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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达睡了一个长觉，似乎从解放前一直睡到现在，无比缓慢，却也无比真实。军卡车的马达声，苏联士兵的响亮歌声不停于耳，她在梦中只以为这是解放日那天的喧嚣与欢悦，有什么人来过了么，却又走了，醒来时一切都那样寂静。
她还记得谁人吻，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尤带热度的唇。
她不明确为什么心田如此朴陋，而无边无际的朴陋如这无波涛的静谧一般。
“米哈伊尔。”她皱着眉，似乎反映了许久，才恢复一些气力。
“你连再见也不说。”她着睫毛，忽而又深深叹息：“没有什么再见了……遥远的俄罗斯……”
捷克战后准军事团体接受了特蕾津集中营。琳达看着自己的同胞，内里再无一个苏联士兵的影子。唯看法上一排排轮胎重重碾过积雪的痕迹，亦重重碾过她的心上。
“可是我没有真实地谢谢你。”她擦了一把眼泪说。
雪地里的阳光正暖，满世界晶莹得恰似水晶。脚步声嚓嚓、嚓嚓作响。她仰了仰头，对着红墙的影子弯起了嘴角。
什么是既冷又热的笑容，她以为应该是他，如同他们的俄罗斯咖啡。
军事接受没有影响到火葬场的事情部署。
依旧是晚班，琳达前所未有地振作起精神，带上自己的琴，投入训练《费加罗的婚礼》。
“这是‘费加罗的葬礼’。”
她似乎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抑或是不久前那晚的回音。于是琴音愈发现亮起来，似乎要强行叫人欢喜。
然而它再不是孑立的了，它很快酿成了重奏，精湛华美的技巧引领着她的弓和弦，深入她的音乐，最后淹没她，浸透她。
一分钟，她没有转过身，继续着她从未到达过的高水平境界。
两分钟，她情不自禁地微笑。
序曲竣事时，她已经泪如泉涌，却难以克制地笑。
她垂下了琴，迅速转身，望着扑面谁人同样拿着琴的无比挺拔的家伙，红色火光伸张到他的玄色帽檐与长靴上异样地泛着光，犹如男子漂亮而冷峻的眸子里某种难以熄灭的情感。
世界很清静，也很清晰，雪花笼罩着心声悄然落下。
“你不走了么？”
“不，我走了，又忍不住再回来。”
她扑上去，快要抓住他时又骤然愣住，可是他已经张开双臂向她拥来。于是他和她都重心不稳摔倒，他的军帽落到了她的颈边，男性发香瞬间钻入她的鼻端。她贪婪地深呼吸，却由于过于贪婪而打了个喷嚏。
于是他们哈哈大笑，牢牢抱住对方。她不再挣扎了，乖乖被他圈进怀中，贪恋此时现在的温暖。
“你会受处分么，米哈伊尔？”
“我快脱离你的国家了。就在望见领土哨所的那一刻，我鬼摸脑壳地克制不住想回来。所以我说尚有一些重要资料忘了转交给你们认真吸收集中营的同志。”
他以为她在怀中僵了僵，于是越发拥紧了她的头，吻着她的发丝。
“所以……你照旧要走吧？”
他吻了她的眼角，算作回覆。
她瞪着他。“你的捏词真差劲。你为什么回来？”
他坏笑，“你为什么不拒绝我的吻？”
“昨天我的头脑昏沉沉。”
“那么现在呢？”
他不给她说话的时机，弯下头以吻封住了她的唇。这不再是昨天富于迸发的猛烈之吻，而是能够知其情，体其味，察其心的浓情蜜意。
他低喃着，“琳达，我把我最心爱的琴献给你。以后你再也不能说你不知道我的心意了。”
她既感动又恼恨异常。“我不接受。我恨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地离去，我再也不惦念了，无论死的、活的，一个也不惦念。否则我活不下去了。米哈伊尔，我明天就忘了你，我会的，我讨厌你们把痛苦丢给我。……”
她越来越激动，于是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脏跳动既极重又急促。
她徐徐说不下去，又强忍着再也不掉一滴泪，于是深深地窒息，不知为他的心照旧为自己的不能负荷的心。
那颗心猛烈地跳了起来，然后她睁开眼睛，发现阳光已经透过白雾氤氲的窗子在黑旧水泥地上投下一柱灼烁。
“是梦。”她轻轻吐出，从补眠的草垫上徐徐坐起身，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身旁自己的小提琴。
过于平滑的漆釉触感让她的手指瞬间弹开。
一把精致的意大利琴。
琴身温润地反照着她的影子。
一九四五年的平安夜贫瘠但优美。
指挥看了看华美灯光下的各人，清洁、整齐，个个精神奋起、心情愉快。
“所以，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第一个圣诞。从这里开始。”
琳达睡了一个长觉，似乎从解放前一直睡到现在，无比缓慢，却也无比真实。军卡车的马达声，苏联士兵的响亮歌声不停于耳，她在梦中只以为这是解放日那天的喧嚣与欢悦，有什么人来过了么，却又走了，醒来时一切都那样寂静。
她还记得谁人吻，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尤带热度的唇。
她不明确为什么心田如此朴陋，而无边无际的朴陋如这无波涛的静谧一般。
“米哈伊尔。”她皱着眉，似乎反映了许久，才恢复一些气力。
“你连再见也不说。”她着睫毛，忽而又深深叹息：“没有什么再见了……遥远的俄罗斯……”
捷克战后准军事团体接受了特蕾津集中营。琳达看着自己的同胞，内里再无一个苏联士兵的影子。唯看法上一排排轮胎重重碾过积雪的痕迹，亦重重碾过她的心上。
“可是我没有真实地谢谢你。”她擦了一把眼泪说。
雪地里的阳光正暖，满世界晶莹得恰似水晶。脚步声嚓嚓、嚓嚓作响。她仰了仰头，对着红墙的影子弯起了嘴角。
什么是既冷又热的笑容，她以为应该是他，如同他们的俄罗斯咖啡。
军事接受没有影响到火葬场的事情部署。
依旧是晚班，琳达前所未有地振作起精神，带上自己的琴，投入训练《费加罗的婚礼》。
“这是‘费加罗的葬礼’。”
她似乎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抑或是不久前那晚的回音。于是琴音愈发现亮起来，似乎要强行叫人欢喜。
然而它再不是孑立的了，它很快酿成了重奏，精湛华美的技巧引领着她的弓和弦，深入她的音乐，最后淹没她，浸透她。
一分钟，她没有转过身，继续着她从未到达过的高水平境界。
两分钟，她情不自禁地微笑。
序曲竣事时，她已经泪如泉涌，却难以克制地笑。
她垂下了琴，迅速转身，望着扑面谁人同样拿着琴的无比挺拔的家伙，红色火光伸张到他的玄色帽檐与长靴上异样地泛着光，犹如男子漂亮而冷峻的眸子里某种难以熄灭的情感。
世界很清静，也很清晰，雪花笼罩着心声悄然落下。
“你不走了么？”
“不，我走了，又忍不住再回来。”
她扑上去，快要抓住他时又骤然愣住，可是他已经张开双臂向她拥来。于是他和她都重心不稳摔倒，他的军帽落到了她的颈边，男性发香瞬间钻入她的鼻端。她贪婪地深呼吸，却由于过于贪婪而打了个喷嚏。
于是他们哈哈大笑，牢牢抱住对方。她不再挣扎了，乖乖被他圈进怀中，贪恋此时现在的温暖。
“你会受处分么，米哈伊尔？”
“我快脱离你的国家了。就在望见领土哨所的那一刻，我鬼摸脑壳地克制不住想回来。所以我说尚有一些重要资料忘了转交给你们认真吸收集中营的同志。”
他以为她在怀中僵了僵，于是越发拥紧了她的头，吻着她的发丝。
“所以……你照旧要走吧？”
他吻了她的眼角，算作回覆。
她瞪着他。“你的捏词真差劲。你为什么回来？”
他坏笑，“你为什么不拒绝我的吻？”
“昨天我的头脑昏沉沉。”
“那么现在呢？”
他不给她说话的时机，弯下头以吻封住了她的唇。这不再是昨天富于迸发的猛烈之吻，而是能够知其情，体其味，察其心的浓情蜜意。
他低喃着，“琳达，我把我最心爱的琴献给你。以后你再也不能说你不知道我的心意了。”
她既感动又恼恨异常。“我不接受。我恨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地离去，我再也不惦念了，无论死的、活的，一个也不惦念。否则我活不下去了。米哈伊尔，我明天就忘了你，我会的，我讨厌你们把痛苦丢给我。……”
她越来越激动，于是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脏跳动既极重又急促。
她徐徐说不下去，又强忍着再也不掉一滴泪，于是深深地窒息，不知为他的心照旧为自己的不能负荷的心。
那颗心猛烈地跳了起来，然后她睁开眼睛，发现阳光已经透过白雾氤氲的窗子在黑旧水泥地上投下一柱灼烁。
“是梦。”她轻轻吐出，从补眠的草垫上徐徐坐起身，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身旁自己的小提琴。
过于平滑的漆釉触感让她的手指瞬间弹开。
一把精致的意大利琴。
琴身温润地反照着她的影子。
一九四五年的平安夜贫瘠但优美。
指挥看了看华美灯光下的各人，清洁、整齐，个个精神奋起、心情愉快。
“所以，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第一个圣诞。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