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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

    又是那一片冰寒砭骨,深不见底的水潭,照旧谁人悬浮水中,无法呼吸的自己。

    唯一差异的是,这一次,四周不再是无究无尽的黑,而是一片辉煌光耀。阳光正从水的上方照下来,一道耀眼的光柱,尤如一把利剑将他锁定。他满身僵硬地悬浮在一丛水草之中,长叶,水蛇般地缠绕着他,透明的叶脉似乎一挣就断,却捆紧了他,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无奈,他只好抬起头,从水底看着离他不远处的水面。

    两岸花溪夹杨柳,桃花乱落如红雨。

    沿着水流婉转地漂过他的头顶,又徐徐离他而去……

    他猛地惊醒,一睁眼,一缕耀眼的阳光直射过来。赵谦和脸上的几缕髯毛正扫着他的额头。

    “谷主!谷主!”他摇着他的肩膀,好象要将他从睡梦中摇醒。

    “不,不,不。”他连忙闭上眼,心理悄悄隧道:“我已经死了。”

    “谷主!醒一醒!”那手又在使劲地摇着他的身子。

    岂非我还没有死?!

    睁开眼,环视四周。他觉察自己正躺在床上。穿著干燥睡袍的身子,被藕合色的被子牢牢包裹着。头发尚有些湿……他睡前必沐浴,头发略湿亦属正常。轮椅亦靠在床边,保持着他上床之前的位置。

    岂非昨夜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岂非他所曾做过的事原来并未曾做过?

    真的是这样?他的心头涌起一阵彻头彻尾的沮丧。

    然后他抬起眼,望见那双显着已被他扔掉的手杖竟也一如往常,斜靠在床头伸手可及之处。

    他呆呆地,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赵谦和却似乎毫无察觉,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问道:“谷主,刚刚你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喃喃自语,是不是那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蔡医生?”

    “现在是……是什么时候?”他镇定下来,问道。

    “正午。”赵谦和有些焦虑地看着他,道:“谷主没定时起床,我们还以为你累了要多睡一会儿,所以一直也没有来叫醒你。不外,你似乎睡得不牢靠,再睡下去只怕……只怕会犯病。”他的心疾最易于临晨时分发作,是以几个总管对他的迟起一向很是警惕。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他心里悄悄地推测。

    “我很好,这就起来。”他从被子里坐起身来。

    “我来替谷主易服。”赵谦和将一旁准备好的外衣递过来。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吻,接过衣裳,道:“我自己来。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你先去罢。”

    “吴医生刚刚说有问题要请教,问谷主可有空?”

    他心情很糟,怔了片晌,复又问道:“适才你说什么?”

    “吴医生说有问题要请教。”

    “嗯,叫她进来,我在书房里见她。”他又叹了一口吻。

    一等赵谦和退出去他就慌忙掀开了被子。果真,他的一双脚踝上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因为勒得太紧,双脚上竟有两大片淤紫。

    然后他一边穿衣裳,一边在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显然是有人救了他。

    他一点也不感应庆幸,反而很生气。既生自己的气,也生别人的气。

    为什么这世上总有一些多事的人呢?

    这些喜欢做英雄的人在救别人之前至少应该先问一句,究竟人家要不要你救?

    *******

    吴悠在书房里等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才望见慕容无风转动轮椅,徐徐地从卧室内驶出来。

    时至初夏,他还穿著好几层衣裳。太约起床未久,也还没来得及挽发。

    驱动轮椅时,身子因双臂用力而微倾,长发便从他的面颊滑下来,披散到肩上。雪白的袍子,衬着他苍白瘦削的脸,眼中明确几许忧悒,几许疲倦,几许,一如往日的冷漠。

    他看上去满脸的阴郁。

    而她今天却穿著一件精恤选的淡蓝色的丝裙,上面隐隐地绣了几朵梅花,衬着她月白的上衣愈发地清淡超俗。

    一望见慕容无风泛起,她本已乱跳起来的续得越发厉害,脸马上通红了。

    他将轮椅挪到书案之后,眼睛看着扑面的一把椅子,淡淡隧道:“坐”。

    然后他一言不发,等着她说话。

    不知怎么,她突然有些吞吞吐吐:

    “我刚刚拿到先生昨天批的医案,内里有句话不……不大明确。”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紧张得连寒喧的话都忘了。

    “什么地方不明确?”他道。

    “什么是‘恶寒非寒’?”她道。

    “嗯,古书上多说伤寒是恶寒,多属阳虚卫弱,所以你常用的参、附、芪、术,或清,或下,或治痰,都是正药。但并非所有的伤寒都是恶寒,此案病人脉七八至,按之则散,这是无根之火,服热药只怕会病得更重。”

    “可有古例可循?”她颔首微笑,给他一个难题。

    “有三例见于姜隐杭的《名医类案》第七章,《南史》‘直阁将军房伯玉传’也有一例。”他淡淡隧道:“这些书如果你那里没有,我的书房里有,你可以借去看。”

    果真,没有什么工具可以难倒他的。她有些羞愧地笑了,道:“那我可就借了。藏书室在那里?”

    他指了指书房左边的一个侧厅:“往左。”

    桌上有赵谦和送过来的早饭。他突然以为很饿,才想起昨天他险些什么也没吃。

    一碟杏仁酥,一只棕子,一杯热腾腾的豆乳。

    他望着那一碟杏仁酥,不禁叹了一口吻,实在不明确一个想死的人为什么还会肚子饿。

    岂非自己还不习惯这一现实?人的身和心原本是难以协调的?

    无论如何,他一口吻吃完了所有的杏仁酥,喝下了半杯豆乳。正要打开棕子,却听见藏书室里“哗啦啦”一阵乱响,好象是有什么工具倒了下来,然后是吴悠“唉哟”了一声。

    他放下棕子,擦了擦手,转动轮椅来到藏书室。望见她坐在地毯上,皱着眉,抚着自己的脚踝。书散落了一地。

    抬头一看,约莫她想拿一帙放在书架最顶端的书,不够高,踮着脚够了半天。一用蛮劲,一大堆书起源盖脸地砸了下来,正中她的脚踝。

    “摔坏了那里没有?”他走到她身边,俯身看着她。

    两小我私家突然间便靠得很近,近得她已听见了他的呼吸,闻到了他身上飘浮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熏衣草的味道。她连忙低下头,用裙子掩住自己的脚。慌忙隧道:“没……没有,我没事。”她的声音竟小得好象是蚊子哼哼。

    他默默地将一地的书挪到一旁,给她空出一条小道,顺手从身旁的架子里抽出另外两本,道:“你要的书在这里。不常用的书,我通常不会放那么高。”

    书递给她时,她以为他会顺便拉她一把,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他却连她的手都没有碰,就道:“你去罢,这时我来收拾。”

    她将书拾了满满一怀,站起来道:“不,不,我弄乱的,我来收拾。”

    她踮起脚,硬要将怀里的书全插回架顶,不意脚一软,她“啊呀”一个趔趄,险些要摔倒。

    那只手终于扶住了她。接着他只好柱着手杖站起来,替她将手里的书一本一当地放回原处。他的个子原本比她横跨整整一个头,是以取书放书并不艰辛。

    然后他徐徐地坐回椅子,道:“你上午没有病人?”

    通常他问这句话就是逐客的意思。

    可吴悠不知为什么,竟一点也没有听出来,道:“没有。我的手术都在下午。我……我能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么?这里的书真多。”她小心翼翼隧道。

    “那你就逐步看罢。”他竟把她一小我私家丢在屋里,调转轮椅子驶回了卧室。

    她心神不宁地坐在地毯上。心咚咚直跳。

    看得出,先生今天的心情极差。说话的时候一点笑容也没有。卧室传来他咳嗽的声音。咳声极重,片晌,竟无法停歇。

    她坐那里,以为满身发软,又想奔到他身边看看他究竟好些没有。

    折腾了一阵,他的屋子里突然又没有了消息。

    该不会?她冲到卧室的门口,隔着垂帘,轻轻问道:“先生,你……你没事罢?”

    “没事。告诉赵总管,我想休息,今天不见客。”那吵哑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

    “是,先生,你好好休息。”她心中一痛,颤声道:“我去……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谁人声音有些疲倦,却含着显着地不耐心。

    “那我去了。”她退出门外,掩上门,双眼一红,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

    自从那一战胜了贺回,荷衣突然觉察以后的生计已不再是问题。

    第二日清晨,当她从客栈懒懒洋洋地踱出来时,发现在饭厅里等着她的人许多。

    她虽然知道,比剑的地方也正是各大门派、种种帮会招兵买马的地方。

    开出吊件也很诱人。职位要么是一门的副手,要么总管一个分舵。虽然开价较高,而她也较量喜欢去的是镖局。她选中了一个规模委曲算得上中等的长青镖局。

    原因很简朴,长青镖局在太原府,离云梦谷最远。她实在不想呆在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此外,镖局的总镖头秦展鹏,惯使一杆大枪,年岁五十上下,看上去很和善,在西北也有不小的名头。他来这里只不外是碰一碰运气,想不到运气真的是很好。当荷衣颔首允许时,他竟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女人剑术绝世,秦展鹏何德何能,竟能邀得女人加盟?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多谢多谢!”他哈哈一笑,道:“女人,这副总镖头之职非你莫属。以前是我的儿子做,现在我让他当你的属下。”

    “秦总镖头尚有一位令郎?”

    “小小镖局也算是谋划了十几年的家族买卖。莫说是我的儿子,就连小女也在里头当镖头。江湖上人称‘龙门双枪’的即是。要不是有他们两个撑着,在太原太行谁人强匪出没的地方,尚有买卖可做?”

    “龙门双枪”在西北的名头,远远胜过长青镖局,亦远远胜过秦展鹏。荷衣虽然听说过,却实在不知道这三小我私家原是一家子。太原商贾繁多,镖局生意原本很旺,不意太行一线群匪放肆,官府剿了又来,来了又剿,都无可怎样。偏偏商贾生意走的都是南北一线,是以失镖的情况时有发生。镖局倒是不少,只是开了砸,砸了又开,生存下来的为数不多,长青就是算是内里最大的一家了。

    从神农镇到太原府路途遥远,一路上秦展鹏对荷衣却照顾得十分周到。若不是手上不离一杆红樱大枪,他简直就是一个平和的家长。荷衣的心中便存了一丝感动。

    行了七日,终于来到太原府。

    镖局的大门很气派,内里有五六进宅院,趟子手们也住在其中。进门过了大厅,即是一个大院,内里有十来个青年正在练武。使枪使棍,使刀使斧的都有。

    荷衣正待细看,却见一个青衫女子从内里奔了出来,欣喜地叫道:“爹爹,你回来啦!哥,快出来,爹爹回来啦!”

    那女子身材高挑,双眉如画,一身短打,看上去一副雄纠纠的样子。容貌却十分悦目。

    秦展鹏拍了拍女儿的头,笑得甚为慈祥,道:“雨梅,你娘好么?”

    “好,好,前些时刚病了一场,哥哥回来,陪她说了几天话,就好了。”秦雨梅道。说话间,一个高个子青年也大步走上前来,荷衣见他双目炯炯,气宇轩昴,肤色微黑,猿臂蜂腰。谈笑之间自有一股英气。

    “你们两个来得正好。这一位是楚荷衣楚女人,我新请来的副总镖头,雨桑你可就降职了。”

    秦雨桑哈哈一笑,道:“有江湖剑榜排行第一的楚女人替我们撑腰,莫说是降职,就是爹爹要我去扛大旗,扫地都值得。”

    荷衣本觉自己来得突兀,一来便要替下秦雨桑的头衔,正深感不安,听他这么一说,不觉对他大有好感。

    她刚要启齿,秦雨桑又道:“尚有一件好事,对咱们的镖局也大有利益,爹爹不在,我已替爹爹应允下来。”

    秦展鹏讶道:“哦,是什么好事?”

    秦雨桑指着一个正从大门徐徐走出来的灰衣青年,道:“这一位是峨眉山的贺令郎,今早刚刚到,说很愿意替咱们效力。”

    荷衣一看灰衣青年,脑壳一下子大了起来。

    “贺回?”

    “你想不到?”贺回淡淡隧道。

    “你几时……几时想起……来这里做镖头?”荷衣结结巴巴隧道。

    “在镖局里做镖头是一项很好的职业,我憧憬以久。”贺回不冷不热隧道:“尤其是做楚女人的属下。我们一起押镖,切磋的时机一定许多。秦总镖头,是么?”

    “这个……唔,有贺令郎加盟,虽然是意料之外的大好事。不外……不外……”秦展鹏想来想去,不知道该冒犯哪一个,只悦目着荷衣。

    “贺令郎降贵纡尊,愿意随着我来到太原这个远离老家的地方,我荷衣尚有什么话可说呢?”荷衣笑了笑,道。

    “既然无话可说,楚女人押镖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贺回拱了拱手,一溜烟地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秦雨梅咯咯一笑,道:“楚女人,你别生气,我们都已看了《江湖快报》,他输了你一剑,不平气,想找时机找回场子。倘若他说话不客套,我替你跟他打骂。我最喜欢和人打骂了。”

    秦展鹏哈哈一笑,道:“我这女儿跟我一样,是个直肠子,楚女人可别见责。”

    “这个,我不知道女人与贺令郎有过节。如若女人以为不妥,请言明,我们一定会辞了贺令郎。”秦雨桑看着她,老实隧道。

    “不用不用,我是副总镖头,他是我的属下,那里会有不妥?”荷衣不介意隧道:“就算是不妥,也是他以为不妥。”

    吃罢一顿丰盛的接风宴,见过了秦夫人,荷衣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秦雨梅早已差人将屋子收拾一新,屋内一切虽不如听涛水榭那么华美堂皇,却也经由一番经心部署,陈设考究,雅洁可喜。她小歇了片晌,秦雨梅便晃了进来,拉着她出去逛街。

    “女人嘛,我们是女人嘛。”秦雨梅乐呵呵隧道:“咱们镖局就在市中央,好玩的地方可多啦。不外咱们照旧先逛布店,再逛首饰店,余下若尚有时间,就逛一逛脂粉铺罢。”

    荷衣笑了笑,想不到她雄纠纠气昴昴的样子,逛起商店来却是尺度的女人品味。俩人在布店里买了些时新的湖纱,绸缎,交给成衣铺子做了几套衣裳。又在首饰店里买了两对绿玉耳坠。雨梅一定要送荷衣一串绿玉珠子,荷衣只可笑纳。正当要往她脖子上挂时,却发现她的胸口还挂着一个红绳子,底端拴着一个的玉瓶。不禁大为好奇隧道:“荷衣,这是什么?内里装的是什么工具?”

    荷衣只好道:“嗯,是个瓶子,内里装的是……是一些药丸。”

    “你有病?要随时吃药么?”雨梅仰头看着她道。

    “这……”荷衣轻轻隧道:“不是我的药。现在也没有用了。”

    “那就扔了吧。把药挂在胸口上,多不祥瑞!”

    “我……我已经习惯它在我身边了。”荷衣抚摸着那只玉瓶,突然想起那张苍白清秀的脸。心中不觉一酸,神情亦随之黯然下来。

    “好啦好啦,戴上这串珠子,避避邪也好。”雨梅眼珠子一转,见刚刚一问已触动了她的心事,赶忙把珠子挂在她的脖子上。

    两小我私家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发现了没有,谁人贺令郎,神秘兮兮的样子,话好象特别少。是不是南方的男子都是这样?”雨梅忍不住问道。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荷衣咬着嘴唇,斜着眼睛看着她笑。

    “人看上去还凑和……”雨梅吐了吐舌头。

    荷衣看着她,一个劲儿地笑:“他还只是凑和?要知道他出道很早,眼底下原本是没有人的。我赢的那一剑也不外是荣幸而已,再来一次我很可能就死在他剑下了。况且,他竟也没有受伤,可见我的剑对他而言,威力也不外如此。”

    “你发现了没有,你实在特别谦虚。”雨梅也笑了起来:“什么时候我们俩也切磋切磋?我使的是枪。”

    “龙门十三枪,谁没有听说过?只怕我的剑还没有挥过来就被你挑了去了。”荷衣道。

    “你知道,我哥哥的枪法比我要犷悍许多。”

    “是么?”

    “实在他的性情一点也不犷悍。”

    “你提他的性情干什么?”

    “因为我哥哥喜欢你,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雨梅向她挤挤眼,道。

    荷衣道:“你晓不晓得女人通常有两大无法克服的喜好?”

    “啊?”

    “第一就是喜欢做媒,第二就是喜欢当妈。女人在这两个问题上从来都是有时机就绝不错过的。”

    雨梅一吐舌头,道:“你说的话,怎么这么透彻呀?喂,我可是真的喜欢贺回,你一定要替我想想措施。我一望见他就头晕。”

    荷衣笑得腰都快断了,道:“你认得他不外才两个时辰而已。”

    “认得一个男子一个时辰就够了,我较量傻才多花了一个时辰。贺回,就是贺回,我非他不嫁。”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荷衣禁不住摸了摸她的脸。

    “嘘!荷衣,你看,贺回和我哥哥在一起呢。他们……他们莫不是一直随着我们?”雨梅的脸一下子通红了起来。

    “你不是喜欢贺回么?让他随着我们岂欠好?”

    “那里那里,贺回一脸狡诈,我是怕我哥哥被他带坏了。”雨梅急着道:“他们俩个怎么能在一起?贺回这种人,只有我才搪塞得了。”

    荷衣笑得快喘不外气来,贺回和秦雨桑却追了上来。

    “有什么事这么开心,楚女人?”秦雨桑笑着道:“我爹爹不放心,怕女人刚来就被雨梅带着瞎逛,去了不应去的地方。”

    “有什么地方我们不应去?”雨梅噘着嘴道:“除了窑子我们不行以去之外,那里都可以去。”

    “上次你和爹爹生气,不就躲到窑子里去了?叫我们一顿好找。”

    雨梅还想说,窑子又怎么了?一眼望见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贺回,竟硬生生将话又吞了回去。

    秦雨桑又道:“好了,开顽笑的啦。我实在是来找楚镖头的。我们刚刚接到一趟镖,是黄货。要走太行一线。干了这一趟,够咱们整个镖局歇半年的。”

    乍然听得人叫她楚镖头,荷衣尚有些不习惯,不禁宛尔一笑。她虽然知道黄货就是黄金。属于最危险的一种镖。目的大,工具重,出了事连跑都跑不快。

    雨梅道:“咱们镖局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大了起来?”

    “以前我们是不敢接的,现在有了楚镖头和贺令郎,这一趟肯定没有问题。”秦雨桑充满信心隧道。

    清晨,镖局里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四千两黄金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酬金也十分丰盛。蹊径昨夜已做生意量完毕,由秦氏兄妹领路,从太行山的商道穿过。其中会途经两个强匪出没的山头。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是无计可回避的。镖车里是极重的黄金,只能走直道,不行能象珠宝那样可以被人装在肩负里,带着它,施展轻功,翻山越岭。

    趟子手有二十人,都是镖局里最精锐,最有履历的青年,荷衣与贺回押后。一群人便向太行山里进发。

    行了二天,在客栈里歇了一宿,都太平无事。

    “你说,太行的土匪是不是正好这两天放假?”走在商道上,荷衣忍不住问贺回。

    这两天他们一直走在一起,贺回却很少说话。一副公务公办的样子。

    有时候雨梅会过来搭讪两句,但各人都看得出,贺回是个默然沉静寡言的人。

    “不会。”贺回终于回覆了一句:“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倘若他们来了,我们怎么办?”荷衣又问道。

    “我不知道。”贺回淡淡道:“我听副总镖头的。”

    荷衣只好策马往前,来到秦雨桑眼前,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这个么,取决于来的人是哪一拨,来了几多人,头领是谁。以前太行一枭郭东豹在的时候,这条路基础走不得。商旅经由,要么老老实实地交上一大笔掩护费,要么绕道。不意去年底郭东豹不知怎么冒犯了云梦谷的人,他连同他的十个兄弟便在一夜间被人割掉了脑壳,手下人顿作鸟兽散状。太行一脉以后安宁了约莫有泰半年之久。现在几个山头又被新人占了。”

    “那么,我们也要交掩护费么?”荷衣问道。

    “以前我们每年都是交的。女人别见笑,这是镖局走镖的规则。能不冒监犯时只管不冒监犯,钱能圆了场子的,也只管用钱。只要大伙儿尚有钱,还交得起。常年在外走镖,各大山头的大王最好都要认得,都要知会,打点,只求他们放手。不外,这一趟黄货就难说了。我记得去年我丢过一次镖,一行人刚走到山脚下,连忙被山匪团团围住,心里一数,竟有三百人之多。吓得我们丢盔弃甲,掉头就跑,只狠爹娘怎的没多生我们两条腿。”

    他一边说一边笑,荷衣却可以想象他们其时狼狈的样子。她知道大多数江湖人喜欢吹嘘自己如何了得,象秦雨桑这样拿自己失镖的事当笑话来说的人,认真是少之又少。

    “幸亏我们兄妹俩的腿长,一遇到风紧的时候,扯呼起来就跟龙卷风似的。”雨梅在一旁也咯咯地加了一句。她的话音刚落,头顶上便飞过来一支短箭,“夺”地一声,正钉在镖旗上。

    接着即是一阵扑天盖地的飞箭暴雨般地从前面射过来。大伙儿恰似早有准备,顷刻间都伏在了镖车之后,坐骑却是一个不留地全被射倒在地。

    空中马上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荷衣虽然也走过镖,那里见过这种阵势?还没有等回过神来,她已被秦雨桑连人带剑地从马上拎了下来,又被他一推,推到了镖车之后,秦雨桑高峻的身躯便挡在了她的前面。

    “秦老大,是你么?”只听得不远处一个黑脸大汉手执大刀,策马而立,嗓如宏钟一般地吼道:“这一趟你又带什么好工具来孝敬你家大爷来了?”他的身旁立着七八十个弓箭手,一百多个走卒。

    秦雨桑道:“段老二,孝敬的工具虽然不少,不外你得有本事才拿获得。”

    “哈哈哈,不怕被射成刺猬的只管上来。兄弟们,准备动手推车子。”段老二抱着刀,眼睛直直地盯着镖车。

    “段老二,今天就只来了你一个?你也太小瞧我们啦!”秦雨梅一声清叱:“不怕被你姑的长枪扎成肉串的,只管上来。”她挥舞长枪便冲了已往。

    箭又起源盖脸地向她射去。

    她长腿在镖车上轻轻一点,身子斜飞了出去,长枪横空一扫,箭便如乱雨一般纷纷坠地,眨眼间,枪尖险些就要刺到了段老二的脸上。

    段老二一声大吼,大刀如狂风般地砍了上去。

    荷衣看着,心中不禁替秦雨梅捏了一把汗。她实在看不出这个女人打起架来,简直比男子还要拼命。

    突然间,不知从那里飞过来了一把斧子,在空中转了一圈。

    就在枪和刀快要相交的那一刹那,斧子已到了段老二的头上,已将他的头颅活生生地砍了下来!

    是以秦雨梅长枪一挑,挑起来的竟是段老二的一颗双目暴瞪的头颅!

    头领一倒,众卒哗的一下便抱头乱窜,马上间便消失得一乾二净。

    三人同时回过头,只见贺回抱着胳膊,淡淡隧道:“这就是太行的劫匪?”

    秦雨梅将枪一收,怒道:“贺回,下次你少管我的闲事!”

    贺回哼了一声,道:“这里可不是耍花枪的地方。”

    “那你何不先尝一尝本女人的花枪?”他的话音刚落,秦雨梅的枪便闪电般地向他刺了已往。

    “雨梅,住手!”秦雨桑急得大喝。

    贺回淡淡一笑,就在枪刺过来之际,手轻轻一探,一抓,便把枪头抓在手中,秦雨梅只觉一股鼎力大举从枪杆上传了过来,虎口一麻,长枪马上脱手。贺回将枪一掂,顺手掷了回去,徐徐地对荷衣道:“副总镖头是不是看不外眼,也想来赐我几招?”

    “不敢。”荷衣看着双眼微微发红的秦雨梅,忍不住慰藉她一句:“输在这小我私家手下没什么,在他手下不输的人,迄今为止还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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