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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东逃荒来的盲流任自强看在眼里,虽然不知其泉源了。就连万大爷也以为希奇,心里一直在捉『摸』:这个年轻人是干啥的呢?便想找时机探探他的内情。

    这时,开饭的钟声响了。

    任自强似乎听到了救命钟,连忙向万大爷讨好地说:“大爷!你有病,我帮你打饭吧。”又对关尚文说:“兄弟你也歇歇,我帮你把饭打回来吃吧。”

    关尚文看看万大爷。万大爷说:“好吧!把我们俩的饭都打回来吧,顺便看看小馆里有没有油炸鱼,买几条,再打点酒,咱为小兄弟接风。”说着,掏出五元钱,就要给任自强。

    关尚文一看,赶忙拿出十元钱,拦住万大爷说:“我这儿有,用我的吧!”

    任自强认为这是讨好的时机,谁的钱也没接,说:“我有措施,不用二位拿钱,”

    “等等,照旧拿我的去吧!”关尚文硬把钱塞在他手里,“有钱咱就吃,没钱咱不吃,可不能去偷去抢啊!”

    任自强一愣,说:“我一不偷,二不抢,我尚有钱,今天吃我喝我,等没有了,再花你的。”说着又把钱塞给关尚文,走了。

    “小伙子,你叫啥名字?哪儿的人?”任自强走后,万大爷亲切地问。

    “我叫关尚文,辽宁古城人。”

    “古城?是幽州哇?姓关?”老人疑『惑』地思索着,“那你和咱总场场长陈镇北将军是老乡啊!”

    “听说有个陈将军,曾是名震幽州的闾山抗联大队大队长,转业在北大荒,岂非就是咱们的场长?”

    “没错,他就是闾山游击大队大队长。你认识?”老人惊讶地问。

    “我很小的时候,他常到我家,和我爸是好朋侪,现在我可不认识了。”关尚文回忆地说。

    万大爷一听,他父亲和少将场长是朋侪,那官一定不小,越发相信了自己的推测。又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

    “我爸爸在我三四岁时就去世了,叫关幽燕。”关尚文淡淡地说。

    听到关幽燕三个字,老人再也坐不住了,忙下地站了起来,仔细地审察着关尚文,又问:“岂非你就是关总舵主的令郎?”

    “你是什么人?怎么认识我爸爸?”

    “我是黑山人,咱也是老乡,我那有缘认识你父亲哪?但你父亲当年名震辽西,有谁不知穷神爷的台甫啊?”老人崇敬地说。

    关尚文不愿就此事再说下去,岔开话题问道:“您尊姓台甫?多大年岁?怎么这么大岁数还到北大荒来?”

    “哎……”老人长叹一声,“我叫万儒庆,今年虚活五十有五,我儿子从农技校结业,分到北大荒,这几年家中无吃无穿,就投奔儿子来了,谁想这里天冷,一来就病了,一冬天也没好。”

    “那你儿子叫什么?在哪儿事情?怎么不来看你?”

    “他叫万仁玉,在机务上当车长,现在正给机务人员授课,哪有空整天陪我呀?”又羡慕地,“孩子,你有总场场长那么大的官是亲朋,为什么不找他?来这干啥呀?”

    “大爷,我虽说是个刚出校门的学生,但我记得我妈说的话,‘靠山山倒,靠水水干,’男子汉要靠自己的本事用饭。所以我不靠任何人,要凭自己的双手,创出自己的一片蓝天!”关尚文有些激动地说。

    “好!有志气。不愧是关总舵主的子女!见识也高人一筹。”又捧场地,“适才你怒而不『乱』,临危生智,以静治动,真有大丈夫风度。”

    “好了,好了。我一个穷学生,落到这步田地,只求生存而已,不愿惹事生非。”关尚文不耐心地打断万庆儒的话。

    这时,任自强打饭回来了,每人一个烤饼,黑喇叭几的一盆汤,他又买了油炸鱼和油炸豆,以及一瓶西山岛自酿的白酒。

    三人边喝边唠,显得很亲热。

    任自强酒量很大,几口酒下肚,话也多了。

    “我说老弟,我是个粗人,诨人。今天的事,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任自强说话舌头都大了,关尚文见他已有醉意,便连连颔首。他又说:“我他娘的从山东流离到黑龙江,本想老老实实地混口饭吃,谁想越老实越有人欺压,我一个臭盲流,谁把我当人看?有时一天连一顿饭都吃不上。给人干活,连顿饭都不给,我就豁出来了,为了活命,不给饭吃我就抢!再不给我就打,这才没人敢欺压我。我逐步地明确,只有动武,才不至受饿,先压下兔崽子们,他们才敬重我。派出所看我扰『乱』社会治安,就抓我。我一看进收容所比流离强,一天最少也有三个窝窝头,我倒愿意进去了。他们看我为了用饭才进派出所,拿我没措施,便把我又放了。我从山东到黑龙江,被抓了放,放了抓,一直到密山,才把我送到这来。我才算有顿牢靠饭。”说着,说着,泪如泉涌,打着自己的头说:“我到这以后,便和万大爷尚有另一个小伙子在一起住,以为这里也是收容所,便想镇住他们,对那小伙子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他受不了我的气,昨天搬走了。我正想收拾万大爷,你来了,便想给你个下马威。”说到这,他愣住了,止住了哭。

    “那你怎么不打了?”关尚文浅笑问道。

    “唉!我见你被我摔在地下不吱声;对万大爷那么好;万大爷让你找队长,你不去……你这么好,我欺压你照旧人吗?我感应不安,欺善怕恶算什么好汉?我父亲在家受饿不知死活,我却打万大爷,我照旧人养的吗?我见你一脸正气,又特长铐子,我既畏惧又不安,怎敢再欺压你和万大爷这样又老又弱的人哪?”

    关尚文听到这些,一阵心酸,颤声说:“任年迈,你错了,你良心倒不坏,可是你没想想,在这难题时期,人人吃不饱,如果再相互打,那尚有生路吗?都为一口饭,随处奔忙,万大爷有病,我们年轻人不能照顾,已经不敬,怎能不听老人的劝告,动手打呀?”关尚文语重心常的话,使任万二人都很感动。

    “我错了,我给万大爷谢罪,万大爷你打我吧!说着,就给万大爷叩了三个响头。

    万大爷忙拉起,说:“算了,算了,年轻人知错改错就是好样的。”

    关尚文见他如此耿直,心里也很兴奋。

    “老弟,以后你是我们的老大,我听你的。”任自强说着,就要叩头拜年迈。

    “别别!这可使不得,如今是新中国,我们在党和『政府』的向导下,为开发北大荒配合着力,都是同志,可不能来哥们义气那一套。”

    “好!小关说得好!各人既然来到北大荒,就应团结一心为开发北大荒做孝敬。”不知何时,宋队长来了,听了关尚文的话,边说边推门进来了。

    三人赶忙给队长让座,万大爷特别殷勤,又让喝酒又让吃鱼。

    宋队长又说:“今天的事,你们处置惩罚得很恰当,实在一开始我就听到了,我在隔邻办公室里。”说着又严肃地,“任自强啊!今天的事全怪你,如果不是小关处置惩罚得好,你再动手打人,我就让派出所把你关起来,送你回山东。你已经打跑一个了。”又看着关尚文说:“小关不简朴,这事儿办得有理有节,不愧是高中生,好好干,有前程。”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地,“不外你怎么会有手铐子?那是随便拿来铐人的吗?”

    关尚文一听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天真,自从离家到现在,照旧第一次这么开心地笑。笑得宋队长等三人都愣了,只见他拿脱手铐子,笑着交给宋队长,并说:“这是我在牡丹江换车时,在玩具店买的,企图寄回去给我小侄儿玩的。”

    “啊?原来是塑料玩具手铐?哈哈……你真是个孩子!眼看要埃揍,还沉得住气玩儿这个?”

    “嘿!你可把我唬懵了!”任自强自我解嘲地,“早知是玩具,我不抢下来踩碎才怪呢。哈哈!真有你的……”

    万儒庆没有笑,他看着关尚文陷入了沉思,好一阵才说:“佩服,佩服。小小年岁,有此胆子和战略,城府很深哪!”万大爷这回没有捧场,而是从心里感应关尚文简直了不起。

    宋队长一听,也是一愣:对呀!我还真小看了这白面书生,是块好料。想到这儿又说:“小关,听说陈镇北场长是你亲戚?”

    关尚文一听,心想:怎么队长也知道这事?我才来半天呀?唉!他没有吱声。

    “那陈广禄、陈广福你认识吗?”宋队长又问。

    这回不能不回覆了,因那是自己的娘舅,他只好说:“认识,听说也来到北大荒。”

    “他们是你什么人?”宋队长又问。

    “是我娘舅。”关尚文以为他们都是农民,来北大荒虽然也是农工,所以不假思索地说。

    “啊?是你娘舅?”宋队长惊讶地问。又说:“这可太巧了。陈家三兄弟是陈场长的三个儿子,你又是他们外甥,这么说陈场长是你姥爷呀?”

    “是大姥爷,我姥爷是陈场长的弟弟。”关尚文不得不认可这亲戚了。

    “好哇!怪不得你和一般人纷歧样,原来总场、分场的场长都是你亲戚呀!”万大爷禁不住赞叹着。又说:“这回我们也跟你沾光了。”

    “分场场长我不认识呀!和我有什么关系?”关尚文不解地问。

    “小关啊!咱西山岛分场场长,就是你大舅陈广福。”宋队长解释说。

    “有这么巧?在几千里外的北大荒,竟有我的亲人?”关尚文兴奋地又问:“那我二舅、三舅在哪呀?您知道吗?”

    “陈广录在落雁岛分场,是个队长,陈广富可能在天鹅湾分场,听说是车长。”说着又似开顽笑地,“小关哪!可不能因你的亲戚都是农场干部搞特殊哇!”

    “那虽然,越是干部的亲戚,越要好好干,不能丢干部的脸哪!”关尚文又说:“你们可不要说我和场长的关系,我要凭自己的本事事情,不靠任何人。”

    任自强听了这话,庆幸自己没大打脱手。否则,凭人家这些亲戚,尚有我好吗?

    宿舍里围绕关尚文,说说笑笑一直到很晚,宋队长见关尚文虽然不爱说话,可是见他谈吐文雅不俗,一派学生腔,从心里喜欢他;万儒庆说话中,也是文绉绉的,引经据典。宋队长以为希奇,老贫农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文化呢?任自强随处讨好关尚文,坐卧不宁。宋队长看了直皱眉头。关尚文以为无聊,满脸倦容,仰靠在被上,除闭目养神外,很少『插』言。宋队长见时间不早,便走了。

    第二天,宋队长将关尚文领加入长办公室,没进门就说:“场长,你看谁来了?”

    “啊!尚文?你怎么来了?”陈广福场长惊异地问。

    “大舅!”尚文扑上前,拉住陈广福,眼中流出了泪,“我被分到这儿了。”

    “怎么你不念书了?”陈广福问。

    “不念了。”

    “为什么不念了?”

    宋队长见场长和关尚文谈起了家常,便退了出来。关尚文将自己离家的或许情形向大舅说了。大舅摇头叹气。

    “唉!不念不念吧。到娘舅身边来也好,你大姥爷是总场场长,愿意干什么随你挑,跟我说一声就行。”停一下又说:“你是高中生,咱农场现在就缺有文化的人。我看你照旧先在分场小学当老师吧,行吗?”

    “不不!”关尚文摇头说:“家有隔夜粮,不妥孩子王,我自己就是个大孩子,可管不了孩子。”想了又想说:“大舅,你照旧让我回三小队吧,以后让我学开拖拉机,学点真本事,好吗?”

    “好!宋书砚是中专生,学习像你一样,顶呱呱,不外开拖拉机太苦了。”想了想又说:“你爽性留在机关,给我当秘书,我文化太少了,这场长欠好当啊!”

    “不行不行,外甥给娘舅当秘书,是公是私都分不清,照旧让我去三小队吧!”

    陈场长选遍了分场不着力的活,关尚文都推辞了,他抱一个信念:只当工人不妥官。无奈,陈广福只好让他去三队。临走,嘱咐他中午回家用饭,见见你舅妈,哥哥、姐姐们。

    以后,关尚文天天和各人一起上班,别人干啥他学着干啥,总也不多说话。因和万大爷一个宿舍,认识了万玉仁,二人说话很投机,但他总以为万玉任说话过于审慎,总是看人眼『色』说话,说半句留半句,也就不愿多接触了。但万玉仁从关尚文的举止言谈中,发现他的文化知识比自己高,不是一般的中学生,便特别喜欢他,把他当小弟弟一样看待。

    关尚文到大舅家频频,见大舅虽然是分场场长,但吃住和工人一样,一家五六口住两间草拉房,全家也吃食堂。关尚文悄悄佩服,大舅这才叫官兵一致。

    早春三月,北国的阳光也温暖起来,天天**点钟积雪便开始融化,整个分场部和茫茫原野,随处是积水,随处是泥泞,前面不远的西山河南岸,已经是汪洋一片,河中上面是水,水下是冰,狗鱼已在水下冰上拚命地向上游冲,长满刺的小鱼一群群靠岸边,浩浩『荡』『荡』的逆流而上。刚刚吃完日定量四两把钱的农场人,为相识决饥饿的威胁,放弃了捕捉袍子、野**的劳苦,又把半饥半饱的肚皮,装进了荒原送来的新鲜味——种种鲜鱼。

    关尚文早在学校时,便从《北大荒文艺》里,知道‘棒打袍子,瓢舀鱼;野**飞到饭锅里’这首北大荒新民谣。来北大荒一个多月里,体会到打狍子,抓野**的兴趣,知道这民歌并不夸张,他认识到,大自然对艰辛开发北大荒的人施予并不薄。这三年自然灾害,施予家乡人的,是草根、树皮、苞米骨头;而给北大荒人的,却是山珍海味。

    他难忘来农场的第八天。陈广福让他和表哥陈洪礼到总场去服务,顺便看看爷爷陈镇北将军。二人欢快奋兴地走着,天下着小雪,刮起了烟儿炮。这样的天在北大荒是屡见不鲜,表哥陈洪礼没当回事,二人仍到了总场,办完公务,二人到了场长办公室,关尚文见场长大高个子,军便服,头发花白,满脸英气。心想:这就是当年威震敌胆,南征北战,又屯垦建场的姥爷?他怀着敬仰的眼光望着这位老人。

    “爷爷!你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陈洪礼一进门就说。

    老场长站起身,看着关尚文,以为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问陈洪礼:“他是谁呀?”

    “他是我大姑的小儿子关尚文,你的外孙子!”

    “啊?岂非是关幽燕的儿子小三?我的好外孙,长这么大了?”他把关尚文拉到怀里,老泪流了下来。叹息着,“唉!你爸爸不听我的话,带病去抬担架,效果老病复发,过早的扔下你们。去世我连面都没见着哇!”老场长陷入痛苦的缅怀之中。

    老场长向关尚文问这问哪。关尚文将自己所知,一一向老场长汇报了。

    陈镇北在与关尚文地攀谈中,发现他语言流通,谈吐不俗,对他很是喜欢,便决议留在自己身边。可是关尚文坚决不干,陈场长无奈,便留他们俩玩一下午,晚上又住了一夜。企图第二天用他的美吉普送回分场。怎奈这烟儿炮刮了一天一夜仍没停,只好让他们走回分场。

    三月初的烟儿炮,已不像冬天那样威猛。刮在脸上化成水珠,倒以为清爽好玩儿。

    路旁,片片田野里,成群的野**在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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