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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最新更新

    当剧务将道具马牵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这匹马一看就不是好搪塞的主儿。

    不知是这边塞的马儿生性就烈,照旧看着他们这一行中原人好欺压,被牵过来的时候只管被扯住辔头,照旧急躁不安地刨着蹄子,狠狠喷了个响鼻。

    岳观岚担忧地看了一眼冯夜枢的手,对那剧务说,“这马也太烈了吧,能不能换一匹温驯一点的?夜枢的手还没好……”

    剧务苦笑着连连摇头,“岳导,我找遍了所有愿意出租马匹的牧民,这已经是最听话的一匹马了,我还能把它牵到这儿来。您看,我这身上……”剧务挽起自己的袖子和裤腿,上面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有些地方尚有脏污,一看就知道随处刮蹭过,甚至尚有跌倒的痕迹。

    就在这时,剧务的手稍稍一松,那匹马就连忙抬首奋蹄嘶叫起来,离得最近的几个员工连着退却了好几步,照旧差点被那乱撞乱踢的烈马撞上。

    剧务连忙牢牢抓住辔头,但烈马的气力哪是一般人能够抗衡,竟然被它拖着走了好几步。它竟然像是通了灵似的,一阵左右乱晃之后,不向着别人,就直直向着孟烟池撞了已往!

    “小心!”此时孟烟池站着的地方没有其他屏障,等到他反映过来,烈马已经冲到了他眼前,像咆哮的火车头一般眼看着就要将他踏在蹄下!

    孟烟池还没明确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以为一股鼎力大举将他扑倒在地,湿润的青草气息扑鼻而来。孟烟池惊讶于自己这时候尚有心情感受到下午阳光的温度,以及谁人扑倒他的怀抱,力道是何其温柔,甚至还闻到了熟悉的清淡古龙水的香味。

    以至于直到听到马蹄声哒哒远去,孟烟池才徐徐意识到自己被冯夜枢用身体护着滚做一堆,他的背上都是被碾倒的草叶。冯夜枢的胸口升沉不定,孟烟池都能听到他胸腔里振动的声音。

    “好了,没事了。”冯夜枢有些不太灵便地起身,他还没完全好的右手使他的行动失了些许利落,一身的草叶也有些狼狈,不知为何孟烟池竟然以为有种难以形貌的可爱。

    “这里的马烈,一会把它牵回来了,先练熟了再拍。”冯夜枢这话是说给岳导演听的,眼光却在孟烟池身上没有脱离。看他略微皱起的眉头,孟烟池知道这是询问他有否受伤的意思,连忙回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像是在说,“我没事。”

    急急遽赶过来的岳导演将两人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终于松了口吻,“还好夜枢你赶得实时,否则要是连小孟都受伤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和安陵先生交接。”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他救了。

    孟烟池有些懊恼,感受自己就像个拖油瓶似的不中用。可是冯夜枢之前显着不在这里,烈马冲过来只不外是一眨眼的事,就连自己都没反映过来,他不是才换了戏服准备走,这是怎么赶得及的?

    那里冯夜枢不知和岳导演说了什么,岳导演便招呼一群人脱离,或许是去准备下午要拍的戏。

    见到孟烟池呆呆地站在就地,冯夜枢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壳,“吓傻了?”

    孟烟池这才注意到冯夜枢身上穿的竟然是他平时休息的一套装束,脑壳上的头发也有些杂乱不整,就算适才突然的行动,似乎也不至于乱到这个田地……

    不知是不是因为孟烟池的头发特别柔顺浓密,冯夜枢竟然还摸出了几分享受的感受,微微眯起眼睛让发丝从手指尖穿过,似乎在抚摸着小动物细软的皮毛,“烟池,你摸起来,和你的兔子……还蛮像的。”

    原本还挺享受的孟烟池听到这句话连忙愣住了:好摸?兔子?

    见到孟烟池瞪着一双眼睛巴眨的容貌,冯夜枢心里更觉有趣,又在他脑壳上揉了揉,一见他那双迷迷瞪瞪的眼睛就和犯傻的小怀纯一个样,冯夜枢马上明确了龙衍为何对那只小麒麟不惜舍命回护。

    麒麟是天下人的麒麟,而怀纯,只是龙衍一小我私家的怀纯。

    除了对龙衍,那只幼小的仁兽再也不会对别人露出这样的心情了。

    就像其时——

    冯夜枢心里突然巨颤,他用了不知几多不眠不休的夜晚才委曲压在心底的影象突然从意识的土壤中翻动出来,□裸地泛起在他眼前。

    程叙。

    他曾经的助理。谁人温和微笑而带点腼腆的男子,虽然早就完婚,可是看上去似乎比他还小几岁。总是微微低着头,存在感低得像个影子。

    可是这小我私家总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泛起。

    他还记得有一次完不成课程的任务,西席十分严苛,一定要他重复到满足为止。于是他只能一次一次对着镜子重来,对方终于满足颔首可以竣事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

    他拖着险些要迈不动的步子走出训练室,看到的竟然是程叙坐在椅子上不知抱着什么,已经模模糊糊地睡已往了。

    也许是听到他的脚步声,程叙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跳了起来,一双眼睛却还没完全睁开,迷迷蒙蒙地看着冯夜枢,对他露出一个疲劳的微笑,“完成了?”

    “嗯。”

    “吃夜宵吧,我炖了汤。”

    “嗯……”

    “今天特别晚呢,老师很严格?要不明天的课程和老师请个假?”

    “不用。”

    “这轮课程上完,你也差不多该结业了。那时候安陵先生应该会给你指派一名专业的经纪人,我么……”

    “程叙。”

    “嗯?”

    “演戏吧,你是个好演员。”

    冯夜枢记得程叙其时的谁人微笑,那张普通的脸因了这个笑容,在昏暗的廊灯之下显得熠熠生光。手里的汤已经徐徐凉了下去,但冯夜枢却以为深秋的夜里竟然燥热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畏惧程叙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同雷鸣。

    二人坐在一张长椅上相对默然沉静,似乎在听夜风和月亮的对话。

    就在冯夜枢终于忍不住想要张口的时候,程叙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歉仄地对冯夜枢笑了笑,冯夜枢看得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是:

    妻子。

    程叙接起了电话走到门外小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真切,但冯夜枢的耳力一向过人,也能或许听得出他在勉力解释自己今天的晚归。

    冯夜枢机械地舀起一勺汤放入口中,却皱起了眉头。

    这汤什么时候已经凉透了?原本香浓的汤水,凉了之后竟然什么味道都喝不出来,只有丝丝酸涩在口中化开。

    冯夜枢麻木地一口口咽下食物,直到把汤底都吃得干清洁净。虽然吃不出味道,但他知道程叙为了炖这罐汤花了几多时间。程叙第一次给自己带吃的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程叙十个手指头上都绷着创口贴。

    那时候他突然想亲历程叙的每根手指,他做的菜再好吃,也比不外他自己的味道让人着迷。

    程叙……程叙。

    冯夜枢闭上眼睛,让思绪中有关程叙的一切困绕在自己身周,他的笑容,他做的宵夜,他的格子棉布衬衣,他穿旧了的牛仔裤,他一小我私家的时候会轻轻哼唱的歌……

    在如流水的时光中,冯夜枢一度以为自己就如千疮百孔的卵石,时间从灵魂的朴陋中咆哮而过。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间,这小我私家已经填满了他的时光和灵魂的罅隙,让他在时间的众多洪流中徐徐沉到最底,每个气泡都发出一个音节,组合起来是他的名字:

    程叙。

    “夜枢,对不起,我送你回去吧?”

    程叙歉意地对他笑着,手机已经放进了口袋里,但他的手仍旧牢牢握着手机,想来适才的争论一定没有这么容易竣事。

    “不用,我还想再温习一下之前的内容。”冯夜枢将空了的汤罐塞给程叙,将他抛在身后,关上了课堂的门。

    他听到程叙的脚步声在门外踟蹰,停顿稍许之后,终于渐行渐远。

    “夜枢!这只兔子怎么回事!”

    季东来一声大喝,冯夜枢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揉着孟烟池的脑壳,早就被他揉得像一团乱草。冯夜枢连忙收回手,竟然完全没有预防线……就走神了,是因为中午没有睡够吗?

    季东来怒气冲发地提着那只肥圆的兔子,那家伙扭动着浑圆肥胖的身躯,四条短腿一蹬一蹬的拼命挣扎,怎样总也挣不脱季东来的手掌心。

    “这是烟池的兔子。”冯夜枢很淡定地看了一眼,审察了一下它肥圆的身躯,马上以为和孟烟池的脑壳相比,它的手感差多了。

    “它怎么会泛起在这里?还在我的衣服上拉屎!”季东来平时斯文有条理的性格丝毫无存,一张脸涨得通红。实在季东来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洁癖,这兔子要不是泛起在冯夜枢专用的车上,现在恐怕已经在烤架上翻腾了。

    冯夜枢从他手里接过兔子,往孟烟池怀里一塞,“我睡午觉的时候它突然跳到我身上,或许是饿了吧。不外我没有什么工具可以给它吃的,就想来找你,然后就……”

    然后就顺便救了某个差点被撞飞的愣头青。

    那只兔子在孟烟池怀里打了个滚,孟烟池立誓自己看到了它色迷心窍的心情。

    就在孟烟池咬牙切齿地想着今晚是把它清蒸了照旧红烧,从不远处传来了召集的声音——

    下午的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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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夜枢看着剧务组一干人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捉到的那匹烈马,把剧务组的一群人都折腾到狼狈万状。

    这马是当地特产的一种品种,并不是很是高峻,但四蹄粗壮有力,长长的鬃毛和马尾在风中飘动的时候,别有一种草原的野性。这种马很洪流平上保留了生物的本能,对气息特别敏感。这些来自遥远的地方的人身上带着和草原差异的气息,让它格外焦躁不安。

    虽然装上了鞍辔,但它的气力之大足够挣脱两三个成年人的束缚。从身量来看实在它还未完全成年,但已经把这一群大男子都折腾得够呛。

    岳导演心有戚戚焉,看了看那匹梗着脖子不停刨土的烈马,忍不住转头戳了戳安陵墨,“小墨,我记得你学过骑术的,要不……”

    安陵墨连忙像八爪鱼一样牢牢缠着岳导演不放,“岚儿~!以前我在安陵家的马场骑的都是又可爱又听话像岚儿一样灵巧的小马驹,这种野蛮的类型……岚儿你想要行刺亲夫吗?”

    安陵墨一拿出这副没形没状的样子来,岳观岚就没了辙。想了片晌,只好对剧务组的众人说:

    “我没想到是这个情况。贫困几位在当地请一名有履历的牧民来,否则我们这儿没人能搪塞得了这匹马。拍摄的话,就等到明天再……”

    “岳导演。”已经上好装的冯夜枢突然插话。今天他的装束倒不是金戈铁甲,而是在束口短打之外罩了一件宽大的白袍。凭证剧情的设定,怀纯和龙衍走到一个名为“索丽塔西亚”的国家,翻译成中原话就是“女神的羊群”。这个国家最高的统治者并非国王,而是能够感应女神旨意的祭祀。平时由国王治理朝政,颁布律法,征收税赋等等一系列日常所需。祭祀一整年甚至数年都不会说一句话,但祭祀一旦启齿,说出来的就是女神的旨意,就算国王也只能膜拜聆听。

    在孟烟池看来,这种国家简直就和伊斯兰政教合一的国家没什么两样。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能想通把一本经书奉若圭臬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但一转念间,把那本经书替换成冯夜枢的样子,孟烟池突然以为这种人生似乎也没什么欠好。

    我逐日向你祈祷,逐日看着你就在近前却遥不行及的容颜,我将心底最深的话说给你听,你依然对我微笑。

    我无须对任何人隐藏我对你的爱,我绕着圣湖一步一拜,旁人会赞我虔诚,说我愚痴,却无人拦阻。

    因为我对你的爱,与你无关。

    孟烟池此时竟然有点羡慕起龙骑卫里这个杜撰出来的国家的人民。爱如信仰,皆不能言语;心中的神祇,他人亦无法触碰。

    冯夜枢裹着宽松的白袍,草原上的夕阳就如庞大的火球逐步往天际下沉,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在广袤无边的平原上,时间和空间的联络变得模糊不清,他的身影不知要走向那里的未来,下一步也许就会消失在如燃烧般的暮光之中。

    那是冯夜枢……那是龙衍,阿衍哥哥。

    就算仁兽麒麟也无法留住的人。

    “能让我试试吗?”冯夜枢指了指剧务手中的缰绳,看着岳导演关切的眼神,露出一个故作无辜的笑容。

    “夜枢,你的手还没完全好,不要硬来。”岳导演见他已经从对方手中接过缰绳,那匹马猛地一挣,也许是牵到了伤处,冯夜枢的眉头跳了一下,岳观岚的心也马上提到了嗓子眼。

    谁不知道冯夜枢是姬氏那位大人的掌上明珠,要是损坏了一星半点,那位大人动起怒来,就算十个岳导演都顶不住。

    岳导演转头征询墨少的意见,对方却笑眯眯地咬了咬他的耳朵,“没事儿,让他去。出了事大不了赖在小烟池身上。”

    岳导演一听他这流氓腔调刚要发作,那里冯夜枢却已经利索地翻身跃马,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用力拉紧缰绳。那匹马立身长嘶,乱踢乱掀,没想到背上的人不光没有被摔下来,反而狠狠地夹住它的肚子,配合嚼头紧勒,让它险些喘不外气来,自然也就再没有逞凶的气力。

    众人见这匹烈马竟然暂时被制服了,都以为惊讶。没想到这时候冯夜枢做了一件更令他们费解的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汗巾,蒙住了马儿的眼睛。

    说来也希奇,原本乱蹦乱跳的烈马,眼睛一旦被蒙住,反而清静得像个孩子。

    冯夜枢轻轻地抚摸它的鬃毛,拍拍它的额头,在它的脖子上挠痒痒,这马居然舒服地打了个响鼻,还发出撒娇一般的哼哼声。

    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在众目睽睽之下,冯夜枢竟然捏着那马儿不时拍动的耳朵,凑近了不知低声说些什么。那匹畜生竟然真像听得懂似的竖起了耳朵,围观的众人也恨不得将耳朵伸长了去听他到底能和马做何种交流。

    “喂,小烟池。”清和捅了捅边上的孟烟池,“冯夜枢会马语啊?”

    “我怎么知道……”孟烟池随口应了一声,但看在清和眼里,那神情却几多有几分哀怨。

    冯夜枢显着对一匹马都能温柔细语,又拍又摸,对人却冷冷清清,能不说话则不说话。不知几多人久有居心想要他温柔以待,皆不能成,偏偏一匹马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怎能不让人咬牙切齿。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重生到那匹马身上呢!

    “烟池,过来。”

    冯夜枢的声音就像穿过云层的阳光一样点亮了孟烟池的眼神,他走已往,见到冯夜枢坐在马背上,向他伸脱手。

    “怀纯,过来。”

    驯服的隼马乖乖收着双翅静立不动,完美强健的身躯没有一丝杂色,琉璃珠一般的眼睛里已经不见了戾气,取而代之的是温柔欲滴的眼神。

    抬着怀纯的龙八连忙上前,将怀纯递给龙衍。怀纯伸长了胳膊将阿衍哥哥的脖子抱住,对方轻轻一提,就将他稳稳放在自己身前。

    “阿衍哥哥,它好漂亮。”

    隼马的皮毛在阳光下泛出点点金色,就像质地上好的雪花石中夹杂着金砂。听到怀纯的赞美,像是羞涩般低了低头。见到原本桀骜不驯的隼马如此驯顺,怀纯忍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阿衍哥哥,你是怎么驯服它的?它在我眼前都不愿低头呢!”

    龙衍轻轻一抖缰绳,隼马就扬起四蹄小跑起来。从耳边拂过的风可以感受到它的迅捷,怀纯却一点儿颠簸的感受都没有,似乎在云端漂浮。

    “隼马原本生活在云山之上,从来没闻过凡尘的气息。”龙衍一手操控缰绳,一手护着怀纯以免他太过兴奋掉下去,“你带着一身凡尘烟火气靠近它,如它这般有灵性的生物,虽然会警醒,就算是麒麟亲临,也要反抗的。”

    听到龙衍这么说,怀纯不满地哼哼了两声,“那凭什么你的措施就奏效?这家伙明确是偏心你。”

    “马儿性本温驯,只有在畏惧的时候才会奋起反抗。我们龙骑卫一行人,哪个身上杀气不重。若是我们突然闯进昆仑神山,只怕你还要吓得哇哇乱哭呢。”龙衍语带挖苦,满足地看到怀纯红了半边耳朵。

    “谁说的!我才不怕!”怀纯嘴上虽硬,实在他自己心里也明确,刚出生时,他最是怕生,一点不熟悉的响动都让他无法安息,更别提有人突入了。可是,如果是阿衍哥哥的话……

    只是感受到他的气息就以为放心。如果是龙衍的话,还会不会畏惧呢。

    “怀纯,小心,我们要准备飞了。”龙衍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话音刚落,怀纯便看到隼马伸出双翅,轻轻一振,二人便腾空而起!

    虽然早就知道隼马能翔,但真飞上天的时候,怀纯的脸色仍然有些发白,双手握得死紧,险些要喘不外气来。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先前我将隼马的眼睛蒙住,让它看不见,我们也不发作声音。马儿温驯的天性连忙就让它清静了下来。我拍拍它,是告诉它我们不是来袭击它的人,也让它熟悉我的气息。”

    “那阿衍哥哥最后在它耳边说了什么?”靠在龙衍怀里,怀纯逐步安下心来。隼马飞得极稳,穿云踏月,就如一片白色的羽毛飘过天空。

    “我对它说,”龙衍露出一个有些邪恶的笑容,“和我同乘的,可是比我性命还重要的人。求它给我个体面,让那人看看满天星斗垂穹,日月浮沉,切莫把他吓坏,以后就不剖析我了。”

    “perfect,收工。”岳导演一声令下,众人欢呼着去拾柴火,准备晚上开个篝火晚会。而孟烟池却呆呆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还没有从适才那一幕戏中醒过来。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冯夜枢的嘴唇的温度,那貌似挖苦的温柔就像牢牢揪住了他的心,紧到让他连呼吸都吃力起来。

    如果这是个梦,他宁愿,不要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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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风中传来松木和烤肉的香味。火光映得每小我私家的脸忽明忽暗,各人一手肉串一手啤酒,有的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不胜酒力的岳导演早就被墨少不知道拖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剩下的人玩得更疯,一阵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孟烟池扒拉着火堆,眼光定定地入迷,全然忽略了自己手上的肉串已经烤的焦糊。

    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孟烟池反射性地转头,一看到是清和将一串烤好的羊肉递到他眼前,脸上难掩失落的心情。

    “欠盛情思,我不是夜枢哟。”清和硬将手上的烤肉塞到他手中,在孟烟池身边席地坐下,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弹得孟烟池嗷地叫了一声。

    “小怀纯怎么一小我私家坐在这儿忧郁?”清和晃了晃手中的酒,递给孟烟池一罐。这是当地人做的一种米酒,入口香甜浓郁,实在后劲大得很。

    “冯夜枢去医生那里做检查了,明天要拍的剧情行动多,运动量大,岳导演让他复查一下能不能负荷。”清和的酒量认真是好,一仰脖子,半罐就见了底。

    孟烟池以为自己就是那坑爹的货色,满脑子除了想冯夜枢就没想点此外,看清和这样子,自己这漠不关心的,认真……

    他闭上眼睛,想到明天的剧情,明天详细要拍的就是那场勇者斗恶龙,这个国家希望通过麒麟祈愿免去灾祸,却没有想到反而引来了在湖底的恶龙。龙衍带着怀纯,除去恶龙,给整个国家带来了福祉。

    不知道他的手……能不能负荷明天的行动戏?

    他转头看了看手机,自己不久前才给施珩发了短信,施珩并没有回他,似乎这段正是施珩拍戏的要害时候,他发了短信施珩都是第二天或者是半夜才回,孟烟池禁不住有点失落。

    冯夜枢……他到底还好么?

    直到第二天早上睡醒,孟烟池都依然想着冯夜枢的手。

    当他在湖边见到换好了戏服的冯夜枢的时候,禁不住有点担忧,为此多看了两眼。清和看他这心情简直是无可怎样,一身龙五衣服的清和凑过来道,“我说小烟池,你就不要一脸担忧了,听说夜枢小朋侪没什么问题,只是不能做太危险的行动而已。”

    孟烟池简直服了清和的消息网,这种消息都能探询来,“清和姐,你那里听来的?”

    “这个你就不用懂了,横竖你相信我,他没事情的。”清和再次揉了揉孟烟池的脑壳,颇为赞同冯大腕儿喜欢摸他头的感受,果真是很像那只小兔子,十分好摸啊。

    孟烟池极端郁闷,明确自己还比清和御姐高一点,怎么各人都把自己当做了小正太?这让一个内在灵魂27岁的男子,不知道该不应吐槽自己的外表给各人带来的疑惑性。

    “ok,各人准备一下,这场行动戏拍完,我们湖边的剧情就差不多了,再拍几天就可以换地方了!各人集中精神!!”岳观岚拿着喇叭对着全剧组吼了两声,指着还在谈天的孟烟池和清和,“小孟准备!清和准备!”

    两人赶忙准备就位,这一场行动戏怀纯的戏份很重,还要跳到湖里。

    这是怀纯为索丽塔西亚祈福的第七天,怀纯已经极端虚弱,一连祈福七天,对于一只未成年的麒麟来说,负荷是十分大的,他不良于行,要跪行于地舀水祈福施法自己就很难。

    这一天,当他再次来到湖边的时候,已经无力再用大礼来祈福,他一张脸庞苍白枯槁,现在无力的靠在自己怀里,龙衍看的一阵心疼,再也掉臂祭司的忠告,“圣湖只允许拥有最圣洁心灵的人触碰,若是有一丝不洁,圣湖之怪就会苏醒,效果不堪设想。”

    龙衍单膝跪在湖边,将圣瓶往湖里放去,瓶子并不像怀纯往湖里放的时候自动漂浮在水面,而是咕嘟两声,沉入了湖底。

    龙衍有些受惊,但怀纯靠在他怀里咳了两声,拽了拽他的衣袖,“阿衍哥哥,圣瓶呢?”

    龙衍还未回覆,就看到整个圣湖沸腾起来,原本清洁的湖水有如滚水,湖面中心那一点漆黑迅速泛开,把整个湖面染成了玄色,龙衍抱紧了怀纯,握住了腰间的长剑,长剑蜂鸣出鞘,象征了危险的到来。他退却了两步,只见湖面中心最深黑的地方,露出了一只庞大的脑壳!

    龙衍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只蛟!

    蛟是龙的远亲,可是一定要经由天雷才气飞升成龙,而未成龙的蛟是祸殃极大的妖物,这圣湖深处,竟然封印着这种妖物?

    怀纯感受到了差池,抬起眼睛一看,整小我私家就愣住了,“阿衍哥哥,这是蛟!难怪索丽塔西亚里的瘟疫我通过祈福解不开,竟然……是蛟毒。”

    这片圣湖之水通过水渠流入索丽塔西亚,国民生活皆依靠于此,若是蛟被封印在湖底,毒素不停发散出来,自然发生瘟疫。

    蛟龙浮出水面,周身漆黑,灯笼大的双眼看着怀纯,就这样扑了过来!蛟龙身体庞大,游动又极为灵便,在搅动整个湖水往龙衍这里扑来,龙衍就地退后两步,往上一跃,搂着怀纯跳到树杈上,顺手掷出一枚烟火,龙五龙七龙八现在都在索丽塔西亚里,看到烟火就会赶来,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他照旧需要先掩护怀纯!

    蛟龙掀起滔天**,龙啸阵阵,五爪尖锐如刀向龙衍扑去,龙衍举起宝剑,剑爪相交,铿然作响!

    剑芒闪烁,龙爪刚硬,龙衍咬紧牙关,搂着怀纯往后一退,可是树枝那里经得住这样的重量,“咔嚓”一声,树枝断裂,龙衍和怀纯猛地往下坠去!

    这一下坠,怀纯脱出龙衍怀抱,不能矜持,蛟龙长啸一声,带起一阵巨风,扑了过来,龙衍还没来得及阻止,怀纯就被劲风吹脱,整小我私家掉进了湖里。

    湖水极深,怀纯不会水,一下子就呛了几大口,他在水里亦沉亦浮,上下扑腾,可是双腿使不上力,眼见就要没顶。

    龙衍连忙往水里扑去,蛟龙却更快,一口就往怀纯那里叼去,一口就要把怀纯吞掉!

    孟烟池被威亚吊着往水里这么一丢,冷水激灵一下,**皮疙瘩起了全身,虽然是盛夏天气,可是湖泊的水依然酷寒砭骨,不带暖意,他穿着怀纯的那一件白色罩衫,在水里冻得咯咯发抖,而且还要扮溺水,哪怕他游泳技术还行,也照旧给呛了许多几何口。

    上了岸他裹了浴巾坐在旁边,岳观岚十分挑剔的又看了一次画面,“夜枢,小孟,你们来看,可能还要重新来。”

    这一幕拍的惊险刺激,可是在影戏里的蛟龙虽然要通过道具和特技,所以更多的刺激感要通过演员的面部和肢体语言体现出来,可是刚刚拍摄的那一段,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些缺乏。

    “小孟溺水的样子不够真,而夜枢,你设想一下,这是你最重要的人,他掉到水里,你扑已往的心情要如何?”岳观岚敲了敲监视器,“再来一次,你的手状态欠好,这次争取就过了。”

    再一次开拍,孟烟池被抱在冯夜枢怀里,树杈再一次断裂,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树杈断裂的时候,孟烟池以为自己下落的速度特此外快,一瞬间就失去了控制,落入了水中。

    他用眼睛的余光还能看到冯夜枢的脸,但他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就已经落入了水中。

    湖水酷寒,他虽然绑着威亚,可是一瞬间依然被下落的气力没顶。冷水灌入口中,他全力挣扎起来,但似乎是适才在水面里的拍摄让他消耗了体力,左小腿剧痛起来——抽筋!

    孟烟池大惊,岂非……岂非真的要溺水了么!

    他知道这副身体寻常磨炼不多,但也没想到只是被冷水泡了一阵子就会抽筋,他一边脚不能用,另一边湖水扑面而来,呛入口鼻,他奋力挥舞栓手,可只以为身体发重。

    冯夜枢……冯夜枢……

    他会不会来救自己?

    他想要张口呼叫,威亚沉沉的缀着自己的腰,刚一张口,水就又灌了进来。

    冯夜枢……

    眼看着湖面上冒起一连串气泡,孟烟池的头发在水中散开来,就连伸出湖面的那只手也逐步沉了下去,就在那一瞬间,冯夜枢已经忘了自己在拍戏,他基础连运动准备都来不及做,一个纵身就往湖里跳去!

    烟池!千万别……

    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极为欠好的预感,像恐惧一样笼罩了他的心。不知龙衍看到怀纯掉进湖里的时候是不是这样的感受,心脏似乎都不属于自己的,只有意念支撑着他的身体在依附本能不停搜索谁人熟悉的身影。

    烟池……烟池!你在那里!

    水下已经越来越暗,冯夜枢的身体也逐步开始发冷,他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而在水下就算他高声疾呼,孟烟池也不行能听到。

    神啊!让我救他!

    “夜枢……”

    不知是不是幻觉,冯夜枢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这声音为何听起来如此熟悉,他用起最后攒起的气力向谁人声音的偏向奋力游去。

    那在水中沉沉下坠的白色声音……正是孟烟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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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烟池只以为身体发重,往下沉去,多亏了腰上的威亚,他没顶而过,不至于彻底沉入水下,还能模模糊糊看到水面上气泡的上浮,但腿脚抽筋的这种感受让他无法挣扎,他模模糊糊抓住身边那小我私家的手,那人骨骼清瘦,抱着他的腰有力而坚决,岸上道具组等人吓白了脸,试图拉孟烟池的威亚,想把他从水里拉出来,双方协力,当他破水而出的时候,他感受到自己牢牢搂着冯夜枢。

    冯夜枢的脸上焦躁,一贯清淡的眼眸也被情绪所盖,手指用力的泛白,牢牢搂着孟烟池,呼吸粗重,就往岸上游去。

    孟烟池拼命咳嗽,连肺都快咳出来,一张嘴就吐出大量的水,冯夜枢抿紧了嘴,往岸边划去,一群人往水里冲来,众人接手的接手,想抱脚的抱脚,可是冯夜枢丝绝不放,宁愿自己把孟烟池抱到岸边,放在已经准备好的软垫上,孟烟池这才看到他的腰上并没有威亚的痕迹。

    确实,凭证剧本,怀纯落入水中和龙衍扑已往救他可以分成两个镜头,也就是冯夜枢其时并没有须要来救他,可是他跳进水里救他,这纯粹是直觉反映。

    岳观岚跑过来看孟烟池,脸色焦虑,孟烟池委曲咳嗽两声才说出话来,“岳导,让你担忧了。”

    旁边的冯夜枢眼眸极深,情绪翻腾,烟池转头道,“夜枢,多谢了。”

    这个时候,你让我对你说什么呢?

    冯夜枢,你来救我我很是兴奋,甚至这兴奋压过了差点溺水的恐惧,可是当我照旧程叙的时候,若是落水,怕你看都不会看一眼,而当我是孟烟池,反而你会毅然决然跳入水中,连犹豫都未曾。

    程叙其人到底有多失败?这种时候,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照旧该笑,仅仅只是一个皮相,你就看不出那底下的灵魂,叫做程叙?

    剧组的医生来了就四处检查,拍拍摸摸,看着孟烟池确实没大事的样子才说,“岳导,你开机仪式是不是做的欠好啊,没有拜拜?这也真多灾多灾了点,我跟剧组多年了,你们剧组算是事情多的了。”

    岳观岚苦笑,医生叹了一口吻,“小孟没大事,就是呛了许多水,休整两天就能继续。现在赶忙送回去换身衣服才是正经,否则一会儿烧起来更要命了。尚有夜枢,也赶忙送回去易服服。”

    出了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再拍了,岳导指挥剧务送两小我私家回去,另一边就指着道具组骂开了。

    道具组狼狈万状,在x省就出了两回事情,要再多点,恐怕这道具组认真人就不要混了。

    孟烟池披着一个大毛巾裹着像个毛球,冯夜枢也给人披着个毛毯,季东来在旁边絮絮叨叨啰烦琐嗦,“夜枢,你说说你,你现在也是个天王了,怎么就不用脑子思考就跳下去了呢?万一你救不上来小孟,还把你自己赔进去怎么办?”

    清和御姐一句话呛已往,“我说季大经纪人,别罗嗦了,赶忙陪着剧务把你家冯大腕儿送去易服服休整休整,你这里啰烦琐嗦龟毛无限,没见夜枢的脸色么?”

    冯夜枢的心情倒不难看,只是披着毛巾眼神定定的看着远方,眼睛里并没有看任何人,实在他颇有些后怕,若是真的没把孟烟池救起来,只怕自己也要抽筋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就在看到孟烟池溺水,看他在水里亦沉亦浮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程叙。

    是他太像程叙了,照旧……自己的移情作用?

    季东来看他这样子,也不絮叨了,连忙把他送回房间,孟烟池才得以安牢靠稳回到湖边基地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否则季东来在旁边无限的絮絮叨叨,也真是种折磨。

    睡到下午的时候孟烟池真的提倡烧来,烟池自己知道自己烧的厉害,可是旁边并没有人,模糊可以看到外面阳光斜射进来的影子以及湖水拍击岸边的声响,他试图想摸床头柜上的水,但手指头虚软无力,第一次的时候还摸了个空,自己是指望不上谁人助理小凯,他和自己那徒有虚名的经纪人景琮一样,险些不会来照顾自己,在外景地和片场还能看到点人影,要说到房间照顾,那真是发了大梦。

    第二次的时候他终于握住水杯,还好床头已经有清和走之前给自己晾好的凉水,他大口的喝水,也望见了清和的留言,“小烟池,药给你放在床头,水凉了一大杯,记得喝。晚上我来看你给你带吃的。清和。”

    难怪许多男子喜欢找御姐,这么会照顾人的御姐还真是有魅力啊。

    就不知道冯夜枢现在如何了?

    不外季东来照旧很会照顾人的,应该不会让他沦落到连杯水都没得喝的田地。

    孟烟池吃了药喝了水,又裹紧被子继续睡。

    这梦里,他又看到自己的当年。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冯夜枢,冯夜枢照旧个21岁不到的少年,185的身高看上去比实际还要高些,瘦而修长,眼眸极黑,不善言辞,险些对自己这个助理也都只是点颔首和打招呼,除非须要就只说一个字。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

    第一眼的时候就以为他悦目,悦目的让人心动;厥后,自己随着他,陪着他训练,自己看到他受诸多苦累,也看到他如同孩子一般懦弱。说的难听了,就是自己母爱泛滥而已,见不得他那样的人受苦。

    那位大人虽然宠他,可是越是宠给的任务越是严厉;老师爱他,但对他越发苛刻;同一个训练班的人怕他,连话都差异他说一句。而至于自己,自己却是心疼,只是心疼。

    冯夜枢啊,我的冯夜枢。

    那是只属于我自己一小我私家的冯夜枢。他练舞练到半夜朦胧,背台词到了磨破了嘴皮,饿到差点胃病发作,不善言辞不懂做人,鸠拙的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童。

    他有自己最喜欢的眼眸,幽深而明亮,如同最深的大海,黑里带着幽蓝;他有自己最喜欢的唇角,哪怕轻笑起来,都让人以为阳灼烁媚;他有自己最喜欢的声音,清冷又温柔;他有自己最喜欢的心,他是个心田深处柔软的男子。

    只是这些都不给自己,自己不宁愿宁愿,自己执念,如此而已。

    冯夜枢轻手轻脚拿着从总台要来的钥匙开了门,孟烟池裹着被子缩成了一个球,睡的很是熟,旁边放着的是空了的水杯和药,夜枢倒满了他的水杯,看了他一会。

    冯夜枢知道自己并不擅长慰藉别人,只是听程叙说过,生病的人胃口很差,吃些甜的工具会有点精神。

    当年关闭训练的时候天天连轴转,赶场的时间连用饭的空余都没有。程叙生怕他昏厥在地,天天都随身带着整包的巧克力。从最普通的德芙到包装上一个字都不认识的稀有外洋牌子,冯夜枢都吃了个遍。最后程叙似乎是得出结论冯夜枢最喜欢吃的是某种比利时牌子,于是冯夜枢只要在身上有口袋的地方都可以摸获得。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的口袋里塞满巧克力,用满溢浓郁苦涩的甜香充实他的心。

    那么,就自己带着吧。

    不知何时冯夜枢养成了随身带着巧克力的习惯。只管他已经鲜有忙到连饭都来不及吃的时候,但这一包巧克力就像是某个让他放心的符咒,离了身边,他的情绪就像饥肠辘辘的人一样躁动不安。

    希望这道灵符,能让他好起来。在他身上,冯夜枢就像看到另外一个程叙,在他注视着孟烟池的时候,他险些能感受到程叙在看着他。

    快点好起来。你不是允许过我,要做个好演员吗?

    他伸手轻轻摸了孟烟池的额头一下,烧已经下去了,这才把巧克力放好,推门走了。

    孟烟池只是隐约知道有人进来过,有人摸过自己的额头,有人看了自己一会,但他并不知道是谁,直到清和的到来。

    清和是靠近深夜的时候来的,进来的时候,孟烟池才睡醒,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睡眠让他的烧退了下去。

    清和进来就拿了一碗粥给他,“吃吧,我预计你该醒了才来的。”

    孟烟池饿了泰半天,但因为发烧,胃口并不算好,委曲吃了几大口就算了,清和也没委曲,就收拾了一下碗筷,指着桌面的巧克力说,“有人给你带巧克力了,记得尝尝。”

    这话说完,孟烟池还没来得及尴尬,御姐就拾掇拾掇说要去睡美容觉就走人了。走的爽性利落,让孟烟池都苦笑不已。

    那块巧克力,熟悉的牌子,熟悉的口胃。

    那是冯夜枢最喜欢的口胃。

    冯夜枢只吃一种口胃,就是黑巧。这个比利时的牌子做黑巧做的好,够醇厚,也够香浓,自己当年试过了所有能买到的巧克力牌子,甚至连b市的手工巧克力店也都惠顾过,就是为了让他找到最喜欢的口胃,为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能对海内外甚至是手做的巧克力牌子里黑巧的味道滚瓜烂熟。他现在照旧喜欢的这个口胃和这个配比,看来自己当年的试验并不算白费。

    孟烟池拿起巧克力,掰了一块在嘴里逐步品着,巧克力的味道苦涩而香浓,可是最后却有回甘。可是这味道并不是自己喜欢的,实在自己最喜欢的口胃,是杏仁巧克力,有着甜蜜酥脆的口感。

    自己爱上冯夜枢,为他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委曲自己当年尝遍了所有黑巧一样,自己心甘情愿,可是却从中只能品尝到一丝丝苦涩的甜蜜,也许,这就是自己的恋爱。

    33最新更新

    烟池的病好的很快,究竟这具身体才18岁,一两天就恢复了原本的体力,岳导演来看了频频,都不得不感伤年轻真好。孟烟池好转了之后就提出要恢复拍摄,岳导演也没推辞,究竟《龙骑卫》状况百出,拍摄进度又赶,再拖下去就欠好了。

    孟烟池倒是没再去水下演一次怀纯溺水,因为那次真的溺水被摄影机拍下来了,这也是为什么其时剧组救人很不实时的缘故,各人都认为他是演出来的传神的溺水,而不是真的认为他是溺水了,只有其时的冯夜枢看出了真相。

    这一幕戏厥后没出什么状况,很快就了却了,怀纯溺水,龙衍跳水救人,救人之后放大招解决掉那条蛟,解决了整个国家瘟疫的源头。

    这一幕拍完了,剩下的剧情都不是太难,在这片明净的大湖边拍摄进度竟然很快遇上了原定流程,就连岳导演都有些惊讶,不外能遇上原定流程虽然是好的,各人拍完了这些就收拾行李,准备奔赴后面的外景地。

    在x省的外景地还剩下两个,一个是雪山一个是沙漠,拍摄起来都很是顺利,龙衍和怀纯的初遇拍的竹苞松茂,连孟烟池都以为拍的那叫一个有feel,甚至这个初遇拍摄的都让孟烟池有一种看到了《大明宫词》里太平揭开薛绍面具的那种感受;在大漠上冯夜枢策马而来,身后追兵滔滔,怀纯的眼眸里写满了是对龙衍的仰慕,烈烈风沙漫天,不知道扬起的是怀纯的心,照旧龙衍的专注。

    这两个外景地跑完,岳观岚倒是轻松了一半,x省是《龙骑卫》最大的外景地,拍完x省的戏份,还剩下两个地方,从拍摄进度和强度来说,都没有这么大了,下一个外景地在h省,有著名的小镇子fh,这里需要拍的是龙衍带着怀纯在这个地方渡过了一段小小的夏日的局势。岳观岚原来也就没准备省盘费,全剧组爽性利落买了飞机飞h省。

    从x省飞h省的飞机时间良久,孟烟池也没怎么和冯夜枢说话,反而是靠在座椅上沉甜睡去,一路颠簸,到了h省的省会就看到了等着他们的车子。

    剧组的人和工具都多,雇的车子都是一个车队,一车队人就声势赫赫从h省省会往fh开,路途遥远,最少也要开8个小时,孟烟池这一整天就是在车上和飞机上渡过的。

    不外这真是难堪的休息,虽然路途颠簸,可是依然能够在车上裹着毯子睡个好觉,对于自从拍了《龙骑卫》就天天早起晚睡的孟烟池来说,真是天大的福利了。

    他在闭目养神的时候会想,自己身边坐着的是冯夜枢,要是能够一辈子都坐在他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这样悄悄的呆着,感受到他的气息,自己也许就能够很是满足。

    只要是他,只要是他就好了,只有自己和他,就能够很是的满足。

    可是这显着是只属于自己的yy,要真是能够和冯夜枢只有两小我私家,那么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车子一路在高速上疾驰,天色从早变晚,一直变化到夜幕垂下,去fh的路下了高速之后尚有一段绕的省级公路,路并欠好走,弯弯绕绕,穿越过乡村田野才到了fh。

    fh的新城并不是最终的目的地,可是旧城内里并不让走车,于是车子只好停在外面,声势赫赫一群人扛着行李器材往fh的旧城里走,孟烟池颇为希奇的问清和,“这次fh怎么住客栈?”

    清和不愧是八卦女王,一边刷微博一边说,“fh旧城有重要的外景,而且fh旧城里有专门给我们住的客栈,差池外开放的那种。”

    “差池外开放的客栈?”这两个极端矛盾的名词让孟烟池迷糊了。

    清和很是藐视的看了他一眼,“fh这个客栈是只对少数剧组开放的,老板也算是半个圈里的人,人家买的时候是当自己养老的屋子用的,所以虽然差池外开放了。”

    孟烟池点颔首,随着一群人往里走。fh中间过着江,江水潺潺,所谓最好的客栈都是临江客栈,可以看到江水,可是领头人却绕过了江边,直奔fh镇子中心,镇子中心一片喧闹,但穿越喧闹的巷子,巷子最深反而有一个小小院落,才是真的目的。

    孟烟池站在这院子门口,就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院门是雕琢而成的两只狮子头,走进去就看到院子里是典型的中国江南小院的部署,亭台楼阁,水阁花谢,一弯小桥照着流水,流水之外一颗大树,树下摆着品茗的桌椅,再看已往树枝上还挂着小小秋千。

    客栈的老板是个穿着唐装拿着烟斗的男子,容貌很是悦目,凭证孟烟池的审美而言,以为险些可以用书中人的这种姿态来形容了。看他和墨少说话,禁不住就让人意料他的身份,走进客栈内里,博古架上放着零零落落的骨董,花瓶也好,石头也罢,看着都有着古老的年岁,那男子看上去才四十出头,可是却有一双看上去更风霜的眼,这种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客栈,墨少到底那里挖出来的?

    老板自称姓崔,招待众人坐定了就部署了菜和房间,还说第一天到fh不宜吃的太当地口胃,反而上的是江南小菜,青花小碗小碟摆了一桌子,菜色精致,一干人等到了这种地方反而束手束脚起来,连剧组里最豪爽的北方男子都不敢敞开了喝,崔老板倒是一杯杯来劝酒,这才有了点热闹的迹象。

    墨少在酒足饭饱之后摸着肚皮在客栈大堂上看字画,大堂正中的那幅画和其他挂的那些骨董字画差异,反而是出自于现代手笔,画的是兰花,兰草枝叶挺拔,用墨浓淡合宜,若是没有旁边那酸不溜丢的诗文倒是副好画。

    岳观岚走过来看他,喃喃念出上面几句话,“雨夜难眠,思卿辗转,衣袂如月,素手羹汤,此身居处竟不似吾乡……”

    “啧啧,真想不到那只老狐狸也有这种风月的时候。”墨少瞥了两眼就把岳导搂在自己怀里,重重的香了一口。

    岳观岚推了他两下,“老狐狸?你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是你哪路朋侪开的店来着。”

    “哼,还不就是其时谁人为老不尊有了崔老板还要勾通你的老狐狸!”墨少愤愤不平,把岳观岚搂着更紧,岳观岚扭了一下道,“谁啊?”

    “谢玉亭!”

    岳观岚啼笑皆非,“人家不外就和我多说了几句话你就铭心镂骨,你说的是,崔老板是他的……情人?”

    “也不算吧,他们的关系到底是朋侪照旧情人很难说,凭证现在的话就是暧昧关系。”墨少抬起岳观岚的下巴,一口就吻了上去,吻的缱绻悱恻,“岚儿~崔老板说,雕花大床可好了~”

    这边墨少和岳观岚甜甜蜜蜜雕花大床咯吱咯吱响,睡在隔邻的孟烟池是真的无法睡了,自己这种屋子的结构并不算隔音,而崔老板也并没有作出多大的革新,孟烟池看了时间,以为才10点不到,正好出去走一圈吃个宵夜,也算是打发时间旅行fh当地风情的一种消遣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下楼,就看到穿着一件浅浅蓝色衬衣的冯夜枢。冯夜枢看着他微微苦笑,“看来是不能睡了。”

    烟池虽然有些惊讶会遇到他,反而笑了一下道,“那……出去走走?”

    冯夜枢颔首,“这个地方我从未来过,没想到这么小的镇子,居然有这么惊艳的客栈。”

    “这个地方听清和姐说,差池外开放的,寻常都是老板私人的,用作养老,应该是用了许多心血吧。”

    “那老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冯夜枢摸了摸手边的博古架上的一个瓶子,“总以为像是从书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孟烟池看着冯夜枢手上的那只瓶子,瓶颈修长,釉色匀称,“骨董看着都像是真的。”

    “而且骨董实际上应该比我们看到的数量多得多,”冯夜枢放下瓶子,转头看着烟池,眼眸里有清浅的笑意,“这么一家店开在这里一定不是为了赚钱的。”

    孟烟池阴差阳错,被他的眸子一看,就脱口而出,“应该……是为了等什么人吧?”

    冯夜枢还没回覆,旁边就有人笑曰,“楼上不太清静,河滨不错,你们不如去外面看看?”

    孟烟池就看到崔老板半倚着门敲了敲烟管,歪着头看着冯夜枢和自己,冯夜枢颔首,“我们出去走走,这镇子不大,想来也不至于迷路。”

    孟烟池自然颔首,看崔老板的态度,自然是不喜欢自己和冯夜枢讨论他的事情,或许,就是那句等什么人吧,实在,这不外是自己感同身受而已。若要等的是冯夜枢,自己哪怕有千万家财也愿意守着一个小城,等他转头来看到自己。轻轻叹了一口吻,和冯夜枢一起往外走,“我还查了,有家店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冯夜枢实在并没有什么胃口,可是看到孟烟池兴致勃勃的样子照旧颔首,心想岳导和墨少预计也没那么快完事,不如和他去吃点宵夜,“好。”

    孟烟池一边往外走,一边听着外面江水潺潺,“夜枢是第一次来凤凰?

    “是啊,否则我都不知道尚有这么个地方,人间烟火,真好。”冯夜枢对着这人来人往喧嚣的小镇子颇有兴趣,歪着头看着,就像个孩子。

    孟烟池看他的神色,眯着眼睛笑起来,“这时候似乎尚有许多运动,听说也很有趣。”

    “烟池之前来过?”

    孟烟池默然沉静,“曾经想来过。”

    并不是自己曾经想来,而是自己一直希望能够带着冯夜枢能够去这样的地方,这样小小的地方,不需要太多人,只需要自己和他,就很是让人满足。

    冯夜枢摸摸他的头,“小小年岁怎么想这么多事,似乎比我还老了一样?不是说这里许多运动,去挑一家吧?”

    “我就要那家,生生世世。”孟烟池抬起眼,眼睛里有坚持,也有沦落,冯夜枢,我只想要和你生生世世,如此而已。

    冯夜枢看他的神情,一瞬竟然说不出话来。

    两人只是沿着江边逐步走着,江水潺潺流过,四周人群喧嚣喧华,尚有酒吧饭馆的音乐,灯光霓虹迷醉,只有他眼眸中的神采熠熠生辉。

    34

    生生世世。

    这个词听在冯夜枢耳中就像轻轻扎了一下,有种缱绻入骨的痛。

    其时还在妖怪训练的期间里,不知是因为太过于劳累照旧冯夜枢的体质先天就不够好,虽然大病没有,但有段时间内小病就没停过,厥后又连着出意外。最严重的一次遇上车祸,幸好并没有受什么重伤。

    冯夜枢没事,但程叙差点就吓丢了半条命。

    那天司机正好暂时请假,程叙亲自开车送他去。天下着雨,在中途中突然扑面开来一辆逆向行驶的货车,摇摇晃晃,喇叭轰鸣但怎么也刹不住。二人反映过来的时候蹊径上已经没有闪避的地方,程叙突然猛地将偏向盘往右一打,紧接着就把自己整小我私家挡在冯夜枢身前。冯夜枢只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玻璃碎裂的声音,用起劲气想要推开程叙,却发现看着单薄的程叙竟然让他用了满身的气力也推不动分毫。

    也许是他们命不应绝,也多亏了公司的车质量过硬,这么一撞居然只是将那辆路虎撞得走了形,他们两小我私家险些连轻伤都算不上。也多亏了这次意外,那位大人皇恩浩荡地给了他们三天假,在冯夜枢听来简直是如蒙大赦。

    原来想约程叙出去玩一天,但他竟然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一天之后拿着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求来的平安符非要冯夜枢挂在脖子上。

    冯夜枢本不相信这些工具,看着程叙一脸郑重,想要分辩的话也就没说出口,将谁人看上去很精致的锦囊挂了起来。

    “你真以为这个工具可以保佑我一生平安?”

    “不是一生一世,我许愿的时候说的是生生世世。”

    直到多年以后,冯夜枢才明确过来,对于开车的人来说,往左边打偏向盘是出于本能反映下的行为,但如果那样的话,坐在右边副驾驶位子上的人就会直接受到来自前方的撞击,这也就是为什么副驾驶座是死亡率最高的位置。

    但那天程叙却绝不犹豫地将偏向盘往右打,没有丝毫迟疑。在车头相撞之前,他已经用身体完全盖住了冯夜枢的视线。

    那句生生世世的允许,并不是他求佛得来,而是他以自己的性命相护。

    程叙。你怎么可以,在我眼前先走一步。

    孟烟池见他良久没什么反映,忍不住伸开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冯夜枢?冯大腕?”

    冯夜枢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被霓虹映得流光溢彩的江水,眼前孟烟池还在挥舞着自己的爪子,瞪着一双圆圆的猫儿眼,一瞬间竟然有些模糊。

    眼前这家店的名字就叫生生世世,东家一定也是个很是有情趣的人,这门面的设计虽然间距工具方的威风凛凛威风凛凛,却完全没有突兀不协调的感受,反倒有种独具匠心的文艺范儿。生生世世四个浮雕字体下方刻着一只卷着尾巴的猫,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倒是和孟烟池有异曲同工之妙。

    冯夜枢的眼神在那只猫和孟烟池脸上往返移动,直到孟烟池终于恼羞成怒跳了起来:

    “有什么悦目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被冯夜枢用这种好整以暇的眼光盯着,孟烟池就特别容易失控,一把将眼前的木门推开,却没推测这里的衡宇就和江南水乡人家一样,有一道不高不低的门槛,一脚下去踩空,幸好被冯夜枢实时拉住,却没想到孟烟池的身体对于男生来说着实轻了些,冯夜枢一下用力多了几分,竟然把他整小我私家都搂进了怀里。

    照旧第一次在除了片场之外的地方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孟烟池一下呆住了没反映过来,等到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整个揽进怀里,冯夜枢的气息就在耳边掠过。

    霎时间,孟烟池以为这个小镇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fh是个并不大的镇子,除了少数游客之外,往来的人险些都是相识。现在又是旅游的淡季,在镇中最主要的街道上,来往行人频频颔首,相互用当地话问好,在看到他们两个生人的时候露出稍微惊讶的眼神,很快又微笑着对他们点颔首。

    作为海内知名的旅游所在之一,fh的当地住民对种种各样的游客早就司空见惯,但孟烟池在当地人的“众目睽睽”之下迅速涨红了一张脸。实在冯夜枢搂得并不紧,想要挣脱的话,只要稍微大一点的行动就可以做到,但孟烟池就在下刻意的那一瞬间动摇起来:

    横竖没有熟人看到……就这样再多留一会儿吧。

    因为在此时,冯夜枢心里想的不是任何人,而是自己。

    冯夜枢以为自己一定是出了问题。

    孟烟池岂论身高照旧长相都和程叙差了十万八千里,更别说年岁,但他为什么那一瞬间有种抱住了程叙的感受。

    影象中,他只拥抱历程叙一次。

    那时候他刚刚从妖怪训练班中结业,算是正式出道。姬氏那位大人带人的宗旨一向遵循雄鹰规则:没措施自己飞起来的,就从山崖上摔死好了。

    所以冯夜枢非但没能从高层获得什么特殊优待,反而平白受到不少同期的倾轧。但冯夜枢无论是基本功照旧外形都太过精彩,就算在竞争极为猛烈的情况下,也总能频频博得投资方的青眼,甚至有些别家公司的星探多次旁敲侧击问他是否有意跳槽云云。

    冯夜枢并不是个善于为人处世的人,对恶意的竞争和离间,一概接纳不闻不问的态度。也正是因为这样被人认为软弱好欺压,于是恶劣事件一再升级,直到有一天冯夜枢在拍完广告之后就坐倒在地,程叙才发现他的鞋子里有血的痕迹。

    发现原因之后冯夜枢第一次看到性情温和的程叙暴怒起来,通红的双眼不知是因为充血照旧惆怅。鞋垫下藏着细小的钢丝,不仔细看的话不容易发现。刚刚穿上的时候应该并不以为异常,最多是有点咯脚,但冯夜枢今天接的是运动品牌的广告,种种行动造型都在动态中完成,又跑又跳的猛烈运动中,鞋垫下面的钢丝就会扎破掩护层刺进肉里。

    当着投资方的面,冯夜枢不行能就地脱下鞋子来磨练,无异于打投资方的脸面。而且就算发现了问题也不行能减轻伤痛,反而会引起无谓的纠纷。

    这些程叙都心知肚明,但他就是生气!他气冯夜枢竟然忍着脚伤一声不吭完成拍摄,任由伤势恶化;他气自己天天围在冯夜枢身边,却始终没措施保他周全,害得他要忍气吞声而不敢发作;他气这圈子里的水太污浊,明枪冷箭避无可避,只有冯夜枢从来没起过害人之心,却要平白遭受这般看待!

    程叙的拳头牢牢握着,就连青筋都浮凸起来。冯夜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程叙,他不善言辞,当下更想不出慰藉的话,眼见程叙这样子就像要冲出去和人拼命,竟然发自本能地就抱住了他。

    “程叙,我没事。”

    怀里的人呼吸急促,体温也高得吓人,就像被激怒的动物。冯夜枢实在想不出骗人的法子,只好鸠拙地拍拍他的背,却发现似乎真的有效,于是拍到后面酿成了顺毛般的宽慰。

    论身高实在程叙和他差不多,因为年岁的关系,程叙甚至显得越发成熟一些。但冯夜枢却以为在怀里的程叙小得像个孩子,软软的发丝,后脑勺上有两个旋儿,情绪一上来先红的不是脸,倒是耳朵。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冯夜枢才感受到怀里的程叙逐步清静下来。但他并不想这么快就松手。程叙身上有种清淡的味道,像是淡淡的奶香,在充斥着浓重化妆品和化学质料气息的空气中,就像一缕清风。

    在孟烟池身上,这种久违的感受就像潮水般汹涌袭来。

    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清淡味道,就连后脑勺上两个发旋和通红的耳朵都如出一辙。时至今日,孟烟池已经太多次唤起了他关于程叙的回忆,究竟是他和程叙实在太相似,照旧自己正在不自觉当中把对程叙的感受强硬施加在他身上?

    冯夜枢突然以为自己像个忘八。

    就在他企图和孟烟池拉开距离的时候,只听到不大不小的“噗”的一声,小镇的夜晚陷入了沉静的漆黑之中。

    居然,停电了。

    “停电了。”孟烟池抬起头来张望了一下,“既然停电了,看来这里是不营业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欠盛情思这里突然停电了,可是烛光晚餐不是更有浪漫情调吗?”

    一点烛光从屋内徐徐移出,照亮了那举着杯中烛的美妇的面庞。看她的样子应该就是这家小酒楼的老板,烛光摇曳中说不尽的风情激荡。她怀中还抱着一只雪白白的鸳鸯眼儿波斯猫,看到孟烟池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是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慵懒的“喵~”的啼声。

    “楼上有雅座,今晚酒水七折哟。”美妇一转身上了楼梯。酒楼的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音,沿着走道双方的小烛台亮起一连串灯火,就像开启了穿过时空的蹊径,一梦回千年,那临窗照水的朱楼玉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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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令人想不到的是,登上楼之后,是另一番风物。

    和fh所有的修建一样,酒楼并不高,严格说来是三层半的高度。最顶上是半露天的露台,由花架搭成顶棚,座椅也设计成秋千的样式,可以俯瞰整条江水的夜景。

    问题是,这显着就是情侣座啊!

    孟烟池险些就要跳起来抗议——在顶楼这种地方轰轰烈烈地坐在情侣vip包厢内里是唯恐别人看不见吗?现在夜色渐浓,江上游船越来越多,星星点点灯火摇曳,桨橹之声伴着民歌小调徐徐激荡。当地的方言虽然听不懂,和江南的吴侬软语相比起来,竟然隐约有种朴拙的方外之风。

    “荆楚之地多巫。因远离中原,战国之时是最晚开化的地域之一。那时候有不少楚人还在披叶戴冠,做鸟兽语。”冯夜枢倒颇有兴致地选了一处视野好的座位坐了下来,老板娘亲自送上烛台和餐具。那只白色的猫从她的怀中跳上桌子,两三下就蹦到冯夜枢怀里,用尾巴搔着他的脖子。

    孟烟池真是恨不能找个地方把自己的脸遮住,老板娘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将顶棚上的帷帐放下阻遏邻座的视线。帷帐是纱绸所制,影影绰绰能看得出人影,却看不清面目,烛火一照,二人对坐,侧影幢幢。孟烟池看了看此外座席,多是情侣对酌,只要稍稍靠的近些,两小我私家影便粘在一处,座中人浑然不觉,但观者却不禁展开无限遐想。

    这老板娘搞情调倒是挺有一套的。

    孟烟池不停地在心里提醒自己淡定。究竟有这么一层纱幕挡着,总不至于被一眼认出头貌,虽然这气氛是暧昧了点……

    既然冯夜枢坐得八风不动,不淡定的话,岂不是显得心虚?

    只是烛光风动,灯火明灭之中,扑面那人的脸庞在漆黑里时隐时现,一双纯黑的眼睛比夜空还要幽深。那楚地的歌谣唱的是哪一出君兮何夕,湿润润的空气里似乎传来的是千百年前,那与王子同舟的船夫是否也看到这样一双眉眼,被迷住了心魄。

    老板娘婷婷袅袅拿着菜单上来递给了冯夜枢,孟烟池还没看上一眼菜单就被收走,孟烟池只能看到冯夜枢轻轻笑起来的侧脸和修长手指点在菜单上的样子。那只猫蜷缩在冯夜枢怀里找了个好位子,舒服的蹭了蹭,“喵”了一声,孟烟池突然想到他前世和冯夜枢一起捡到的那只流离猫。

    冯夜枢吸引着天下所有猫属性的生物,大通常猫,似乎都难以反抗他的魅力,自己明确不是猫属性生物,怎么对他也毫无反抗能力?

    烛火摇曳,窗外江水潺潺,依稀可见窗外一支树枝斜斜过墙,头顶斜月隐隐生光,气氛当好,老板娘拿着小小锅炉上来,“吧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小小银色锅子里炖煮好了鸭子,接着又上了几个小菜,然后就提溜起那只缩在冯夜枢怀里不愿走的白猫,款款下楼去了。

    这一桌菜中间只有一支摇曳生光的蜡烛,光线衬的冯夜枢的眼眸明灭不定,那双墨色眸子映着微光,深的让人无法直视。

    “夜枢看来知道不少楚地的典故。”孟烟池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得不接着之前冯夜枢的话题往下说,他低头夹了一块鸭肉,鸭肉合辣子一口呛住喉咙,孟烟池咳嗽两声就抿了一口桌上的米酒,米酒入口甜辣,热气一下子烧起来,万幸烛火模糊,看不见他脸上烧红的神色,“不如和我说说有趣的掌故吧?”

    冯夜枢夹了一块肉,喝一口酒,那双眸子转过来看着孟烟池道,“知道越人歌吗?”

    孟烟池没想到冯夜枢会问这个曲子,《越人歌》虽然有名,“就是那首‘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停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烟池此外能耐没有,就是背书还算不错,究竟前世是科班出生,外加这首诗是说的是暗恋,自然印象特别深刻,但他还真没想到冯夜枢居然会把这首曲子当做掌故来说。

    冯夜枢颔首,“不外这首歌要用古楚语唱起来才有韵味,现代人已经唱不出那种感受。我听过一位研究楚地文化的老人唱过,很是美的曲子。”

    “你会唱?”

    “我没谁人能耐,也唱不出那位船夫对王子的一往情深。楚地自古民俗开放,**更是不拘礼法。既然能有恋慕王子的船夫,夜会怀王的神女也就没什么稀奇的。”

    孟烟池以为在这种烛火摇曳的晚上和冯夜枢讨论这种话题真的是太让人误会了,若不是扑面坐着冯夜枢,自己都市怀疑在pub遇到了用蕴藉语言约419的男子。

    不知道是不是楚地的酒太烈,冯夜枢喝了两盅之后脸色居然有点潮红,他松开领口袖口,大喇喇地喝酒吃肉。

    孟烟池把那盘江里的小鱼往冯夜枢那里推了推,就看到了冯夜枢漂亮的锁骨和肩线。冯夜枢穿衣服一贯守旧,露个锁骨都少,难堪他会解开领口袖口,虽然当年做助理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他的身体,可是这么多年之后再看到,照旧让人心动。这样的晚上,冯夜枢的美色突然一下子用另一种方式展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孟烟池以为自己就差点控制不住,侧身已往亲吻他的唇角。为了转移这种情绪,他只好启齿,“鱼我不太吃的……看着下酒应该不错。”

    冯夜枢夹了一条鱼,逐步挑了刺来吃,他的酒劲像是有点上来,居然话多了起来,“这故事也是别人说给我听的。现代的学者因为种种各样的原因,对越人歌的解释都迷糊其辞,实在古代人远比我们开放得多。那是一个春天的黄昏,江水粼粼,春花初绽,夜里却尚有点微寒,有位年轻的王子面带忧色在江上行舟。不知是他居心,照旧他在宫中本就不是受宠的王子。他身上的衣饰并不如何华美,就连这舟,也不是他的专有。但这些寒碜都遮盖不住他那双夜色中熠熠生光的眼眸,比寒江上最亮的星辰还要亮。”

    孟烟池一口米酒喝下去,透过烛光看冯夜枢说故事的脸,他说的专注,孟烟池只以为他的神色比那故事里的王子越发熠熠生辉,自己就好比谁人在摇橹的船夫,一心一意恋慕着这个王子。

    “他眉头紧锁而不发一言,就连酒水也任由凉去而依旧杯满。二人在船上寂寂无声,只有桨橹轻轻破开江水的声音,尚有偶然一两声白鹤的尖唳咆哮而过。船夫荡起船桨,向山陵幽深之处划去,只是因为这样,可以拖延回去的时间,让他再多看王子一眼,一刻,也是好的。因为他一上岸,便要像夜色下的山岚,像破晓的露珠一般消失在船夫的眼光之中。既然不能用手抚平你的眉,我只想用歌声宽慰你的心。”

    烟池只以为甜辣的米酒一口烧到肚子里,《越人歌》一曲最后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简直是自己最好的代表,自己暗恋他多年,就连告诉他的勇气都没有。

    冯夜枢还在继续说,他的声音清凉,越过窗外潺潺水声,似乎能够飘到更远,“船夫开始赞美,他的歌声就像林间的白鹿、云中的灵雀,他并没指望王子能懂,只想在今夕此夕,于这天地之间,对唯一坐在眼前却遥不行及的人诉说心里的爱意。我爱着你,你可知道么?我可以对天地、对鸟兽说,却惟独不能告诉你。在你眼前,哪怕心里流泪,只愿一曲歌谣让你展颜。然而船夫却没想到,就在这时王子已经来到他身后,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王子没有说任何话,只用那双摇荡着星辰的眼眸看着他。也许是恻隐,或是邀请,船夫已经沦落其中而无从分辨。桨橹停了,随着水波升沉一下一下,轻轻敲打船舷。山林静了,只有夜鸟一两声私语,唯恐惧扰了船上的两人。”

    孟烟池听他清凉的声音说这个故事,忍不住拿起羽觞,抿了一口又一口,冯夜枢的声音,就是最好的下酒席。

    这个故事说起来是古代版的419剧情,可是被冯夜枢这么一说,不知道为什么却多了许多深情,就成了一个旖旎深情一见钟情的故事,孟烟池这才发现自己就着他的言说喝了不下五六杯酒。

    酒不自醉人自醉。

    月光太好,烛光太暧昧,米酒甜辣,扑面坐着的人太优美,孟烟池宁愿自己就醉在这里,也不用去想现实残酷和自己至今都毫无消息的暗恋。

    心悦君兮君不知。

    如果能够最近的靠近这小我私家,哪怕是怀揣着“心悦君兮君不知”的情感,也依然会不够满足。

    冯夜枢像是真的醉了,很爽快的给孟烟池倒满一杯,举起杯子和孟烟池碰杯,孟烟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他一口饮尽杯里的酒,仰头的一瞬间,有些酒溢出嘴唇,流到下巴划过喉结,那弧度漂亮的能迷死人。

    可是这一杯喝的爽快,孟烟池就看到冯夜枢放下杯子就靠在栏杆上睡着了。他一摇酒壶才发现酒壶里涓滴不剩,除了自己喝掉的五六杯之外,这一大壶酒竟然全给冯夜枢喝掉了。

    他大着胆子伸手去摸冯夜枢的面颊,冯夜枢像是睡得死了,一点反映也没有,长长的睫毛如蝶翅一般,孟烟池像被蛊惑,凑上脸去,在他的唇角轻吻一下。

    清冽的酒味合着冯夜枢身上特有的青草香味度到自己唇边。

    真好……终于能够亲吻到你,我的爱人。哪怕只是如此低微的亲吻,都能让人以为无比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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