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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才过席慕又从太原跑到南宫家来了,一月二十八是铃铛儿的十五岁生辰。

    铃铛儿不在这一年多里,席慕没事就跑来南宫家混脸熟拉友爱,南宫家的人早就和他混得熟稔,上上下下都认得他。

    老五南宫子允正好经由前院,一见他来了,笑呵呵地就过来勾肩搭背打招呼,他是南宫家出了名的好好先生。一边拖着席慕往里走,一边笑眯眯地说:“正好你来了,都在召南那里下棋你,你也来凑个热闹。”

    召南院是南宫家琴棋书画大搜集的地方,席慕早就以为有趋,除了老二南宫子冶、素未碰面的老四南宫子庚和那对双胞胎以外,他们家老大老三老五身上都没点武人的气息,反而书卷气很浓,尤其喜欢下棋写写画画这些儒雅的事。

    果真进了召南院的大厅,该在的都在了。

    正在对弈的居然是老大和老二。

    老三子都一看席慕又穿了件单衣,连忙以商量语气说道:“兄弟,下回上我家来,你能不能多穿件衣服?”

    席慕挑了挑眉,子都一看他那样子就是不明确,叹气道:“你没发现我们哥儿几个冬天里都穿得少多了吗?”

    席慕审察一下他们四个,都没穿袄子,和自己一样穿得挺少的,可是这个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子允哈哈大笑说:“你是有所不知,我们都是被老头子逼的才穿了这么点,冬天要我们穿单衣啊!”

    子都望着席慕可怜兮兮地说道:“老头子看上了你,非说你穿得少,是内外兼修的模范,要我们也修上一修。你说说你怎么大冬天穿个单衣也不以为怪异得很?!”又想起席慕是小邪神,行为荒唐也不出奇,无奈道:“你叫小邪神,多穿一件少穿一件没什么影响嘛,你怪异就好了,我们可是正常得很,老头子真是不知道想什么。诶,你说说,你这冬天里穿个单衣是为啥?”

    席慕淡淡地应道:“做衣服的时候图利便,就一气都做了单衣。”

    子都和子允面面相觑,子都怪叫道:“你们家还缺冬衣?得了,你的冬衣我包了。这么着吧,我给你备上几件放我屋里,你来的时候先去我那换上再出来,省得老头子折磨我们。”

    子冶在下棋,似乎被他们说话打扰了思绪,冷冷地扫过来说:“话多。”

    南宫家的人都有点怕这个阴森森爱变脸的老二,子都和子允都规则地站直了,观棋不语真君子,席慕看了以为很是可笑。

    老大老二下了个和局,子初朝席慕温和地笑笑,起身道:“你和老二下一盘。”

    席慕依言坐下,大舅子的体面是要给的。

    南宫子冶一边收棋子,一边起源盖脸地说了一句:“你真不幸。”

    席慕也起源盖脸地答了一句:“简直。”

    南宫子冶抬眼看了看他又说:“总叫人抢了先。”

    席慕叹气道:“是啊,我家怎么不住北京城呢?”

    其他三兄弟一听这云里雾里说的什么呢?北京城,岂非北京城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能让他们俩有共通话题的事可不多,预计和自家的小妹妹有关系,子都连忙探询情报:“北京城怎么啦?”

    子冶阴阴的眼又扫过来,突然见铃铛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好象屁股后面有大火就要烧过来似的,见他们都在,她急急在嘴巴上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低声说:“你们谁也没见着我。”

    说着居然钻进棋桌底下了,还在内里把桌布仔细整齐了。

    五小我私家面面相觑,这是干什么呢?过了一会,南宫家的各人长,矮矮胖胖的南宫晏接着泛起了。

    胖老头看了看几个儿子和未来女婿都在,笑眯眯地说:“都在呐,不错不错。”眼睛往棋桌下扫了扫,“唉”的一声叹了口吻,又往外走去,还交接说“你们谁也没见着我”。

    胖老头人还没走出去,又听见乒呤乓啷大队人马杀到的脚步声。

    为首的是医生人上官氏,后面随着一干女将,除了几个姨娘,连挺着个大肚子的南宫子初的媳妇也来了。难堪见一向宽厚的医生人这样杀气腾腾的,兄弟几个都以为太希奇了。不外看老头子的样子,怎么象在抖呢?

    医生人脸上杀气腾腾,嘴角却是笑眯眯的,冲着南宫晏说道:“老爷,你该做什么知道吧?”

    胖老头呵呵呵呵地赔笑着道:“知道是知道,可是夫人,我真下不去手啊。”

    什么下不去手?说得真是起源盖脸,岂非现在盛行起源盖脸?兄弟几个又面面相觑。子初朝媳妇挤了挤眼睛,想套点消息,效果只望见媳妇一副无奈的心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医生人冷笑道:“你的闺女你下不了手去逮,倒要我这个娘来做这个恶人?”

    兄弟几个明确了,原来是要抓铃铛儿,难怪这丫头要躲到桌子下去。

    胖老头叹气说:“夫人啊,都逮了一个下午了,你也得体谅我这把老骨头啊,随处跑着多折腾人。”

    不只是要抓铃铛儿,还抓了一下午了?!这个丫头到底犯了什么事要劳动这么大票人?

    医生人又冷笑道:“这会你知道折腾人了,不是你这个当爹的打小惯着她,至于拖到今天?再过几天就十五的大女人了,你抓照旧不抓?!”

    胖老头无奈极了说:“这惯她的又不只是我一个,你这些好儿子不都有份么,怎么都指着我呢?”

    医生人不理,哼了哼说:“你别铺张时间。”

    胖老头看这个大妻子威风凛凛汹汹的样子,他还真是招架不住啊,这个正妻不发威而已,一发威那性情真是威风凛凛如虹,只好对着那张棋桌好声好气地说:“宝物丫头,你自己出来吧。”

    桌布内里没声音。

    胖老头又劝道:“丫头,你赶忙出来吧,老爹保不住你哇。”

    各人看胖老头那求祖宗似的样子,想笑又都不敢笑。

    桌布下面传来蚊子叫:“我不出去,就不。”

    胖老头只好伸手去撩桌布,谁知内里谁人也死拽着不放,拉拉扯扯的。胖老头只好无奈又可怜地望着医生人。医生人看了一阵可笑,这个老爷连自己的小女儿都搪塞不了,象什么话啊。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这父女俩这样拉扯下去,天都得黑了。医生人只好对后面付托说:“把我的鞭子拿来。”

    连忙有人递上一根软鞭,各人一看,完了,大阵仗了,医生人的看家本事就是用这个软鞭呢。

    胖老头连忙哎呦呦地叫唤:“夫人,夫人万万不行啊,手下留情啊!那桌子是百年的老木啊!”

    医生人笑骂道:“你雄桌子,倒不雄你的宝物闺女了。”

    胖老头鼓着腮帮子说:“夫人的功夫我还不知道么,哪舍得伤了她,平白糟蹋我的桌子。”又冲桌子底下哀告:“宝物丫头,你快出来吧,你娘要劈桌子了,看你还躲获得几时。你也不出来看看你娘都气成什么样子了,气伤身子——”

    一听说娘气坏了,铃铛儿就没辙了,亲娘没了,这个娘可不能被自己气着了,带着哭腔钻了出来,眼泪汪汪地,一见这么多人,双手赶忙捂着耳朵,望着医生人可怜地喊着:“娘——”

    医生人不把她的装可怜放在眼里,叫二姨娘三姨娘上去把这丫头架着就往外走。铃铛儿嘴里不住地叫着,娘啊娘,救命啊救命!

    南宫晏一看大儿媳妇也要跟这些女人走去,特地嘱咐说:“怀了身子,少和那丫头在一起,别让肚子里谁人也学那丫头,太野,要管不住。”

    大儿媳一听,不是说这五女人是家里最得宠的吗?相处下来也以为是个招人爱的,怎么才没多久就叫她不亲近呢?是有点管不住,不外不也一样得宠吗?不外是公公付托了,也就留下没跟去。

    这话又叫铃铛儿听见了,远远的高声抗议道:“老爹,你真不够意思,不帮我还在后面给我抹黑!转头——”

    胖老头一听那远远飘来的“转头”的尾音,一个激灵,这丫头转头准是不会放过他。

    看那一大票人都走清洁了,兄弟几个才问:“爹,这是干什么呢?”

    胖老头无奈道:“要给那丫头扎耳朵呢,马上都十五了,不是一直没穿耳吗?年年都躲,这回是躲不外去了,十五岁大女人了。”

    席慕象是没听清,问了一句:“穿什么耳?”

    胖老头指着大儿媳妇耳朵上挂着的坠子说:“喏,女儿家扎耳朵眼啊。”

    席慕一听,面上没什么消息,心里却开始打鼓了,要是换以前她没心没肺的时候或许还好些,可那丫头现在刚长大,心思得很,耳朵小肉垂上扎两个洞,不得哭死她了?她得了由头,眼泪还收得住?肯定要哭得天翻地覆了。

    胖老头似乎也挺相识这些年轻人的心思的,拍拍未来女婿的肩膀说:“小席呀,这个扎耳朵呢,你是救不了他了,你看我这个当爹的也救不上啊。看开点看开点,转头你弄几对悦目的耳坠子给她哄哄就是了。”

    走出去时又转头嘱咐说:“你要看她呢,也不用及早,那丫头已往,准尚有一番闹腾呢,预计没一、二个时辰,这耳朵还扎欠好。走啦走啦,真是一身子女债啊,总算是最后一个咯——”

    剩下几个都不住地摇头,也就铃铛儿这个丫头这么闹腾吧,照旧老头子自己带头惯出来的,怎么他们几兄弟也成一搭的了?

    席慕看了看子初他媳妇,问了句:“大嫂是什么时候穿的耳?”

    子初他媳妇看了看大爷,笑着说道:“好象还没懂事的时候就穿了,早不记得疼了。”

    各人一听都噗嗤笑了,不约而同一副看好戏的心情看着席慕,席慕接着往棋盘上放了一子,叹道:“简直不幸啊。”

    兄弟几个马上哈哈大笑。

    这回是大,子初他媳妇云里雾里。

    直到晚饭时候铃铛儿都没露头,听说是自己躲着不要见人。

    这一家子似乎都有意拖时间似的,吃顿饭吃得慢吞吞,席慕倒是一脸的不在乎,等各人都放了碗筷,他才说吃好了。

    拉拉杂杂几句,各人说散了他才起身。

    在南宫家那几小我私家的戏谑眼神中,席慕悠闲地往曹风院走去。这些家伙真是的,通常里把自己的小妹妹惯上了天,谁都碰不得似的,他一来就全不把铃铛儿当妹妹了,巴不得赶忙卖了去,也不费心思疼了。不外这么说来就是都认了要把铃铛儿卖给他做媳妇,席慕倒也不以为亏损。

    进了曹风院,黑漆漆的,从院里就望见窗户那露着半截模糊的身子,走进去见到小我私家影坐在偏厅里,除了铃铛儿尚有谁?

    席慕一边摸火折子一边问:“怎么也不点灯?”

    借着火折子的火光将厅里的灯都点上了,才发现这丫头正对着窗外发呆。

    这丫头转头过来看他,嘟着个嘴可怜又无辜,仔细一看,她一对小耳垂上挂着小小的红绳。

    席慕看她谁人样子,忍不住噗嗤地笑了。

    这一笑又糟,铃铛儿豆大的泪又掉了下来,席慕马上又想抽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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