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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见是阁中的小丫环，忽觉一阵心悸，道：“女人有事吗？”小枫压低声音道：“紫缘姐姐想见见你，请往这里来。”
文渊一阵恐慌，小枫已快步走开。文渊连忙跟在厥后，心道：“紫缘女人定然认出我了，却不知邀我已往，所为何来？”
小枫领着文渊悄悄来到结缘阁，见四下无人，上前打开了阁门，细声道：“令郎，请！”文渊走进阁中，只见纱幕木案，却不见紫缘。小枫又开了一道小木门，道：“紫缘姐姐在后堂，令郎请往这里。”
文渊谢了，走了进去，见那后堂部署精巧雅洁，似有花香流动，心神一畅。
紫缘已换了一袭淡紫缎纱衫，正低头给琵琶上弦，听得文渊进来，抬头凝望，轻声道：“令郎请坐。请教令郎尊姓台甫？”文渊不敢正视，反而低头一揖，恭而敬之隧道：“在下文渊，不知女人邀见，却有何事？”
紫缘微微一笑，道：“原来是文令郎，请坐这里。小枫，你……你先到外头去罢。”小枫笑嘻嘻地退出堂外，带上了门。
文渊一张小桌旁坐定，一看紫缘，见她一张脸卵白里透红，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神情似乎有些不安，又绝不是畏惧，只是悄悄地不发一言，将琵琶的弦重新安好。文渊不敢妄动，也是不说一句话。
紫缘调好琵琶，轻轻拨了两下弦，望向文渊，轻声道：“那晚在湖上奏琴的人，是你吧？”
文渊道：“是。”
紫缘眼中露出一丝又是兴奋、又是悲悼的神色，低声道：“文令郎，你一定很失望吧？”
文渊心中疑惑，道：“女人何出此言？”
紫缘绛唇紧闭，良久才道：“令郎那时弹的是‘高山流水’，那是俞伯牙见得知音钟子期时所奏……”
文渊说道：“是啊！”
紫缘垂下头去，香肩微颤，竟隐隐发出啜泣声。文渊一慌，连忙走到紫缘身边，道：“紫缘女人，你不舒服么？”
紫缘无力地摇摇头，伸手拭去眼泪，仰望文渊，眼中犹带泪光，低声道：“文令郎……你是一等的人才，本不应与我这等青楼女子相知……”
文渊连忙摇头，道：“我是什么人才了？紫缘女人，你不行妄自肤浅。”
紫缘叹息一声，道：“文令郎，我听了你的琴音，又承你帮我脱困，知道你是个光风霁月的男子。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请你过来，再为你弹一曲，之后请你忘记紫缘罢。”
文渊一听，只觉眼前一黑，如同天旋地转，呆了一呆，喃喃道：“忘记……忘记……”只听紫缘摆手轻挥，奏起琵琶，文渊回过神来，叫道：“紫缘女人，且慢！”紫缘停下弹奏，直望着文渊。
文渊正颜道：“紫缘女人，在下只是仰慕女人的音律精湛，当世罕有，希望能与女人相交，绝无它图，女人尽可放心，在下不会有越轨之行。”紫缘微一垂首，幽幽隧道：“小女子这等低贱女子，终究不外是他人玩物，并非怀疑令郎品质，只是小女子身处风尘，实在愧于与令郎谈琴论乐……”说着似乎又要落下泪来。
文渊名顿开，才知紫缘之所以在听到自己琴声后神态大变，弹不完一曲，实是因自伤身世，心觉卑下之故，心中暗思：“紫缘女人虽然是名满天下，但究竟是沦落风尘，并非色泽之事。纵然她心境高洁，旁人又岂能尽知？她会感自惭，是怕我瞧不起她，可是我绝不会的。”心念至此，陡觉胸中一热，说道：“紫缘女人，你千万别多虑，女人仁善助人，守身如玉，在下只有钦佩而已。女人落入风尘，必有心事，然而一小我私家身份之贵贱，不如品行的高下来得重要。即是青楼史上，也有李娃、梁红玉等女杰，人所共敬。”
紫缘双唇微颤，低声道：“文令郎，那是……那是你心地好，可是……”文渊热血上涌，突然握住紫缘双手，说道：“紫缘女人，天下知音难逢，你我既然聚首，何须强分贵贱？我也不外区区凡人，又有如何？”
紫缘身子一颤，面颊染上绯红，柔声道：“文令郎，你……你认真不嫌弃我吗？”文渊喜道：“虽然不会！”心头一松，忽觉手中握着软玉温香般的一双小手，连忙放手跳开，叫道：“啊呀！对不住，失礼了，女人莫怪。”紫缘拭拭眼泪，微笑道：“不会。”
文渊见她终于重展笑容，心中大喜，说道：“紫缘女人，在下再为你奏一曲。”
紫缘抿嘴笑道：“好啊。”
文渊打起精神，取琴而坐，鏦鏦铮铮，曲调奏得轻灵舒缓。紫缘知道文渊有意让自己心情转佳，故而选曲生动，不禁谢谢，心道：“上天有灵，让我在屡经劫运之后，能遇此仁人。如果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会是如何？”
文渊弹完一曲，只见紫缘双肘置几，雪绒似的手掌托着面庞，正向自己望来，眼中一片缱绻之意，面带浅笑，心头禁不住怦怦跳动，低声道：“紫缘女人！”
紫缘眨了两下眼，恰似梦中乍醒，突现腼腆之态，笑道：“对不起，我愣住啦。嗯……文令郎，你知道我几多事呢？”
文渊搔搔头，歉然道：“不敢相瞒，实在在下今天初次听得女人芳名。”紫缘面露娇笑，道：“那你想知道吗？”文渊见她笑容，心神竟有些恍模糊惚起来，定了定神，心道：“她好不容易开心起来，如果说到什么悲悼的事，却是不妥。”
当下道：“女人以为好的事情，想说的事情，在下自当洗耳恭听。”
紫缘微微一笑，道：“文令郎，请你坐过来这里。”文渊连忙起身，坐在紫缘身旁椅上，忽觉心跳陡地快了。在阁中虽也曾与她如此靠近，但那时他正和赵平波对立，未曾细觉紫缘。这时和紫缘独处一室，近在数尺之内，似乎闻得她身上有阵阵兰馨幽香，突然紧张起来，不知是怎样的心情。在他而言，压根儿不觉紫缘是个烟花女子，心中与一般女子一样敬重，这时免不得有些坐立不安。
紫缘却没觉察他神色，低声说道：“我爹爹是襄阳人，四年前，我爹娘带着我来杭州大伯家，遇上了强盗……”文渊听她说话，知道是要说沦落风尘的情由，怕她伤痛，正想阻止，紫缘忽道：“文令郎，你说我们是知音吧？我……我要说的事，希望你能听着。”文渊无计，只得道：“好。”
紫缘神色暗了下来，低声道：“那些强盗个个提刀拿枪的，一共有十几人，嗯，是十三人。爹爹又带个朋侪，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杀死了几个强盗，却没注意背后一刀砍过来……”文渊见她脸色悲苦，心中不忍，说道：“紫缘女人……”
紫缘道：“文令郎，你让我说罢，否则我也不知要向谁说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一个强盗把我抓住了，上了马便走，那时候我才十四岁，哭啊哭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把我带到一个破屋里，撕破了我的衣服，一小我私家压了上来，我……”说到此时，脸色现出极伤心的心情，却没哭出来。文渊想要慰藉，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紫缘声如蚊鸣，又道：“厥后又有六个强盗回来了，我……我不知道被他们污辱了频频，只以为很痛，似乎在地狱……”文渊紧握双手，起劲压抑怒气和哀怜之意，悄悄听着。
紫缘深深呼吸几下，情绪稍稳，说道：“他们把我卖到这里，就没有再泛起过了。朱妈妈看我明确歌舞，把我看成招牌，待我还不算太苛。逼我接客时，我以死相逼，在房里拿烛台对着咽喉……我……我不想再受到那种事了……”
“过了一年，我的名字也有些官绅知道了，徐徐的，来瞧我的人多了起来。我跟朱妈妈说了，无论如何也不陪客留宿的，最多我只弹弹琵琶、琴、筝。那些人知道了，有些照旧来逼着，总算还能应付已往。我积下了钱，就找时间分给街上的穷人家……我爹娘都遇害了，我……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厥后的客人们，也知道我不愿卖身，倒还宁愿宁愿听听琵琶便好。厥后……有一个锦衣卫的百户来了，他……他犷悍的很，我没有措施……反……抗……”
文渊咬着牙，低声道：“紫缘女人，别说了吧。”紫缘幽幽隧道：“已经发生了的事，不如说出来较量舒服些。那一次我痛苦得真想死了，拿着刀子想割手腕，可是小枫发现了，叫了其他姐妹来制止我，我……我哭了好几天吧，厥后逐步好些了，听说谁人百户也死了。”文渊道：“这是恶有恶报。”
紫缘低叹一声，说道：“我这个身体，是被弄得很肮脏了，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只是有时会看到朱妈妈逼着一个小泵娘，要她出去接客，我不忍心，就跟朱妈妈求情，或偷偷放走她……我实在不想看到……又有像我这样的女子了。”
文渊看着她秀丽的脸庞，那有半分风尘女子的样子？心中暗想：“如果不是那些匪徒行暴，她今日不应是在这里，应该是在内室里弹弹琵琶，或到山湖之间游赏景致，或和心仪的工具谈笑，像一般的女人一样。只是这些人的恶行，就害了一位青春幼年的好女人，世间之事，如何公正？”想到此处，不觉动了侠义之心，叫道：“紫缘女人，你放心，我想法子赎你出来，绝不会让你在这里终老的。”
紫缘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略现喜悦之情，但转眼便过，摇头道：“那不成的，朱妈妈不许的。”文渊道：“要许多银子吗？”紫缘道：“以前也有人想买我回去，开价到一万两银……朱妈妈说什么也不允许，而且我也不想跟他回去。”文渊奇道：“为什么？”
紫缘道：“出得起这么高价的，都是些高官富豪，要说到人品，未必好到那里去，只怕是另一个虎口。至于文令郎你……”一句话说不完，低下头去。
文渊忙道：“在下只是想赎女人出来，并无强占女人之意。”紫缘微笑道：“文令郎侠义心肠，小女子好生谢谢，实在就算你……”脸上突然红了，低声道：“你要我陪着你，我又能说什么？我们是……是……知音嘛。”
文渊看着她怕羞带怯，禁不住有些不知所措，忙转移话题，说道：“朱妈妈要几多银两？”紫缘叹道：“有我在这里，她不怕没有银两赚，怎么肯让我走？”
文渊怒道：“这老鸨可恶！”
紫缘轻轻舒了口吻，道：“文令郎，你别太劳神啦，辛苦你听了小女子说了这么多话，请用杯茶罢。”说着倒了杯茶。文渊谢过，道：“可叹不知如何帮女人脱离此地。”突然想到她那曲“汉宫秋月”的凄婉清音，此时体会得特别清晰，信手一拨琴弦，不知不觉，即是“汉宫秋月”的几个音。
突然一双手搭在他的手上，十指对正十指，轻轻拨动起来。文渊微微一怔，手指随紫缘而抚弦，奏起了“汉宫秋月”。紫缘依在他身边，两只柔荑小手贴着他手背，四手融成一双，竟弹奏得流通无比。两人一时间心意互通，更无半分滞碍。
紫缘突然停手不弹，轻笑道：“不行，这差池。”文渊也是一笑，说道：“我们这‘汉宫秋月’，未免弹得太愉快了。”紫缘轻声道：“是啊，我……我现在……好轻松。”娇躯软软的靠在文渊肩上，文渊不自觉地伸臂，将紫缘搂在怀里。
一阵风吹进窗来，几上烛光摇动。紫缘星眸朦胧，轻轻说道：“文令郎，你……你想怎么样？”文渊蓦然惊醒，连忙轻轻铺开紫缘，显得极是忸怩，道：“对不起，我……呃……实在对不起。”紫缘见他这般惶急，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对不起什么？”文渊道：“我不应冒犯了女人身子。”紫缘脸色娇羞，道：“我没怪你嘛。”
文渊脑中微微晕眩，看着眼前这个柔弱不堪的女人谈笑自若，一时意乱情迷，喃喃道：“子曰：‘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果真一点不错。”紫缘微笑道：“原来令郎不止琴艺超群，还饱读诗书。”文渊有些欠盛情思，道：“倒也不见得。”忽听旁边一声轻笑，似是女子口音。
紫缘和文渊都是一怔，堂上显着只有相互两人，这一笑声却是谁所发？
紫缘道：“小枫，是你吗？”却无回应。
文渊眼光回扫周遭，隐然发现一方白屏风后有个怪影，因天色暗了，烛光透过纸屏，这才显得清楚，白昼却难以发现。文渊不动声色，道：“紫缘女人，看来不是小枫女人，尚有谁会来这里吗？”紫缘沉吟道：“应该没有了。”
文渊道：“这就希奇了……”说着身形飞闪，抢到屏风之前，一掌将屏风推开一边。蓦然间银芒闪现，文渊眼前掠过一道剑光，险是极险，却也未中，一看清楚，乃是两个俊秀少年躲在屏风后，一人手中持了把短剑。
文渊退身凝气，道：“两位是……”定睛一看，突然说不下去。那手持短剑的少年嘻嘻一笑，说道：“喂，你可别说认不出我们了！”另一人神色尴尬，站开一旁。
紫缘见两个少年躲在自己房里，虽然惊讶，文渊却越发惊惶。这两人若说是男子，未免俊雅得过了火，一个眼光灵动，一个娇美俏丽，竟是华瑄和小慕容。
虽然穿了男装，但未经易容，任谁也瞧得出是两个小泵娘。文渊万万料不到两女在此泛起，而此处照旧妓院之中，实是匪夷所思，不知如何启齿。
文渊见是阁中的小丫环，忽觉一阵心悸，道：“女人有事吗？”小枫压低声音道：“紫缘姐姐想见见你，请往这里来。”
文渊一阵恐慌，小枫已快步走开。文渊连忙跟在厥后，心道：“紫缘女人定然认出我了，却不知邀我已往，所为何来？”
小枫领着文渊悄悄来到结缘阁，见四下无人，上前打开了阁门，细声道：“令郎，请！”文渊走进阁中，只见纱幕木案，却不见紫缘。小枫又开了一道小木门，道：“紫缘姐姐在后堂，令郎请往这里。”
文渊谢了，走了进去，见那后堂部署精巧雅洁，似有花香流动，心神一畅。
紫缘已换了一袭淡紫缎纱衫，正低头给琵琶上弦，听得文渊进来，抬头凝望，轻声道：“令郎请坐。请教令郎尊姓台甫？”文渊不敢正视，反而低头一揖，恭而敬之隧道：“在下文渊，不知女人邀见，却有何事？”
紫缘微微一笑，道：“原来是文令郎，请坐这里。小枫，你……你先到外头去罢。”小枫笑嘻嘻地退出堂外，带上了门。
文渊一张小桌旁坐定，一看紫缘，见她一张脸卵白里透红，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神情似乎有些不安，又绝不是畏惧，只是悄悄地不发一言，将琵琶的弦重新安好。文渊不敢妄动，也是不说一句话。
紫缘调好琵琶，轻轻拨了两下弦，望向文渊，轻声道：“那晚在湖上奏琴的人，是你吧？”
文渊道：“是。”
紫缘眼中露出一丝又是兴奋、又是悲悼的神色，低声道：“文令郎，你一定很失望吧？”
文渊心中疑惑，道：“女人何出此言？”
紫缘绛唇紧闭，良久才道：“令郎那时弹的是‘高山流水’，那是俞伯牙见得知音钟子期时所奏……”
文渊说道：“是啊！”
紫缘垂下头去，香肩微颤，竟隐隐发出啜泣声。文渊一慌，连忙走到紫缘身边，道：“紫缘女人，你不舒服么？”
紫缘无力地摇摇头，伸手拭去眼泪，仰望文渊，眼中犹带泪光，低声道：“文令郎……你是一等的人才，本不应与我这等青楼女子相知……”
文渊连忙摇头，道：“我是什么人才了？紫缘女人，你不行妄自肤浅。”
紫缘叹息一声，道：“文令郎，我听了你的琴音，又承你帮我脱困，知道你是个光风霁月的男子。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请你过来，再为你弹一曲，之后请你忘记紫缘罢。”
文渊一听，只觉眼前一黑，如同天旋地转，呆了一呆，喃喃道：“忘记……忘记……”只听紫缘摆手轻挥，奏起琵琶，文渊回过神来，叫道：“紫缘女人，且慢！”紫缘停下弹奏，直望着文渊。
文渊正颜道：“紫缘女人，在下只是仰慕女人的音律精湛，当世罕有，希望能与女人相交，绝无它图，女人尽可放心，在下不会有越轨之行。”紫缘微一垂首，幽幽隧道：“小女子这等低贱女子，终究不外是他人玩物，并非怀疑令郎品质，只是小女子身处风尘，实在愧于与令郎谈琴论乐……”说着似乎又要落下泪来。
文渊名顿开，才知紫缘之所以在听到自己琴声后神态大变，弹不完一曲，实是因自伤身世，心觉卑下之故，心中暗思：“紫缘女人虽然是名满天下，但究竟是沦落风尘，并非色泽之事。纵然她心境高洁，旁人又岂能尽知？她会感自惭，是怕我瞧不起她，可是我绝不会的。”心念至此，陡觉胸中一热，说道：“紫缘女人，你千万别多虑，女人仁善助人，守身如玉，在下只有钦佩而已。女人落入风尘，必有心事，然而一小我私家身份之贵贱，不如品行的高下来得重要。即是青楼史上，也有李娃、梁红玉等女杰，人所共敬。”
紫缘双唇微颤，低声道：“文令郎，那是……那是你心地好，可是……”文渊热血上涌，突然握住紫缘双手，说道：“紫缘女人，天下知音难逢，你我既然聚首，何须强分贵贱？我也不外区区凡人，又有如何？”
紫缘身子一颤，面颊染上绯红，柔声道：“文令郎，你……你认真不嫌弃我吗？”文渊喜道：“虽然不会！”心头一松，忽觉手中握着软玉温香般的一双小手，连忙放手跳开，叫道：“啊呀！对不住，失礼了，女人莫怪。”紫缘拭拭眼泪，微笑道：“不会。”
文渊见她终于重展笑容，心中大喜，说道：“紫缘女人，在下再为你奏一曲。”
紫缘抿嘴笑道：“好啊。”
文渊打起精神，取琴而坐，鏦鏦铮铮，曲调奏得轻灵舒缓。紫缘知道文渊有意让自己心情转佳，故而选曲生动，不禁谢谢，心道：“上天有灵，让我在屡经劫运之后，能遇此仁人。如果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会是如何？”
文渊弹完一曲，只见紫缘双肘置几，雪绒似的手掌托着面庞，正向自己望来，眼中一片缱绻之意，面带浅笑，心头禁不住怦怦跳动，低声道：“紫缘女人！”
紫缘眨了两下眼，恰似梦中乍醒，突现腼腆之态，笑道：“对不起，我愣住啦。嗯……文令郎，你知道我几多事呢？”
文渊搔搔头，歉然道：“不敢相瞒，实在在下今天初次听得女人芳名。”紫缘面露娇笑，道：“那你想知道吗？”文渊见她笑容，心神竟有些恍模糊惚起来，定了定神，心道：“她好不容易开心起来，如果说到什么悲悼的事，却是不妥。”
当下道：“女人以为好的事情，想说的事情，在下自当洗耳恭听。”
紫缘微微一笑，道：“文令郎，请你坐过来这里。”文渊连忙起身，坐在紫缘身旁椅上，忽觉心跳陡地快了。在阁中虽也曾与她如此靠近，但那时他正和赵平波对立，未曾细觉紫缘。这时和紫缘独处一室，近在数尺之内，似乎闻得她身上有阵阵兰馨幽香，突然紧张起来，不知是怎样的心情。在他而言，压根儿不觉紫缘是个烟花女子，心中与一般女子一样敬重，这时免不得有些坐立不安。
紫缘却没觉察他神色，低声说道：“我爹爹是襄阳人，四年前，我爹娘带着我来杭州大伯家，遇上了强盗……”文渊听她说话，知道是要说沦落风尘的情由，怕她伤痛，正想阻止，紫缘忽道：“文令郎，你说我们是知音吧？我……我要说的事，希望你能听着。”文渊无计，只得道：“好。”
紫缘神色暗了下来，低声道：“那些强盗个个提刀拿枪的，一共有十几人，嗯，是十三人。爹爹又带个朋侪，是会些拳脚功夫的，杀死了几个强盗，却没注意背后一刀砍过来……”文渊见她脸色悲苦，心中不忍，说道：“紫缘女人……”
紫缘道：“文令郎，你让我说罢，否则我也不知要向谁说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一个强盗把我抓住了，上了马便走，那时候我才十四岁，哭啊哭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把我带到一个破屋里，撕破了我的衣服，一小我私家压了上来，我……”说到此时，脸色现出极伤心的心情，却没哭出来。文渊想要慰藉，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紫缘声如蚊鸣，又道：“厥后又有六个强盗回来了，我……我不知道被他们污辱了频频，只以为很痛，似乎在地狱……”文渊紧握双手，起劲压抑怒气和哀怜之意，悄悄听着。
紫缘深深呼吸几下，情绪稍稳，说道：“他们把我卖到这里，就没有再泛起过了。朱妈妈看我明确歌舞，把我看成招牌，待我还不算太苛。逼我接客时，我以死相逼，在房里拿烛台对着咽喉……我……我不想再受到那种事了……”
“过了一年，我的名字也有些官绅知道了，徐徐的，来瞧我的人多了起来。我跟朱妈妈说了，无论如何也不陪客留宿的，最多我只弹弹琵琶、琴、筝。那些人知道了，有些照旧来逼着，总算还能应付已往。我积下了钱，就找时间分给街上的穷人家……我爹娘都遇害了，我……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厥后的客人们，也知道我不愿卖身，倒还宁愿宁愿听听琵琶便好。厥后……有一个锦衣卫的百户来了，他……他犷悍的很，我没有措施……反……抗……”
文渊咬着牙，低声道：“紫缘女人，别说了吧。”紫缘幽幽隧道：“已经发生了的事，不如说出来较量舒服些。那一次我痛苦得真想死了，拿着刀子想割手腕，可是小枫发现了，叫了其他姐妹来制止我，我……我哭了好几天吧，厥后逐步好些了，听说谁人百户也死了。”文渊道：“这是恶有恶报。”
紫缘低叹一声，说道：“我这个身体，是被弄得很肮脏了，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只是有时会看到朱妈妈逼着一个小泵娘，要她出去接客，我不忍心，就跟朱妈妈求情，或偷偷放走她……我实在不想看到……又有像我这样的女子了。”
文渊看着她秀丽的脸庞，那有半分风尘女子的样子？心中暗想：“如果不是那些匪徒行暴，她今日不应是在这里，应该是在内室里弹弹琵琶，或到山湖之间游赏景致，或和心仪的工具谈笑，像一般的女人一样。只是这些人的恶行，就害了一位青春幼年的好女人，世间之事，如何公正？”想到此处，不觉动了侠义之心，叫道：“紫缘女人，你放心，我想法子赎你出来，绝不会让你在这里终老的。”
紫缘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略现喜悦之情，但转眼便过，摇头道：“那不成的，朱妈妈不许的。”文渊道：“要许多银子吗？”紫缘道：“以前也有人想买我回去，开价到一万两银……朱妈妈说什么也不允许，而且我也不想跟他回去。”文渊奇道：“为什么？”
紫缘道：“出得起这么高价的，都是些高官富豪，要说到人品，未必好到那里去，只怕是另一个虎口。至于文令郎你……”一句话说不完，低下头去。
文渊忙道：“在下只是想赎女人出来，并无强占女人之意。”紫缘微笑道：“文令郎侠义心肠，小女子好生谢谢，实在就算你……”脸上突然红了，低声道：“你要我陪着你，我又能说什么？我们是……是……知音嘛。”
文渊看着她怕羞带怯，禁不住有些不知所措，忙转移话题，说道：“朱妈妈要几多银两？”紫缘叹道：“有我在这里，她不怕没有银两赚，怎么肯让我走？”
文渊怒道：“这老鸨可恶！”
紫缘轻轻舒了口吻，道：“文令郎，你别太劳神啦，辛苦你听了小女子说了这么多话，请用杯茶罢。”说着倒了杯茶。文渊谢过，道：“可叹不知如何帮女人脱离此地。”突然想到她那曲“汉宫秋月”的凄婉清音，此时体会得特别清晰，信手一拨琴弦，不知不觉，即是“汉宫秋月”的几个音。
突然一双手搭在他的手上，十指对正十指，轻轻拨动起来。文渊微微一怔，手指随紫缘而抚弦，奏起了“汉宫秋月”。紫缘依在他身边，两只柔荑小手贴着他手背，四手融成一双，竟弹奏得流通无比。两人一时间心意互通，更无半分滞碍。
紫缘突然停手不弹，轻笑道：“不行，这差池。”文渊也是一笑，说道：“我们这‘汉宫秋月’，未免弹得太愉快了。”紫缘轻声道：“是啊，我……我现在……好轻松。”娇躯软软的靠在文渊肩上，文渊不自觉地伸臂，将紫缘搂在怀里。
一阵风吹进窗来，几上烛光摇动。紫缘星眸朦胧，轻轻说道：“文令郎，你……你想怎么样？”文渊蓦然惊醒，连忙轻轻铺开紫缘，显得极是忸怩，道：“对不起，我……呃……实在对不起。”紫缘见他这般惶急，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对不起什么？”文渊道：“我不应冒犯了女人身子。”紫缘脸色娇羞，道：“我没怪你嘛。”
文渊脑中微微晕眩，看着眼前这个柔弱不堪的女人谈笑自若，一时意乱情迷，喃喃道：“子曰：‘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果真一点不错。”紫缘微笑道：“原来令郎不止琴艺超群，还饱读诗书。”文渊有些欠盛情思，道：“倒也不见得。”忽听旁边一声轻笑，似是女子口音。
紫缘和文渊都是一怔，堂上显着只有相互两人，这一笑声却是谁所发？
紫缘道：“小枫，是你吗？”却无回应。
文渊眼光回扫周遭，隐然发现一方白屏风后有个怪影，因天色暗了，烛光透过纸屏，这才显得清楚，白昼却难以发现。文渊不动声色，道：“紫缘女人，看来不是小枫女人，尚有谁会来这里吗？”紫缘沉吟道：“应该没有了。”
文渊道：“这就希奇了……”说着身形飞闪，抢到屏风之前，一掌将屏风推开一边。蓦然间银芒闪现，文渊眼前掠过一道剑光，险是极险，却也未中，一看清楚，乃是两个俊秀少年躲在屏风后，一人手中持了把短剑。
文渊退身凝气，道：“两位是……”定睛一看，突然说不下去。那手持短剑的少年嘻嘻一笑，说道：“喂，你可别说认不出我们了！”另一人神色尴尬，站开一旁。
紫缘见两个少年躲在自己房里，虽然惊讶，文渊却越发惊惶。这两人若说是男子，未免俊雅得过了火，一个眼光灵动，一个娇美俏丽，竟是华瑄和小慕容。
虽然穿了男装，但未经易容，任谁也瞧得出是两个小泵娘。文渊万万料不到两女在此泛起，而此处照旧妓院之中，实是匪夷所思，不知如何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