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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还不快给我回去!”云绛砂气急松弛地直将他往回路上推,“回去!赶忙回去啊!”再不回去就真是“时限已到”,无法复生了啊!笨蛋!

    水源沂只感受身后有什么明晃晃的工具直往他眼睛里刺,伴着模糊的嘈杂声,那是,人世的气息呵……“你也随我回去。”他突然捉住了她的手。

    “我会回去的。”云绛砂突然朝他摆出妖冶无比的笑脸,同时用起劲气将他推进了那片灼烁里,“但,不是现在……”她用一种柔媚到不行思议的声音告诉他。细长的桃花眼依旧弯如新月,堆在眉梢里的微笑却越发朦胧起来……

    “云绛砂!”水源沂情急地伸手想要捉住那道几近破灭的影,却再也触碰不及。

    “喂!记着了——”云绛砂含泪大笑着朝他喊,“后——会——有——期——”

    “云绛砂!”一声痛呼,水源沂赫然睁开眼睛,手心竟握住了一颗晶莹滚烫的工具。是……泪?而刚刚那虚无边际的梦魇,究竟是真,照旧幻?

    “三少爷醒了!醒了!三少爷……”晚榭一时欣喜难喻,更激动地将身边睡得正酣的璃人使劲摇醒,“璃人女人,三少爷果真没死,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还阿弥陀佛呢,被你这不老实的丫头扰了清梦。这样叹息着,璃人重又掩去一个呵欠,纤长的羽睫轻轻眨去残留的睡泪,启唇轻唤的却是另一小我私家的名字:“潋,谢谢你。”谁人女孩,是否已追念起了什么?却只惋惜,终究照旧要熬相思之苦的……

    水源沂微微坐起身,望了眼前的白衣女子一眼,“多谢女人相救。”语气是一贯的温淡不惊,似乎那险险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并不是他。

    璃人微笑着摇了摇头,“真正救你的人,你心里有数。不是吗?”

    水源沂眸中清光一闪,双手紧握成拳,尔后漠然地移开眼光,抿紧了唇再不说话。

    “不外,你若真心想谢我的话——”璃人优雅地起身,望着他,翦水明眸里藏着无法言喻的情感,“有空,便来潋水城坐坐,陪我喝杯茶吧。”

    话音未落,却已不见尤物芳踪。仅剩贪欢的日色一晌醺着白纱帘,筛进一道道斑痕,飞扬的灰尘里蒸融着夏天的酴之息。不知不觉间,春朝良辰已悄无声息地去了。不知,窗外那黄白一片的杏花,是不是皆落尽了?

    水源沂徐徐摊开手,失神地注视着手心那道褪色的泪痕,尔后凄凉地闭上眼睛。黄泉永隔,遥望天涯。云绛砂,你竟是用这样的方式逼我活下去的吗?你……好可恶……

    后会有期。

    后会之期,究竟在何时?

    潋水城,西厢房。房门虚掩,师折夕徐徐推门走了进去。屋内暖尘融融,黄衣少女正抱膝蹲在窗棂下,清静地将脸埋在臂弯里。刚刚她做了个好长的梦啊,梦里有他……

    师折夕正欲走近她时,眼前忽地飞来无数雪雨银针,银光乍溅,势如破竹!他神色一凝,同时轻勾食指,眼前便支起一道牢不行破的屏障,轻而易举便将银针阻隔在外。

    银针颓然散落一地,少女这才抬起脸来,却是朝来人笑了,妖冶无邪,“城主道,我如今是‘梨花雪’,潋水城里的七位‘隐者’之一。”她起身,朝师折夕福身行礼,唇畔一丝捉摸不透的笑,“贤者大人,恕绛砂造次了。”

    师折夕略微颔首,依旧是微笑款款,心下却在思量:这丫头已经有觉悟了吗?

    “从现在起,我云绛砂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云绛砂弯眉一笑,像顽皮的孩子般跳着步子往外跑,杏花黄的裙衫上落着夏日的金辉,熠熠浮晃。突然又见她脚步一顿,转身笑嘻嘻地朝师折夕道:“我看,这‘天下第一尤物’啊,果真还应由你继续才对,折、夕、公、子。”

    她一个轻盈的转身便又嬉笑着离去了。师折夕微微转眸,望见放在铜镜前的一对紫玉耳坠。无瑕的紫玉雕成七瓣花形,蟠枝结叶,栩栩如生。偏那琉璃紫的颜色却愈看愈淡,愈看愈薄,阳光下似乎就要融化了……

    第十章后会有无期(1)

    两年后,江南。

    待料峭回暖,转眼又是一派春意盎然。来时陌上初熏,芳郊绿遍,乱红醉眼。林阴窄道两旁的红杏重又开出花来,藏露的蕊里丝丝吐着娉婷的女儿香。一只毛羽鲜明的画眉栖于新枝之上,微偏着头悄悄地睁着乌黑的眼,乍看竟像是立于织金绣花的画帛之中。

    乡陌曲径,一辆帘饰素雅的马车徐徐行过。而马车上坐着的人,正是那名满江南的翩翩水家三令郎,水源沂。

    “三少爷,潋水城应是不远了吧。”前方驭马的小厮笑着转头道。

    马车内传来淡淡的一声“嗯”,尔后静无他音。小厮识趣地摸摸鼻子,便不再多问。心想这位水家三令郎定是又在静坐悟禅了。自从两年前他“死而复生”之后,便愈加默然沉静寡言,整日待在疏芸阁,近乎与世阻遏!偶然出门即是现在这副容貌,活生生的一尊玉佛!

    但——贫困三令郎也体谅一下下他这个新手嘛!原是要去蓝陀寺,忽又说要顺道去一趟潋水城,于是便折到这条岔路上了。可是这这这……这潋水城究竟该怎么走啊?

    正当小厮左右为难时,忽见前方“飘”来一名黄衣少女。呃,容他解释一下,之所以要用“飘”这个词,因为该少女轻功极佳,裙袂翩翩飞掠而来,点尘踏叶亦无痕。

    “女人!女人请等一下!”小厮赶忙停马唤住了她。

    “嗯哼?”便见那黄衣少女从天而降,安然落至他眼前。少女睫儿弯弯,唇儿翘翘,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里堆满了浓浓的笑意,“你是在叫我吗?咳咳。”声音是笑嘻嘻的,却略显得有些粗哑,还不时夹杂着几声轻咳。

    说也倒霉,前天晚上她不知从哪来的兴致,一小我私家抱着酒坛子跑到屋顶上对月痛饮,效果昨天一早便染了风寒,害她的嗓子到现在都是哑的。唔,真欠好听。

    赫然对上这样一张嫣俏感人的容颜,白面小厮禁不住红了脸,紧着嗓子有些拘谨地问:“请……请问女人……潋水城该怎么走?”

    “嗳?你要去潋水城?”黄衣少女声调微扬,并下意识地往马车里张望了一下。竟然是去潋水城的?!真不知内里坐着何方神圣哦?

    “怎……怎么了?”小厮惊讶于对方的反映。

    黄衣少女弯眉一笑,“可真巧了,我正好是潋水城的人呢。”她顽皮地眨眨眼,“不外,我尚有事要办,不能带你们去嗳……”她食指点唇,似有些为难,突然又两眼一亮,“这样吧,你往西走,过第二个岔口,右转,再绕过三个弄堂便到了。”

    “往西,第二,右转,三个……”小厮忙不迭地掰着手指往心里头记着,抬头正要谢谢时,却早已不见了对方的身影。禁不住心生钦佩,这潋水城果真是能手如云啊,这么一个年岁轻轻的少女都有这样绝顶的轻功!

    “往西,第二,右转……”小厮嘴里絮絮念叨着,正要提鞭驭马,蓦然察觉到差池!这往西走,岂不是要他按原路返回?不行能啊!

    “东,二,左,三。”马车内传来水源沂温淡不惊的声音,“她刚刚说的是一半反话,一半正话。你只管照着我说的走即是了。”

    “是,三少爷。”小厮一刻也不敢怠慢,手下一挥鞭,“驾!”便策马往东驶去。

    马车内,水源沂重又阖上眼睛,满心愁绪却再难清静下来。一句反话一句正话,哼,究竟是哪个无聊的女子?竟……学起她来了……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抚上腰间那枚金叶子,一遍遍细致地摩挲。我明知你早已不在人世,却为何通常寻梦时总会有这样真实的错觉——可以在杏花落雨的季节,再与你相逢?

    后会有期啊……

    半个时辰之后,水源沂已身在潋水城的“虞娑小筑”,与璃人对坐品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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