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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辄终于支持不住,迷迷蒙蒙的入睡了,夜里很冷,田姜为他盖严被子。梦里的他依旧躲不外刀伤和疼痛的折磨,方正的面目一直都皱缩着,一身一身的出着冷汗,急躁不安,睡得很浅。这些天,也不知他是怎么过的……

    田姜披衣下床,继续偎坐在火炉旁,月儿续了许多柴,她把炉火挑旺,炉内金灿灿的火焰烤得她面颊通红。

    终于照旧晤面了!他和梦里一模一样,那种坚强血性和深沉的气息是邵恩身上没有的,他们究竟差异,邵恩更多的是淡定、沉稳,尚有一丝玩世不恭。

    想来都以为有趣:第一次见到邵恩时,喊他“武辄”;今晚第一次见到了武辄,又喊他“邵恩”,

    田姜的身上有许多谜题她都不是很清楚,不外有一点毋庸置疑:武家的惨案和月华公主一定是有着极大关联的,否则为什么武辄第一个行刺的工具是和他定有婚约碉姜,他是真想要她的命啊!而田姜不久又和后遇定了亲,这肯定也和武家的事情有关。

    再有就是柜子里的男子衣物和谁人肩负,一个贵族公主的寝宫里怎么会有这些工具?看得出武辄对月儿是很是信任的,月儿为什么对上药和包扎外伤那么在行?没有经年累月的训练是不会那么熟练的。

    田姜已往十七年的履历她完全没有看法,又不能去问,真是令人好奇又头疼!

    不外,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形,有一点她是很是清楚的:方玉酿成月华公主,就是来还武辄那笔血债的。只有化解了武辄的怨恨,方玉和田姜才气解脱。

    那就拼了性命帮他吧!横竖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是死后余生,赚来的,没什么舍不得!况且,死亡也没有那么恐怖。

    清晨醒来,田姜才发现自己居然伏在炉边的几案上睡了一晚,全身酸麻。火已熄灭,炉膛内只剩灰烬。窗格外一改往日的阴沉,却是一片通明。轻手轻脚的走近床边撩开床幔,看到武辄还在睡,面色平和了许多,呼吸也已平稳,变得清静。

    这些日子在外面东躲西藏,他一定吃了许多苦,幸好昨夜他遇到了她,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田姜轻轻的推开门,怕吵醒武辄,冷气扑面而来,门外霍然已是一个冰雪的世界,昨夜竟下了一夜雪。雪后初晴,天空瓦蓝晴朗,阳光有几分耀眼,远处重叠升沉的宫殿顶上,宫墙上,门前花园栽种的树上都折射着晶莹的光线。新雪的外貌没有人来往行走的痕迹,看不出有多深,可是门槛上的积雪足有一乍厚,真是一场大雪啊!深深的呼吸一下,脾肺似乎都被沁凉的空气荡涤了一遍,无限清新。

    呼出的气息酿成雾气,迷蒙了眼前,晶莹的世界里自己似乎置身云间。看着天地间的万里纯白,田姜开心的笑了,这是她成为田姜以后第一次发自心底的微笑,为这难堪的雪后初晴,更为身后床榻上安睡的武辄。

    梦里缠绕二十多年,亲身跨越千年,与他的相遇,想来都以为不行思议!

    月儿从旁边的厢房里出来,看到站在门外的她,躬身行了个礼,看四下无人,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向她走来。田姜笑了:以前小看了月儿,昨晚才发现,她是个机敏伶俐的孩子,似乎还可以信任,也不知以前碉姜对她好欠好。

    “殿下,后遇大人昨夜在宫墙外部署了守卫,昼夜轮岗,任何人的收支都逃不外,很是‘清静’。您昨夜熏染了风寒,仆众让人做补身子的**汤,您看可好?”

    “好!”田姜看着恭顺的月儿笑着说:“我的肩伤犯了,你叫太医配些养血补气的药来。”

    “是。”月儿欢快的允许着,大眼睛里闪过抑制不住的灼烁,急急遽的转身跑了,脚步带起积雪,雪地上留下了第一串脚印。月儿也喜欢武辄吧,田姜想着,否则看到自己护着武辄,怎么会那么兴奋呢!

    天好蓝!辽远无边。这一方水榭亭台是何等的狭小啊,外面的世界是那么大,真想出去走走、看看。

    转身掩上门,竟看到武辄站在地中央,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皱着眉看着她,眼光距她于千里,酷寒的结了霜一般。

    “下雪了。”田姜尴尬的寻找着话题。

    武辄移开了视线,没有说话,径直向门外走去。她慌忙迎面拦住他:“你去哪儿?外面全是警卫,你不能出去!”

    武辄冷冷的看她一眼,一甩手,挥开她,继续往外走。

    田姜顾不得脚下的趔趄,追上去着急的一口吻的说:“现在王宫里警戒正严,伤还没好,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外面还下了雪,走到哪儿都市被发现的!”

    武辄推开她,继续往外走,眼看就要推门而出了。田姜急了:“早知你要这样,昨晚我何须帮你!”

    武辄的脚步居然就停了,酷寒的声音带着恼恨:“你何须帮我?是不是怕我逃掉,用了缓兵之计,把我稳住再交给田健和后遇,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对差池?我现在出去,省的你费事儿!”

    “不是的!不是的!我从没那样想过!”田姜忙不迭的否认,她那里有那么深的心计,她要想害他,不用等到现在,一晚上都是时机。

    武辄转过身:“我现在只希奇一件事情:你怎么可能还在世?”他是什么人?是武辄!齐国的护国上将军!自幼习武,几多年来战场上杀人如麻,剑剑致命。他刺田姜的那一剑,快、稳、准、狠,穿肩而过,正中心脏,凝聚了毕生气力。那天他亲眼看着她倒下,依其时的情形,就算中剑的是个常年习武的男子也会立时丧命,更况且她田姜,一个柔弱的风都能吹走的人。

    田姜怔怔看着他,静默半天,嗫嚅着说:“原来是要死了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脑海里灵光乍现:梦里碉姜说,她的灵魂是不完整的,一部门被武辄的血封在那块玉里,另一部门失去了华彩,坠入循环。

    月儿说,那天武辄行刺田姜时,手臂被后遇刺伤,玉上沾了武辄的鲜血。

    尚有,临淄出土的战国末年的贵族妇女墓里,有那块刻有武辄名字的玉,那墓主人不就是田姜?不是还说墓主人是非正常死亡,肩上有锐器所伤的痕迹……

    实在田姜本是被武辄刺死了的,本应该已经下葬,就被埋在那座两千年以后被人掘客的墓里……

    月儿不也说,田姜遇刺后一度连呼吸和脉搏都没有了吗?

    就是这样的吧,生生世世的循环里,她终于好巧不巧的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延续田姜本应竣事的运气。

    田姜忙着在缠绕庞杂的思绪中抽丝剥茧、为着顿开的云雾惊诧,陶醉在自己的思绪里,石化一般。

    武辄虽然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仰头无语,面临着这个女人,他只怕下一刻会抑制不住激动,把手放在她天鹅般优美的颈项上,亲手逐步的掐死她。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一次了,可是为什么不光没有复仇后的快感,反而的却是心底深处越发彻骨的伤痛和折磨。

    实在,他知道,她也不外是棋盘上的一粒子而已,一粒听话的、能轻易起义誓言和情意的棋子。可恨的是这颗棋子却是他经心呵护十七年、深爱不渝、相互许诺相守一生碉姜……

    敲门声惊醒了各自沉思的两人,月儿端了茶饭进来,看看相对而站、互不相视的两人,把托盘放在几案上,急遽的合上门走了。

    “你吃点工具吧,父王昨晚受了惊吓,我得去看看。这里应该很清静,先养好伤,如果一定要走,我们一起想个稳妥万全的措施,不要冒险。”田姜说完顺手披一件嫣红的斗篷出了寝宫。

    武辄看着几案上的饭菜,一阵不明的情绪在心里翻涌:她为什么救他,为什么还要帮他、体贴他?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还要和后胜父子勾通,陷害武家?照旧看到武家的惨剧心有愧疚?

    月儿又进来了,见他看着饭菜发呆,忍不住说:“将军照旧趁热吃了吧,这也是公主的心意。养好身子,来日方长。”

    武辄看了看月儿,没有说话。月儿叹口吻,这两人照旧老样子:别看平时武将军随处让着、宠着公主,可他要是脸一绷,公主就变得老老实实的;武将军要是真的生气起来,公主就一点儿措施都没有了,还得她小心翼翼的在他们之间旁敲侧击的说些劝和的话。她一个侍女,话说的轻了、重了、多了、少了、弯了、直了,拿捏起来还真是费心。

    “公主实在也很惆怅,自从你上回刺伤了她,换了小我私家似的,再没笑过,整天都不说话,只是攥着你送她的那块玉,一小我私家发呆,也不再见相国府的任何人。不知为什么,只有今早她心情难堪的好,还对我笑,付托我照看着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而且,还穿了那件——红斗篷。”月儿边说边瞅着武辄,她看到武辄的喉结哽咽了一下。

    “她和后遇订婚了?”武辄突然问,昨夜他依稀听见后遇管她叫“夫人”。

    月儿迟疑了一下,点颔首:“大王刚定的,大婚的日子定在年后。”

    后遇!

    武辄恨恨的在心里咬着这个名字,用尽全身气力牢牢的攥住拳头。大步走到那张几案旁,用力的坐下,没受伤的左手端起碗,大口喝汤。他已经良久没有吃过一顿热饭了,汤尚有些热,一时不小心,烫得他忙不迭的咽下。温热香甜道汁滑下喉咙直达酗,所经之处一片。

    那件红斗篷,是田姜行及笄礼时,他为她准备的礼物。那年他冒着风雪从边关昼夜兼程赶回来,亲手为她披上。他似乎能看到此时那摸嫣红的身影穿行在御花园的玉树琼枝间,漂亮的让人忘记了呼吸。

    可是,田姜,为什么你要让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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