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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玲珑就以为自己的心直直沉了下去。情绪一落千丈,她马上没精打采,却照旧强撑着问了观琴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

    观琴两眼牢牢盯着那绣图,颔首道:“确定。公主出嫁时身上穿的贴身衣物,也是这种绣法,不会有错的。”

    桂玲珑听得心里更沉,倒省得再问了。

    一时间,房间被寂静笼罩了。

    观琴看了好半天绣图,才恍然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桂玲珑,眼光中充满好奇,却见桂玲珑神色不定,满身散发着一种极重的气息。

    “公主……”她担忧地讷讷启齿,却不知该说什么。

    桂玲珑顾不上体会她的情绪,招招手让她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了她一人,桂玲珑便拿起绣图,走到卧榻边颓然倒了下去。

    竟然真是穆贵妃的手笔!

    她不得不又回忆起新婚之夜的蹊跷来。那时只以为万分庆幸,却从未想过还会有此外内情!

    那晚长孙皖没有碰她,却取走了她的贴身衣物。

    桂玲珑想起长孙皖看着她的贪婪嘴脸来,心里满满的都是厌恶,现在却又增了忧虑。

    得是什么理由,能让长孙皖弃她这到嘴的肥肉掉臂,而只是拿了她衣物了事呢?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纵然在长孙皖这样好色又急切的人眼中,那衣服也是件无上的宝物。那是穆贵妃绣的,偏偏长孙皖又是个识货的……由不得桂玲珑不去想那衣物上到底绣了什么。

    心里纷庞杂乱的,纠结难当。

    正心无力身也无力间,小盛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主,您要的工具来了。”

    桂玲珑不想起身,便付托他端进来放到窗边的桌上。待他进来又退下了。才又委曲打起精神,将那幅画像找了出来。

    一个秘密不知道,就先解开另一个好了。

    她忍着难闻的气息,徐徐将画浸入了血中。

    约莫一刻钟后,她才将画取出,用杆子挑了晾在窗外,暗红色的血滴滴落,被风吹得四处飘洒,绿茵白花的草地上就绽开了朵朵红花。桂玲珑迷蒙地望着那一点点红,模糊地想起了北金山谷中燕支花盛开的美景。

    昔日再优美。如今也只不外如过眼云烟,那些真切的情感与幸福,现在只能想想。却再也触碰不到。未来又会怎样呢?桂玲珑不是气馁的人,但眼前发生的种种,总让她有一种欠好的预感。

    在妙想天开中,画像上的血迹徐徐凝固、变干,桂玲珑看了一会在风中斜斜飞扬的画。终究照旧颤着手将画收了进来。

    一列列娟秀规则的字泛起在她的眼前,她却下意识地不想去看。但这样的情况下不看还能怎样,与其掩耳盗铃,还不如让狂风雨来得更快点。

    所以她终究照旧看了那画上写的工具。

    妾身慕容氏华,与外人私相授受,实有辱门风。愧对怙恃生养,祖宗兄弟。然痴活一世,终不甘恭谦隐忍。寂寂无闻一生。况如今遇君,心心相许,相爱相知,终决意一赌为快。此去不求功名利禄,但求朝朝暮暮。知己一生。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乞天垂佑,怙恃安好,宗族兴旺,使无挂怀也。华涕泗留。

    一大段叙说自己为何远离、忧心怙恃的话后,语气一变,转而写自己虽然决议脱离,但从药师谷获得的工具,照旧留在药师谷。当年祖父曾单独教授了武功医术,本应由自己传于后人,如今却不能了,思来想去,只好用笔写下,希望后人有缘得之云云。后面字体又转小,竟是在画上纪录了不少药方与武功。

    桂玲珑略略读过,不禁拿着画提倡呆来。

    从开头的一段话中,不难看出这慕容华实在是个起义又爽性的人,不愿走怙恃家族部署的平安嫁人、相夫教子的蹊径,反而希望与爱人朝朝暮暮,长相厮守,并为此离家出走。这种精神,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很稀有的。桂玲珑又想到长孙楷年轻时是个仗剑任侠的性子,两人投缘,就不希奇了。

    尔后面一大段为了宗族家业思量的话,又显示她是个思虑缜密、有责任感的女人,再加上奇异的风姿气质、姣好的容颜性格、祖传的医术武功,这手字和藏匿秘密的绣图手段,桂玲珑不禁慨叹,刘玲珑实在是有个很了不起的母亲啊。

    至于厥后不知怎么又惹了先皇——桂玲珑现在也以为很可明确,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单看博乐侯只凭一个石室就对她念兹在兹,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虽然了,博乐侯这种文人是有点喜欢挂怀理想中的人物。

    她又陷入了沉思。

    既然是这样一个心思玲珑的女子,怎么会不为子女思量!恐怕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值得深究。

    这么一来,长孙皖手里的工具就越发非同一般了!一定要拿回来,现在单是想想他拿着自己的贴身衣服,桂玲珑就以为不舒服。

    一想就想到了晚上,长孙皓满身疲劳地溜进来的时候,桂玲珑正盘算着怎么找个捏词让他明晚不要来,她想偷偷去见郑太医。慕容华留下的武功中提到了连云纵,她看了之后解了不少疑惑,也是想趁这时机练练身手——要是诸侯真要闹起来,会轻功可以溜得快些,保命的时机也大些,横竖当下这局势,做什么她都以为有用。

    不意她还没启齿,长孙皓先说起来,“后天岸芷轩就要拍卖了,你和博乐侯也要去见带消息给你们的人,我不放心,”他说着揽了揽桂玲珑,道:“我明天先部署人进去,以防万一。”

    桂玲珑自然不会阻挡,握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帐子里就有了一种凝重却又清静的气息,两人这么相偎相依,又护着两个孩子,特别像滂沱大雨里的鸟巢中,大鸟护着小鸟,虽然境况欠好,却自有家人的温情在。

    一宿无话,第二天桂玲珑养了一白昼的精神,黄昏捏词身体欠好,将孩子送到了慕容萼那里,让观琴和小盛子牢牢看着,自己则等到了亥定时分,轻身溜出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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