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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 爱与恨

    “什么?”周习坤侧了过头。

    “我说了,你可不要当做玩笑来听。”严秉煜眼睛里带笑,心情倒是一本正经。

    “好,你说吧。”周习坤转过身站直了面临了他。

    “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严秉煜注视着周习坤的眼眸里的黑亮,心既然难堪的加速跳动了几下。这富有少年情怀般的爱恋,让他悸动。周习坤对他来说一个从未有过的冒险,充满了挑战与刺激。

    周习坤先是一楞,随即反映过来笑了一下:“我也挺喜欢严兄的。”

    严秉煜很是无奈地面临此般回覆,说道:“我说的喜欢,不是你的那种。”

    “那是哪种?”周习坤歪了歪眉,似乎真的没明确过来。

    “我说的,是爱。”严秉煜道。“男子与女人之间的那种。你还不懂吗?”

    “哈?这不行能吧。那我们谁是男子谁是女人?”周习坤嘻嘻笑着摇了摇脑壳。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严秉煜道:“严肃点,我这可是向你批注。”

    周习坤哈哈笑了两声,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怎么可能。”

    “哎,你又要把这当笑话了是不是?真能破损气氛的。”严秉煜相当纳闷似的道。实在他心里早已经推测了周习坤的反映,就是不知道这人的心里是不是在装蒜。可是追求人的步骤总算是要先礼后兵的。礼既然不成,也就是兵了。

    “不是。你要真愿意让我干,那也行啊。”周习坤好逸恶劳地笑了。不外打心底里,他并不喜欢严秉煜这一款。他不喜欢高过于自己的人,结实过自己的人。就爱白闻生或者杜小明那样芊芊弱弱的。

    谁知道严秉煜的手掌已经抚摸到了他的小腹,气息灼热声音低岑寂道:“这些到了床上再说吧。”

    周习坤猛得往后一退,瞪了双目,可随即又酿成了笑眼,以挖苦的口吻道:“我适才那句,真的只是玩笑而已。”说完他调转了头,大步就朝漆黑里走了。

    严秉煜笑到一半,又看了看适才自己的那只手,然后将它握成了拳头,迈开脚步跟了上去。可他刚绕过那团花丛,却看到周习坤在花园池中央的小凉亭里与另外一小我私家吵了起来。他没有作声,只是站在漆黑里看着。周习坤似乎很激动,使劲揪着对方的领子,嘴里还嚷着什么。对方也与他争辩起来,两人争执得很乱,所以也听不太清楚。突然周习坤猛挥了拳头,结结实实一下打在了那人眼上。

    严秉煜悄悄吃了一惊,看着被打的人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偏向跑了过来。他这才看清楚,这人居然是法国巡捕房的探长卡洛斯先生。他虚扶了一把人,装作浑然没有看到适才那一幕,万分受惊地问道:“卡洛斯探长,怎么了?”

    卡洛斯原来寡白的一张脸,现在已经斑斓得五颜六色,一会用法语一会又用中文地怒斥着:“疯了……疯了!……简直不…不行理喻!”

    “你还想往哪跑?”他后头周习坤怒气汹汹地也追了上来。

    卡洛斯连忙抓住严秉煜,转躲到他的身后:“快,快,帮帮,忙!”然后撒腿就跑,他实在早就知道周习盛没有死了,可是为了周习坤不将那些行贿的钱拿回去,他是绝对不会先去启齿提这事的。谁知道今天被逮了个正着。开始他还以为周习坤是个体面斯文人,至少君子动口不动手。可周习坤一见到他就像一只疯狗,连解释的时机都不给!这又是日本人的地方,自己要是和他打起来肯定会引起人的怀疑,所以这次他也只能先吃了这个哑巴亏!

    严秉煜甚为想笑,他站在路中间伸出一只手臂揽了周习坤的道:“这是怎么了,生这么气?有火冲我发吧,别在这里惹事。”

    “你让开!”周习坤早就不分青红皂白,眼里只有个逃跑的卡洛斯,紧盯着鼎力大举地就冲过严秉煜的防线。严秉煜紧拦住他腰,然后爽性双手抱了住,低声叫道:“习坤,习坤。”

    周习坤怒喘着气,长手长脚地还在往那偏向刨,满身热气腾腾,怒气腾腾。在严秉煜的唤声下,才渐小了力度。严秉煜徐徐抽出一只手,放在他背上从上至下地抚:“好了好了,没事儿。你和他急个什么?”

    周习坤在扭缠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就不动了,他垂着脑壳盯了地面,逐渐听清楚了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的声音,眼前的画面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严秉煜抚了一下他的头发,手却被挥了开。只见周习坤站直了起来,两只眼睛看了看四周,扯正了一把领带,似乎又若无其事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去干掉他?”严秉煜说道。

    “不用。杀**焉用牛刀?”周习坤道。

    严秉煜笑了,拍了拍他胳膊:“我这把刀可一直为你磨好着,就等你的召唤呢。”

    周习坤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深夜里,周习坤回到了苏公馆。他先喂了白闻生些藕粉,又松了他身上的束缚,抱着双双进了浴缸里。浴室里只开了一盏朦胧的灯,白闻生背对着周习坤坐着,低垂着头,从脖颈到背脊弯成一道薄峭的弧线。周习坤用绞干了的毛巾,沿着那道弧线一下一下擦拭着。

    “今天我看到周习盛了。”周习坤突然道。

    白闻生警惕地震了一下,却没有转过头。

    “你放心,他反面我斗,我也不再和他斗了。”周习坤继续擦了一把。干毛巾在单薄的肩胛骨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嗯。”白闻生感受有些不行思议,轻轻地允许了一声。他等了好一会,却没有听到周习坤再说话。他迟疑着徐徐逐步转过头,却看到周习坤靠坐浴缸边,脸上神情木然,只有眼角沁着一滴泪,沿着面颊悄悄下淌。

    “怎么了?”白闻生心里钝钝发痛,他恨周习坤,怕周习坤,越发可怜周习坤。这几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种更多一些。

    周习坤摇了摇头,他也说不清现在自己心田是什么感受。只是伸手搂住了白闻生将他贴在自己胸口,然后用两只胳膊牢牢地搂着,嘴里细细碎碎不停地嘟囔着:“不要,不要脱离我……你不要走……。”

    白闻生被他手臂勒得喘不外气,使劲往外拉着他的手道:“……习坤,铺开……放……我,我不走……。”可是周习坤似乎听不到,照旧用力缩紧手臂,险些要将人勒死在自己怀抱中,一边亲吻着他的耳鬓道:“……别走,别走好欠好?”

    “咳……咳咳……习,习……。”白闻生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倒,眼前那盏本就模模糊糊的吊灯,开始摇晃闪烁。他挣扎着一下抓住浴缸的边缘,可是那太平滑了,他抓住了又滑下来,悬空的两条腿在水里扑腾出了水花。洗澡水伸张上来,呛进了口鼻里。他起劲地转头望,发现周习坤也像是不要命了,箍着他一起往水里沉,整张脸都要浸进了水中。岂非这算是“殉情”么?白闻生不想就这么死了,他拼了命,身体就像一条白鱼在水里挣扎。突然他张开了嘴一口咬到了周习坤的胳膊上。

    周习坤疼得马上松了手,整个上身也滑进了水里,一动不动地浮着。白闻生好不容易才翻出了浴缸,又把周习坤给拖了出来。两小我私家水淋淋赤条条,重喘着气倒在冰凉的地面上,都转动不得。

    白闻生又急又气,一只手遮住了眼睛,低啜呜咽险些哭出了声。

    周习坤却笑了出来,笑得似要断了气:“你救我做什么?……我死了你不就可以走了……你个傻子,你个傻子……。否则我不会放你走的……。”

    白闻生不说话,也说不出话,单用手遮住眼。周习坤也徐徐不作声了,而是翻趴过来,用手肘撑着地面一下一下爬到了白闻生的身边,用冰冰凉凉的唇,吻住了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排个雷,后文转折较大,也许挑战底线?

    ☆、72 善与恶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各人的支持所以小文星期三(也就是明天)要入v了,当天会更新三章~

    希望各人能继续给咱勉励~不要放弃咱和小弟~t t

    周习坤清醒的时候无比温柔,可这样的温柔就像沉静的大海,看起来波涛不惊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掀起惊涛骇浪。控制情绪对他来说是越来越难,白闻生也越来越畏惧。他以为周习坤需要一位医生,需要药物。可只要稍一提起这个话题,周习坤就会大疯一场。不是去伤害他,就是伤害自己,久而久之白闻生也放弃了。

    他被折磨得精疲力竭,天天夜里只要和周习坤同床共枕他都市失眠。因为周习坤会在梦魇里突然抱住他,或哭或闹,可怜得就像个孩子。白闻生很想从地方逃离出去,而且这也是他唯一的生路。可是自己若走了,周习坤会怎么样?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因为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恻隐而放弃了自由。

    而周习坤像是很清楚他这些心思,丝绝不愿意放松,只要出门就会把白闻生绑得牢牢,任何时机都不愿意给他。

    时间流逝得极快,苏公馆从其时的华美堂皇,现在却酿成了老鼠蜘蛛和蚂蚁的栖息地。那些华贵的家具上,积上了厚厚一层灰尘。游泳池里浮起了绿藻,花园里的草地上更是荒草丛生。整栋屋子透着一股昏暗阴森的气息。

    而周习坤并不在意这些,他总是穿着最鲜明的西服,同时也给白闻生穿得一丝不苟,让他陪着自己坐在后院晒太阳。周习坤不会伺候人,所以白闻生已经饿瘦得薄成了纸,完全脱了形,皮肤因为就不见光,所以也白得似乎透明。

    “我岳父他身体怎么样了?”白闻生躺在躺椅里,眼睛睁非睁看着远处院子外的几颗高树的偏向问。

    “许多几何了,有时候还可以下床走几步。”周习坤说。

    “嗯。”白闻生也不知道周习坤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他宁愿去相信,这样良心才气牢靠些。

    周习坤无所谓地笑着,一边咬着橘子汽水的吸管。他有时候以为这样的生活好极了,有时候又会突然心里朴陋得恐怖,变得惶遽不行终日。

    “你爱我么?”周习坤突然问。

    白闻生被问得一楞,惊讶地看着他。

    “你还爱我么?”周习坤又问了一边。

    “爱。”白闻生终于从嘴里吐出了一字。

    冬风的咆哮声,预示着冬天过早的到来。秋天似乎只有短短的几天就已往了。

    这一天周习坤一大早就出去了,白闻生一小我私家留在了家里。他昏昏沉沉,醒一时睡一时,一直到了中午。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人的走动声。他开始以为是周习坤回来了,可再一听却又以为差池。那人走得极慢,沿着走廊似乎把每一间房都打了开。这显然不行能是周习坤。但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好几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见过其他人。岂论那小我私家是谁,他都感应紧张和不安。徐徐地,那人越走越近,终于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门前。白闻生紧盯着门柄,眼看着它轻轻被扭转了动,门板也徐徐地被推了开。房间外站着的人影轮廓清晰起来,白闻生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见到的那小我私家竟然是苏时征。

    苏时征看到白闻生似乎也很惊讶,在四目相接地怔了一会,他才一步一步脸上带着笑地走进了屋,站到了床边,重新到尾地将白闻生看了一个遍,眼光盯在了白闻生手腕和床头毗连的绳子上,然后道:“二姐夫,你怎么落得如此田地了?”

    白闻生知道这话里的讥笑,同时也无法反驳,紧闭着嘴,低垂下了眼睛。

    苏时征留着一个平头,穿着一件长衫,心情早已经不是其时苏三少爷时候的样子,眼里的是老成事故,眉宇间还藏着几分滑头,就像个街上的混混。他笑了笑,往床上坐了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白闻生的脸,道:“做了我大姐夫的禁脔,居然还知道怕羞了?”

    “你想怎么样?”白闻生拧着眉头问道。

    “不怎么样,接你出去呗。这个家可就剩下我们啦!”苏时征道。

    白闻生不相信他会有这样一份盛情,无动于衷地低着头。

    “怎么?你是不是被大姐夫操上瘾了,不愿走了?”苏时征笑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你真的要放我走?”白闻生问。

    “虽然。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大姐夫。虽然他把我弄得家破人亡,可我照旧喜欢他。你留在这里,他就不会看我一眼。所以你必须走。”苏时征笑道。“实在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现在一定很恨他才对,不如就把他让给我吧。”

    白闻生疑疑虑虑抬起眼看向苏时征。

    苏时征歪着脑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晃了晃说:“我的车子停在外面了,趁着大姐夫没回来,我开车送你出城,以后都不要在来上海了好欠好?”说着他弯下腰,刀锋落到了白闻生的手腕毗连床头的绳索上,轻轻一划拉成了两段。然后用刀指着白闻生一笑道:“走!”

    白闻生突然明确了境况,纵然他不想走也不行了。

    屋子外很冷,白闻生裹了一件风衣,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地出了苏公馆的大铁门,他已经良久不没有出这个屋子了,纵然是现在他也以为恍模糊惚,像是在做梦。他隔着车玻璃,又望了一眼屹立在苍灰色天空下的屋子,然后转过了头。他无法相信自己这是要脱离周习坤了,也不知道这是值得兴奋,照旧该感应伤感。只是看着车渐行渐远,将苏公馆与那些回忆都留在了身后。

    苏时征残忍地笑了笑,扶着偏向盘道:“舍不得?”

    白闻生不理他,单是看着窗外。

    “看来你还真是爱上他了,惋惜你爱得那小我私家基础就是狼心狗肺。”苏时征愤慨着道,可对方照旧没有反映。他唱了半天独角戏也没啥意思,爽性闭上了嘴。

    过了好一会,白闻生突然道:“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苏时征说,踩了一脚油门将车越开越快。然后一边激动道:“你还算好,至少周习坤他还把你养在家里。可你知道这段时间我过得什么日子么?我他妈就像狗一样,还要乞求那些人从嘴边吐出点骨头给我!老子才是苏家的儿子,是堂堂正正的继续人!凭什么利益让你们这些外人占了!”

    白闻生见他把车开得越来越快,简直到了飞驰的田地,自己坐都坐不稳了,急遽抓住了门柄道:“停车,你停车!我要下去,让我下车。”

    “想下车?门都没有!”苏时征的心情又激动又疯狂,双手抓着偏向盘,直将油门踩到了底。

    “那你把车开慢一点,太快了。”白闻生在车厢里随着惯性左摇右晃起来。

    “怎么,怕死了么你?哈哈哈哈,你他妈早就活该了!我爸就是看走了眼才会引狼入室,你说你对差池得起他?”苏时征回过头大笑着说,车子失了控,在蹊径上歪歪扭扭地蛇形。

    白闻生已经没有心思和他辩说,睁大着眼睛盯着前方,眼见着车以飞般的速度冲向了一堵墙面。他恐慌隧道:“小心,小心……!”

    苏时征转过头,也大惊失色,猛打了一个偏向盘可是早已经来不及,车子已经一头撞进了墙里。

    庞大的震荡让白闻生感应一阵天旋地转。等徐徐有了意识,才发现眼镜片已经撞碎了一边,而驾驶座上的苏时征还晕着不知道伤势如何。他忍着身上的疼,用力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滚了下去。现在车前盖已经被撞成了歪鼻子,内里还不停吐着浓烟。白闻生来不及喘平气,冲已往费了好一番气力才把驾驶室的门拉开,拽着苏时征的肩膀,好不容易把人给拉了出来。

    苏时征额头上有一块伤,别处倒没见到哪流血。胸膛的呼吸升沉至少证明他还在世。白闻生注视了他良久,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逃跑的时机。没有周习坤,也没有苏时征能拦着他了。想到此,他连忙翻身爬了起来。虽然腿脚上尚有伤痛,也顾不得了,摇摇晃晃地开始往前跑。可没有走出几步,他背后就被重重一撞,让他整小我私家一下趴倒在了地上。原来是苏时征醒了过来,他压在白闻生的身上,死死抓住他一边道:“还想跑?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想跑?”

    白闻生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摩擦着向前爬:“你放过我吧……苏家是你的,我不会和你抢……。”

    “那原来就是我的!”苏时征一手抱住他,一手往怀里掏。白闻生扭头一看,竟然看到他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黑亮亮的枪。

    生死关头,白闻生也拼出了全身的气力,趁着苏时征在上膛的时光,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翻扭了已往。两小我私家在地上缠到了一块,双方都用力地扭对着枪口,险些是势均力敌的气力,可谁都支持不了多久。白闻生看着枪口掠过自己的鼻子,绝望之情涌了上来。他发作出最后的气力,双手用力托着枪一推,而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响在两人之间。

    时间在那一刻克制了几秒。苏时征龇裂着双目瞪着白闻生,白闻生也看着他,不知道那一枪打在了那里。而随后血便从眼前的那双眼里流了出来。白闻生张开嘴,手脱了气力,苏时征的身体已经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上。

    ☆、73、皆不见

    周习坤在日落之前回到了苏公馆。他的车刚开进院子,就惊起一群栖息在花园茂密灌木里的黑鸟,呼啦啦地扑腾着翅膀飞窜向了灰蒙的天。他下了车,一动不动地呆望了一会敞开的苏公馆大门片晌,缓慢地抬起了眼看向关着白闻生的那间房的窗户,似乎他不用进去,就已经猜到了内里的情形。接下来的一切,只不外算是将他所想的坐实而已。空荡荡的床,只落下了被切断的绳子,白闻生已经不知去向。

    他没有生机,没有激动,而是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费了一番时光才打燃了火机点了一支烟。周习坤皱着眉头对着那床重重吸了一口烟,随后竟然笑了一下,两指夹着烟像是喝醉了一般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二楼中央的一个露台。从那里放眼望已往,正可见苏家前院的全景。他用半支烟的时间才把四分五裂的思维拼集在了一起,五味杂陈的感受汇聚成了无措。因为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把白闻生找回来,二是就这么放了他。可这两条路,周习坤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最后,当烟烧到了烟尾,他抽无可抽的时候,脑海里绷紧的那一根弦突然就松弛下来。他累了,懒了,想爽性就这么算了吧。

    这一晚苏公馆里漆黑一片,就连平时亮的那么一盏灯的光也没有了。周习坤缩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不停地抽着烟,任由公馆里的电话,在空寂的大屋子里回响了一整夜。

    早上的时候,是吴偳把一身烟味的周习坤从楼道里拖了到了外面的太阳下头。他嫌弃地拿着手帕捂着鼻子,一边斜着眼睛看着周习坤说:“你居然还在世?我昨晚一直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

    周习坤坐在早已经不喷水而是积满了灰尘的喷水池边,好半天才翻了翻眼皮,用哑着的嗓子说:“你找我还能有重要的事?”

    “怎么就不会有了?!我跟你说,你家这次可是出大事了!”吴偳气得一手叉了腰道。

    “啊。”周习坤不知道这家里还能发生什么更大的事,所以对吴偳所说的完全提不起兴趣。手摸探索索地又开始在身上找烟。

    吴偳一把抓了他的手:“你就别抽了。昨天你家发生啥了你知道么?你当做宝物似的谁人前二妹夫,把他小舅子给杀了。”

    “啊?”周习坤有点没听懂地扬了声。

    “啊什么啊?那人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么?你怎么就没看住呢!”吴偳痛心疾首恨不能揍周习坤两拳,虽然他又不敢这么做。

    “他杀了苏时征?……然后呢……。”周习坤低着脑壳说。缓慢的大脑还没将这一切事情串联上,不知道苏时征怎么又窜进来。

    “这也就算了,他还去巡捕房自首了!”吴偳道。

    周习坤一下将头抬了起来,看向吴偳:“他去自首了?”

    “对啊!我昨天恰好去巡捕房遇到的,所以连忙就打电话来告诉你了。效果打了许多几何次你都不接。我畏惧你也……失事了呢。”吴偳道。

    周习坤一直灰蒙蒙的眼睛这会倒是亮了一瞬,他左思右想了好一会,才笑说道:“杀了人去自首,这还真是他醒目出来的傻事。”

    “亏你还笑得出来!我看他文文弱弱的,真想不到竟然还能杀人?”吴偳拧着眉头看了一眼周习坤道。

    “他不行能是苏时征的对手。”周习坤一脸清静,笃定着说。

    “谁知道呢,横竖他认可人是他杀的了。牢饭预计是没跑了。”吴偳道。

    “…………他不能去坐牢。”周习坤自言自语般隧道。

    “你想救他?我看照旧算了。这个时候一尘不染。”吴偳说。

    周习坤摇了摇头,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嘴里喃喃道:“我不能让他去坐牢。”说完他摇摇晃晃地就往屋子里头走。

    “诶,你倒是听没听我说话啊!”吴偳连忙也追了上去。灰扑扑的大屋子里,他看到周习坤坐在椅子上,使劲地拨转着电话,然后又气汹汹地将听筒一撂。

    “怎么了?”吴偳站的远远犹豫着问道,他还真有点被这疯了似的周习坤吓住了。

    周习坤重重将手一拂,电话一下砸到了电话,双手撑着放电话高桌,重重喘了几口吻:“不接电话?拿我钱的时候怎么又行动那么快?!我就不信,世界上尚有人跟钱过不去的!”

    吴偳笑了一下:“就是,就是,你先别急,我们从长计议再说吧。”

    “你先陪我去巡捕房走一趟。”周习坤道。

    “好,陪你去就是了。”吴偳挠了挠额头,爽快着说道。

    周习坤急着想见白闻生一面,这原来是塞点小钱就能摆平的事。可是到了巡捕房,他和吴偳却被几个虾兵蟹将拦在了门外。

    这些人周习坤向来不屑于打交道,眼看他们在自己眼前装起了大爷,火蹭蹭就冒了起来。幸亏吴偳在那暗劝着,而且拉来在内里服务的朋侪谈判。

    那朋侪倒是又客套又为难悄悄说:”上头交接过了,无论是谁都不能见。”

    “这上头是谁……?”吴偳小声问。

    朋侪嘿嘿一笑,将头摇了摇:“上头尚有上头,这事预计大了。”

    “呵。”周习坤在旁一听,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他开始没有细想过这些问题,想来想去也就以为是卡洛斯在伺机抨击。周习坤爽性越过了他,直接去找皮尔先生。可谁知却获得了皮尔暂时回国了的消息。以前的所有人脉突然就断了,恰好而又爽性得就像个早已部署好了的陷阱。

    周习坤灰头土脸地打道回府。没有白闻生的苏公馆,认真是没了一点生气。秋风从被风吹得啪嗒作响的窗户夹带着枯坏的落叶灌入空空寂寂的走廊。周习坤靠着门板,看着谁人曾经禁锢白闻生的房间,空荡荡的床,周围堆散着两人衣物,尚有吃完没吃完的食品以及生活用具。钉在窗户上的木板横斜着,只透露出两线白光,照在阴暗的地面上。这里如此肮脏,他曾经没有发现,只是一心要把他以为的“爱”锁在这内里,只以为那样就可以了。可恍然回过神时,他险些都想不起来,当初自己是如何发生如此疯狂的想法,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而现在的事实是他已经这么做了。

    他背贴着门逐步地滑坐到了地上,痛苦地捏住了眉心。他心中突然生起了一种恐怖的感受,那就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怎么越来越像周习盛了?想于此周习坤突然打了一个冷噤,不禁团起了开始瑟瑟发抖的身体。他的脑壳里就像有一列火车碾压着回忆轰霹雳隆的开过,闹哄哄,吵哄哄,这边是年迈,那里是白闻生,尚有苏时瑛,苏时征。这些画面络绎不绝,又碎成一片一片的完全拼集不起来。

    “我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他突然茫然得如同失忆,喃喃自问着。可是随后他有一把抱住了自己头,高声道:“我没错,我没错……是他们要害我,是他们……。”

    太阳逐渐西下,苏公馆里阴暗了下来。周习坤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苏公馆前面的楼梯上。吴偳正站在他身边一边吸烟一边连连叹气地看着他。

    “我怎么在这里?”周习坤痴痴愣愣地问,抬起手揉了揉自己脑壳。

    “你认得我是谁了?”吴偳语气不佳地回问。

    “虽然。我还能不认识你?”周习坤要从地上站起来,却晕晕乎乎还没站起来就又坐了回去。

    “适才你可就不认得,居然还打了我一拳。”吴偳揉了揉面颊,那处果真有点红肿。

    “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了。”周习坤盯着他的脸,怀疑地看了又看看。

    “打完了你就不认账了!?”吴偳气道。

    周习坤皱着眉头又使劲想了想,可无奈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愣是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不仅这个,他连自己怎么会到苏公馆来都给忘了。

    “算了算了。哎,我看你也是最近给急的。”吴偳畏惧周习坤想多了又要发狂,连忙打断他道。

    周习坤叹了一口吻,低下了头,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吴偳转过身坐到了他的身边,手肘撑在膝盖上往嘴里送了一口烟,看着天边道:“我看你照旧别管谁人白闻生了。横竖你和苏家也没多大关系了,何须去趟这个浑水呢?”

    “可他因为我才酿成这样。”周习坤眼神清明着道。

    “啊?为什么?”吴偳不明真相,愣问道。

    周习坤不行能和他说清楚,盯着地面也没吱声。

    “这次真的不那么好办啊。此外都好说,可关于白闻生那些人真是一点口风都不漏。我让我爸去问过了,我爸说这次是有人要专门搪塞他呢,所以都打点过了的,你照旧放弃吧。”吴偳侧头看向他劝说道。

    周习坤照旧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细细思忖着他的话。别人都以为白闻生是得了熏染病的,谁会费这么大劲去搪塞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苏时征不是和周习盛在一起么?岂非这又是他搞得鬼?因为自己要杀他,所以如此抨击?这样想似乎挺通情达理。周习盛知道白闻生生病时假,所以让苏时征去将白闻生放了,可两人却在路上打了起来,白闻生错手杀了苏时征。

    想于此,周习坤噌地站了起来,抬脚就走。吴偳要抓他却抓了一个空,连忙道:“你去哪?”可周习坤回也不回覆他,已经快步走得很远了。

    ☆、74、立地佛

    周习坤在满上海地找周习盛。秉着知觉,他总是以为周习盛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而且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的行动。可是反过来要去找他,却又是大海捞针一般。怒气在周习坤的体内就像潮水一般,不停升升涨涨,找不到途径发泄。上海这个地方,有时候让人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通天,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与此同时,它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人推入地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周习坤一直以为地狱既然没有收自己一次,那么就很难进去第二次。老天爷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而挡道的唯有一个恶魔,那是生生世世纠缠他的梦魇。

    可最后他终于探询来周习盛的消息,原来他脱离上海去庐山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周习坤满揣着愤慨落了空,马上狂乱了起来,因为这样一来,这事显然和周习盛是没多大关联了。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还能有谁呢?

    时间一天天已往,白闻生音讯全无,只在梦里频仍泛起和苏时瑛连同苏时征一起,惊扰着他每一个夜晚。每次惊醒他只能以险些将人掐死的气力牢牢抱住杜小明。可这远远不够,远远填不了他心内里的谁人深渊。他心底里实在有小我私家的名字,可是一直不敢去想,不敢去仔细思考。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先去试试了。

    坐在严秉煜的小公馆里的时候,周习坤已经瘦了好几圈,眼睛里充满着红血丝,形销骨瘦。严秉林却是气色极佳地坐在他扑面,一脸笑吟吟地说:“我哥他不在,去南京了。”

    “这样。”周习坤点了颔首。自从严秉煜那次“广告”,两小我私家就没怎么见过面。周习坤对他心里有了提防,所以一般不会主动找他。严秉煜在这个时候突然去南京,周习坤有点怀疑,感受这是居心躲着自己。

    “周哥,有什么事你别急。我年迈很喜欢你的,你只要提出来,他一定会帮你办到。”严秉林笑得诡秘,说道。

    周习坤笑了笑:“你年迈简直是我最好的朋侪。”

    “朋侪?我年迈对你可不止是朋侪吧。”严秉林站了起来,绕到了周习坤的身边,弯下腰来突然换了一种语气道:“你就别装傻了。你以为我年迈会平白无故地对你那么好?有去无回,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吧?”

    “这是你的想法,照旧你年迈说的?”周习坤心里咯噔了一下,面色却不改地问道。

    严秉林微微一笑:“谁的想法不都一样么?你是个明确人,何须让我把话说那么清楚。好了好了,我也该出去了。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年迈,顺便想想清楚。你能拿出什么回报来?”说完他冲周习坤晃了晃手,然后插着口袋笑着脱离了。

    周习坤睁大着眼睛,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想来想去都以为荒唐,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以为拿个白闻生就能要挟自己么?

    大不了,不管了。

    他笑了,可眼角却不知不觉湿润了。周习坤像是畏惧自己会改变心意,急遽地站了起来,大迈步地脱离了这栋屋子。

    可等他刚走到前院里,突然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从身后的屋子里传了出来。周习坤脚步一顿,徐徐地回过头来,那栋原来不高的小楼,现在却像泰山压顶,不光高耸入云,还在向他的偏向倾塌。周习坤控制不住脚步地开始往后院走,在绕过屋子侧壁后,他发现那哭声就是从一楼第二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周习坤险些是屏息凝气,以做贼的心态,不敢却又盼愿地站到了谁人房间的窗户后面,一点一点地抬起眼往里头看去。

    这是一间佣人栖身的屋子,一个丰满的女人正解开自己胸前的扣子,亮出肥硕的□凑到了她怀里哭得正嘹亮的婴儿嘴边。婴儿呜咽了一声,白胖胖的脸上还挂着泪,嘴巴却嘟着开始吸吮起来。

    周习坤张大了嘴,险些惊呆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显着只是个极为普通的孩子,身上既没有标上姓,也没有标上名。他有可能是任何人的孩子。可是周习坤却在看他的第一眼,就被一种强烈的感受套出了。

    喂奶的女人也许是以为窗户边有些消息,抱着孩子侧过了身。周习坤立马低下了头,大喘着气坐在了一团枯草里。然后在女人开窗户的时光里,猫着腰头落荒而逃了。

    周习坤跑得很快,纵然离严家的小公馆已经有好几里地了,他还在跑。直到跑不动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朝着来时的路看了半天,似乎那孩子在一直追着他,会爬过来捉住他的脚腕。而路的止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周习坤像是松了一口吻,而下一秒身体也软了,他的双膝一下栽到地上,一手捂住嘴就开始嚎啕般的哭了起来。这孩子的泛起意味着什么?周习坤险些不敢去想,一想就是个黑洞,让他要掉到无边的深渊里去。原来一切都错了,错了!从何错起,虽然无从去追溯,可是如今自己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自己亲人的血。他哭到气绝哽咽,胃突然痉挛抽搐起来,身体里的污秽连同眼泪一起涌了出来。

    晚上的时候,周习坤把一个箱子推到了杜小明的眼前。杜小明一楞,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周习坤委曲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

    周习坤默然沉静着把箱子打开,内里放了几根金条尚有一叠叠捆扎在一起的法币:“你带着这些,今天晚上脱离上海。”

    “为为什么?”杜小明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不要问太多。你到了外地再把金条换成钱,逐步着花,别太招摇了。”周习坤很是岑寂着道。

    “我,我不需要钱。”杜小明急道。最近周习坤的异常他也看在眼里,也几多有了些欠好的预感,可事态似乎比想象的越发严重。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独自脱离上海。

    “哎,别哭了。你留在上海也没有用。我在银行的钱现在都没法动,只有这些了,你要用不完就当给我存着。”周习坤只管地笑,声线却在发抖。

    杜小明哽咽地哭出了一声,立马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成了汪汪的水泡:“那你一定要来找我……。”

    “你放心,拿着我这么多钱,我还能让你跑了?”周习坤扯着嘴角轻松似的道。

    可是杜小明笑不出来,戏内里这样的场景简直是永别了。

    当晚,周习坤果真把杜小明送上了火车。火车长鸣着,带走了泪眼婆娑的杜小明。这会儿他真是举目无亲,囊空如洗了,他坐在火车站里的长椅上,感受腿脚都在发软,半天也没能站起来,无论怎么想这个决议都是太疯狂,太荒唐了。周习坤呆坐成了木头人,脸上布了一层水光,十足地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到了第二天,他照旧去严秉煜那儿。只是没有勇气直接进门,而是无措地绕着那栋屋子一圈一圈地挣扎。实在自己大可以选择和杜小明一起一走了之!可走又能走多远!白闻生真的不去管他?!儿子也不去管了?!他这样一想,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苏时瑛的脸,白兮兮还流着血。在思想又要扭缠在一起几近瓦解之前,他终于是按响了大门的电铃。

    一个西崽满脸笑容地开了门,将他领到了客厅。如坐针毡地等了好一会,严秉煜才从楼上下来。他穿着丝绸长袍睡衣,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脸上的心情倒是精神,看到周习坤就笑说道:“我昨晚才从南京回来,听秉林说你昨天就来找过我?”

    周习坤委曲一笑点了颔首:“是。我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严秉煜端起西崽送来的茶水,低头喝了一口。

    周习坤知他是居心在装蒜,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就是关于白闻生……。”

    “你想救他?”严秉煜放下杯子,一脸泰然地问。

    周习坤点了颔首:“不知道能不能?”

    严秉煜笑了笑:“这是他自首,若是要放了似乎说不外去吧?况且,如果他去坐牢,那么贷款就送还不上,我们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苏家。欠好么?”

    周习坤哑口无言,半天没有接上话。

    严秉煜换了个位置,挪坐到了周习坤身边,意味深长笑道:“再说,他可是我的情敌之一,我为什么要去帮他?”

    周习坤眼睛直直盯着茶几,喉结逐步转动吞咽了一口口水,眉头皱动了一下道:“不是这样。实在我对严兄,也是一直恋慕有加。白闻生究竟与我曾经是连襟,我也实在不愿意看到苏家败落。”

    “果真?”严秉煜笑着眉眼,嘴角微微一挑。

    “………………嗯。”周习坤想体现出镇定,可是心田又实在是恐惧,所以心情僵硬,口舌也不灵便了。

    “白闻生于我来说,没有任何瓜葛。可是为了帮爱人,那又差异了。是不是?”严秉煜小声在周习坤耳边说道,手指轻轻撩过他的鬓角。

    在细微的触动下,周习坤打了个大大的冷战,眼里神色忙乱了。他可以算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最怕的就是这档子事。他险些要临阵退缩,可是退又能退到哪去呢?平息了一会在惊吓中噗通乱跳的心,他才逐步启齿,看向严秉煜道:“嗯,请严兄你一定要帮我。”

    “那不如先预付点押金给我,你跟我上楼来。”严秉煜起了身,拍了拍周习坤的肩膀。

    ☆、75一场劫

    严秉煜脱了他的外套尚有裤子,身上单留着衬衫,衬衫边缘恰好遮在他的腿根。周习坤像个木偶似的倒在床上,胸腔里却像擂鼓,不停地猛烈升沉。他知道自己不应这样,可是事惠临头,他就真不知道手该放哪,脚该放哪了。他想对方给自己一个痛快,爽性点速战速决。可偏偏严秉煜并不心急,反而是浏览似的看着现在紧张无比的他,笑着道:“怎么?畏惧了?我不想逼你,要忏悔照旧来得及。”

    周习坤晃了晃头,眼光一直锁在顶上的帘幔中央,喘着气道:“没有,你快点好欠好?”

    严秉煜忍不住笑出了些声音,俯□抓住了周习坤的一直手道:“你这是忍不住了,在催我进去么?”

    周习坤连忙又摇了头,可随即却换做了颔首。他感受自己是在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而又不得不做下去。

    “到底是要,照旧不要,你亲口告诉我啊。”严秉煜抓着他的手,贴往了自己腿间,隔着西装裤,带着那只手逐步地旋转抚摸。周习坤的手心就像被炙烤着,明确感受到那处硬挺成柱。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又不能,干枯的嘴张了一次没有作声,又张了一次,才终于道:“……要。”

    严秉煜长叹了一声,跪直在了床上,不弃不舍地执着他的手,道:“那你过来,亲自放他出来。”

    周习坤感受到了无限的羞辱,他以为自己做不到,可最后照旧咬了咬牙,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跪坐起来双手颤颤巍巍地解开了严秉煜的皮带,拉开拉链让西装裤滑落到床上。在一根手指扯下底裤时,闭起了眼睛。

    严秉煜让周习坤跪趴了下来,以这个视角,他正可以看到衬衫后撅起的两瓣圆白的屁股。摆出这么个羞耻姿势的人曾经是不行一世的,恨不能把天下所有人的情感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所以他现在的心情越是羞愧难当,严秉煜就越以为兴奋不已。他居心用伞头戳弄周习坤紧闭着的嘴,排泄出的透明液体,蹭了对方一下巴。这感受优美得让人叹息,他忍不住弯腰一巴掌重重拍在一边的臀瓣上,然后捏住了周习坤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道:“张口嘴。”

    周习坤皱眉闭上眼睛,强迫着自己脱离牙关,随即一根粗圆的柱状物带着浓郁的男性气息就冲进了他的喉咙。周习坤忍不住地作呕,可又退无可退,因为头发已经被人给薅住了,而且重重在往下摁。眼泪和口水都被欺压着溢了出来,周习坤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沦落到这一步,白闻生也好,孩子也罢自己岂非还能放不下?这个世道原来就这么残忍,弱者就是活该,自保原来就是本能。疯了,疯了……他以为在此之前,自己一定是中了邪。他不宁愿宁愿,不宁愿宁愿一无所有。周习坤彻底杂乱了,到底什么是错,什么是对,这个界线到底在那里?

    严秉煜的冲撞无休无止。周习坤的口腔下颌已经麻木,喉咙里是刀割的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退了出来,而自己的嘴里满满都是苦涩的味道。他想去茅厕大呕一场,可是对方没有给他时间,就把他的身体仰翻到了床上,让两只脚大大地分张着。一根热乎乎湿漉漉的工具正抵着自己的股间,欲进不进地戳弄。周习坤反映过来,从心田恐惧地惨叫出了一声:“我不要……不要……算了算了!”

    严秉煜喉咙里闷闷笑出几声:“我们不是情投意合么?别怕我不让你受伤就是了。”

    “不行,我受不了这样。”周习坤真心发慌了,忍不住地把恐惧都说了出来。满是汗水的手,揪着床单。这是他最最畏惧的事,最最想避开的事,为什么要去遭受?

    “新娘子头一遭,这一关总是要过的。你忍忍吧。”严秉煜不想再多说下去,扳住周习坤的肩膀,瞄准了不由分说蓦然就是一顶。周习坤又是叫又是哭,还扭着屁股要躲,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可偏偏控制不住。

    严秉煜血脉喷张,巴掌连连拍在周习坤乱晃的屁股上,看着刚进去一小截的器官被挤了出来。雪白结实的屁股摩擦着紫黑的器具,看上去简直就是邀请。他爽性摁压住了周习坤的双腿,全力一顶,周习坤整小我私家被撞到了床头,无路可退,他手拍打着床面却使不上此外气力,只能任由那凶器开发甬道完全嵌了进去。

    以后的一切周习坤都记不得了,横竖就是一阵阵的昏天黑地。内脏像被搅在了一块,先是屁股再厥后全身都疼麻了。他闭上眼,脑海里泛起的却都是周习盛。是周习盛在抱着他,箍着他,进攻着他。周习坤以为自己掉入了一个大漩涡里,开始疯狂哭叫。严秉煜被这毫无情调的嘶哑干吼吵得心烦,爽性顺手拿过了一只周习坤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到最后,才把湿漉漉的袜子给抽了出来。而周习坤已经完全转动不得了,像是傻了似的依旧是大张着嘴,底下那也合不拢,白色的浊液,汩汩地往外冒。

    “真是没用。”严秉煜粗喘着气,笑骂了一句,把周习坤拖揽进了怀里,一根手指探了进去,热热乎乎粘粘稠稠地直搅。随即周习坤的喉咙里溢出了如蚊子般带着哭腔的吟声:“哥……哥……别弄……放过我……。”

    严秉煜皱起了眉头,他总以为这不是在叫自己。

    周习坤在梳洗完毕以后,穿着俨然地坐在了床头。他很要脸,所以一直没有去看严秉煜。屁股里的感受怪怪的疼,让他也坐不牢靠。

    “以后你就住我这。”严秉煜系着领带一边说。

    “……好。”周习坤心理上有准备,面无心情允许了道。

    严秉煜穿着好了一身,走到他眼前,笑道:“走,我带你用饭去。想吃什么?”

    “都可以…。白闻生那……?”周习坤抬起眼问道。

    “这是你放心,允许的事,绝对做到。”严秉煜将周习坤牵了起来,带着他先是去吃了西餐,然后又去了百乐门。

    周习坤在人多的地方简直感受羞愧难当。他心里有鬼,所以总以为所有人都偷偷在看自己,讥笑他。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算了。严秉煜一如往常,并没有体现出太过的亲热。可是周习坤却感受他看自己的每一个眼神,做的每一个行动都不寻常。他坐就像个石雕一般坐着,额头上滔滔冒出热汗。

    “要不要去跳舞?”严秉煜侧头看着他道。

    周习坤僵硬地晃了晃头,眼睛不能与他对视。

    “那喝一杯?”严秉煜将手上的杯子递了已往,手无意间轻轻遇到了周习坤的。谁料周习坤竟然大反映地挥起一掌打开他的手,杯子“哗啦”碎裂到了地上。

    声音吸引了邻桌几小我私家的眼光,周习坤也像是醒了,兀然发现了自己失态。他尴尬地看了严秉煜几眼,一脸羞愧难当和不知所措。不等严秉煜说话,他就很快地站了起来,转背逃似的从人群钻了出去。

    严秉煜并没有去追回他。周习坤沿着马路,一阵阵地大风直往他脖子里灌,这风吹得他清醒了许多。他早已不相信有什么救赎,只相信自己。他的心还没有死,只要还在世,也未必不能扳盘。

    在街上兜兜转转了好几圈以后,周习坤照旧回到了严宅。严秉煜像是早已经推测他会回来,坐在床头一派清静地看着他。周习坤洗了一个澡,穿上了浴室里放着的一套专门给他准备的新睡衣,坐到了严秉煜的身边,摆出了一个笑脸,说道:“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我能明确你。”严秉煜满足地笑着,用拇指揩了揩周习坤的唇角。“是不是拉不下脸?”

    “不,不是。只是不太习惯。”周习坤道。

    严秉煜用手指往他嘴里抵:“这么说,以后习惯就好了?”

    “嗯……。”周习坤似回覆似呜咽地发出了一声,随即吮住了严秉煜的手指,舌头缠绕一边舔舐,一边抬起了眼看向严秉煜。

    严秉煜注视着他,感受眼前人心情极具着诱惑力,指尖的j□j一直钻了心,声音也禁不住黯哑了几分,道:“这就乖了。明天白闻生就可以放出来,你去看看他。”

    周习坤眼睛微微亮了,却欠好做出此外心情。白闻生他想见,又怕见,心情便愈发的极重。后半夜,他又做起了噩梦,满身冒着冷汗在严秉煜怀里直发抖。惊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严秉煜并没有睡着,而是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他。

    “做噩梦了?”严秉煜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最爱看周习坤此时懦弱无比,纠结恐慌的容貌。这与他通常里的放肆和不行一世对比起来,有惊人的反差美感。

    “嗯。”周习坤虚脱着,一丝两气地回覆道。

    严秉煜低下脸,和他眼对眼鼻对鼻,弯着唇角道:“做了太多坏事,良心不安?”

    周习坤并不认可,可事实上就是如此。白昼时他可以装作残忍无情,到了晚上却自己骗不了自己。他偏过了头去,心虚不已。

    严秉煜手抚摸着他的腰道:“你不是个好人,我也不是。所以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就算以后下地狱,也有我陪你。”

    “是。”周习坤闭上眼,从心底由衷隧道。

    ☆、76 最无缘

    周习坤脚上是崭新锃亮的皮鞋,身上是挺括的西服,打着一条黄色的领带站在铁栏后头,从穿着深色制服的看守,挥了挥手道:“把门打开。”

    “是咧。”看守恭顺重敬连忙将门上的锁链取了下来,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呵呵隧道:“您请。”

    周习坤纹丝不动地站着,冲那人抬了抬下巴,两指夹着一张钞票亮到了人眼前。看守的心情就像一只摇头摆尾地哈巴狗,一把拿住了钱:“谢谢爷,谢谢爷……!那小的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就行!”

    “去吧。”周习坤道,一双灰溜溜的眼睛却隔着灰青色酷寒的铁栏一直看着牢房里那阴暗角落里蜷缩着睡觉的人。似乎有一个星期没见了,又或者是一个月,半年?他有点记不清了,因为一切都变化的太快。

    白闻生,白子卿。周习坤似乎从来没仔细去思量过这小我私家会在自己生活中留下几多痕迹。因为一直以来他才是主导者,掌控者。白闻生只不外是他情感上的遮盖,到达目的的工具。而现在呢?他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

    周习坤以为嘴角有些苦涩,他没有继续再想下去,而是大步迈到了那人的跟前。脚步声,并没有叫醒白闻生。他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在牢房里应该没有受到太大的苦。困扰他的,只有他自己的良心而已。

    周习坤注视着他,深深皱起了眉头,抬脚便往白闻生身上重重一踢,并高声用讥笑口吻道:“还睡?真是什么情况下你都睡得着啊。”

    白闻生被惊动了醒,他一脸慌神,抬起头眯睁开了眼睛直直看着周习坤楞神,似乎还没有从梦里头走出来。

    周习坤与他对视着,拧着嘴角笑了笑:“你不是想跑么?怎么跑到这种地方里来了?”

    白闻生又注视着他,并没有去听他说什么,只是反重复复地看,想要确认这不是梦,都是真的。在牢房里渡过了这么些日日夜夜后,他终于又见到周习坤了。

    “是你?真的是你?”白闻生险些要喜极而泣。他心里已经盘算了主意要为苏时征偿命,所以能在死前和周习坤见一面也是好的啊。

    “你以为还能有谁?”周习坤却没有好语气好脸色给他,冷冰冰隧道。

    白闻生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头的眼泪也顺着流了出来:“我怕我见不到你了。”

    “呵?你还能想我?想我你怎么要随着苏时征那小子跑啊?怎么?被他骗了?你被他害得还不够,宁愿信他,也不跟我?”周习坤愤愤着道。

    白闻生感受到了周习坤脸上过于夸张的威风凛凛凌人。他微微一楞,心里也马上满是愧疚,对周习坤,也对苏时征。

    周习坤由不得他发愣默然沉静,气哼哼地掰过了下巴,盯住了那眼睛。白闻生的眼睛朴陋清澈,是被水刚洗过的黑曜石,倒影着自己影子。他看了半会,控制不住地甩开了手,站了起来,所有的台词都被剪掉了,只留下最后一句:“走啊,你还想留在这里头过年不成?”

    白闻生认真以为周习坤是因为自己的逃跑而生气,所以没有过多思考他说的那些话。不生气也不欢喜,只是坐在地上纹丝不动隧道:“我不能走,我杀了人的。”

    “你傻啊你?”周习坤青白着脸,这会是真的肺要给气炸了,一脚踢在白闻生腿上:“走!你要不走,我就把苏成泰谁人老家伙丢到大街上睡去!”

    白闻生脸色一变,恐慌看着周习坤。

    “不信?”周习坤立马转了身,还没走出几步,白闻生就扑了上来,抓住了他的脚踝,一边道:“我走,我走!”

    深秋的阳光没有温度,却很耀眼。白闻生久违了这颜色,久违了自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也许是因为周习坤现在的态度,也许是因为作为一个杀人犯他一直在良心上受到深深的谴责。他从前很恨周习坤的一些行为,可现在,实在自己与他并没有什么差异。

    一路默然沉静后,车终于停了下来。周习坤一句话也没有说,打开车门,带着白闻生往一栋屋子里走。白闻生左看右看还在疑惑这是什么地方,突然一个重量扑挂到了他的身上,熟悉而欢快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里:“阿生,阿生!!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白闻生低下头,看着正抱着自己腰的苏时婷,嘴角徐徐笑了出来:“阿婷……。”

    “你到底去哪了?”苏时婷皱着眉头,一副不兴奋地样子道。

    “我……,我去办了点事。”白闻生道。

    “那都办完了么?”苏时婷又问。

    “嗯。”白闻生点了颔首,眼光看向周习坤,心下想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习坤叼着烟,喷吐着烟雾,一脸看不惯的样子,启齿说道:“你们一家人在这好好呆着吧。苏成泰也在楼上,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企图把他们都轰出去。”

    白闻生低下头微微笑着,手掌轻轻抚摸着苏时婷的头发。他知道周习坤嘴上这么说,可未必真能这么做。以后无论如何,自己都市只管赔偿他们,算是赎罪吧。

    周习坤在墙上碾灭了烟,突然道:“我走了。”

    “你去哪?”白闻生惊讶问道。他以为这里不是自己与周习坤的家么?

    周习坤笑了笑:“你们是一家人,我算什么?走了。”说完,他将头一甩,大步地就往外走了。白闻生抓不住他,只能看着他坐上了车,随车消失在视线。周习坤似乎有点希奇,到底是那里希奇白闻生说不上来。似乎突然一下,把你们,我们分得特别清楚。开始自己是我们,现在成了你们。

    严秉煜回抵家走进房间,就看到周习坤坐在了内里。他照旧早上出门时候的妆扮,长长的腿高高搭在桌子上。

    “回来了?”严秉煜道。

    周习坤将眼光转向他,然后“嗯”了一声,又把眼光转了回去。

    严秉煜嘴角弯起了一个极大的弧度,走了已往靠坐到了周习坤脚边的桌沿上:“反面他多聚一会?”

    周习坤眼角下的肌肉跳了一下,冷笑了声:“这有什么好聚的?”

    “这不是怕你里照旧记挂着么?”严秉煜笑着弯腰拍了拍周习坤的脸。

    周习坤捉了他的手,斜过眼光看向他:“我就不能以后心里只记挂你了?”

    “那,自然是最好。”在对上谁人眼光的时刻严秉煜险些是在那一瞬屏了息,他险些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那细微却一连不停地抽跳悸动。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就似乎对一件艺术品的狂热迷恋,早已经不在于那样工具自己。他细细看着那双眼睛的轮廓,总感受这内里有什么玄机,让人无不为之疯狂。有时候显着是那么多情而天真,可同时又是残忍和冷漠的。是冰里头的玫瑰,也是带着火焰的蝴蝶。要获得就必须敲碎了融化了扑灭了,才气捏在手中。

    “别人,你也可以记挂着,可只限于此。”严秉煜反捏了揉一下他的掌心道。

    周习坤很快松开了手,心里头尚有身上都是虚飘飘的,落不到地上。他以为自己应该恨严秉煜的,可是却又不知道怎么去恨。就像一场游戏,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就算严秉煜碰他,也不知道是恶心照旧麻木。

    周习坤光秃秃地被压在了书桌上。书桌是红木的,桌面又光又滑和他的背相互熨帖,从冰凉到有了热意,留下了湿热的汗痕。这次他没有因为恐惧而叫作声,重新到尾都是咬着牙,憋在了心里。他感受自己掉入了一片走不出去的森林,在突兀的刺激与疼痛中,他选择站在了原地。

    严秉煜在猛烈的冲撞后,覆到了他的身上,一边又一边地亲吻他的眼睛。以交合的姿势保持在了书桌上许久。这样的清静,更能感受到周习坤体内的热,尚有血脉相连,脉动相辅。现在的还不够,还不够……只有把他捏碎了才气相溶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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