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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又开始了。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刚一回到谷里,马纰漏虎地吃了早饭,他就开始看昨天送过来的医案。这原本是他昨夜就该看完的,不外现在离下一个病人的手术尚有一个时辰,对他来说,还来得及。

    笔沾着朱砂,随手给桌上的紫云笺添了几行字。也不知怎么了,以为有些心不在焉。

    有人敲门。他的门从来都懒得锁,进来的是赵谦和。

    “谷主,吴医生刚刚说,如若谷主昨夜劳累过头,还请谷主多多休息。她今天有空,可以帮谷主分管几个病人。”

    “不用。”他漠然无心情隧道。

    “蔡医生问下午的医会谷主去不去,或者,谷主若身子不适,他可以代……”

    “什么时候?”他打断赵谦和的话。

    “未时二刻。”

    “我去。”

    “陈医生问昨天的医案。”

    “叫他过半个时辰来取。”

    “郭总管在门外,想说这个月药材销售的情况。”

    “我现在没功夫,他和你说说就行了。”

    “谷主,你昨天的药又忘了喝了。”赵谦和迟疑了一会儿,道:“你一定要记得喝药。”

    药还原封不动地放在他的书桌上。

    “唔。”他随口答了一声:“尚有什么事么?”

    “听说昨夜在听风楼上,谷主的心疾又犯了?”

    “只是小发作,一会儿就好了。”他淡淡隧道。谷里的人总是对他的病大惊小怪。

    “可是谷主又在唐家的马车里坐了许久,夜里和楚女人锁在一起,一定没有休息好。”他继续说道:“我想谷主无论如何今天也得休息一天,否则……”

    “唐门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不要把他们逼得太紧。云梦谷疏散在各地行医的医生太多,在蜀中的也有好几个。要替他们着想。我们不是江湖上的帮派,不要意气行事。”他轻而易举地转着话题。

    “说到各地行医的医生,尚有一件事要禀报。”他有些吞吞吐吐。

    “什么事?”他放下笔。

    “陈医生手下一个门生,原是在太行一代行医的,几天前被太行山上的一群土匪抓去痛打了一顿。是今天临晨才送到谷里。一边的肋骨全断了,已是奄奄一息。”

    “哦!”他动容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太行群匪原有好几个帮派,厥后都统一到了太行一枭郭东豹的手下。干的无非是些劫掠行人,抢占妇女的运动。听说其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郭东豹的一个爱妾得了重病,远近的名医就是这位冯医生,他便派了几十个喽罗连将医生抢到山上治病。不意去得已经晚了,那女人早已不醒人事,冯医生只扎了几针她就死掉了。郭东豹恼怒之余便迁怒于他……”

    “冯医生现在在那里?”他问。

    “在陈医生的诊室。”

    “我这就去。你把我的病人先交给吴医生。下午的医会我可能去不了。尚有,传话给谢总管,我要郭东豹的颈上人头。这件事我希望他醒目得杀一警百。”

    “是。只要谷主付托下来,属下们定会办得妥当。”

    他推转轮椅,走出门外,赵谦和连忙道:“谷主,让我来推你,等会儿到了陈医生那里,只怕又要忙一整天,照旧先省些气力罢。”

    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

    陈医生,名策字渐晖。外号“陈不急”。因为他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对任何一个病人,或病人的亲属说“不急”两个字。

    “不急,不要急,急则生乱,这病早晚能治好。”这就是他的口头禅。

    他现在正在自己诊室外面的抱厦里往返地踱着步。

    抱厦通常是医生们休息,商讨医务的地方。扑面坐着他最欢的搭档,蔡医生,蔡宣,外号“鬼指蔡”。慕容无风的门生当中,只有他最年轻,也比慕容无风大三岁。

    蔡宣出生名医世家,祖上出过好几个太医院的首堂。听说他也是少年成名,非旦醒目医术,于书画上亦造诣不浅,为人难免自豪爽旷,也只有在慕容无风眼前,才肯客套地说话。

    “你老兄已经在这里踱了半个时辰了。依我看,照旧用我的法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接完骨再说。”蔡宣呷了一口茶道。

    “这个……他现在神昏目闭,痰喘鼻搧,久而不醒,醒而神乱,已是血瘀于内而坚凝不行之象,冒险施治,只怕难以回生。”

    “六脉已弦,况且内骨入肺,药书上怎么说?这是十不治之症,纵未即死,二七惆怅。不冒险又怎样?”

    “要是先生在这里就好了。”陈策叹了一口吻。

    “照旧不要告诉他的好。你还不晓得他的性情是最见不得谷里的医生被人侮辱。要望见自己的门生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他不气得心疾骤发才怪。”

    “万一真的不治,岂不是更难交待?”

    “总之是个死,还不如……”话音消灭,门外传来轮椅转动之声。

    陈策喜道:“先生来了。”

    果真是他。蔡宣连忙站起行礼。

    “什么情况?”慕容无风一边洗手,一边道。

    “险得很。四肢上的错骨都已接驳完毕,只是胸口上的肋骨有一支已刺入肺中,若是凡人也挨不外两天,幸亏他少年气血富足,所以才挺到今日,不外现在淤血不行,呼吸难题,照旧极为危险。”

    “用了什么药?”

    “人参紫金丹,万灵膏……,实在不行,独参汤。”

    “蔡医生怎么说?”

    “学生以为所伤之处,多有关于性命,如七窍上通脑髓,膈近心君,四末受伤,痛苦入心,但其人元气素壮,若迅速接骨,使败血不易于流散,或可克期而愈。”

    “他的脸也被人打了?”

    “嗯。先生,先喝口茶罢。”蔡宣看着慕容无风的脸已气得煞白,连忙将一杯绿茶捧了已往。

    慕容无风摆摆手,走入室内,搭了一下病人的脉。

    “肺中的这根骨头现在无论如何得先拿出来。否则淤血会越集越多。”他说道:“接骨是必须的,但手法上要审慎,他原本元气富足,但大病几日,早已耗尽,一旦再伤,势更难支。况且他淤血不行,兼肝郁火,宜先用柴胡,黄莲,山栀。不要误以为是寒证而投了热药。”

    “是,学生们见他塌陷不起,因位居膈上,势成凶险,以为难以入手。”

    慕容无风道:“到如今,也只能是强而为之了。由我来罢。”

    苍白的手轻轻地探入病人的胸中,隔着皮肤,小心地,却是坚决地推拿了一下,将断骨拿出,顺着经络,“喀”地一声接回了原处。随后他的手指飞快地移动着,“喀喀喀”几声,已将余下的断骨在一眨眼的功夫内全部接好。

    然后他道:“小心,他会吐血。”说着,好象已经推测有这么一着,他拿起一团纱布,病人头一侧,“哇”的一声,一口血正喷在纱布上。

    看在一旁的陈策和蔡宣都明确,虽然这只是几个行动,要做得这么快,又这么准,又这么轻,天下只怕就只有慕容无风一小我私家。

    蔡宣忍不住道:“先生。”

    慕容无风抬起头。

    “我想转业。小时候我父亲就告诉我,如果我做不了天下最好,就不还不如什么也不做。”

    “那你想做什么?”慕容无风淡淡地问道。

    “屠夫,您以为这个行当如何?只用刀砍不用细看……”他的话还没说完,陈策已经笑得弯下腰去。连慕容无风也不禁莞尔。

    “这不是很难学的事情,逐步学,早晚有一天你们都市比我还要快,还要准。”他逐步地说道。笑的时候因触动了昨夜心疾发作时留下的喘症,不禁咳嗽起来。

    “瞧瞧你,又乱开顽笑,引得先生的病又犯了!”陈策在一旁埋怨道,“先生,咱们先到抱厦里歇一会儿罢。”

    两小我私家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到外间,递给他一杯新沏的绿茶。

    “这病人是你的学生?”慕容无风喝了一口茶,问道。

    “姓冯。先生也许不记得,他几年前还听过先生好频频课呢。”

    “我记得。他叫冯畅,字奉先,庚午年生的,是松江府人。”他不经意隧道。

    陈策心中暗道:“忸怩,自己的学生,我却不知他是庚午年生的。”

    “先生记得一点也不错。”

    “怎么去了太行?太行并不是他的老家。”

    “虽不是老家却比老家还要亲。”这回轮了陈策开顽笑了。

    “哦?”

    “这个……是他老岳家。”

    “明确了。”慕容无风微微地笑了笑。手下的几个医生除了吴医生都喜欢开顽笑,他也从来不禁。治病的时候各人都神经紧张,开开顽笑反而可以缓解一下。

    “如果这一次他的命大,挺得过来的话。你去部署,让他全家都迁回谷里来。一来他就是大病不死几年之内只怕也不能起床,谷里医药利便,医生也多,治起来容易。二来,他这病,全愈甚难,他又是一家之主,于生计上只怕会有难题。住在谷里,许多开销都可以免掉。太行那里,我再换小我私家去。”

    陈策垂首道:“是,照旧先生想得周到。”

    蔡宣道:“还派人去啊?又被打了怎么办?”

    慕容无风淡淡道:“这事我已经找人去解决了,不会再发生了。”

    他的口吻虽淡,陈策和蔡宣却都已明确了话里的分量。

    “他的伤势还险得很,不外几个时辰之内不会有大碍。你们好好地看着他。我要去一下吴医生那里,有什么事,到逸仙楼来找我。”他付托道。

    “我送先生去。”蔡宣道。

    他摆了摆手,转动轮椅,道:“我自己可以去。”

    ******

    出门往右,沿着弯弯曲曲的回廊行了一柱香的功夫,远远地望见了逸仙楼的月门。

    这原本是一道徐徐的上坡,平时精神好的时候,略一用力,一盏茶的功夫便能走到。今天却不知怎么,轮椅变得十分极重。每往前移动一步都弄得他气喘吁吁,汗湿重衫。一盏茶的功夫早过了,他却连一半的路还没有走到。手还不能放松,否则轮椅便会原地滑了回去。

    扶着回廊的栏杆,他掏脱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要命的喘息又鬼魅般地跟了上来。他知道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再委曲用力,否则心疾一定会发作。

    他苦笑着,只得扶着栏杆休息片晌。

    “谷主,今天您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一个月黄色的衣影闪到他眼前,却是一个小个子的女孩子。手里端着一个瓷瓶。

    依稀记得是吴医生院子里的丫环,名字好象叫“月儿”。

    “我有病人在这里,顺便来看一看。”

    “谷主您累了吧,我送……”女孩子放下瓷瓶。

    “不用。”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

    “那……那我可先去了?”

    “嗯。”

    月儿端起瓷瓶,一阵风似地跑回逸仙院。掩上门,奔到吴悠的诊室,道:“女人,他……他来了!”

    吴悠正在给床上病人喂药,手一抖,险些未曾把药抖到病人的脸上,不禁把脸一沉,道:“究竟谁来了?怎么说话照旧这么蛰蛰螯螯的,倒吓了我一跳。”

    “是……是谷主。”

    “你怎么不早说啊?”她站起来,放下药碗,难免手忙脚乱起来。

    “女人,你干什么?”

    她拉着月儿,走到诊室之外,道:“你看看我,头发乱不乱?”

    “不乱。”

    “衣裳呢?”

    “好好的啊。满悦目的。”

    “此外地方呢?”她又问。

    “尚有什么地方啊?女人不外就是衣裳和头发。”

    “他怎么还没有到?”

    “唉,”月儿叹了一口吻,道:“你逐步等罢,至少还要一柱香的功夫呢。他好象正病着,气力不济,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一小我私家扶着栏杆正喘着气呢,我在后头跟了他半天了,也不敢上去,这不,我想说送他上来,还没启齿就被他说了回去。”

    “你这丫头,他的性情你还不知道?就是累死自己也不许旁人管他的……”她急着道:“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呀?等着他呗。他早晚要上来的。”

    “我是担忧他的病,这一累,会不会又发作了?”

    “你敢下去帮他么?”

    “不……不敢。”

    “那就让他发作好了。或许他歇会儿就好了。”

    正说着,门已被敲响了。

    打开门,望见了他,吴悠心中不禁深深一痛。额头上的汗虽已全抹去,但身上的白衣似乎已被汗浸湿,宽袍之下露出他单弱的身子。

    她心中叹息,却丝绝不敢露于行色,只是浅浅地施礼,款款隧道:“先生前来,吴悠有失迎迓,望请恕罪。”

    他淡淡一笑,道:“昨晚你受惊吓了,他没有伤着你罢?”

    “蒙先生实时援救,吴悠实是铭感五内。”她又施了一个礼。

    “你不是江湖中人,以后出门可要小心些。别忘了得跟谢总管说一声,请他派一小我私家陪着你。”

    “是,吴悠记着了。”

    “怎么,就把我拦在门口,不想请我进去?”他开着玩笑道。

    “那里那里。”她一闪身,给他让开路。

    一到诊室,他看了看病人,又走到抱厦,道:“病人在你这里我一向都很放心。方子我也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准备什么时候手术?”

    “禀先生,想定在后天,他的病势太重,学生以为照旧再等两天,等元气恢复过来了,再动手。”

    “等一天就可以了,要尽早。你要辅佐么?”

    “如若先生能在一旁看着,学生心里就踏实多了。”

    “好罢,明天我过来。不外不能总指望我,这种手术,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应该能做的。”

    “是,学生只是想借着先生壮壮胆。”

    “就这样定了。明天辰时三刻我过来。”

    说着他扭转轮椅,道:“我尚有一个病人,先告辞了。”

    他总是这样,在逸仙楼里绝对不多呆一刻。

    “先生,您刚刚上来,歇一会儿再走。先喝一口茶……”不由分说,硬把一碗茶塞到他手上。他不得不喝了一口。茶味出奇不意的苦,他差一点呛了出来。

    “这茶……”

    “这是女人专为谷主配制的红茶,内里有三十六种药材,女人说,谷主若能经常喝它,身子会好得很快。”月儿在一旁探出脑壳,说道。

    “嗯,味道不错。”他搪塞隧道。

    为着这茶,他只好又在逸仙楼里呆了片晌,才独自回到竹梧院。

    一到院里,他抓紧时间修正完了所有的医案,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两个病人。按原定企图动了一个手术,尚有半个时辰就是例行的医会。这一次是蔡医生主持,但听说有好几个特意从南京赶过来的医生,自己不去不妥。这只是普通的一天,竟也忙得跟接触一般。

    *******

    开完医会,又去看了看冯畅的伤势,回到竹梧院时,回廊上已点起了灯笼。

    夜风徐来,竹香阵阵,园子里的秋花还没有谢,湖上宿雨初晴,几亩残荷在月色中轻轻摇曳。

    无意间,望见了不远处谍涛水榭。那是一处建在湖上的屋子,原是响最凉爽的去处。

    没有一点灯影。显然她还没有回来。

    不禁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晤面时的情景。

    确切的说,他想起了她脸上的那股满不在乎的神色。

    这种奇异的神色他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女人的脸上看到过。

    她笑的样子也很特别,好象特别开心,特别舒畅,好象她一直都生活在笑声当中。

    他还想起那天夜里她的手。象鱼一样的手轻轻捧着他的脑勺,她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尚有她的声音。

    “慕容无风,说罢,你究竟会不会?”

    他不禁苦笑。一生没见过说话这么凶的女人。江湖中的女人。

    可是她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他突然想起了她的剑,想起了那些找她比剑的人,他突然担忧起她来。

    会不会是贺回找到了她?或者唐门的人并没有逃远?会不会是又遇见了唐三?

    不要多想。他对自己道。调转轮椅,驶入书房内。桌上早已堆起了今天的医案,不算多,仔细看完也要一两个时辰。桌旁的矮几里放着晚饭,他端起碗来,吃了几口。迩来胃口极差,只能吃极清淡之菜。

    没有胃口,也强迫着自己把所有的饭菜都吃了下去。“强迫自己”早已成了他的习惯。

    定下心神,开始读医案。这险些他懂事以来天天必做的作业,以前是读的是别人写的,现在是读的是自己学生的,无论是谁的,他都已能读下去。虽然并不是所有的医案都写得枯燥。蔡医生喜欢考究词句,把医案全写成四六体,有时下面还加个笑话。每当这个时候,他修正的文字难免也带上一点韵律,算是对这种烦难事情的一点解脱。

    但事情究竟是事情。他不得不认可人生中的大多数时光是枯燥的。好象许多事情永远都在差异意义上重复着。他成为如今的样子,原本就是无数个重复训练的效果。

    练剑的人呢?会不会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他突然以为有些释然。似乎终于找到两小我私家的一点相似之处。

    每个夜晚他险些都是在修正医案中渡过。虽然,那些遇到极重的病人,手术不得不做到深夜的日子除外。如果还剩下一点时间,他会去湖心的小亭略坐一坐。夜晚的潮气很重,坐一会儿,满身的枢纽便开始隐隐作痛。但他照旧很喜欢去谁人地方。

    喜欢悄悄坐在夜风之中听着湖波激荡。喜欢远望皓月之下淡紫色的星空。喜欢这种彻底的清静。

    做完最后的一点事情,他于是又来到小亭上。听涛水榭就在旁边,灯火却依然漆黑。陪同他的便只有这头顶上的默默星空。

    他独自坐在那里,一直坐到深夜,坐到露珠打湿了衣襟,她却依然未归。

    他有些失望地回到卧室。洗沐完毕,带着一身骨节的酸痛上了床,却辗转难眠。

    漆黑之中,腿却象针刺一般地疼痛起来。

    他的腿虽不能动,却偏偏有清楚的痛感。

    约莫是在湖心亭里坐得太久,难免染上了湿气所致。

    越来越痛,他只好爬起身来,伸手探到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酒。

    这是他风痹发作时的常用之物,虽已不大管用,却也能暂免些疼痛。

    拔掉瓶塞,却有一只手从黑漆黑伸了过来,将酒瓶接了已往。

    一个声音轻轻隧道:“让我来。”

    他已有些睡意朦胧,但谁人声音,他虽然认得。不外也有可能是在梦中。

    “睡罢……”那只手托着的他的肩,将他的头放回床上。揭开裤腿,开始用酒在他的枢纽上轻轻地揉着。

    睡意如潮。他终于沉沉地了梦乡。

    *******

    醒来时天已大亮了。

    他一向起得早,很少凌驾卯时,但从天光来看,只怕卯时已过。易服完毕,来到书房,赵谦和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了。

    “早。”他说。

    “谷主早。”赵谦和道。天天早上都市有一个总管向他通报一天的部署。多数时候是赵谦和,有时候是郭漆园或者谢停云。

    “冯医生的伤势……”他问。

    “禀谷主,虽然还很虚弱,但已许多几何了。现在在蔡医生的手上。”

    “嗯,”他应了一声,道:“辰时三刻我会去吴医生的那里。昨天的医案在桌上,你去交给陈医生。此外我自己下午有两个病人。尚有什么部署?”

    “是。薛医生手上有个病人有些贫困,想请谷主去看一看。”

    “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

    “告诉他我约莫巳时初刻左右到。”

    “是。尚有西北来了两个药商,想谈一谈今年的药价,郭总管说,这笔生意太大,他未便做主,想请谷主去一下。”

    “让他自己做主,回来告诉我一声就行了。”他饮了一口茶,徐徐隧道。

    “楚女人今天一大早就走了,给我一个字条,让我交给你。”他递上去一张纸笺。“楚女人的字很有些离奇,我老头子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懂。”

    纸笺是他专用的紫云笺,毛笔字写得歪歪倒倒,显然是随手在他的书桌上找的笔,找的纸。

    看来她晚上确实回来过。

    他笑了笑,道:“她说她去峨眉山了。”

    “啊,那几个字是‘峨眉’么?”赵谦和笑道。

    “这个……她不大会写字,你得把她的字翻一个身,再倒个个儿,才认得出。”

    “不会写也而已,还这么离奇。我老头子还以为是金文呢。谷主怎么就认得?岂非以前就见过?”

    慕容无风微微一笑,道:“我也是第一次。不外洽好认得而已。”

    为什么就认得,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只看一眼便知是哪几个字。再看时又以为全不象了。

    “她出门的时候,精神好么?”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深悔昨夜怎么就睡得那么死,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人家就走了。

    “好。谷主,楚女人总是劲头十足,兴高采烈的样子。连我老头子看了都以为有精神。说到这里,谷主,你的药又忘了喝了。”他一眼又盯着桌上的药碗。

    “我的早饭在那里呢?”他问道。举起药碗,一饮而尽。

    “谷主不是说要去吴医生那里么?岂非她不管谷主的早饭?”赵谦和笑着道。

    “可我现在就饿了。”他淡淡隧道。

    “是,早饭这就送来。”赵谦和退了出去,又进来了谢停云。

    “有事?”他抬起头来问。

    “唐十和唐六我已经放走了。横竖两小我私家现在也是……。” 谢停云本想说“残废”两字,忽觉不妥,硬是把说到嘴边的两个字给咽了下去:“唐三现在在谷里。是昨天晚上抓到的。”

    “虽不能马上放了他,也不要和唐门闹得太僵。”他说。

    “是。不外……属下以为他实在上胆大妄为,应该给他一个教训才是。否则唐门的人还会再来。”

    “嗯,你看着办罢。我现在只体贴郭东豹的事。”

    “我已经派人去了,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以后之后,江湖上不会再有太行一枭这小我私家。我听说太行山上一共有七个头领,他们也会一并消失。”

    “你企图怎么做?”

    “属下先以云梦谷的名义给他们每人送了一封信,相信已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他们正在纠团体匪。”

    “你派去的人会不会有危险?”慕容无风道。

    “绝对不会。不外是些土匪头子,一夜就可以全部了却。况且官府里的人盯着他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头目一死,余下的再一围剿,就会一干二净。”

    慕容无风点颔首,道:“很好。我只希望江湖上的人因此能明确,云梦谷的医生谁也不能碰。”

    “虽然。”谢停云垂下头。

    “你见过楚女人?”他突然问道。

    “属下前天晚上曾不小心和她交过一次手。”谢停云道。

    “她的剑术如何?”

    “差一点要了我的命。呵呵,现在想起来照旧一身冷汗。”谢停云笑道:“谷主雇的人,怎么会错?”

    他也笑了起来,好象有一点放心了,又道:“以你看,她和贺回好比何?”

    “剑术上可能差不多,但履历上可能差不少。楚女人出道不久,和人动手的次数肯定比贺回要少得多。”

    慕容无风道:“你是说,她可能不是贺回的对手?”

    “这个……难说。不外,七天之后他们之间会有一场比试,那时定会分出胜负。”

    慕容无风皱起眉,道:“我担忧……她现在就会去找贺回。她刚刚走,去了峨眉山。”

    “不会。倘若楚女人去了峨眉山,她一定不是去找贺回。”谢停云很肯定隧道。

    “哦?”

    “不瞒谷主,贺回现正正住在属下的院子里。他一直都在等比剑的那一天。”

    慕容无风想了想,道:“你看,我的头一定是忙昏了,倒忘了你是贺回的师叔。他到这里,虽然第一个就会来找你。”

    他停了停,又道:“她不是去找贺回,那就好。不外……”

    “谷主,请放心,楚女人和贺回不会打起来的。”谢停云看着他支支吾吾,笑着道:“峨眉山上规则大,有师叔在这里,贺回不敢瞎搅。”

    慕容无风看着他,释然一笑,道:“这个……他们要打,我也没有措施。”

    *******

    谢停云走出竹梧院的门外,赵谦和还等在那里。

    “老赵,还不走?”

    “你发现了没有?谷主这两天精神特别好,至少说话特别和气。还一个劲儿地笑。”赵谦和一边走一边道。

    “嗯。”谢停云的话一向不多,和赵谦和倒还投机:“我也以为希奇。不外这事显然和楚女人有关。你几时见过谷主和女人多说话来着?就是对吴医生他也一向是公务公办,爱理不理的。”

    “这也奇了。这楚女人容貌看上去倒还顺眼,但比起吴医生,那就差远了。况且吴医生琴棋诗画,样样皆精,为人也好,对谷主更是……唉。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俩个早晚是要在一起的。怎么半路上杀出个了楚女人?”赵谦和不解隧道。

    “那得怪你自己。嘿嘿,楚女人可是你亲手挑了来的。”谢停云笑着道。

    赵谦和道:“总之,唉,难堪谷主这么兴奋,咱们去喝一杯罢。”

    谢停云指着他,笑道:“你老兄想喝酒就直说嘛,还用得着一定要等着谷主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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