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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 一点十三分

    中午一点十三分,我关掉网页打开e盘里标识为“阿康的照片”的文件夹。

    阿康不喜欢照相,跟他一起去玩,总是他拿着相机不停地拍我,偶然,才会找人拍张合影。

    我隔着屏幕抚摸着阿康的脸,贪恋地看着他单纯的笑容。

    谁人时候,依偎在他身旁的我,也笑得那样开怀。

    阿康,阿康……

    “小念,周末去去青龙峡爬山吧,听说蹦极很刺激……”

    “小念,中午我打饭等你和夏于悠……”

    “小念,我帮你找了些资料……”

    “小念……”

    他喜欢这样叫我,因为这名字是他专属的。

    “好肉麻,”于悠笑我们,“真幸亏他想得出来。”

    “才没有肉麻。”我反驳道。

    “好好好,我错了。”于悠“噗哧”笑了出来,“就这么喜欢他,啊?”

    “是啊是啊。”我似真似假地说。

    然而,心里是认可了千遍万遍的。是的,我喜欢阿康,真的喜欢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天更蓝了,树更绿了,花朵更红了,生命的颜色越发鲜艳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原来,在我不经意的时候,谁人男孩子已经在我的心目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十一长假,于悠回家了,宿舍里的其他人也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效果留守的只剩下我一个。

    “去年这个时候,为什么那么伤心?”

    十一那天,和阿康一起逛街,用饭的时候,他问我。

    去年?去年的十一?那应该是父亲失约的事吧。想起父亲,想起我的家庭,我黯然。

    “你爸爸为什么会失约?” 阿康一副了然的神情。

    他怎会知道?是啦,是我那天醉酒之后说了出来的。

    “他、他去上海看我姐姐了。”我苦涩地说,“他们,哦,就是我的怙恃,他们都喜欢我姐姐。”

    “有哪个怙恃不爱自己的孩子,”阿康握住我的手,“也许,有什么误会。”

    “有什么误会……”我凄凉地摇头。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不喜欢我。“沈朵,就是我姐姐——你看我们的名字,沈多和沈朵,相似却有那么大的差异——暑假的时候,她给我写信说,妈妈生我的时候,爸爸在外面有了别人……”想起高考前那一幕,我不觉一阵恶心。“我的怙恃都很漂亮,而我长得和他们谁都不像……”我挤出笑容,“你没见过我姐姐,她才漂亮呢,从小到大,追她的男生一条街都不够站。”

    “真的假的,比影戏明星还漂亮?”

    “真的,很漂亮,跟她一比……”我会被比到爪洼国去了。

    “漂亮也是因人而异的。”他轻笑道,“漂亮有什么也会成为一种肩负,在我看来,外表清秀平通常最好的。”

    啊?我不禁愣住了。什么时候,我听见过类似的话?

    “……外表的亮丽经常会对比于内在的浅薄,所以哥哥喜欢内容的富厚多过喜欢外表的漂亮……”

    哥哥……江恩,好遥远的影象。

    “怎么了?”阿康疑惑地看着我。

    我摇头,继续说道:“在家里,总感受自己像多余的。小的时候,以为好委屈。”谁人家,是个不愉快的回忆,不想去回忆的回忆。

    “我希望——”

    晚上,他送我回宿舍,要分手的时候,他说:

    “我希望你用饭吃多一点,希望你能胖一点,因为冬天快来了。”他冲我笑着,手指轻轻地抚过我的头发。“我希望你康健一点,不要生病。我还希望你能快乐一点,因为你不快乐,我……”

    我悄悄地看着他,心里生出一种全新的感动。在这个世界上有一小我私家,他会在乎我用饭吃几多,在乎我的胖瘦,在乎我快不快乐。鼻子里酸酸的,有一种流泪的激动。

    “我也不会开心。惆怅的时候,想一想我。”

    惆怅的时候,想一想阿康。我痴痴地看着他,那带给人欢喜的脸庞,是属于我的吗?

    阿康,我好喜欢你呵……

    “我知道。”他微笑颔首。

    啊?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我啊。”他眨眼。

    天!我居然说出来了吗?我居然说出来了。在他眼前,我怎么总是做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于悠说过的,在他说喜欢我之前,千万不能对他说。而我居然先说了出来。

    然而,我不忏悔,因为,他是阿康啊。

    厥后几天的假期,阿康陪我看了83版的《射雕英雄传》,那部被称作经典的电视剧。

    “苗侨伟可比你帅多了。”我居心气他。

    “我又不是影戏明星,要那么帅做什么。”他不以为然,笑得开心。

    我看着他如孩童般粲然的笑脸,竟有些失神。他不是那么漂亮的男孩子,至少没有江恩陈可漂亮,他只是长相规则而已。可是他阳光,只要你在他的身旁,你就可以感受到他的热情。认识他的人,经常不自觉地拿他跟《射雕》里的杨康相比,不知怎么,看久了竟会以为他和苗侨伟有几分相像。

    “早已明知对他的爱,开始就……”

    和于悠一起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不自觉地哼起《射雕》里的歌。看《射雕》的另一个效果,就是学会了这首歌。

    “唉,恋爱中的女人啊。”于悠居心叹气,“哎,阿沈,杨康有没有说过他有多爱你?”

    “那,有一小我私家说过他有多爱我们的于悠吗?”我回敬于悠。

    “有啊,”于悠大方地说,“他说他不会改变。我们从小就认识,我十岁的时候就说我要嫁他。对了,阿沈,你和杨康有没有谁人过?”

    “哪个?”我疑惑不解。

    “就是kiss啊。”于悠窃笑。

    “什么呀……”我的脸情不自禁地红了。和阿康之间,不外牵牵手而已,接吻哪,多让人酡颜心跳的词儿,我和阿康会走到那一步吗?“虽然没有了。”

    “真的假的?”于悠一副怀疑的口吻。

    “虽然是真的了,”我急切道,“我和他才认识多久,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况且,如果我和那小我私家接吻,他一定要是相伴一生的那小我私家。”我希望我的恋爱是一生一世的,一辈子,只谈一次恋爱。

    “阿沈你好传统,你看赵静,男朋侪都换了几十个了,才认识谁人数学系的几天啊,现在都已经老公老公的叫了。”

    那又关我什么事,现代人的速食恋爱,我不浏览。我转开眼,看到路旁银杏树上已是黄橙橙的叶子。

    “我好喜欢这银杏叶子,你瞧,多美。”我岔开话题。

    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旋转出优美的弧度,在夕阳下泛出金黄的色泽。我伸手接住了,摊开手掌,给于悠看。

    不经意间,日子一天天已往,我的生活,清静温馨而且满足。不知不觉,我上大三了。

    又是九月,一天上午,于悠在图书馆找到我。

    “杨康在找你呢,你快去看看他吧。”于悠气喘吁吁地说。

    阿康?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才开学就失踪了许多几何天,连句话都没留,吓得我差点去报失踪人口,厥后问他的同学才知道他请了好几天假回家了。

    “他爷爷去世了,他回家奔丧刚回来,想见你。书我帮你拿,你去吧,他在咱们宿舍楼前。”她推我出门,“记得好好慰藉他。”

    我跑着赶回宿舍,看到了宿舍前柳树下的他。一个多星期没见,他似乎瘦了许多,脸色也欠好。

    “刚刚回来,就想看看你,所以托付于悠去找你。”他微笑着,笑容很疲劳。

    “你回家,也不说一声。”我喘着气,轻声埋怨道,“是不是太累了,都有黑眼圈了。”

    “对不起,走得太慌忙了,到了家里,也很忙。而且——”他闭眼长舒了一口吻,拉住我的手,“陪我走走,好吗?”

    “你刚回来,应该先休息。”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多累啊。

    “不想休息,只想看看你。”他铺开我的手,轻轻拥住了我,“小念,身体不累,只是心情欠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有好长时间都不能转动,直到他拖我走。

    “小时候,爷爷最疼我,比爸爸妈妈还要疼。他教我背诗,教我作画,教我许许多多工具。上大学的时候,我对爷爷说,等我结业了,我要陪他去云南大理,去苏杭天堂,去……可我还没结业,他就不在了。”

    在公共汽车上,他伤感地说。

    “别这样了。”我禁不住拉住他的袖子。

    “我没事了,只不外第一次看着我的亲人脱离我,以前谁人有声有气好亲切的人突然化成一捧灰烬,真的好难受。小念,你不会笑我吧?”

    我摇头。

    我怎么会笑你,阿康,我早就知道,失去亲人失去朋侪的滋味是何等难受。

    “小念……”他揽住我的肩。

    “嗯?”我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想一辈子都这样叫你,你喜欢吗?”

    “什么呀,”我的脸不争气地开始发烫,头垂了下来,“什么……一辈子啊……”

    “走吧,下车了,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牢牢地攥着我的手,一刻都不愿松开。

    他带我到了天坛,一直到回音壁那里,他才铺开我。

    “你在这里,贴着墙壁,别走开。” 帮我跨进栏杆,他跑了开去。

    “喂——”他干什么呀,我疑惑地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小念,我要娶你,今生今世我娶定你了!”

    墙壁上传来的话让我悚然一惊,他在说些什么呀。娶我,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我,现在,他却说要娶我。幸好、幸好今天不是什么沐日,游人不多,否则我……

    “如果你允许的话,就什么都不要说,如果你不允许呢,就在心里默默说。”

    什么呀,这小我私家!我怔在原地。

    “我不许你不允许!”

    啊?我转身望见了他,他微笑着,站在我身后。

    我低下头,该说什么呢,我不知道。我无法去看他的笑眼,无法对那一张面目说不。

    “爷爷临终时听说我有了女朋侪,他很兴奋。”

    “谁、谁是你女朋侪啊。”我羞得脸都抬不起来,心险些跳出腔子外。

    “我爸爸,过两天出差来北京,他想见见你。”他的手扶住我的面颊,不让我逃脱他的注视,“不用担忧,我爸爸人很好的,不会吓着你的。”

    “哦。”我迎视着他的眼光,不再躲闪。

    他轻轻地抱住了我,隔着栏杆。

    回去的时候,看到我的笑容,于悠开顽笑道:

    “怎么这么开心啊,杨康向你求婚了?”

    我惊地说不出话来,虽然知道她是在开顽笑,可我照旧无法成言。

    “不会被我猜中了!”看到我的样子,于悠惊诧地捂住嘴巴,“阿沈,是真的吗?哦,天哪,阿沈,他向你求婚了?”她惊呼道,“那,阿沈允许了吗?”

    想起其时他的话,我不禁笑了出来,什么不允许就在心里默默说。实在,他该知道的,我怎么拒绝得了他。

    “那就是允许了。”于悠呵呵地笑着,“那,你们一结业就完婚?”

    “什么啊,你想太多了。”

    “不行,以后我要做你们儿子的干妈。”于悠喜上眉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你说什么呢。”我也禁不住笑了。

    “不管,就这么说定了。要不是我的主意,杨康哪能追到——”

    于悠的主意?

    于悠舔了舔嘴巴,好可爱地冲我笑道:“阿沈,有一件事要向你招供,实在我和杨康早就认识。”

    “什么?”岂非……

    “实在,我们是亲戚,很远的亲戚,我们照旧小时候见过。他为了追你,就来找我资助,重新到尾,都是我帮他筹谋的。阿沈,你不会怪我吧?”她小心翼翼看着我的反映。

    岂非一开始在饭堂我洒了汤到阿康身上,都不是意外,而是设计好的吗?可是,怪于悠吗?怎么能怪她呢,他和阿康都是这么好的人,而且,我也喜欢阿康啊。

    “谢谢你,于悠。”望着于悠漂亮的脸庞,我真诚地说。

    谢谢你,让我遇到阿康,让我邂逅一份真挚的恋爱。

    “想没想过,你为什么会爱上杨康?”于悠问我。

    为什么会爱上阿康?爱上他,需要理由吗?他那么可爱,那么善良,想不喜欢他都不行,不是吗?

    周末,和阿康一起去逛街。

    “昨天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明天到北京。”

    “那,我们要不要去接。”我有些紧张。虽然阿康说他的父亲极好,可是像于悠说的“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自然会紧张。“见你爸,我……”

    “瞧你,都说了不用担忧,你只要以你最寻常的状态去见他就好了,我爸妈都看过你照片了,他们都很喜欢你。”

    “你又在居心逗我开心,是不是之前就威胁了你爸妈……”我说道,眼睛不经意地溜到马路上,却望见一个小孩要穿马路,而一辆车子正快速驶过来。

    “不要——”我尖叫一声,想也没想就直冲了已往,一把把孩子推开。

    一瞬间,我听到了种种声响,那是阿康的啼声,路人的惊呼声尚有汽车尖锐的刹车声。

    可是,一瞬间,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见,耳朵里似乎只有霹雳隆的声音。

    “小念,小念……”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阿康的啼声。我回过神来,在阿康的资助下直起身子,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颤颤地看向谁人孩子。

    “小孩子……小孩子没事吧。”

    阿康铺开我,抱起被我推到路边的小男孩。

    “小朋侪,你没事吧?”

    “小朋侪,你没事吧?”

    我和阿康异口同声道。

    谁人孩子或许三四岁的样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们,没有一点畏惧的样子。

    “阿康,你看这孩子——”抚上孩子嫩嫩的面庞,我的手仍在情不自禁地哆嗦着。

    “你,是不是叫费欣?”阿康问道。

    望见那孩子颔首,我和阿康禁不住对视而笑。怎么这么巧,又是这个孩子?费欣,可真够让人费心的。

    “欣欣,你奶奶呢?你爸爸妈妈呢?”环视四周,周围围观的人里,似乎没有欣欣的家人。他又一小我私家走丢了吗?

    “我们没事,是不是可以走了?”我问阿康,又得帮这个孩子找家人了。

    “小多。”

    我拉着阿康的胳膊,刚要走,却模糊听到一个声音,不禁怔住了。

    “小多,是你吗?”

    我傻傻地转头,望见一张我忘记良久的面目。

    “江……哥哥?”

    中午 一点四十七分

    中午四十七分,我关掉所有文件夹,准备关机。

    在桌面上,我看到了他的电子日记的图标。他有记日记的习惯,每晚睡觉前,都要花五到十分钟的时间,在电脑上敲。有一次,我想看他记的什么,他居然一下子关掉了。

    他究竟在写些什么,是公司的业绩?抑或是我们之间的反面谐?他,天天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出于好奇,我竟点击了谁人小图标,可弹出的竟是一个要求输入密码的对话框。

    密码?

    我实验着输入他的生日,泛起一个“你无权打开这个日记文件”的警告。差池吗?或者,是我的生日?我咬着指头发了半天呆,输入我的生日,可照旧警告。岂非,是沈朵的生日?我气呼呼地将沈朵的生日输了进去,照旧差池。

    我气馁地盯了屏幕半天。

    算了,我做什么要看他的日记,真是的。

    我沮丧地盯着那小小的图标,突然间想起,阿康也喜欢用这个来记日记的,想起他也曾保密地不让我看。

    “这么保密啊,不看就不看,哼。”

    那天,看到阿康关掉日记,我佯嗔道。

    “有一天,会让你看的。”阿康微笑着关掉电脑。

    我摇头微笑道:“我闹着玩的。实在再亲密的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空间,阿康,你说呢?”

    “可是,”阿康的眼神黯了下来,“我想知道江恩的事。”

    江恩的事?关江恩什么事?

    “他只是……只是曾经的哥哥而已,现在是我准姐夫,”我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也许什么时候,就会和沈朵完婚了。”

    “只是——这样?”阿康审视着我的眼睛。

    我气恼地转过身。

    “还能怎样?我十五岁认识他,十七岁的时候他就和沈朵文定了,我一直把他当哥哥。”我突然明确了他的意思,转身问他,“你,你不会以为我跟他——,我又没有早恋。对了,前两天你不是还收到你高中同学的照片,老实说,那是不是你的初恋情人?”

    阿康笑了,皮皮地笑了。

    “你嫉妒了?”

    “才没有。”我斜开眼睛,不看他。

    “傻瓜,我也没有早恋的习惯。”

    早恋的习惯?我不禁笑了,有人会有这种习惯吗?

    “我爸的会今天开完,我跟他约好明天晤面,好吗?”

    杨伯父来了快一个星期了,因为太忙的缘故一直都没有时机晤面。

    “明天没有什么事吧?”

    “没有。”虽然阿康一再保证他的父亲人很好,可心里仍有些紧张,真的要见他的家人呢,这意味着什么,是阿康将会是谁人与我相伴一生的人吗?

    他说过要娶我的。虽然我没有说肯,可也没有说不愿,心里知道我是想嫁他的。

    就这样把自己定了下来,我愿意。

    回到宿舍,于悠竟也知道了我要去见阿康父亲的事情,居然比我还紧张,把我们俩的衣服都翻了出来,一件件地在我身上比划。厥后王如回来了,也帮我参考穿哪件衣服最好。

    “哎,对了,怎么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赵静了?”突然想起除了在课堂上望见赵静之外,竟没见她在宿舍里泛起过。而且,她的工具似乎也不见了许多几何。

    “她啊,”王如圆圆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诡秘的笑容,“你不知道吗?”

    我摇头,转头看于悠,她也只是笑。

    “她到底怎么了嘛?”我不解地看着她们俩。

    “她和咱们班的唐超在外面租屋子住了,全班都知道了,就你消息最不灵通了。”王如笑道。

    同居?虽然早就知道现在大学生同居的人许多,可是,发生在我身边的,我照旧不能接受,尤其谁人唐超……

    “唐超在老家不是已经有未婚妻了吗,”我皱着眉头说道,“我怎么听说他未婚妻的爸爸已经把唐超家的屋子都盖好了,说等唐超一结业就回去完婚啊。”

    谁人唐超是从四川的一个农村考到北京来的,寻常看他很实在的一小我私家,怎么也会这样做?

    “谁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想的。”王如叹气道,“你看赵静恋爱谈了那么多,最后却抓住了唐超,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对了,沈多,你呢,你和杨康有没有决议搬出去住啊?”

    “什……什……什么?”和阿康搬出去?我大叫作声,舌头差点打结,而脸开始发烧。“什么呀,我……我和他完婚之前,我绝对不会和他住一起的。”我们甚至毗连吻都没有过,住在一起,太恐怖了。

    “你就别污染她了,”于悠推了王如一把,“这件事就别说了,总归欠好,而且阿沈也不是赵静。咱们快帮阿沈照料一下,明天穿哪件衣服去见杨康的爸爸较量好。”

    恋爱究竟是什么?

    从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期待阿康来找我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赵静谈了那么多次恋爱,她明确吗?现在与一个有未婚妻的男生同居的她,明确什么是恋爱吗?恋爱,只是一时的快感吗?

    不禁又想起沈朵和江恩。他们之间呢?他们之间有恋爱吗?他们都文定了,没有恋爱,会有这样的效果吗?可是现在无爱的婚姻也如此多,我也糊涂了。

    那么我和阿康之间,是真正的恋爱吗?

    可是,我是真的好喜欢他呵。见不到他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想他;见到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酡颜心跳;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市留心在意;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市以为窝心舒适。

    恋爱,我实在不明确,我只知道,我离不开阿康。

    早上,我捧着一本书倚在阳台上一边晾干一头湿发,一边期待阿康来接我。

    不管恋爱是什么,我只要阿康就好了。我抿嘴微笑,垂下眼帘,蓦然间对上了楼下的一双眼睛。

    那是……是江恩?我定睛看已往,真的是他。

    我望见他冲我招手,唤我下去。

    我迟疑着,犹豫着该不应去见他。那次在大街上我们相遇,但没有说什么话,他开车带我们资助找谁人让人费心的小孩的家,一直到半夜才在派出所民警的资助下把孩子送回到他怙恃手里。然后他又送我和阿康回学校,只说他第二天要回上海,就走了。

    楼下,已有一些学生来来往往,而有些人已经开始对江恩注目。

    我不禁叹气,那么漂亮的人,到那里都市引人注目的。算了,照旧下去吧,总不能让他一直杵在女生宿舍楼前吧。

    “小多。”

    看到我下来,他叫我,态度熟稔地依然似乎是老友一般。几年没有见了,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仍然飘逸很是,仍然风姿潇洒。上天何其优待他,给他漂亮的外貌,给他优渥的家庭,还给他漂亮的未婚妻。

    “你好。”我清静而又冷淡地说。

    “小多,”似乎是不习惯我的态度,他收起笑容,“我来找你想和你谈一谈。”

    谈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吗?脑海里只有那一地的碎片,只有母亲知道沈朵文定时眉开眼笑的神情。

    我早就决议忘掉你了,你不知道吗?

    “今天不行,我……”要去见谁人我想嫁的人的父亲。

    “我今天下午的飞机,马上要走,来北京是暂时抽出来的时间。小多,就一会的时间你都不愿意陪哥哥说话吗?”他的口吻恳切而真诚,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脸,那急切的神情是做不得假的。

    然而,为什么要谈?要谈什么?

    “小多,就给哥哥一个小时的时间都不行吗?”我的犹疑让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有车,待会你想去哪儿,我可以送你已往,好吗?”

    好吗?我和阿康约了九点,我看了下手腕上的表指示着现在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分。

    “一个小时能回来,是吗?”我问道。照旧去吧,究竟他曾经是我喜欢的哥哥。

    “你长高了,也长大了,也变了,”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变得我不认识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你呢,你没变吧?你的未婚妻仍然是沈朵,对吗?

    “我打过你家的电话,也去过你家,但你爸妈不愿告诉我你的地址。”他使用着偏向盘,车子平稳地在路上行着。

    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而且,他们为了沈朵,也不会告诉你。希奇的是,不是你主动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吗?真可笑。我冷冷微笑。

    “上次真没想到会遇见你,如果不是谁人小孩子。对了,谁人叫杨康的男孩子,是你的男朋侪吗?”

    嗯,我颔首。

    他默然沉静了,许久都没有再说话。我怔愣着看着车开出校门,拐到大道上。

    “你……你们时候完婚?”想了良久,我照旧问了他这个问题。

    “什么?”他惊讶地转头看我,“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和沈朵什么时候完婚?”文定那么多年,也该完婚了,不是吗?他们多相配啊,男才女貌,璧人一对。我悄悄地叹息,转头看他,看到他也正转头看着我,一副惊呆了的心情。

    “你要专心——”

    我尖叫作声,没来得及做什么,只听见难听逆耳的刹车声,恍然中望见车子不受控制地撞到前面的车子,我只以为头似乎爆炸了一般,便失去了知觉。

    那天我没见到阿康和阿康的父亲,那天我生平第一次遭遇到了车祸。为什么遇到江恩总是这么倒霉,第一次是差点发生车祸,而这次我成了伤员。

    幸好我只是头受到撞击,在医院视察了半天,医生说没有什么事情,就让我回去了。在医院门口,我望见来接我的于悠和阿康篮球队的队友周锋。可是,我没再见到江恩,听护士说他被人接走了。

    他这小我私家,就似乎一现的昙花,开放之后马上谢了。

    “你原来要去见杨康的父亲,怎么却上了别人的车?”回到宿舍的时候,于悠问我说,“尚有啊,我刚刚听周锋讲,杨康报了gre,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阿康要出国?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啊。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啊?我的头晕晕的,伤处仍在疼痛,一时之间怎么都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第二天,才在校园里见到阿康。

    “还疼吗?”他一启齿仍是体贴的话,脸上却没有了以往的暖人笑容。

    我摇头。

    “伯父他……”

    “谁人江恩……”

    我们同时说话,但同以往一样,他让我先说。

    “江恩他,说想找我谈一谈,原来说在九点之前回来的,没有想到会出车祸。伯父他——”很生气吧?

    “我爸他已经回去了,他听说你出车祸,他很担忧。”他清静地说着,虽然神色仍是不悦,但照旧体贴地扶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你——阿康,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为什么要去考gre?为什么想出国都不跟我讲?我是谁人无关紧要的人吗?你说过要娶我的。

    “什么话?你没事就好了。”他的口吻平庸。

    是我多心吗,为什么我以为他平平的语气里带了那么尖锐的感受,刺得我心生疼。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讲?”我转头与他对视着,却没看出他的情绪究竟为何。没理由地以为惆怅,我和阿康之间原来这么没有默契吗?“那就、就不要说了。我头疼,我先回去了。”我生硬道,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和阿康怄气,那几天里,我不想见他,而他也没来找我。就连坚持了一年的晨跑也停了下来,虽然,我的伤也不允许我去跑步。

    “是天下红雨了吗?你们俩也会打骂。”于悠叹气道,“阿沈,你们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我轻声读着桌上的《英语学习》,但那些单词只是从口中念出,文章说了什么我竟一点都不清楚。

    “阿沈,你怎么回事?”于悠一把抽走杂志,“到底你们两个怎么了?”

    我们怎么?我生气的是他连考gre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而他气什么呢?是气我没有能够去见他父亲,照旧……照旧……岂非是?

    我禁不住愣住了,岂非是因为江恩的缘故吗?曾经,他满怀醋意地问我江恩究竟是什么人。

    是这样吗?阿康会是因为嫉妒而生气吗?

    “喂,你这个女人,是在笑吗?”

    我笑了吗?我摸着面颊,竟然摸到嘴角的弯度。

    “于悠,你说阿康真的爱我吗?”他生气,是因为爱的缘故吗?

    “你是不是发烧啊,问这个问题?你应该最清楚杨康对你怎么样了。”于悠扳过我的身子,让我面临着她,“你想一想,如果他不爱你,他会天天早上六点跑到这里来叫你一起跑步吗?他会大夏天热乎乎地跑到咱们楼下来给你送冰淇淋吗?他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煮你想喝的银耳莲子羹吗?别说他以前基础连利便面都没有煮过。他会为你买糖炒栗子在雪地里摔跤差点把头都摔破……”

    “可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只有我对他说过我喜欢他。

    “托付,行动不是最好的证明吗?”于悠生气道,“你居然怀疑他?”

    “我没有怀疑他,只是……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因为他报考gre没有告诉你吗?”

    我颔首,然后又摇头,连自己都不明确究竟为什么。

    “阿沈,我一直都没告诉你,实在有许多女孩子都喜欢杨康的……”于悠叹息,“恋爱是最娇嫩的花朵,阿沈,你知道吗?”

    恋爱,是最娇嫩的花朵……

    可我和阿康……

    头疼,心情郁郁难安。有许多人喜欢阿康啊,许多女孩子喜欢他……这句话在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

    这就是恋爱吗?只有恋爱,能让人这样的患得患失,恋爱,究竟是什么?

    “恋爱意味着常相守,意味着两小我私家永远在一起,岂论是在世,照旧死去,就像峭壁上的两棵纠缠在一起的常春藤,配合生长,茂盛,配合经受风雨最恶意的袭击,配合明确阳光最温存的爱抚。最终,配合枯烂,**,化作坠入深渊的一缕屑尘……”

    一向都没有兴趣看电视剧,可是《大明宫词》我却看了,而且被它深深地感动了。薛绍告诉我什么叫作恋爱,可是,这样的恋爱,世上存在吗?

    我不懂恋爱。

    下午 两点零二分

    下午两点零二分,我在讲电话。

    “姐姐,我画了一张画儿,你什么过来看啊。”

    是费欣。突然间想起来,已经良久都没有和费伯伯他们一家联系了。

    “画儿?画的什么?”

    “我画了姐姐,画了康哥哥,尚有江恩叔叔。”欣欣一向都叫我姐姐,叫杨康作哥哥,却唤江恩为叔叔。江恩为此抗议了好频频,晓之以情,动之以利,却都不能让欣欣改口。

    “姐姐,康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他怎么不回来看欣欣了?姐姐是不是和康哥哥又打骂了?”

    和阿康打骂?又?这一辈子,只和阿康吵了一次架,而那次似乎也不算打骂,我们只是冷战而已。而这唯一从一次冷战,也是因为欣欣他们一家人的关系才有了转机。

    那年的十一,费伯伯一家邀请我去他们家过节。在费家,与阿康萍水相逢。

    自从那次我使气走掉之后,一个多星期,我们第一次晤面。实在,心里早已忏悔当日的激动,可是,看到他,照旧拉不下体面。

    “欣欣能让你们两次送还,说明我们家跟你们两个有缘。”费伯母一边一个拉着我和阿康的手,别有深意地将我们的手叠在一起,“相隔那么远,我们都能遇到,多不容易,多灾得。”

    我抬眼看了阿康一眼,他仍是一副面无心情的样子,我居心把头扭到一边。

    从费家告辞出来,已是下午四点多了,谢绝了费年迈开车送我们的盛情,也没有坐公共汽车回学校,我沿着人行道逐步走着。

    我知道阿康在后面随着,知道他始终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知道我走快他也走快,我慢他也慢下来。我莫名地开始生气,不知道在生谁的气,只是以为一颗心被什么揪得生疼。

    想跟他说话,想握他的手,想听他像以往一样叫我“小念”,还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气我跟江恩外出,想听他解释报考tofel、gre的事情,最想告诉他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我好惆怅……

    突然间才惊觉到原来他已经在我心目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以为惆怅,没理由的委屈和连日来的不安,心口被扯开一个大洞,在不知不觉中我竟不能自己,停下脚步,蹲在路边哽咽作声。

    “小念,小念,你怎么了?”

    耳边响起阿康急切的呼叫,感受到他拥住了我,抱扶我站起身。我捂住脸,不让他看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不理你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迭声地说着,我竟无法再流泪了。我曾经是谁人爱哭的小孩,只要一想起奶奶,想起身里的人,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流泪,可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流不出泪了。

    可是,现在阿康正在慰藉一个正在流泪的人呢。我无法把手从脸上拉下来,如果他发现我没流泪他会生气吗?

    “我知道我不应怀疑你,可是,我在楼下等你等了良久,别人才告诉我你上了一小我私家的车出去了,厥后见到我爸,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厥后我打电话回去,于悠对我说,你出了车祸,我担忧死了。对着我爸,我只好对他说,我不想出国,因为我不想脱离一小我私家——对了,gre和tofel是我爸在网上给我报的名,他那时候不知道我尚有你的事。”

    “我知道了,所以我不在意这件事了。”我闷闷地说道。于悠十一走之前,就对我讲过了。

    “那,还生我的气吗?”

    “我……为什么在费伯伯家都不理我,呜……”也不知道是跟于悠在一起久了,照旧我真的变了,我竟然假哭,发出轻轻啜泣的声音,想知道他的反映。

    “小念小念,如果你生气,你打我两下,我只是想吊吊你的胃口,对不起对不起……”

    我从手指缝里看到他手忙脚乱地翻口袋找手帕,然后手足无措地想把我的手拿下来,又不敢用力的样子,我居然心疼了。

    “我没事了。”我放下手,最初的泪痕早已被我擦干,我睁着一双清净的眼睛看着他。

    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却笑了,拨开我额上的头发,说道:“伤口还疼吗?”

    我摇头,疑惑他在受骗之后怎么笑得这么惬意。

    “康,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开心,因为你再也不是以前谁人忧郁的人了,你会开顽笑,你哭不出来了,你酿成一个幸福的人了,我希望这是因为我的缘故。”

    阿康,他竟是这么相识与在乎我吗?我的鼻子酸酸的,可是眼里干干的,什么都没有。

    “康,咱们以后再也不打骂,不冷战,不怀疑,相信相相互信爱,好吗?”

    阿康笑了,笑容生动地像一首诗。

    “什么都听你的,如果你不想我出国,我可以不去考。”

    我摇头。

    “如果那是伯父的夙愿,如果那是你从小就有的梦想,我没有资格去抹杀。”我真切道,耳边却想起于悠的话:你不怕他出国爱上别人吗?你不怕他忘了你?你不怕他……“实在我好怕,”我轻轻地抱住阿康的腰,头倚在他的肩上,“好怕你去了就不再是我的了,可是,阿康,真正爱一小我私家就应该给他自由。阿康,我不想束缚你,一点儿都不想。我希望我能够给你自由,放你高飞,我希望你是那只飞在高天上的鹞子,不会断线,虽然距离很远,可是心意相通。我希望我们的爱永远相守,无论在一起不在一起,无论在世照旧死去。”

    “小傻瓜,”阿康的声音暗哑,“爱是多不容易的事,如果真正爱一小我私家,怎么会脱离就变了呢。”

    “那,你是真正爱我吗?”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好恶俗,竟然也会问出这样的话。可是,心里真的好期待阿康说出那句恶俗的回覆。

    “你想知道?”阿康点了点我的鼻尖。

    “嗯。”我连连颔首,像个小孩子一样。

    “到时候我会说的。”他一副顽皮的心情。

    讨厌讨厌讨厌!我生气地敲打着他的肩,怎么总是这样,我都说了好频频了,可他一次都没有,真让人生气。

    他也不躲,反而笑容满面,一副满足的心情。

    一时间,云开了,雾散了,我们又像往常一样一起了。

    十月四号的时候,于悠居然回来了,还带了一个高高峻大的男生回来。

    “这是程骅,我对你讲过的。”

    那天,我们找了一家清洁的小饭馆一起用饭。于悠把她的爱人先容给我们,一向大方的她,居然也有些羞涩了。

    “这是沈多,我好朋侪;这是杨康,是我亲戚。”于悠的脸上遍布柔情,看向程骅。

    谁人男生黑黑的,眉毛粗粗的,眼神坚贞而眼光深邃,是那种在艰辛情况下长大的孩子,总有一天会实现他的理想吧。

    那天用饭,一直从下午四点半吃到晚上八点多。我们还要了啤酒,因为开心,各人都喝得有些多。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是邻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原来相约考进同一所大学,可程骅意外落榜,然后去当了兵。他们曾经一度断了联系,直到一年后于悠放假而程骅回去探亲他们才重遇。现在,程骅考上了南京的一所军校。

    “你们先回学校吧,程骅他没有来过北京,我要陪他随处走走。”从饭馆出来,于悠的酡颜红的,跟我们作别。

    “那我等你回去,有许多几何事想跟你讲。”我开心地拍了拍她的肩。真的有许多几何话要说,好比我和阿康和洽的经由,好比我对这个男生的看法。

    “你不用等我了,我今晚不回去了。”

    啊?我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和程骅,体内的酒精似乎在发酵,涨得我脑壳发晕。

    “好,你们走吧。”阿康一把揽住我的肩,“我们也要回去了。再见,以后有时机再见。”

    然后,阿康连再见都没有让我有时机说,拖着我便走。

    “喂,你干什么?”走了一阵,我不悦地拉住阿康的手,让他停了下来。

    “傻瓜,没看到他们想独处,有许多话要说吗。”

    “可是,明天说不行吗?现在都好晚了,等回到宿舍都深夜了。”

    “你呀,他们是晚上也想在一起,真是个小傻瓜。”阿康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头。

    啊?我似乎被什么巫师的棒子点中了一般,有好长时间不能回神,他们是要……

    “小念,我们今天晚上要不要也在一起——”他搂住我。

    “什么?”我尖叫作声,脸瞬间变得滚烫,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肩上,“想都不要想!你这个……这个……”

    “那我们总是要在一起的嘛。”他一只手抓住我的两只手,防止我再次行凶。

    “什么呀,不行!你怎么现在满脑子的这种思想,一点都不康健!”

    “那我们总要完婚的呀,完婚了你还说我思想不康健啊?”他一副挖苦的口吻。

    “那完婚……完婚是完婚以后嘛,横竖完婚前……完婚前……完婚前就是不行!”说我思想守旧也罢,横竖我不认同婚前的性行为。

    “那我去找别人婚前性行为,你会同意?”

    “哼,那你也不用来找我了。讨厌,你怎么这么讨厌!”抽脱手来,禁不住又打了他一拳。

    “知道一件事吗?你现在变得越来越暴力了。”他俯在我耳边呢喃。

    什么呀,我哪有暴力啊,真是的。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在变了。我喜欢这变化,因为这变化而欣喜着。

    银杏叶黄了,落了,天气徐徐冷了。

    十月的时候,阿康去考了gre subject,然后他一直准备十二月份的gre考试和来年的托福考试。几个月里,我一直陪他学习。

    “你真要放杨康出国去啊,我看你比他还用功。”于悠有天诉苦我都没有时间陪她逛街,整天只知道学英语。

    “总要让他考考试试吧,报名费什么都交了。”我不能让阿康的怙恃还没见到我,就失望吧。

    “你还真放心啊,你效果不错,英语还这么棒,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出去?”

    “如果对阿康不放心的话,那我会对这个世界都失望了。阿康也说,让我一起出去,可是我想结业后,就不再用家里的钱了,我哪有那么多钱出国。”从大一开始,父亲都市每半年给我的帐户打一次钱,学费和生活费都绰绰有余。可是,我究竟不是沈朵,结业之后我不能再用他们的钱了。

    突然间想起来,已经良久都没有和家里联系了,只知道沈朵大学结业后留在了上海,母亲总是往那里跑。

    冬天的第一场雪,在阿康的考试的前一天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那天上午没课,我在图书馆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实在,心里一直都存着一丝荣幸,如果阿康没有考好的话……可是,我相识他的水平。如果阿康一旦出国,我们将会有几年的疏散。

    刚回到宿舍,电话就响了。

    “喂,我找沈多。”

    “我……”这是——“我是沈多。”

    “我是你陈伯伯,还记得我吗,你爸爸的同事?”电话那头是一个嘹亮的男声,是陈伯伯特有的大嗓门。

    “陈伯伯,您有什么事吗?”

    “你爸爸病了,是肝癌晚期,你回来看看他吧,他很想见你……”

    晚期肝癌?我眼前一阵发黑,话筒从手中掉了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去请的假,怎么拿了钱连围巾都忘了戴便赶往火车站,到了火车站才想起来,我忘了通知阿康和于悠。可是,给宿舍里打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

    “爸爸……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在颠簸的火车上,我的脑子乱哄哄的。奶奶已经脱离了,现在,连父亲也要脱离吗?

    “……你爸爸拒绝作化疗,你回来劝劝他,他真的很想见你,可是你也知道你妈妈……”

    抵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我下了火车,打车直奔父亲住的医院,耳边总是响起陈伯伯的话。为什么父亲不愿治疗,是怕花钱吗?家里应该有些钱吧,如果真的是没有钱,我可以去打工自己挣学费。为什么?为什么?

    我在陈伯伯的指点下来到父亲住的病房,可是在房门口,我却停下了脚步。见了父亲,我说什么?从小到大,与父亲没有亲近过,可是我能感受到父亲对我的态度与母亲的差异。可是自从高考前那次事件之后,和父亲的关系一再疏远,甚至于连假期都不再回家……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进去之后说什么,门却开了。

    我怔怔地看着站在眼前的女人,那是我良久没有见过的母亲。几年没有见,她照旧以前的样子,衣饰得体,头发也梳得整齐,漂亮如昔。只是说不出来的原因,总以为她好憔悴。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像以往一样冷淡,一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哦,”我轻轻颔首,咬了咬唇,“妈,我回来了。”

    “那进来看看你爸爸吧。”她让开门口,让我进去,然后从我身边走了出去。

    我轻轻地走进房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我那曾经英俊儒雅、潇洒倜傥的父亲,我那是个医生的父亲,现在是一个病人,一个晚期肝癌病人。如今,他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而眉头紧锁,面色灰败。

    “爸、爸爸,爸爸,我回来了。”

    父亲逐步睁开了眼睛,眼珠转动望见了我,连忙笑了。

    “小、小多,你回来了。”

    我走上前去,在父亲床边坐了下来,仔细地看着父亲的面目。父亲的脸消瘦而憔悴,曾经光洁的额头已充满皱纹,茂密的乌发也白了一半。一年多没有见父亲,他居然像老了十多岁。我那英俊年轻的父亲,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爸,爸爸。”我握住父亲的手,眼泪滴在他的手上,那手已经干瘦如枯枝了。

    我那曾经让我又爱又恨的父亲,真的要死了吗?

    下午 两点十四分

    下午两点十四分,我打开衣柜选衣服准备出门。

    从小到大,我的衣服都只是够穿而已,直到遇到阿康。他总喜欢买工具给我,衣服也是。完婚之后,江恩也喜欢买衣服送我,都塞满了衣柜。可是,我寻常少出门,而那些衣服又过于华美,一般的场所基础无法穿出去,所以那些衣服十之有九都是崭新的。

    我对着一柜子的衣服发了几秒的呆,最后照旧拿出一件蓝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仔裤。这t恤和仔裤也是阿康买的,当年这条vero moda的仔裤,花了阿康近四百块钱,为此他吃了一个月的素。

    “阿康,阿康,为什么会酿成这样?”我抚摸着裤子上的小亮片,想起他买衣服时的神情。他说他喜欢看我穿得漂漂亮亮的,喜欢我吃的饱饱的,喜欢我脸上天天都带着愉悦的笑容。

    所以,谁人冬天的早上,当阿康望见我神情模糊的样子时,他心疼地拥我入怀。

    “阿康,爸爸……”我搂着他的脖颈,完全忘记了我们是在医院的大门口,忘记了阳光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

    “我都知道了,看看你,是不是昨天都没有睡觉也没有用饭?”他从他脖子上解下围巾,帮我系上,“你尚有我呢,我不会脱离你的。”

    “康……”我感受到那温暖,心里的不安宁突然间消失无踪。我不禁微笑了,忽而想起来一件事来,“对了,你怎么会过来的?”

    “考试完去找你,于悠告诉我,我马上请假过来,然后遇到了他。”阿康脸上的笑意消失,生动的眼睛深沉地看着我,然后松开了我,闪开身子,指了指身后的人。

    “就是他。”

    他?我看已往,清冷的阳光之下,那人的脸显得苍白。

    “江……江恩?”我呆住了。这小我私家,总是不经意地泛起吗?

    “走吧,咱们找个地方去用饭吧,”像是为了批注所有权似的,阿康揽住我的肩,亲昵地对我说,“你脸色好难看。”

    我们找了一家饭馆用饭,吃完饭阿康和江恩都去买了鲜花和水果,说要去看父亲。我把他们带到病房,父亲说要和阿康谈一谈,居然要我和江恩出去。

    “你就出去吧。对了,”阿康推我出门,轻声说道,“上次你和他要谈什么没谈成,今天是个时机,他可能有话要对你说。”

    江恩有话要对我说?可是,我和他之间又有什么可说的?我和江恩踱出医院,在人行道上逐步走着。

    江恩的脸苍白又憔悴,一双晶亮的眸子变得黯淡无神。为什么?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母亲还告诉我,他和沈朵要完婚了。

    “你怎么会过来?”实在,我是想问他为什么会和阿康一起过来。

    “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刚脱离,厥后又遇到杨康,所以就和他一起过来了。”他说完,抿着嘴角想给我一个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感受那笑容好苦。

    “那,为什么反面沈朵一起,陈伯伯说我爸的情况很欠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叹气,眼睛有些湿了,“可是,沈朵都不愿回来看爸爸。跟沈朵一起长大,我也知道她的性情,如果是因为我的话,我可以回学校去,横竖我也快要期末考试了。你知道,爸爸那么疼她,他的日子不多了,他真的很想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能见见沈朵。”

    从小妈妈就讲孔融让梨的故事,我是做惯孔融的了,为了不久于人世的父亲,我也愿意让她。

    “你真的愿意,真的愿意我这么做?”他迟疑地。

    为什么不呢?父亲病得那么重。

    “你以为我能做到吗?”他怀疑地问。

    “虽然,她那么爱你,你说的话她一定会听。你不会忍心让一小我私家眼巴巴地躺在病床上失望吧,好吗,江哥哥?”不经意间,我叫出了许久以前我对他的称谓。

    “她那么爱我?”他重复着我的话,笑容却苦涩,“好吧,我会去做,你放心吧。”

    “谢谢你,江哥哥。”我致谢,极真诚地谢谢他。

    就在那么一个瞬间,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仍是初识。

    “吃栗子吗?”他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谁人挥着铁锹翻动热腾腾的栗子的小贩,“还——喜欢吃栗子吗?”

    我颔首,心头不知为何涌出一股酸楚的感受。

    “我记得,你说你要出国的,外洋生活欠好吗?”为什么你会比以前消瘦了那么多?“是不是,在外洋没有糖炒栗子卖?”

    他曾经说他要去外洋念书,说要寄礼物给我,还说要带我去看埃菲尔铁塔。然而,他爽约了。

    他似乎也记起那些事,脸色发窘。也许是为了掩饰,他快步走上前,买了一包栗子。

    他还像以前那样剥掉栗子壳给我吃,我理所虽然地接过来吃。依稀熟悉的场景,却已经是两个差异的人。

    “这个都市变化好大,我都快不认得了。”他轻轻道。

    “是啊。”我应道。实在,变化大的岂止是都市,尚有人。十五年前,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那时候,我不喜欢她,因为这里许多几何人,这里没有家乡的原野小河,没有我亲爱的奶奶,这里有的是不喜欢我的怙恃和姐姐。可是,当我终于脱离这里许多天之后再回来,却发现,原来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怨了,原来这个都市,无论我喜欢不喜欢,她已经在我心目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你看,现在绿化越来越好了,都市广场越来越多了,越来越漂亮了。对了,我们家以前住的地方已经酿成一个好大的百货商场。没有想到吧,几年的功夫,就可以变化这么大。”

    “你也长大了。”他淡淡道。

    “是啊,我长大了。”大得开始交男朋侪,快要大学结业了。“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你和我,“就像这个都市,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听到他的叹息,心情无论如何也欢快不起来。“江哥哥,在外洋,有糖炒栗子卖吗?”

    “可以买到,但味道不如这里的好。”

    “我也这样认为,外国的栗子怎么会有中国的好吃呢。阿康也喜欢吃栗子,一到冬天,他就经常买栗子叫我一起吃,他还老跟我抢。”有一次,我攻克了所有的栗子,不让他吃,效果那天晚上因为吃的太多,肚子不舒服,全吐了出来。我才知道,原来他跟我抢着吃,是怕我吃坏肚子。

    “你很喜欢他?”他突兀地问道。

    “我喜欢他。”我坦白道,突然以为“喜欢”已不足以表达我和阿康之间的情感。“我想,我爱阿康。”话一出口,才惊觉我和阿康之间从来没有说过爱与不爱的话题,我们只是很笃定的认定了对方。

    “你爱他……那就好,我放心了。”

    放心?你放什么心?我疑惑地看着他黯然的神情。

    “杨康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值得去珍惜。”他真诚地说。

    我虽然知道,我会的。没有人知道,我有多在乎阿康,是谁人清朗而青春的生命,给我昏暗单调的生活打上了最鲜亮的底色。

    “那就好好爱他吧,江哥哥祝你们幸福。”他把放栗子壳的塑料袋扔进路边的垃圾筒,把剩下的栗子放到我的手上,“这些栗子,是你们的。”

    “江哥哥……”

    “小多,”他拍拍我的肩,“能再望见你,真好。”

    他想说些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让我读不懂的心情?我是缓慢照旧敏感?我不懂了。

    “以后,就叫我江哥哥吧,像以前那样,把我当成一个你可以信赖的哥哥。”

    “那,”我颔首,“以后你和沈朵结了婚,我还叫你江哥哥。”

    “好的,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叫我江哥哥。”他笑作声来,却背过脸去。

    我一小我私家捧着热乎乎的栗子一路走回医院。带回爸爸病房的,除了栗子,尚有明亮而愉悦的心情。

    下午的时候,父亲把母亲、我尚有阿康都叫到他的病床前。

    “家里本有些积贮,两个孩子上大学也用得差不多了。”父亲半坐着靠在枕头上,逐步说道,他的声音低弱却很清晰。

    我惶惑不安地拉紧了阿康的手。父亲在做什么,岂非是交待后事吗?阿康一手握紧了我的手,另一只手拍抚着我的肩,像是在慰藉,又像是平定我的紧张。

    “沈朵已经事情了,沈多再有一年半也结业了,阿秀你还可以上几年班,所以我把家里的钱分成了三份。”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三个存折,抽出两个,继续说道,“这是沈朵和沈多的,沈多多一点,因为她还没上完大学。这个,”他指着剩下的谁人,“是给阿秀你的。”

    “爸!”我叫道,随之泪水冲刷下脸庞。“爸,我不要!你拿钱做手术啊,你不能把钱都给我们……”

    “爸是医生,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纵然做手术,乐成的几率……”

    “不,爸爸,如果做手术能够多活一些时间……”我铺开阿康的手,站起来转向母亲,泪眼中看到她的脸仍像已往那样面无心情地看着我,“妈,你忍心看着爸爸死去……”

    “沈多!”父亲喘着气打断了我,“你想让爸爸毫无尊严地在世吗?小多,我宁愿像现在这样死去。”

    “可是爸爸,”我用手背擦掉面颊上的泪水,哽咽着,“爸爸,我还没有大学结业,我还没有开始赚钱,我还没有……”我泣不成声。

    “小多,你真的长大了。”

    在哭声中,我听见父亲开心的叹息。

    我长大了,当我终于可以不去在意以前的事的时候,你却要抛下我了。

    我始终都记得那天父亲昏暗的脸上那朵愉悦的笑容,尚有母亲始终苍白的面目和无神的双眸。

    “杨康,”那天,我们去火车站之前,父亲紧拉着阿康的手,“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家沈多,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享过什么福……”

    “爸……”

    我任父亲把我的手放入阿康的手中,心中千回百转。

    “爸爸祝福你,获得真爱,一生幸福。”

    泪眼婆娑中,我望见父亲满足地笑了。

    我只在家待了一天,便在父亲的敦促中和阿康一起坐火车回学校了。我一直都记得那天下午好冷,阳光被乌云遮住,天空变得灰灰的。阿康说天气预报报道晚上会有雪,也许,这是下雪的前兆吧。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对于父亲,我从来没有真正地怨恨过,纵然气他不理他,也只是在他生活的很好的时候。他欠好的时候,我自己也不会开心。这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吧,这就是血浓于水的原理吧。

    “还惆怅吗?”

    火车上,阿康扳过我朝着车窗外的脸,痛惜地说:“今天你哭的太多了。”

    “康,”我放松自己,靠进他的怀里,“为什么生活从来没有给过我十足的欢喜,它总是这样让人悲喜交加,让人好不容易快乐之后再重重地敲上一棒。”

    “因为这样,人才会长大。只有在痛与快乐中逐步长大的人,才更明确生活。”

    阿康像一个哲人一样说话,说得我想哭又想笑。

    “对了,你的考试怎么样?”突然想起,他考试的事。

    “你想我考怎么样?”他对着我的眼睛,眸子里只有淘气。

    “我能想你怎么样,哼!”知道他又在试探我,关于出国的事,虽然我已经挑明我愿意让他出去,可他总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原来我想出不出国都无所谓,可是现在发生这种事,我怎么能放心地出去呢。”他抚摸着我肿胀的双眼,一向阳光的脸变得严肃起来。

    “康……”一种叫作感动的情绪突涌在胸臆间,让我情不自禁地伸脱手搂住他的头颈。许久之后,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康,你出国还早,我们现在别思量那么远的事。我是很矛盾,我不想你出去,因为你一去就要去良久。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让伯父对我失望,他已经对我失望过一次了。康,你懂吗?”

    “我懂,我知道你最体贴我。”

    “所以,康,就让我们顺其自然,如果你考上了,就出去,如果考不上,我们就完婚,好吗?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的缘故,居心考欠好,康你懂吗?”我只愿你对我的心,永远都如今日。

    “那就让我们顺其自然,从现在开始,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要快快乐乐地生活,欢快奋兴地过每一天,好吗?”

    “嗯。”我在他怀中重重所在头。

    不如意事十之**,那我们就常思一二。这种对生活的态度,是阿康最推崇的。

    父亲没有活过那年的冬天,我不知道,沈朵有没有回去看过他。我是在期末考就要竣事的时候,划分接到了母亲和陈伯伯的电话。

    “你爸爸晚上走的,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前一天的时候,他还跟我讲起你,还吃了一碗**汤,他还说明天还想吃。可我第二天去他的病房,才发现他全身一点热气都没有了……”母亲口吻淡淡地,似乎在叙述别人的生死。

    “你爸的后事有我们,他希望丧礼少花钱节约点,你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你爸也不希望影响到你考试……”陈伯伯的大嗓门也降低了许多。

    寒假来到了,阿康陪我回家。

    再见到母亲,我吓了一跳。这么短的时间,不到五十岁的她,却有了七十岁的憔悴。头发险些白了一半,没有像以前那样梳得平整,乱乱地披在肩上;脸上纵横的皱纹似乎是在这十多天内描绘而出,曾经光洁的面颊变得毫无光泽,嘴唇上没有了一点血色。

    “你回来了。”母亲没精打采地让我们进门,慢吞吞地从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到桌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们问道,“你要回来过年吗?”

    “不是的,伯母。”阿康接过话来,“我想带她回去见我的怙恃然后文定,年就在我们家过了。伯母,你不阻挡吧?”

    母亲摇头,看着阿康,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丝神采。

    “你好好待沈多。”她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忽而又紧张地看着我,“你不会去抢你姐姐的男朋侪,是不是?”

    我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抢过沈朵的男朋侪?看到母亲那忙乱的眼神,我又有些恍然,岂非是江恩?

    “妈——”

    “你立誓,你不会抢别人的男子?”母亲牢牢地盯着我,眼神是我没有见过的恐怖。

    “妈,我从来没有抢过沈朵的男朋侪,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我立誓!”母亲指的是江恩吗?我以为可笑,我从来都没有对江恩有过觊觎之心,况且,我有阿康了。“妈,我希望江恩能和姐姐完婚,我对江恩也这样说过,是真心话。”

    母亲松懈了似的坐回椅子上,眼神在瞬间不再凌厉,整小我私家又变回谁人凝滞的样子。

    我看着她,才知道,谁人曾经漂亮的母亲已经一去不返了,现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苍老的妇人。

    母亲说她要和沈朵一起过年。至于我,我想去那里过年她都不体贴。文定的事,横竖死去的父亲同意,她也无从阻挡。

    就这样,我随着阿康去了南方。在那里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呢?

    下午 两点二十分

    下午两点二十分,我换好了衣服。

    我看着镜子里谁人无神的女人,不禁有些受惊。以前合身的衣服,今天穿在身上,竟有些晃悠。如果阿康见到我这副样子,他会不会惆怅?

    “伯父,您放心,我会待她好的,一辈子待她好!”

    曾记得,阿康在父亲的病床前,如此保证。

    究竟,是谁没有给谁时机?

    “相信我,我会给你最好的依靠。”

    谁人时候,我相信他,相信他的每一句话。谁人时候,我很懦弱,懦弱到只想依靠他,自己什么都不想去想。

    “放心,有我呢。”他总是会这样说。

    纵然这样,有的时候,我照旧会忧愁,好比那年第一次去见阿康的家人。

    “我怙恃人很好的,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只管阿康一再保证,在去他家的火车上,我仍是惴惴不安。那次约好了和杨伯父晤面,我却没有泛起。他们一定不会对我有什么好印象了。

    不安的心情在见到杨伯母的瞬间离我而去。她是那样一个清静而慈祥的妇人,整小我私家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宁的气力。也许,她没有母亲漂亮,她样貌普通,可那“母亲”的味道是我的母亲所没有的。看到她的时候,我竟有一种想扑进她怀中大哭一场的激动。

    “孩子,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可不要拘谨。”一晤面,杨伯母就拉着我的手,亲热地跟我说着话。“想吃什么呀,就告诉我,告诉杨康也行。”

    “杨康要是欺压你,你告诉我,我教训他。”杨伯父在一旁说道。

    杨伯父身材高峻而魁梧,微微有些发福,但没有给人肥硕的感受。他和杨伯母都是大学的西席,两小我私家身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静气质。

    “天哪,那以后谁来宠我?”阿康在旁边怪叫,眼睛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阿康的爸爸妈妈以极大的热情接待我,给了我最温暖的体贴与呵护,让我忐忑的心平定下来。那或许是我人生中最圆满的日子了吧,过往的郁结竟像春日的冰块一样逐步融化。

    早上的时候,我和阿康会陪杨伯父杨伯母一起去公园晨练,然后一起回去早餐。吃完早饭,阿康会带我出去逛街,去见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南方都市,去找寻他生长的痕迹,去认识加入他生命的人。

    有的时候,杨伯母也会一起去,那肯定会是一次大采购。她总会给我买许多衣衣饰品,她总会笑着说,她喜欢看到女孩子穿得漂漂亮亮的,她说她一直遗憾没有女儿让她妆扮,而我的到来不再让她有遗憾。

    杨伯母给我买悦目舒服的毛线,说要在春节时让我穿上漂亮的毛衣。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边看电视一边绕毛线,阿康说那情形就像一对母女。就在准备过年的那些忙碌的日子里,杨伯母居然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给我织出了一件毛衣。我穿着合身的毛衣,竟有想哭的激动。从小到大,母亲从来没有给我织过哪怕一条围巾呢。

    她就是那样一个让你感受到自在的人,她总会把她的体贴让你合理的接受,她就那样毫无保留得把她的喜欢体现出来。

    我终于知道,母爱究竟是什么了。

    知道我爱吃鱼,于是天天中午的饭桌上总会有差异做法的鱼。杨伯父杨伯母都是善厨的人,普通的食物在他们的手里都能酿成鲜味的菜肴。于是,我的饭量一再增大,一个星期,我居然长了五斤肉。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酿成大胖子?”有次,我笑着对阿康说。

    “女孩子,胖一点悦目。”杨伯母拿着还差一个袖子的毛衣在我身上比了比,温柔地笑着。

    “妈,你不知道,她以前跟猫食差不多。尤其到了夏天,一顿饭只吃几口就说饱了。”阿康一边盯着电视画面,一边说道,“要不是我天天监视她用饭,现在肯定快成芦柴棒了。”

    “什么呀,我哪有那么瘦。”还芦柴棒,我瞪了他一眼。

    “你伯母就喜欢胖乎乎、小酡颜扑扑的女孩子,所以,这个寒假,一定要把你养胖了。”杨伯父看完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插嘴道。

    “你就多吃点,再胖我也要你。”阿康看着电视心不在焉地说。

    这小我私家!在他怙恃的眼前,他也什么话都敢说。我的脸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伯母,您教我做菜好欠好?”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只教沈朵烧菜。而我,就只认真洗碗。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母亲中午有事没有回来,父亲让我煮些利便面,效果冷水锅我就把面下了进去,让父亲苦笑不得,这件事也被当成笑话讲了良久。

    可是,几天后的事实证明我确实没有做菜的天分。第一天进厨房,杨伯母让我资助切土豆丝,我就在自己手上割了几道口子,清炒油麦菜我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也放进去烧了。阿康一边把创可贴帮我贴在手上,一边笑称家里不用买肉就可以吃到荤菜了。

    第二天,杨伯母要做**,让我把**肉切成丁。我迟疑了良久,好为难地小声问旁边资助打下手的阿康:“一定要切成‘丁’字形吗?好难啊。”况且我照旧初学。

    阿康眨眨眼,不解地看着我,突然他爆笑起来,丢下手中洗的菜,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嘛?再笑,我就生气了。”我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可是,他也不用笑成这样来损我。

    “妈是让你把**肉切成块儿,不是切成‘丁’字。啊哟,我的小姐,我记得我请你吃过宫爆**丁啊。你学习上的智慧呢?妈妈,你能相信吗,小念她险些每门作业都能考九十分,你能相信吗?哈哈哈……”

    天哪,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行了,杨康,别笑了。”杨伯母忍住笑意,走过来从我手中接过菜刀,“每小我私家都不是生下来就会做事的,而且每小我私家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短处。小多厨房里的事做欠好,可她学编织学得很快,是不是?”

    “对啊,有什么可笑的,你会织毛衣吗?我已经学会了,哼!”我神气地对阿康哼道。那天,买毛线的时候,我还特地买了织围巾的毛线,想学着给阿康织一条围巾。

    几天之后,阿康便不许我再靠近厨房了,除了洗碗筷。

    “你和厨房八成相克,可别去了,横竖我学会做饭就行了。”他一边帮我换创可贴一边说道,“有点小伤不怕,把厨房点着了可怎么得了?”

    他是在取笑我开煤气却烫着了手。

    不出去的时候,阿康就翻出那部不知道看了几多遍的《射雕英雄传》再温习一遍。通常是我一边织他的围巾,一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一下电视,他总喜欢拿一些零食,什么瓜子啊,开心果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放到我嘴边,跟我闲聊。

    “实在这歌儿应该这么唱:早已明知对他的爱,开始就是应该……”

    “什么呀你,改动人家歌词。你别捣乱,让我好悦目电视。”我打断他,以防他说出一些肉麻的词。这时候,正演到杨康在铁枪庙中毒,穆念慈来见他最后一面,在他死前,给他唱那首悲悼的《肯去肩负爱》。“阿康,你说,杨康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穆念慈?如果他爱她,以前有那么多时机,为什么欠好好掌握。”

    “哎,如果我中了毒,”他凑到我身边,鬼兮兮地问,“你会不会像穆念慈那样给我换血?”他讲的是杨康中蒙古毒的时候,穆念慈给他推宫换血的事。

    “那,太平盛世,你什么时候会中毒呢?”这小我私家,不知道整天想些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我像杨康那样死了,你会怎么办?”

    “阿康……”我的心里一沉,放下了手里的毛衣针。

    “人生有许多几何事都无法预料,就像戏里的杨康,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会猝死在铁枪庙里。所以,小念,你会怎么样?” 阿康轻声说着,一副伤心的口吻。

    电视里,穆念慈伤心地看着躺在墓穴里的杨康。

    “小念,如果我死了,你会爱上别人吗?”他继续问。

    我无法言语地看着他。他……他都在说些什么呀?

    “小念……”他拿开横在我们中间的毛线活,抱着我的脖颈,双肩一抖一抖地。

    “康……康,你不要吓我,好欠好?”我无措地环住他的腰,抚摸着他的背。“康,你怎么会死呢?你又不是杨康,我是说你又不是谁人坏杨康,你怎么会死呢……康……纵然你死了,我也不会爱上别人的……你死了……”

    怎么办?阿康他没有哭吧?我的鼻子酸酸的,竟也想哭了。

    “康,你死了我也会死。”我不假思索地说出来,说出来竟然以为这是理所虽然。奶奶死了,如果阿康也死了,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像他那样对我好?

    “呜……呜……”

    嗯?他是在哭,照旧在笑?哎呀,突然醒起他是在开顽笑。讨厌,我一把推开他,望见他的嘴巴咧得大大的,闷笑到险些下巴脱臼。

    “讨厌讨厌,你真讨厌……”我一拳打在他的肩上,然后禁不住又打了一拳。

    “我闹着玩的,”他没有阻止我的行凶,还一径地笑着,“对不起对不起,别生气了,好欠好?”

    “以后,”我停手瞪着他,“以后别说这样的话,多不祥瑞。你还笑!”

    “这么迷信啊?好好,我不笑了。”他忍住笑意,认真道,“小念,我是说真的,虽然我很开心你这么爱我,可是,我不认同你这种做法,我希望你能有完整的人生,纵然没有我,你也能够继续快乐地生活,能够完婚生子,你懂吗?”

    “阿康……”

    “如果你爱一小我私家,你就会想尽一切措施替他着想。小念,我很自私,纵然有一天我不在了,我也希望我能活在你的影象里。不外,”他挑高眉毛,“那至少是五十年之后。”

    “讨厌。”我瞪视着他,心里却涌出一股暖流。这是阿康,是我爱的人。

    “还记得高中学过的一篇课文吗,丈夫为了不让妻子伤心,希望妻子死在自己之前。所以,我也会这样选择。”

    “阿康……”

    我望见阿康眼中的炽热,我居然再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注视着他,看着他的脸逐步在我眼前放大,直到他的唇轻轻地贴上我的。我感受到脑子里轰然一响,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恋爱呵,这就是吧。

    一秒钟,照旧两秒钟,我不知道,恍然间,阿康已铺开了我。我受惊地捂住嘴巴,一扭头才望见原来是杨伯母回来了。

    天哪!

    “我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杨伯母换了拖鞋,看了我们一眼,向卧室走已往。

    “伯母她……”伯母没有望见吧?我怎么没有听到开锁的声音。我又羞又窘,期望着伯母她什么也没有望见。

    “老妈回来的真不是时候,不是说还要去大伯家看奶奶吗。”阿康嘀咕着,然后扬声喊道,“妈,您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你不想妈回来,是不是?”杨伯母脱掉大衣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康和我。

    “谁人,您谁人……”我支支吾吾地,想问她又不知怎么问出口。

    “谁人,妈,说好我做饭的,您这么早回来了?”阿康的脸也红红的。

    “不希望我回来,是不是你们在家干什么坏事了?”杨伯母的神情怪怪的。

    “我们哪有,妈。”阿康叫道。

    “哪有啊,妈,我们……”天,我刚刚叫什么了?哎呀,天哪,我今天怎么了?我的脸好烫好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瞪着阿康笑容满面的脸。

    “妈,快给改口费。”

    阿康在一旁起哄,气得我只想打他,可是在杨伯母眼前,我又无法脱手。

    “妈,要否则我们今天就文定吧,横竖口也改了。”阿康嘻笑地看着我的窘相。

    “也好啊,选日不如撞日。小多,听杨康说你怙恃也已经允许了,这样的话,我们就今天文定。”杨伯母开心地拿起沙发旁小几上的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那咱们今天去外面用饭,再叫上你大伯他们一家,还要再请谁呢……”

    “我……”怎么说着说着到文定了,可是……

    “怎么了,你不想文定吗?”阿康握住我的手。

    不是的,只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我没有想到这么快。

    “我只是想向所有人宣布我的所有权,你贴上我的标签,我才放心啊。”阿康对我眨着眼睛。

    “康,我有那么好吗?”真正好的那小我私家是你啊,我在心里说。我望见他颔首,莫名生出一股暖暖的感动。我环视四周,为这温馨的家庭而心动。“康,你不会忏悔?”

    “我要的只有你啊,傻瓜。”

    阿康附在我耳边轻声说。我抬眼望进他的眼眸里,痴痴地看着他。

    我们就这样文定了。

    没有什么仪式,只是和阿康的祖母和大伯大伯母一起吃了顿饭。他们都只是很寻常很普通的好人,待我也很亲热。

    阿康的伯母还把我推到了祖母的眼前,把我的手放到老人家的手里。

    “婆婆,这是您未来的孙媳妇儿,看看俊不俊?”

    祖母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中气十足道:“俊!眼睛大!”

    各人都笑了,我红着脸,也笑了。

    “第一次晤面,奶奶没什么好工具送你,”奶奶铺开我的手,伸手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这条金链子,陪了奶奶几十年,今天就送你了。”

    “奶奶!”我推拒着,“奶奶,我没有戴过首饰……”

    “你奶奶都叫了,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奶奶执意地把项链塞到我手里。

    “奶奶……”

    “奶奶给你的晤面礼,不收她老人家要伤心的。”阿康走过来,接过项链帮我戴上,“***意思,是想圈住你,以后都是我们杨家的人。”

    “谢谢奶奶。”阿康俯身抱住奶奶,撒娇着说,“奶奶,你以后也要多疼你的孙媳妇儿。”

    “虽然疼,你们这些孩子奶奶都疼。”奶奶满是皱纹的脸笑起来像是一朵花。

    我从来不知道一家人原来可以这么快乐的,只是吃一顿饭,原来可以这么开心。

    “在想什么?”回去的路上,阿康问我。

    “在想幸福。”我轻声说,“从来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这么幸福。爸爸妈妈这么疼我,”我已经改口称杨伯父杨伯母爸爸妈妈了,“奶奶这么疼我,大伯和大伯母也这么喜欢我。我一直以为,我是不招人喜欢的,连我的家人都不喜欢我,可是,现在我可以这样幸福。”

    公共汽车外,还在飘着雨丝,空气湿润而清冷,但街道两旁挂着的红灯笼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年节,也在冷阴的空气中注入了些许喜气。过往的行人往复急遽,大包小包地购置年货,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

    “知道为什么吗?”阿康神秘地说,“那是因为你盛情,那是因为你善良不记仇。所以,上帝说:就让这个孩子以后幸福地生活吧。”

    “是这样吗?”

    “是的。”阿康肯定地说。

    那,就让从前的不愉快以后消失,从今以后,我要幸福地生活。

    我微笑着握紧了阿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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