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慈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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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镐心中腾起一股怒意，崔圆借刀杀人之举他怎么会不知道，在回纥人距开阳郡尚有百里时，朝廷便接到开阳刺史韦宽的飞鸽传书，当夜内阁便紧迫开会决议增派援军，但崔庆功却足足晚了三天才到，崔圆用心之险恶已不言而喻。
但在张焕眼前他却不想流露出来，他岔开话题笑道：“我说十八郎怎么今天才到，原来是走陇右，在陇右可遇到什么有趣之事？不妨给我讲一讲！”
“有趣事没有，惊险之事倒有几桩，不外现在想想也只能称为有惊无险。”说着，张焕便将他们如何救韦夫人，厥后又救了韦清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张若镐抚掌大笑道：“如此一来，韦家真要对你谢谢涕零了，不错！不错！有勇有谋，那厥后呢？你又怎么逃脱回纥斥候的追赶。”
张焕笑了笑，继续道：“我们布了疑阵，让回纥斥候向东追去，实际上我们却向西逃，天亮时我们逃到一处山岭，现在我才知道它叫马鞍岭。”
“马鞍岭？”张若镐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他仰头思索片晌，脸色徐徐变得严肃起来，他注视着张焕道：“接着说下去！”
“然后我们为了躲避回纥斥候的搜寻，便上了马鞍岭，在下山时无意中发现了藏在山湾里的回纥军后勤粮营，厥后我潜水进了粮营，一把火便将它们烧了。”
说到此，张焕又想起来酒肆中的传言，‘崔小将军单枪匹马杀入回纥人的粮草重地，火烧二十万石军粮’，他淡淡一笑道：“再厥后我们去唐军营报信，是崔庆功接见了我们！”
“果真是这样！”张若镐忍不住一阵冷笑，“崔家那小子作恶有一套，却从没听说他能做成一件正经事，我上午和裴相国还谈及此事，我们都认为其中肯定不会那么简朴，原来他竟是夺了我张家的劳绩。”
他一抬头，眼光炯炯地盯着张焕，“被人冒功！十八郎可是想让我来替你讨回这个公正？”
“不！”张焕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悠悠笑道：“我倒认为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家主以为呢？”
张若镐一怔，他随即反映过来，会意地笑了笑，他又沉思了片晌，便再次问张焕道：“你可告诉崔庆功，你是张家子弟？”
张焕淡淡一笑，“他压根就没有问我们的姓名！”
张焕突然想到刘元庆，他迟疑一下道：“崔庆功派偏将刘元庆护送我们进京，我看出他是想杀人灭口，但刘元庆听到我是张家子弟后，却将我们放了，惟有此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刘元庆？”张若镐有些惊讶，刘元庆他是知道的，崔庆功手下三猛将之一，他可是崔庆功的心腹，竟肯放张焕一马，这让他也难以明确，张若镐走了两步，他猛地想起一事，“岂非是因为他！”
张若镐冷冷笑了一下，看来想搪塞崔圆还大有人在，他坐下来轻轻拍了拍张焕的手背，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你说得对，既然崔雄想冒功，就让他去冒，让他爬得越高越好，此事我不会袖手旁观，你只管放心去准备科举好了。”
.......
今年天气异常，十二月下旬已到隆冬，长安城本应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季节，但这些日子却艳阳高照，使人满身暖洋洋的，似乎到了仲春时节，院子里的几株蜡梅也被诱骗，争相绽开了娇嫩的花瓣。
张焕等人包了一座独院，十分清静，每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可以笃志念书，一早，院子里便传来林知愚琅琅的念书声，他去年已经落榜一次，今年的压力格外重，若妻子能产下麟儿，自己又金榜高中，那林家就双喜临门了，所以来长安已经六、七日，他天天闭门念书，连在长安服兵役的弟弟林知兵也没有去探望一下。
今天天气温暖，又是出门吉日，赵严便决议带林巧巧去慈恩寺替母亲还愿，小两口一大早便收拾好工具，刚一出门，却迎面见张焕从外面归来，赵严连忙将他拉到一边低声笑道：“说老实话，是不是昨晚一夜未归，去那里厮混了？”
张焕随手给了他一拳，笑骂道：“你当我是郑清明吗？我起床时你们还酣睡正香呢！”
“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赵严指了指刚刚雇来的马车道：“我和巧巧要去慈恩寺还愿，去病可想一同前往？”
张焕想着自己闲来无事，他欣然所在了颔首，“也好，慈恩寺有玄奘法师遗迹，一起去看看吧！”
这时，郑清明正偷偷摸摸沿着墙根走来，他一抬头见张焕与赵严正站在门口，吓得转身便走，却被张焕一眼望见，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头笑道：“你不是说一路劳累吗？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郑清明脸一红，半天说不出话来，张焕也不再说什么，他笑了笑道：“我们正要去慈恩寺上香，你也一起去吧！”说罢，也不管郑清明愿不愿意，强行拖上他一起向慈恩寺进发。
慈恩寺位于长安万年县的昭国坊内，始建于隋开皇九年，初名无漏寺，唐贞观二十二年，皇太子李治为其母文德皇后追荐冥福而扩建为大慈恩寺，厥后玄奘奉敕由弘福寺移居此寺为上座并主持翻经院，此寺便成为为释教法相宗的祖庭。
虽然时辰还早，但慈恩寺四周已颇为热闹，大多是来瞻仰‘雁塔题名’的士子，这可是新科进士独占的殊荣，也就是新科进士在塔内题上自己的名字、族谱，以千古流芳，郑清明呆呆地望着，他久闻‘雁塔题名’之名，不知不觉，他便随着士子们一齐涌了进去。
张焕也不拦他，带他来就是为了让他收心，看看大雁塔倒也能刺激他上进，他和赵严相视一笑，继续向慈恩寺走去。
相比大雁塔的热闹，慈恩寺内倒很清静，大门处只停着一辆华美的马车，十几个家人无精打彩地在门口候着，看来也有大户人家今天过来上香。
三人走进院子，老远便传来舒缓悦耳的诵经声，让人心田清静，这时，一名知客僧急遽上前合掌施礼道：“三位香客可是来敬佛？”
赵严亦合掌答道：“两年前家母曾在慈恩寺佛前许愿，今天我与妻子特来为家母还愿，师父能否带我们去大雄宝殿？”
知客僧迟疑一下，他转头望了一眼大殿，有些为难地说道：“现在大殿内正有贵客在上香，三位随我去客房期待片晌，先准备一些作业如何？”
林巧巧颔首允许，旁边的张焕却笑道：“你们去吧！我四处走走。”
慈恩寺号称长安第一名刹，听说僧人最多时是永徽年间，达三千人之众，仅做饭的特大铁锅便有五口，但从开元后期起，唐明皇李隆基兴玄门以削弱释教的势力，慈恩寺也徐徐走向下坡路，即便如此，慈恩寺规模弘大，有僧侣近千人，层层叠叠佛堂寺院，走了几圈，便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张焕也不破例，他瞻仰完韦陀像后便迷了路，转了几圈，竟到了观音院里。
院子里很清静，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扫地上的落叶，见张焕进来，他急遽合掌施一礼，张焕向他点颔首，便跨进了高坎。
慈恩寺的鱼篮观音像十分有名，是用一块白玉完整镌刻，大士一手托净瓶，一手挑着鱼蓝，宝相庄严、栩栩如生，让人一见便忍不住有顶礼膜拜的激动。
观音像前跪着两名中年农妇正虔心祈祷，张焕也悄悄跪下，合掌默默念道：“大慈大气馁世音菩萨，请护佑我娘在太原平安无事，请护佑门生今年科举金榜题名！”
正在祈祷，突然院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厉喝，“不行！崔小姐要上香，叫内里的人连忙给本令郎出来！”
随即一轻柔的声音传来，“楚令郎，人有先来后到，我们稍待片晌，又有何妨？”
张若镐心中腾起一股怒意，崔圆借刀杀人之举他怎么会不知道，在回纥人距开阳郡尚有百里时，朝廷便接到开阳刺史韦宽的飞鸽传书，当夜内阁便紧迫开会决议增派援军，但崔庆功却足足晚了三天才到，崔圆用心之险恶已不言而喻。
但在张焕眼前他却不想流露出来，他岔开话题笑道：“我说十八郎怎么今天才到，原来是走陇右，在陇右可遇到什么有趣之事？不妨给我讲一讲！”
“有趣事没有，惊险之事倒有几桩，不外现在想想也只能称为有惊无险。”说着，张焕便将他们如何救韦夫人，厥后又救了韦清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张若镐抚掌大笑道：“如此一来，韦家真要对你谢谢涕零了，不错！不错！有勇有谋，那厥后呢？你又怎么逃脱回纥斥候的追赶。”
张焕笑了笑，继续道：“我们布了疑阵，让回纥斥候向东追去，实际上我们却向西逃，天亮时我们逃到一处山岭，现在我才知道它叫马鞍岭。”
“马鞍岭？”张若镐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他仰头思索片晌，脸色徐徐变得严肃起来，他注视着张焕道：“接着说下去！”
“然后我们为了躲避回纥斥候的搜寻，便上了马鞍岭，在下山时无意中发现了藏在山湾里的回纥军后勤粮营，厥后我潜水进了粮营，一把火便将它们烧了。”
说到此，张焕又想起来酒肆中的传言，‘崔小将军单枪匹马杀入回纥人的粮草重地，火烧二十万石军粮’，他淡淡一笑道：“再厥后我们去唐军营报信，是崔庆功接见了我们！”
“果真是这样！”张若镐忍不住一阵冷笑，“崔家那小子作恶有一套，却从没听说他能做成一件正经事，我上午和裴相国还谈及此事，我们都认为其中肯定不会那么简朴，原来他竟是夺了我张家的劳绩。”
他一抬头，眼光炯炯地盯着张焕，“被人冒功！十八郎可是想让我来替你讨回这个公正？”
“不！”张焕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悠悠笑道：“我倒认为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家主以为呢？”
张若镐一怔，他随即反映过来，会意地笑了笑，他又沉思了片晌，便再次问张焕道：“你可告诉崔庆功，你是张家子弟？”
张焕淡淡一笑，“他压根就没有问我们的姓名！”
张焕突然想到刘元庆，他迟疑一下道：“崔庆功派偏将刘元庆护送我们进京，我看出他是想杀人灭口，但刘元庆听到我是张家子弟后，却将我们放了，惟有此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刘元庆？”张若镐有些惊讶，刘元庆他是知道的，崔庆功手下三猛将之一，他可是崔庆功的心腹，竟肯放张焕一马，这让他也难以明确，张若镐走了两步，他猛地想起一事，“岂非是因为他！”
张若镐冷冷笑了一下，看来想搪塞崔圆还大有人在，他坐下来轻轻拍了拍张焕的手背，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你说得对，既然崔雄想冒功，就让他去冒，让他爬得越高越好，此事我不会袖手旁观，你只管放心去准备科举好了。”
.......
今年天气异常，十二月下旬已到隆冬，长安城本应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季节，但这些日子却艳阳高照，使人满身暖洋洋的，似乎到了仲春时节，院子里的几株蜡梅也被诱骗，争相绽开了娇嫩的花瓣。
张焕等人包了一座独院，十分清静，每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可以笃志念书，一早，院子里便传来林知愚琅琅的念书声，他去年已经落榜一次，今年的压力格外重，若妻子能产下麟儿，自己又金榜高中，那林家就双喜临门了，所以来长安已经六、七日，他天天闭门念书，连在长安服兵役的弟弟林知兵也没有去探望一下。
今天天气温暖，又是出门吉日，赵严便决议带林巧巧去慈恩寺替母亲还愿，小两口一大早便收拾好工具，刚一出门，却迎面见张焕从外面归来，赵严连忙将他拉到一边低声笑道：“说老实话，是不是昨晚一夜未归，去那里厮混了？”
张焕随手给了他一拳，笑骂道：“你当我是郑清明吗？我起床时你们还酣睡正香呢！”
“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赵严指了指刚刚雇来的马车道：“我和巧巧要去慈恩寺还愿，去病可想一同前往？”
张焕想着自己闲来无事，他欣然所在了颔首，“也好，慈恩寺有玄奘法师遗迹，一起去看看吧！”
这时，郑清明正偷偷摸摸沿着墙根走来，他一抬头见张焕与赵严正站在门口，吓得转身便走，却被张焕一眼望见，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头笑道：“你不是说一路劳累吗？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郑清明脸一红，半天说不出话来，张焕也不再说什么，他笑了笑道：“我们正要去慈恩寺上香，你也一起去吧！”说罢，也不管郑清明愿不愿意，强行拖上他一起向慈恩寺进发。
慈恩寺位于长安万年县的昭国坊内，始建于隋开皇九年，初名无漏寺，唐贞观二十二年，皇太子李治为其母文德皇后追荐冥福而扩建为大慈恩寺，厥后玄奘奉敕由弘福寺移居此寺为上座并主持翻经院，此寺便成为为释教法相宗的祖庭。
虽然时辰还早，但慈恩寺四周已颇为热闹，大多是来瞻仰‘雁塔题名’的士子，这可是新科进士独占的殊荣，也就是新科进士在塔内题上自己的名字、族谱，以千古流芳，郑清明呆呆地望着，他久闻‘雁塔题名’之名，不知不觉，他便随着士子们一齐涌了进去。
张焕也不拦他，带他来就是为了让他收心，看看大雁塔倒也能刺激他上进，他和赵严相视一笑，继续向慈恩寺走去。
相比大雁塔的热闹，慈恩寺内倒很清静，大门处只停着一辆华美的马车，十几个家人无精打彩地在门口候着，看来也有大户人家今天过来上香。
三人走进院子，老远便传来舒缓悦耳的诵经声，让人心田清静，这时，一名知客僧急遽上前合掌施礼道：“三位香客可是来敬佛？”
赵严亦合掌答道：“两年前家母曾在慈恩寺佛前许愿，今天我与妻子特来为家母还愿，师父能否带我们去大雄宝殿？”
知客僧迟疑一下，他转头望了一眼大殿，有些为难地说道：“现在大殿内正有贵客在上香，三位随我去客房期待片晌，先准备一些作业如何？”
林巧巧颔首允许，旁边的张焕却笑道：“你们去吧！我四处走走。”
慈恩寺号称长安第一名刹，听说僧人最多时是永徽年间，达三千人之众，仅做饭的特大铁锅便有五口，但从开元后期起，唐明皇李隆基兴玄门以削弱释教的势力，慈恩寺也徐徐走向下坡路，即便如此，慈恩寺规模弘大，有僧侣近千人，层层叠叠佛堂寺院，走了几圈，便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张焕也不破例，他瞻仰完韦陀像后便迷了路，转了几圈，竟到了观音院里。
院子里很清静，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扫地上的落叶，见张焕进来，他急遽合掌施一礼，张焕向他点颔首，便跨进了高坎。
慈恩寺的鱼篮观音像十分有名，是用一块白玉完整镌刻，大士一手托净瓶，一手挑着鱼蓝，宝相庄严、栩栩如生，让人一见便忍不住有顶礼膜拜的激动。
观音像前跪着两名中年农妇正虔心祈祷，张焕也悄悄跪下，合掌默默念道：“大慈大气馁世音菩萨，请护佑我娘在太原平安无事，请护佑门生今年科举金榜题名！”
正在祈祷，突然院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厉喝，“不行！崔小姐要上香，叫内里的人连忙给本令郎出来！”
随即一轻柔的声音传来，“楚令郎，人有先来后到，我们稍待片晌，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