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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随(七十三)

    第七十三章

    “言言……一直都是个顽强的孩子……”顾妈妈近乎失魂崎岖潦倒地说。

    江亦心里一紧,他有一瞬间的模糊。他想到这些年来的谨言,的简直确,是把这个词语用行动铸成了他生命的唯一信条。他的心突然就软下去了一块,语气轻缓,眼神温柔,淡淡赞同道:“没错……他是太顽强了。”

    声音温柔得近乎要滴出水来,他确信,这是他生命里,从未有过的柔情。

    顾妈妈深吸一口吻,然後抬头看著江亦,语气是难以听辩的庞大,外貌上是最後的警告,但更多的,实在是真切的乞求:“如果……如果你不是真的爱那孩子,就不要,再去招惹他。”

    “他从小都那麽笨,只要你对他好一点点,他都市相信你的。”

    江亦想,是的。谨言一直都相信,也许有一天,自己能真的爱上他。纵然这一路的磨难艰辛,也没能让他退缩犹疑。

    江亦微微扬起嘴角,轻轻说:“没错,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麽笨的人。”

    “虽然他从来反面我说,可是我知道,那孩子吃过许多苦,所以我托付你,不要再去伤害他了,你不要看他谁人样子……实在他受不了的。我知道,我知道的,那天看到他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再也受不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折磨了。”

    江亦想,是的。谨言一直都把伤口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偶然流出来过一些鲜血,但那也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去了。他从来未曾想过,顾谨言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实在再也不能负荷任何伤口了。他和这个世界上许多人一样,只是为了获得一份真爱,但他所支付的价钱,实在太大。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同等可言的生意业务,显着谁都市选择明智地放弃,可是顾谨言仍然只是在真爱的盘子里,加上一颗又一颗的砝码。谁人行动,是十年如一日的虔诚而深情。

    江亦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轻轻说:“他不会再受折磨了,再也不会了。”

    “你真的爱他吗?”

    顾妈妈认真地看著江亦,问出这句话。

    江亦逐步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看著窗外,眼神有些微的飘渺。

    原来这麽多年来,他所苦苦寻觅的,不外就是这麽一个简朴的谜底。

    “我爱顾谨言。真心的。我要和他在一起。”

    他转转头看著顾妈妈,笑容自信而温柔。这是他生命里全部的柔情。而此时现在,他终於把它们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谁人默默陪在他身边这麽多年的人。

    然而他现在终於坦白的,对谨言的爱,并不是因为还债。因为他知道,顾谨言所给予他的工具,纵然要他用比这个全部还要多无数倍的全部去赔偿,到底也照旧难以回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一生的全部,给那小我私家,他全部的一生。

    顾妈妈直直看了江亦良久,直到她终於确信,那双眼睛里,是绝对的坚定和完全的真心。

    她突然笑了,笑容辉煌光耀,似乎窗外温暖的冬日阳光。

    这是她这麽多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发自心底的放心笑容。她似乎陷入了沈思和回忆。然後,徐徐地,连眼角眉梢,也都染上了笑意。

    她轻轻地说:“我想我也终於能够明确他了。”

    江亦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谨言的父亲。

    她抬起眼,看著江亦。笑容慈祥而温暖。

    “也许他也和言言一样,在这份见不得天日的情感里,挣扎了这麽久。”

    “我不应该怪他。如果真的是恋爱,如果是真的恋爱,那麽谁都逃不了的。”

    “他起劲过了,我知道。”

    “我不怪他。”

    她的笑容,突然耀眼。

    江亦知道,她终於从这困扰了她快要二十年的梦魇里,醒了过来。

    江亦看著她站起来,然後走上前,轻轻拥住她。

    “谢谢您。”

    顾妈妈逐步伸手拍了拍江亦的背,这个,深深爱著他的儿子,也被他的儿子深深爱了这麽多年的,男子的背。一滴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但却仍是微笑。

    “我把他,交给你了。你说过的话,我会记得,希望你也会记得。”

    江亦也抚上她的背。这个被束缚在情感漩涡里多年的女人,只管早已年华逝去,但此时现在,真爱息争脱,让她重新漂亮起来。

    “我会记得。一辈子都市记得。”江亦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

    阳光悄悄流泻,照耀在,两个终於发现爱的真谛的人身上。

    此情此景,温柔得让人近乎落泪。

    没有人能知道,这样的温暖优美背後,究竟上演过怎样一出催人泪下的恋爱剧。他们都曾狠狠地痛过,因为都曾,深深地爱过。

    而到了现在,阳光终於穿破了乌云。

    似乎。

    江亦从顾谨言的老家回来,在当天下午,又回到了市区。他开始打顾谨言的电话,但无论怎麽打,那里只有一个回覆: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後再拨。

    “啪──”江亦猛的合上电话,扔到一边。他急躁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门突然开了。江亦朝门口看去,愣了一秒,然後委曲挤出一个笑容。

    是小臻。

    自从元旦那天和小臻回了本家以後,他就再没见过这个,在他的生掷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儿子。

    他实在是喜欢小臻的,但那更多的实在是因为顾谨言。当他们三小我私家在一起的时候,小臻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完完全全弥补了他们两个男子,无法拥有自己孩子的这样一个小小心愿。但如果要把这份喜欢当成真正的父爱,对他而言,照旧太难。

    而他也知道,对於小臻,又何尝不是同样的为难呢。

    现在的他们,住在这栋酷寒的,没有了顾谨言之後的大屋子里。显着除了少了一小我私家之外,什麽都没有改变。但实在,他们都知道,一切都纷歧样了。

    小臻以前会肆无忌惮地叫他江叔叔,不开心的时候,甚至会直呼他的名字。可是现在,他们之间,连江叔叔这样的称谓,都成了奢侈。

    这是从本家回来以後,江亦第一次看到小臻,整整两天。今天是元旦假期後的第一天,小臻背著书包,才从学校回来。看到江亦,他只是愣了一秒,然後低下头,安平悄悄地拖鞋,换鞋,走进客厅,最後消失在楼梯角,拐进了自己的房间。

    江亦从没以为自己像今天这样挫败过。按现在的状况来看,他和那些小说里的窝囊男子没什麽区别:妻子孩子,都搞不定。

    吃晚餐的时候,江亦和小臻两小我私家坐在餐桌上,依然是清静的沈默状态。江亦自豪犷悍惯了,又很少和小孩子相处过,所以他基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状况。

    效果,竟然是小臻先出招了。

    小臻吃完饭,却没有向前频频一样一句话不说就脱离上楼,而是一直坐在椅子上。

    江亦就算再怎麽不擅长,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启齿说话:“怎麽了?欠好吃吗?”

    小臻低著头看著还剩了许多米饭的碗,隔了良久才低低启齿:“其他人做的工具,一直都欠好吃。”

    江亦一愣,他知道小臻的意思。江亦放下碗筷,闭了闭眼,然後叹息般地说:“没错。”

    江亦突然对眼前的小孩子,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於父亲疼爱孩子般的情感,他伸脱手在小臻的脑壳上摸了摸。让他开心的是,小臻也没有闪躲。

    “小臻,你想他了吗?”

    然後他微微一滞,声音苦涩:“……我也很想他。”

    小臻抬头看江亦,这个一直都那麽倔强的跩小孩,此时现在,眼眶里竟然有微微的湿意:“我想顾叔叔。”江亦听到出来,小臻喉咙里,浓浓的鼻音。

    江亦心里一痛。他有些心酸,却也有些自满。

    顾谨言。这就是他爱的男子。一个或许第一眼看上去并不那麽起眼,但最终能征服所有人的男子。他靠的,不外就是那些最简朴最纯朴的特质,以及,恒久和沈默的坚持。

    江亦走上前,抱住小臻。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作为父亲的姿势,并带著父亲应该有的疼爱,去抱住他自己的儿子。

    他们是一家人。只管现在,尚有一小我私家不在。可是那小我私家,却是对於他们来说,最最重要的一个存在。他和他们没有血缘的关系,可是他却用自己的真情,和他们连上了一道比血缘,更为重要的链条。坚不行摧,更柔情似水。

    小臻僵硬了一阵子,最後照旧伸出仍略显短小的手,反抱住江亦。江亦一把把小臻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面庞。

    小臻没有闪躲,两小我私家,都享受著这份迟到的亲情。隔了好一会,小臻才迟疑著说:“……我想去顾叔叔的家。”

    江亦点颔首。

    他心里有那麽一丝荣幸,也许,谨言还会回谁人家一趟,也许这一次,他们能碰上。

    江亦带著小臻,开车来到顾谨言的家。

    小臻一下车,就快快当当往前跑。虽然他已经在那栋漂亮的别墅里住了那麽久,可是对於这个地方,他始终都怀著最原始单纯的谢谢。这是第一个让他,感受到亲情的地方,让他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尚有人体贴他,而他也还能被爱。而且是,被一个与他基础毫无关系的人体贴和敬重著。

    也许许多孩子需要许多年许多年才气完成,甚至可能是终其一生也无法完成的启蒙教育,顾谨言只用这麽短短的时间,就让他学到了全部的精髓。

    支付,坚持,以及,真心。

    他实在并没有教小臻什麽理论上的工具,他只不外是用自己作为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而已。

    小臻跑到一路小跑,江亦跟在他後面。

    然而,当两小我私家到达门口的时候,却愣住了。

    叶茗站在大门口,正提著箱子准备出来。看到来人,她也微微愣住了。

    小臻看著眼前的大姐姐。她的脸色由受惊逐渐酿成冷笑。小臻扯了扯江亦的裤腿,仰头问:“……她是谁啊?为什麽会有顾叔叔家的钥匙?”

    叶茗低头扫了一眼说话的小臻,冷哼一声:“别告诉我这是你的儿子。”

    江亦暂时收敛起受惊,他握住小臻的手,冲叶茗懒懒笑了笑:“没错,他是我的儿子。”

    叶茗的瞳孔瞬间放大,额头的青筋暴起。她近乎咬牙启齿,眼眶也是濡湿一片,只管她起劲地忍耐著,但唇齿间的痛呼呻吟,却仍是忍不住地泄露出来,提在手里的箱子也!的一声落到地上。

    她那里都不痛,她只是在起劲忍耐,否则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她立马捡起地上的一只鞋啪地甩到眼前谁人男子的脸上。

    江亦脸色阴沈,只是问:“你为什麽会泛起在这里?”

    叶茗握著拳头,起劲清静下来:“我为什麽会在这里?这个问题恐怕应该是我问你吧。”叶茗深呼吸了一口,“怎麽?你的许桓没事了吗?你竟然能想到回来看看这小我私家是活著照旧死了?”

    江亦眉头一皱,这个“死”字让他莫名其妙的心慌,他低吼作声:“你在说什麽!”

    叶茗冷冷一笑:“你问我我在说什麽?好,那麽,我也想问你,你在做什麽?江亦?如果你真的那麽爱许桓,你现在应该陪在许桓的身边!是的,你就陪在你的许桓身边吧!不管他是不是结了婚,凭你们江家尚有你的势力,要一个许桓还不容易吗?你又何须现在还回来这里找顾谨言?你把他折磨得还不够吗?你到底要真麽样才肯放过他??他已经禁不起你的折磨了!”

    说到後来,叶茗语气激动,眼眶发红,吐词急促而不清楚。

    江亦的脸色越来越欠悦目,心却也来越沈:“你到底在说什麽!”

    叶茗擦了一下眼角,语气是破釜沈舟般的决裂:“江亦,这一次,你再也折磨不了他了。”叶茗的嘴角扬起一抹恶意的笑,但弧度却是难以言状的伤心,“你以为你不管什麽时候来找顾谨言,他都真的会像忠心耿耿的追随一样乖乖跟在你身後,亦步亦趋?一听到你的下令,就像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跑上来舔你的大腿吗?”

    叶茗突然仰头大笑了两声,整个身子瘫倒在墙壁上,她看著天花板,眼神朴陋,语气空虚:“你输了,江亦。有一个敌人,你是敌不外的。”

    叶茗逐步弯腰提起箱子,然後直起身子,看著眼前眉头紧皱的江亦,心里是一阵抨击的快感。她语气似是阴沈,但江亦却听出了隐藏在其中的庞大伤心。

    “你敌不外他的,任何人都敌不外。”

    “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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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是太过章以及交接後事章……

    下面就是**裸地虐小攻的时候了!!!

    握拳!我也兴奋地发抖了!!!

    实在……这几天俺突然有个想法……

    我在清明节给这个故事一个清明的了局吧……

    众:……如果你敢这样做 以後每年这个时候我们会在你的坟头放几块砖头的……

    ……实在俺只是开个玩笑……啊哈

    於是 谢谢各人的支持!

    这个故事很快也就要走到尾声了 啊……好舍不得……

    好吧 我照旧把这种情绪留到真正最後了局的时候再感伤吧……

    谢谢亲们的支持了!

    追随(七十四)

    第七十四章

    叶茗转过头看江亦,冷笑:“真是难堪,能看到江少这种心情。”

    江亦身形俱震。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叶茗。

    叶茗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恻隐,她直直看著江亦,长长舒叹了一口吻。语气云淡风轻,似乎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不再是你的追随了,江亦。你再也,折磨不了他了。”一滴眼泪逐步从叶茗的眼角滑落,滑过她逐步扬起的嘴角。

    江亦依然震惊在原地,他说不出来话。然而他身旁的小臻却先吼作声了:“你在乱说什麽!你把顾叔叔怎麽了!你禁绝这麽乱说!!”

    叶茗低头扫了一眼正朝著他咆哮,近乎歇斯底里的小孩子。她淡淡一笑:“我把他怎麽?”然後瞟了江亦一眼,眼神是微微的讥笑,“你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的好爸爸,问问他把你的顾叔叔怎麽了?”

    江亦感受到小臻握著他的手徐徐缩紧,在这严寒的一月,竟然有微微湿润的汗意。

    江亦只以为喉咙干哑,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麽,或者是该怎麽问。

    在这个,显着是他们家的手下败将的女人眼前,他却突然以为,自己输了个干清洁净。叶茗说得对,此时现在,他似乎再也没有资格去问关於顾谨言的什麽。

    “真是异景……竟然尚有你江少爷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叶茗显着是很想对江亦举行更厉害的讥笑,可是这句话一出口,就是扑面而来的庞大伤心。

    江亦似乎终於有了反映,他的声音微微哆嗦,神情竟然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谨言怎麽了?”

    叶茗看著江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让人难以忽视的焦虑担忧和绵深情意。可是,这并不能感动叶茗。只要她一想到,此时现在还在监护室里带著氧气罩生死不明的顾谨言,想到谁人,为了眼前这个忘八男子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万状的顾谨言,无论现在江亦是怎样的真老实切,她心中的怒火都不能平息。

    “好眼神……”叶茗轻轻赞叹,然後冷笑,“江亦,你就是用这样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地诱骗他的吗?让他相信你终有一天会对他好?会真的爱上他?江亦,你果真是天生的情种,显着是这样幼稚的花招,你竟然能骗得他上当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後都还不死心……”

    江亦有些模糊,他的声音飘远:“不是我的演技好,而是他……太傻了,无论我说什麽做什麽,怎麽说怎麽做,他都相信我……都愿意相信我……”

    江亦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半眯著眼,似乎是在回忆。他沈浸在那些身旁有著顾谨言的悠远岁月和漫长时光里。无论回忆的镜头对到那里,他都可以那麽那麽清晰地,看到那小我私家。他一直都陪著他,陪著他哭,陪著他痛,并默默遭受,自己心里剩下的那份更尖锐的痛。

    叶茗突然大哭作声,她终於痛的忍不住弯下了身子,把刚刚提起的箱子又扔到地上,双手捧脸,泪水从指间簌簌滑落。她已经很少这样哭过,可是此情此景,容不得她不哭。

    “江亦,你就是个忘八!是个彻头彻尾的忘八!”叶茗哭泣著大哭痛骂。

    “如果你不爱他,你又何苦这样玩弄他!”

    “你们这样的纨!子弟贵族名士,基础不能明确一个普通人为了获得一份真挚的恋爱,究竟需要支付几多心血起劲,而尤其爱上你们这样的人,还要忍受几多奚落和讥笑!”

    “在我看来,顾谨言那里都配得上你!而你那里都配不上他!你说你爱许桓,可是你是怎麽爱的?你口口声声说爱许桓这麽多年,有过几多男子女人?哈!竟然还生出了一个儿子!江亦!你的爱未免太廉价!”

    “不要和我说生理问题不能控制!你是一个男的,岂非顾谨言不是吗??他能做到,而你为什麽做不到?”

    叶茗的声音一直刻薄无比的声音突然沈软下去,近乎虚脱。她抬头死死看著江亦,险些是用起劲气说出最後这句话。

    “因为你们的用情,基础就是纷歧样的。”

    江亦以为腿脚发软,他微微踉跄,瞬间伸脱手扶住墙壁。

    叶茗扶著身旁的鞋柜,撑住身体,却不能站起来,也许她只是不想站起来。这样声泪俱下的控诉,虽然并不是为她自己,可是仅仅只是这样一想,她都已经痛的直不起腰来。她只是梳理了一下顾谨言这麽多年来对江亦的点点滴滴,而只是这样,就让她的身体,再也负荷不住。她已经不敢,也不能想象,这麽多年,独自一人的顾谨言,究竟如何背负著这份沈重的爱和痛,步履艰难,步步蹒跚,只为能远远望著那小我私家的身影。

    他虽然是不满足的,他最想的,虽然照旧能和那小我私家,并肩站在一起。可是十年征途,在这个愿望徐徐渺茫,甚至已经渺茫到看不到止境的情况下,他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追随他。中途,也许有过大风飒飒,也许有过黄沙漫漫,也许有过高山巍巍,也许有过水流湍湍,但不管是怎样的阻隔,都被他用爱和坚韧,一一化解掉了。

    他就这麽跟著他。而他来时的路,都已经被全部斩断。他把自己逼得,只剩下一个偏向。他或许想过,如果有那麽一瞬间,他被风沙迷了眼,再没能跟上他,那该怎麽办。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生命紧迫,昏厥不醒。然而或许,这就是他最後的回覆。

    叶茗说不清这是不是最好的回覆,但她知道,这是顾谨言自己选择的,永远不会後悔的回覆。

    “江亦……你可以解脱了,这一次,你终於,真的挣脱他了。你再也不用担忧和烦恼,每一次转头,都市望见谁人卑微的身影了。他再也不会来烦你。”叶茗的声音很虚弱,却很坚定。

    江亦扶住墙壁的手死死握成拳头,他的声音,竟然有隐隐的哽塞。

    “他在那里?”他的声音又大了些,“他在那里?”

    “……你很体贴吗……”

    “他在那里?!”

    叶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亦恼怒的吼声打断。

    或许他并不是恼怒,而只是太痛苦。

    江亦逐步站直了身子:“全都是我的错,我明确。可是现在,我唯一想知道的是,他在那里。”

    叶茗微微愣住,他看著眼前,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男子。只管脸色有些苍白,可是神色眉宇里,仍然是熟悉的强悍和自信。

    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男子,很少会有人,不去爱他。

    叶茗带著单薄的笑意,语气凉薄:“原来你连犯错,都可以犯的这麽义正辞严。”

    江亦微微低头,看不清神情,声音轻缓,似是自言自语的轻轻呢喃:“我痛恨自己犯的错,可是我不能就这麽算了。至少,我还要给自己留个,弥补的时机。”

    江亦走进才脱离不久的医院,只不外这一次,不再是住著许桓的医院主楼,而是它扑面的,普普通通的住院病房楼。

    叶茗在他身边,同样是模糊的伤情。

    “你是不是在想,运气还真是一个莫大的讥笑?旧爱新欢,竟然全部都集中在这里?只不外,换了个偏向而已。”

    江亦迈开步子往里走:“我只恨自己没更早转头。”

    叶茗笑笑:“也许运气还跟你开了个小玩笑呢?你看这两栋楼,和他们,不是很相似吗?”

    江亦突然停下步子,他往回看了一眼。扑面,是器宇轩昂雄伟华美的主楼。而他现在正要迈进的,是年迈失修湿润阴暗的普通楼。两相对比,孰优孰劣,立见分晓。

    “许桓就是那栋主楼,又强大,又冷峻,又雅致,又自满。让所有人,包罗你,都瞬间为他折腰倾倒。然而这栋……”叶茗轻轻跺了跺地,示意他们正在走进的这栋普通楼,声音苦涩,“这栋楼实在太普通了,它不高峻,不漂亮,不出众,不能吸引人。所以,我也不能怪你,这麽多年,都在那栋楼里,流连忘返,以至於基础看不到这栋楼的存在,不是吗?”

    江亦只是看著扑面雄伟高峻的楼层修建。此时,长夜漫漫,夜色浓浓。那栋楼流满色泽,灼灼耀眼。简直是像极了叶茗对许桓的形貌。那些流动闪耀的色泽很快在江亦的双眸里一一滑过,却没有留下半点星光片羽。就像这麽多年来,只管他痴迷了许桓许久,却终於照旧没能获得他一样。而这一次,他终於不再有任何的惋惜,纵然他没有抓住一点点从他身上流泻而下的,辉煌光耀星光。

    然而他悄悄看了那栋楼良久。

    叶茗微微动怒:“怎麽?你照旧发现,自己对许桓,仍然不死心吗?”

    江亦仍是愣神,语气却是难以言说的轻柔:“不。我只是终於想到,这麽些年来,当我用这样坚定恒远的姿势,注视著许桓的时候,身後尚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在悄悄地看著我。”

    “我的背後曾经有过许多人,但最终剩下来的,也只有他一个而已。”

    江亦的语气带著温情脉脉的坚定自信,“只有他,是不会丢下我的。这一次,也不会。”

    江亦转头看叶茗。

    叶茗原来很想骂江亦几句,可是当她看到江亦的眼神的时候,仍然是住了嘴。

    江亦很忘八。她知道。

    可是她也终於知道,这样的忘八,为什麽让顾谨言谁人家夥,痴迷了这麽久。甚至赔上了一辈子。

    江亦大步走进了楼里。他的声音轻轻飘散在溢满了医用药水的大厅里。

    “以后以後,我的背後,再也不会有别人的位置了。”

    江亦已经从叶茗那里听来了事情的全部历程,可是,当他亲眼看到顾谨言的时候,仍然是忍不住的心酸心痛。

    现在,在床上险些可以算是,毫无声息的躺著的,戴著氧气罩,脸上尚有纱布缠绕的人,真的是他的谨言吗。

    只管他知道,他的谨言,从来都是安平悄悄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谨言总是很少说话。只有在自己喝得酩酊烂醉陶醉的时候,他才会轻轻在一旁说一句:“够了。”然後以少有的强硬伸脱手,按住自己又要去拿酒瓶的手臂。

    但更多的时候,谨言是会抱住自己。很轻很轻,没有任何**的。

    而自己,就会在这样的一派清静祥和里,逐步岑寂下来,最後沈沈睡去。

    他已经记不清有几多次,在清晨静谧的酒吧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仍是一脸微笑的顾谨言。他总会说:“你太逊了。”然後递给自己一杯解酒醋。

    他每次都是欠盛情思地说要送他回去,然後谨言就会少有地皱眉生气说:“你不要命了?喝了这麽多酒,竟然还敢开车?我帮你打车,然後我要上班了。”

    江亦实在知道,他每次醒来,都已经靠克日头高照了。那麽,谨言所谓的,他要上班了,又算是迟了几多次到呢。

    而这些显着是显而易见的工具,他这麽智慧的人,为什麽直到现在才想到呢。

    顾谨言到底对他隐瞒了几多工具,现在,他一件一件地细细去梳理,竟发现,全是那麽幼稚简朴的花招。而他,竟然没有发现。

    江亦逐步俯身。他伸手轻轻抚摸顾谨言的脸,全是纱布粗拙的质感。江亦心里一酸,然後这份酸楚瞬间就转换成十二级的剧痛,让他痛的不能呼吸。

    他顾不上身旁的叶茗尚有小臻。他的世界里,此时现在,只有一个顾谨言。而他在顾谨言的世界里,究竟存在了多久,他已经不得而知。

    这就是他的谨言,把自己的全部,甚至包罗他自己,都给了他的,一个傻子。

    然而现在,这个伤痕累累的男子,终於照旧倒下了。他透支了全部的爱,却险些没有收到一分回馈。江亦终於明确,人的爱并不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纵然深爱,也经不起这样自杀式的花销。

    江亦突然以为好冷。这一次,他的身後,终於没有了那样坚强如顶天立地般的支撑。

    他吻上了顾谨言眼睛的位置,声音哽塞:“谨言,这一次,换我站在你的身後,好欠好。”

    他迟到了整整十年,却在最後的时刻争分夺秒。

    叶茗轻叹:“江亦,你以为你真的还来得及吗?”

    江亦握住顾谨言的手,眼神里恢复一贯的坚定:“从前的十年已经补不回来了。可是,从现在开始的每一个十年,我都市陪在他的身边。”

    叶茗低头,忍住泪意。微微闭上眼睛,算是默认般的放弃了:“那麽希望,运气可以给你这个时机。”

    江亦笑颜温柔而自信:“会的。”

    叶茗反问:“如果这一次,你没有这麽幸运呢?”

    江亦身子一僵,说不出话,只能把顾谨言的手,握得更紧。他在紧张。

    叶茗突然冷笑:“这也没关系的,不是吗。你以前那麽爱许桓,现在不也爱上顾谨言了吗?如果上天这一次真的绝不留情,你也不用太担忧。或许你还可以爱上别人呢?”

    江亦悄悄看著顾谨言的被纱布缠绕的险些看不见五官的脸,良久良久。

    他轻轻摇头。

    “不会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这样一个顾谨言了。”

    “这世界上或许会有许多和许桓一样冷傲强大的人,可是像谨言那麽笨那麽傻的人,再不会有了。”

    “像谨言那样顽强那麽坚持的人,再不会有了。”

    “像谨言那样默默陪同而无怨无悔的人,再不会有了。”

    “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和谨言一样的人了。”

    “而我,只会爱这样的人。我只能爱这样的人。”

    “谨言把我宠坏了。如果这是他的抨击,那麽,我已经受随处罚了。”

    他应该受罚。他必须受罚。

    他宁愿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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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文看来真的要完了……

    我就不多说什麽了……等真的完结那一天再长篇大论吧|||

    希望完结的那一天不是清明~~~

    我这样祈祷著……俺也不想这麽晦气的说……

    最後照旧老规则哈 谢谢亲们的支持……

    我顺便给我的新文打一下广告吧~~~亲们要继续关注哦~~~~

    (*^__^*) 嘻嘻……

    追随(七十五)

    第七十五章

    小臻走到床的另一边,乖乖趴到顾谨言的身侧,睁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的顾叔叔。

    “……你说过,你会好好对他的。”良久,小臻低低启齿。

    江亦轻轻摸著顾谨言的头发,这触感,就如同他整小我私家一般温情而柔软。

    他声音哽塞,似已不能再去回忆。

    “没错……我说过的。”

    小臻把头埋进枕在床沿的双臂间,声音从臂弯深处闷闷传来,带著隐忍的哭腔:“可是你没有做到。”

    江亦的心逐步缩紧,像是一瞬间就被这句话死死箍住。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一幕幕回忆在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一次,他是真的看懂了这场长达十年的恋爱剧场。

    从前,他只看到顾谨言外貌的云淡风轻,而现在,他终於从他微笑的微妙弧度里,读出了他一直隐藏的隐忍坚强。

    现在想来,实在谨言真的不擅长伪装。为什麽他从来没有看出来,在他那些买醉的日日夜夜里,谨言的笑容实在是多麽伤心。而他的慰藉,之所以能那麽直击人心那麽情深意长,实在是因为,那也是他一遍一遍说给自己听的恋爱宣言。

    他还隐隐记得,谨言说过的话。那些让他在每一次失望失落之後,瞬间又有了信心和勇气的话。

    他说过:“加油啊,你可以乐成的。我相信你。”

    谁人时候,谨言就把已经开始萌芽的爱深深藏进自己的心底,一丝一毫,都没有让他察觉到。谨言相信的,是自己和许桓最後的完美谢幕。那麽谁人时候,他是如何企图自己的收场呢。或许谁人时候,这个傻子就已经决议了,不管王子和王子有怎样的了局,他都愿意,一直一直跟在他们身後,做一个险些没有存在感的追随。

    顾谨言唯一没能推测的,也许就是,他一直以为可以忍住的情感,终於照旧袒露了。那份爱强烈的,终於让这个舞台也遭受不住了。

    江亦的手轻轻哆嗦,他起劲维持著外貌的海不扬波,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现在,他心田究竟翻涌著怎样的滔天巨浪。如同十二级台风来临,咆哮过境。只是说不清,那凄厉的风吼声,到底是谨言终於发作的压抑,照旧他自己,终於忍受不住的疼痛。

    叶茗递过来一张纸,声音很低:“你居然也有这麽难看的时候。”

    江亦一愣,从剧痛里回过神来。什麽时候起,他的眼角,竟然已经有了微微的湿意。

    他已经有二十年,都不知道眼泪是什麽滋味。直到现在。可是如果可能的话,他宁愿更早一点知道,流泪的滋味,原来是这麽好。

    而小臻笃志的地方,床单也早已经是,满片的濡湿。小孩子忍不住哭泣的哭腔,他哆嗦著说:“你说过你会好好对他的……你说过,他可以相信你的……你是个骗子……你还我的顾叔叔……我要顾叔叔……”

    江亦苦笑,他弯腰亲吻了一下顾谨言的额头。

    “没错,我是个骗子,照旧骗术很差的骗子……显着谁都不会上这种当的,除了谨言这个傻子。”

    叶茗的声音哽咽:“……他以前是傻的以为,你真的可以忘记许桓然後爱他,可是後来,纵然他发现你基础不行能忘记许桓,竟然照旧不愿转头。”叶茗流著泪笑,“他以前是个傻子,後来就是个疯子。”

    “江亦──”叶茗突然抬头看他,眼神微凉,“纵然你现在终於转头,他也不会站在你身後等著你了。”

    “他疯的太久,现在,连运气这个导演都已经看下去了。他已经被迫令下场了。”

    叶茗低下头,声音哆嗦:“……江亦,算我求你,你放过他吧,你让他下场吧。他已经……不能再演下去了。我求你……你放他一条生路吧……”

    江亦身子一僵。

    放他一条生路。

    这样的话,他不是没少听过。有许多人,都曾跪在他的脚边,或者是他们家门前,这样痛哭流涕地苦苦乞求。

    他只是未曾想过,他对顾谨言,竟然已经是到达这种水平的残忍和冷漠。

    “没错……我没有给他一条生路。”江亦闭上眼睛,像是在细细感受,他所给予谨言的,已往所有的严惩和酷刑。

    他给谨言的,从来都是一条绝路。

    而现在,他终於也把他自己,也逼上了这条有去无回的绝路。

    “可是你错了。”江亦逐步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叶茗,嘴角徐徐漾开一个温柔的笑意,声音似是模糊,“谨言是没有生路的。因为现在的我,也已经没有那样的退路可以给他了。”

    “但或许,纵然有,他也是不会走的。”

    叶茗一震,然後逐步捂住脸,声音哆嗦:“……没错,纵然有,他也不会走的。”

    “可是,从现在开始,我会陪他一起走这条路,我会一直陪著他。”

    小臻哽咽的声音闷闷传来,他抬头看江亦:“……我可以相信你吗?”

    江亦微微一愣,或许是想起了,他曾经对顾谨言信誓旦旦保证过的允许。

    他也曾经无数次地对谨言说过:“你可以相信我。真的,谨言。你可以相信我。”

    但现在他明确,这句话,实在只是他自己说给自己听的而已。因为他的软弱和犹豫,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放心。然而这句话对顾谨言来说,实在基础没有须要。因为不管他是否对谨言说过这句话,他的谨言,从来都是这麽相信著他。

    他是说了不做,可是谨言,却是做了也未必说。

    他说过这麽多遍的誓言,最终做到和实现的,实在是少的可怜。然而谨言,一路沈默无言的谨言,只是用他的真爱和坚持,默默贯彻了他所有从未说出口的誓言。

    或许谨言早就知道,和他的名字一样,语言这样的工具,实在是太需要小心审慎了。不能多说乱说,更不能一厢情愿地以为,别人说了,就是可以相信的。

    他实在是知道的,江亦说过的许多话,都不能认真。只是,他不想揭穿他而已。他期待著,总有一天,这些誓言能够变得,真的值得相信。所以他一直在起劲地支付,只为了把江亦的这些假话酿成真实的绵绵情话。

    他终於乐成了。只是,他已经奄奄一息。

    这个价钱,实在是太大了。

    江亦想了良久也没能想到,尚有谁,愿意只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假话,就把自己的一切都忍痛割舍。

    他只感受到自己说出那些话时陪同著的,隐隐作痛的艰难苦涩,却未曾想,眼前这小我私家,听著假话的辛酸凄凉和仍旧继续拼命的坚定执著。

    谨言,你还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江亦俯下身,轻轻抱住他。就像是抱住在失去多年之後,终於重新找到的无价珍宝。

    这一次,他不是在回覆小臻,也不是在委曲自己。他只是,做出了自己这一辈子,唯一一次真心的允许。

    “我爱谨言,这一次,我会一直陪他走下去。”

    “他无需相信我,我相信自己,这就够了。”

    “这一次,换我站在他的身後,我就是他的退路。”

    几天下来,江亦一直陪在顾谨言的身边,像是要把失落的这漫漫十年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他没有把谨言的病房转到扑面的主楼病房里去,而就是在这里陪著他。相比起来,这里实在是显得阴暗湿润甚至破旧,如果被熟悉他的人看到,他们或许会忍不住惊呼,江亦你怎麽会在这里?

    然而现在,他就是在这里。他以後的人生,也就会在这样的,被世人所认定的“配不上”里。

    配不上麽。可是谁能知道事实呢。这出戏,基础就没几小我私家看全,纵然看全的,也纷歧定能看懂。纵然是他这个所谓的主角,直到如今,都照旧难以数清,这个“配不上”他的顾谨言,究竟做了几多,所谓的能“配得起”他的事情。

    他简直已经爱的盲目了。显着爱的天平早已经倾斜在他的那一侧,可是他仍旧视若无睹地继续增添著真爱的砝码。

    实在他早就,配得起江亦了。至於後来那些不愿中断地继续添加,如同著魔般的行动,只不外是因为,那已经成为他生命里,难以割舍的惯性。

    谁都不会知道,或许纵然知道了也难以相信,实在是他江亦,配不上顾谨言。所以现在,他必须要一粒一粒地往那已经倾斜得太过的天平里,放下他失落良久的真爱和真心。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痛。他对谨言的爱实在并不是赔偿和还债,可是如果他以後想要真心地去疼惜那小我私家,这即是他不得不履历的阵痛。否则,谨言那麽多年的疼痛凄凉,到底该怎麽算清。那些浸泡在苦涩里的三万六千多个日日夜夜,岂非真的就这样,成为轻烟一缕,消散而去吗。

    如果这样的话,所谓的真心,未免也太轻贱了。

    这是第七天,病房里只有他们两小我私家。

    江亦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就像多年来,顾谨言陪在他身边一样。

    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实在和以前的他并没有差太远。许多小伤痕不仔细看的话实在是看不见的,只不外在右脸侧,有一道深深长长的伤口,从眼角一直拉到了下巴。虽然医生起劲回复,但依然照旧有浅淡的,难以遮掩的痕迹。

    惊心动魄地横在那里。

    这麽多天来,江亦看著顾谨言苍白的睡颜,总是忍不住会把手轻轻抚上那道伤口。抚在脸上,然後痛到心底。

    “谨言……你为什麽还不醒来?”江亦又给顾谨言擦了擦脸,声音喃喃。

    “你还不愿原谅我吗……”江亦弯腰亲吻他苍白的脸。

    亲他的眉宇,亲他的眼睑,亲他的鼻梁,亲他干裂的嘴唇。

    亲他那道深深长长的伤。

    “谨言……你要快点醒来。我,尚有小臻,都等著你。”

    “你忘了吗,我们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哽塞,再也说不下去。

    当江亦亲到顾谨言的脖颈和锁骨的时候,便再也不能转动一分。他把脸深深埋进顾谨言的肩膀,贪婪地吮吸这个男子的味道,体验这个男子曾经履历的伤痛。

    照旧和十年前一样,那麽清清淡淡的味道。他果真是,从未改变。

    而他江亦呢。这些年,他到底又变过几多回呢。只不外他每一次改变的偏向,都不是谨言那里。

    在这样无望的情况下,谨言依然把生命唯一的偏向,瞄准了他。

    那麽坚定而执著的姿势,那麽勇敢而无畏的刻意。

    江亦感受到顺著眼角,有湿润的液体流了下来,顺著面颊和下巴,流进了谨言的衣衫里。

    除了在刚出生的时候,江亦以为他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已经在这个病房里,全部流尽了。流回这个,曾经为他流过无数次眼泪的男子的身体里。

    或许恋爱真的是同等的。在你诉苦它不公正的时候,实在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江亦抬起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以为很是渣人。於是他居心用这长满胡渣的下巴,亲昵地挨了一下顾谨言的侧脸,揉著他的头发。

    “谨言,以为渣人吗?那你快点起来给我刮髯毛,好欠好?”

    他曾经对身下的这个男子撒过无数次娇,可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剖析他了。

    江亦若有所思,然後徐徐笑开。他轻轻捏了捏顾谨言已经瘦得险些没有肉的脸,拍拍他的下巴:“原来谨言的胡子也该刮了,你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除了那少的可怜的一点点爱,他很少直接向江亦要求过什麽。但这并不意味著,他不想和江亦,有如此温情脉脉的耳鬓厮磨和亲昵甜蜜。

    只惋惜,江亦明确的,太迟了。谨言并不是真的清心寡欲,他只是怕如此的要求,会不会太贪心了。他从来,都在为自己著想。

    他把自己在舞台上的位置,放得太低了。低得让人看了,都忍不住瑟瑟地心疼。

    江亦为自己的这个主意感应很是满足,他立马起身去找剃须刀。

    他从来没有给人做过这种事情,所以显得难堪的鸠拙。他小心翼翼得近乎刻意,每一下,都像是在走钢丝一般的紧张恐惧。

    “谨言……痛不痛?”他一边刮著,一边轻声问。

    “我照旧第一次给人做这种事情呢,是不是很荣幸?”

    “那麽……就快点醒来好欠好?不要睡了……你睡了那麽久,不累吗?”

    “是不是梦里有什麽好工具让你舍不得醒来?是我吗?”

    或许,真的是有他。有一个,未曾丢下他,未曾诱骗他,未曾玩弄他,而只会痛爱他,相信他,疼惜他的江亦。

    江亦不确定,这场自己和自己的较量,梦外的他,是否赢得了梦里的谁人他。

    下巴很快就是清洁一片,江亦收起剃须刀,似乎颇为自得地亲了亲谨言的下巴,语气是炫耀般的邀宠:“谨言,很清洁哦。我是不是很智慧?”

    然而他的谨言依然是,苍白著脸,清静地沈睡著。

    似乎这一次,他真的不会再理他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一次,他终於好不容易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他怎麽能轻易放掉这个时机呢。谁能保证,当他醒来的时候不会发现,这实在又只是一个假话呢。

    江亦放下剃须刀,忍住哆嗦。他从椅子上逐步站起来。

    “谨言……你终於,不愿意再相信我了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艰难:“……谨言,这一次,你可以相信我。”

    良久,他又补了两个字。

    “真的。”

    这句话空落落地回荡在静悄悄的病房里。空气里悄然闪过一丝似曾相逢的讥笑。

    江亦不是不记得,他曾经对顾谨言做过几多遍,这样信誓旦旦的允许。

    可是相信他的效果是什麽呢。无非是一次又一次地受骗。

    相信他的效果显着是那麽糟糕,可是江亦实在是想不出,顾谨言有哪一次,没有相信他。

    或许这一次,谨言是真的学乖了。再深的爱,也经不起如此高强度的,一次又一次希望和绝望的轮换交替。

    先给予,然後再一一剥夺,这实在是最残忍的折磨。

    现在,终於轮到他自食其果了。他想要交出真心,可是他想要交与的那小我私家,已经不会再剖析他相信他了。他曾经无数次拒绝伤害了对方,把那颗真心伤得鲜血淋漓。而现在,他噗通噗通跳的真心,终於再也无人问津。

    在恋爱里,他实在还不够精明。不,是太笨太蠢。

    “谨言。”江亦露出一个,慰藉自己的委曲笑容,“这一次如果你不醒来,真的会後悔哦。我这麽爱你,真的。”

    空荡荡的病房,回荡著他,无人听见的真心话。

    手机突然响了。江亦接起来,只听了一秒,便呆呆愣住。

    “我会过来。”江亦的声音低沈,带著微妙隐忍的感伤和沈痛。

    他挂了手机,又看了眼床上的顾谨言,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後亲了亲他的脸。

    “乖,我要出去下。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能睁开眼睛看我。”

    他脱离的时候,顾谨言僵硬许久的右手,终於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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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昨天的事情真是太对不起咯~~愚人节,俺也被自己愚了一把啊~~~

    嗯 双手合十致歉~~~

    後面的这几章偶趁著清明节逐步想想啊~~~好好构想下了局~~

    不外为毛俺以为各人实在不用很期待|||

    打我吧|||

    不外亲们~~~俺只想说,俺遇到了一件千古难遇的囧事!!

    这件事我一定要说!太囧了!!

    俺……照旧到会客室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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