方不败相识即是第一大幸事，死而无憾矣！当下眼光灼灼，盯着东方不败仔细审察，真个是左看称心右看如意，无一处不叫人欢喜敬爱。
正这时，门扉轻响，却是鸨母带人搬来了二十坛琼浆及一桌新菜。想是鸨母已经交接过了贺栖城的身份，一干龟奴摆好酒席，也不敢多留，一个个规行矩步垂着头倒退了出去。
贺栖城与东方不败相视一笑，推杯过盏。他们早先还拿羽觞对饮，到厥后兴致上来，换了大碗还嫌不够，索性各自执了个酒坛，一边喝一边谈笑。
贺栖城不在乎输赢，东方不败却是不敢懈怠，一面把酒气逼出体外，一面注意贺栖城的面色。直到贺栖城突然放下羽觞，大笑起来，连说了三声痛快，侧着头趴在桌上再不转动，这才微微松了口吻。
他走出门外叫来鸨母准备供桌、三牲及香烛等一应物事。那鸨母虽然疑惑，却不敢多问。她见东方不败脱手豪绰，用的也是有贺家暗记的银锭，马上又对贺栖城的身份确信了几分。当下派了得力之人找来所有的工具摆在厢房外的庭院之中。
等东方不败又说要用关公画像，鸨母这才惊觉他是要在此地义结金兰。鸨母心道，一般人结拜，不是找家族祠堂，就是找关帝庙宇，这二人倒是希奇，竟然选在青楼之中拜把子。不外，想那刘关张三兄弟，当年还特意跑到桃园去结义，屋子里那位是徽州贺家的总掌柜，想来做事一定尚有深意。兴许是他早就看过风水，觉察自己这凤鸣阁是周遭数百里内最适合结义之处？那鸨母越想越以为有理，贺栖城和东方不败走后，她在此院中立下一块天赐金兰石，引来不少客人争相结拜，生意大兴，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等东方不败准备停当，看了一眼兀自趴在桌上不动的贺栖城不由无措起来。若是寻凡人酒醉，他只要略微输一点功力已往，即可化解酒力。无奈贺栖城经脉闭塞，他就是天下第一能手也无力买通，这可要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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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片晌，被他想起曾经学过一门渡气的秘诀，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就能把贺栖城体内的酒气吸出来。只是……
东方不败站在桌畔，低头看一眼贺栖城的嘴唇，不禁有些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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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双唇狠狠遇到一起,连忙又分了开来，即是东方不败也不由微微一呆。他适才这般感伤,一来是心中简直悲苦,二来却也有些试探贺栖城的意思。否则,似他这般当世枭雄，又怎么会轻易在旁人眼前露出懦弱姿态？
他见贺栖城满脸愧疚，到厥后更是手足无措、坐卧不宁，心中的不满早已去了七八分。却不意贺栖城竟会被激得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登时张大了眼睛，僵住身体不敢稍有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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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站在桌畔，低头看一眼贺栖城的嘴唇，不禁有些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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