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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孤山，首先他得找一艘船。
湖滨的树影下，静悄悄地泊了一艘画舫，没有灯火，不见人踪。
他要的是小船，画舫派不上用场。
他悄然绕右首急走，不足百步，发现一个褴褛的老渔夫，正在大树下系舟。
那是一艘小小的捕虾船，捕虾该在夜间出动，但这艘船没有渔具，显然今晚不企图捕虾，偷得浮生一夜闲。
他大踏步走近，笑问：“您老今晚不企图捉虾？”
老渔夫爱理不理，打好绳结道：“老汉的老伴染了风寒，歇息三两天再说。”
他掏出一锭银子道：“老伯想不想要十两银子？”
老渔夫笑道：“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他伸手递上银子道：“送在下到白公堤，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老渔夫道：“令郎爷，别开顽笑，十两银子，你可以雇任何一艘有人陪同的画舫。”
他朝右首百步外的画舫一指，笑道：“是那种船吗？”
老渔夫摇头道：“不，那是望江王家的画舫，雇不到的。”
他心一动，问道：“他们家的船，不是泊在涌金门的吗？”
老渔夫道：“南屏山总不能不让王家系舟。”
他踱近老渔夫，将银子塞入老渔夫手中道：“请即启程，老伯，利便吧？一去一回，一个更次该够了吧，送到后老伯自己回来。”
老渔夫将银子纳人怀中，一面解缆一面笑道：“令郎爷，有去无回，老汉还担得起风险。”
赵羽飞又是一怔，老渔夫语含玄机，是不是有意。
天色已暗，但他仍可看清老渔夫的脸容，一张平板质朴的脸，满是岁月风霜留下的遗痕，看不出异样，也没有任何特征。
他心中一动，漆黑警备。
船轻快地向北滑出，老渔夫一面划桨一面道：“令郎爷如果水性并不高明，最好坐稳些。”
赵羽飞泰然道：“在下的水性虽然难登精致之堂，但还过得去。老伯，在下的坐处，距老伯有多远？有八尺？”
老渔夫颔首道：“不错，八尺多一点，令郎爷的意思是……”
赵羽飞道：“如果不幸遇上半年前立室湖中覆舟的坏天气，老伯恐怕不会在世脱离在下九尺以上。”
老渔夫笑道：“令郎爷是否太自信了？”
赵羽飞道：“一小我私家如果缺乏自信，必将一事无成。”
老渔夫道：“你能从山上的天罗地网中平安脱身，有此自信，乃是情理中事。”
赵羽飞道：“原来老伯也是他们的人。”
老渔夫道：“老汉只是厌倦了江湖生崖，丢下刀剑遁世逃名的西湖渔夫，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赵羽飞道：“原来老伯是位隐世高人，失敬，失敬。请问老伯，可知道那些人的来路？”
老渔夫笑道：“老汉已久别江湖，不问世事，四十年来江湖的消息毫无所知，那些能手名宿的姓名尊号，老汉从不探询，因此怎知他们的泉源？”
赵羽飞道：“本府即将发生震天动地的变故，老前辈岂非依然不闻不问？”
老渔夫哈哈大笑道：“令郎爷，纵然是改朝换代的事，对一个湖畔贫困衰老的打渔捉虾人来说，也跟多一条鱼少一只虾一样的普通，与老汉何关？”
赵羽飞愤然道：“老前辈，话不能这样说……”
老渔夫用几声哈哈的笑声截断他的话.仍用平实的口吻道：“如果我年轻五十岁，我说的原理比你要说的还要动听，人生七十古来稀.老汉已是七十有八，眼茫茫，发苍苍，三天不打渔得饿肚子，你要我举剑高呼行仁尚义，锄恶铲奸？”
赵羽飞默然良久，语气仍有愠意：“老前辈总不能眼看宵小横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吧。”
老渔夫道：“老汉送你到白公堤，你知道冒了几多风险？你以为十两银子就值得老汉卖命？”
赵羽飞歉然道：“晚辈谢谢不尽。”
老渔夫道：“孤山梅园有些什么人，老汉不知内情，实力虽比不上山上那些人，但相差不至于太远，你得小心。”
赵羽飞道：“谢谢老前辈关注。”
老渔夫道：“老汉距岸约百步停泊，以防万一，或许可接应你撤离。”
赵羽飞道：“一切仰仗老前辈了。”
稍顿，他话锋一转：“吴家牵涉到这件事，委实令人深感遗憾。”
老渔夫道：“这件事内情庞大，老汉也无暇过问。不仅是吴家，依老汉看来，杭州四大世家皆多几几何牵连在内。”
赵羽飞道：“孤山梅园……”
老渔夫接口道：“自从半年前立室发生覆舟之祸后，吴家除了吴瑶女人之外，一家老小再也不到梅园来走动了。”
赵羽飞道：“那么，吴瑶女人生死之谜，可向吴家的人探询了。”
老渔夫摇头道：“目下的吴瑶女人是真是假，老汉不敢论断。吴家的人纵然知道内倩，也不敢揭破真象。实在，这些枝节小问题已用不着追究。”
七八里水程，不久便至。
断桥至孤山一段堤防，俗称白公堤，是大诗人白居易所制作。
老渔夫向赵羽飞建议，从里堤绕已往钻隙而入，比直闯匿伏清静得多。
赵羽飞接纳老渔夫的建议，决议潜入直捣中枢。
梅园内共有十余座亭阁，雅轩则是以往吴家的主人款待骚人书生的地方，雅轩右首即是藏书甚丰的书房，是一座颇为雅致的连着东院的二层修建。
靠近梅园的要道皆有能手封锁，梅园自己反而稀有人迹，各各灯火全无，阴森森危机四伏。
唯一有灯火的地方就是雅轩，灯光从三面明窗透出，吸引夜行人的注意。
厅中灯灼烁亮，长案四面的锦墩上，共坐了四个年约花甲的男女。
上首那位老人长了一张大马脸，留了花白的大八字胡。下首是位鸡皮鹤发的老太婆，身旁搁着的紫金龙头杖又沉又重。
左右两人，一是老僧，一是老道。
长案原来是放文房四宝的地方，但目下除了那座金猊炉仍保持原状之外，已成了食案了。
六色菜肴全是素的，或许专为老僧而设。
僧人眼前是羽觞，其他三人皆各自拥有自己的杯壶，酒香四溢。
四人一面浅酌，一面细谈。
老太婆脸色阴沉，说话的嗓音有点儿难听逆耳，阴森的三角眼有慑人寒芒闪烁，放下羽觞道：“这里到底谁是主事人？为何以作神秘，老身认为有盘问的须要，宋老你意下如何？”
上首的大马脸来老不以为然，抚着大八字胡道：“鬼婆婆，俗语说，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尤贤侄请咱们来镇守梅园，格杀开始入侵的人，咱们又何须去盘问谁是主事人。”
鬼婆婆冷笑一声道：“尤贤侄武艺超绝，在江湖名号响亮，可算是名列江湖大豪的有头有脸人物，为人性情急躁，狂傲自大，不行一世，为何变得如许驯顺，俯首听命任由对方役使，岂非你就不想查个明确？”
老僧人鹰目一翻，接口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小我私家皆有他自己的难题。既然尤施主没有什么好诉苦，鬼婆婆你又何须瞎费心，添枝加叶？老衲认为没有多管闲事的须要。”
老羽士倒光壶中酒，叫道：“小厮到那里去了？给我添两壶酒来。”
宋老突然扭身挥手，一双食箸破空飞出，一声轻响，穿透明窗失去踪迹。
鬼婆婆一怔，讶然问：“宋老，有何发现？”
老僧人飞跃而起，闪电似的到达窗下，左掌护住面门，右手倏然将窗推开。
院子里静悄悄，阴森森，鬼影俱无。
食箸插在窗外一株老梅树的老干上，没人八寸以上，手劲耸人听闻。
老僧人用眼光搜视片晌，沉声道：“怪事，老衲简直听到了声息。”
宋老道：“而且简直到达窗前。”
鬼婆婆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们都见了鬼了，偏偏就是我这号称鬼婆婆的人，什么也没有发现。”
内间的门帘无风自掀，洪钟似的嗓音入耳：“屋檐飘落一段树枝，列位却这等大惊小怪。”
四人吃了一惊，四双怪眼死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厅内多了一小我私家——赵羽飞。
宋老的右手食中两指相叠，搁在羽觞旁。
鬼婆婆呼出一口长气，不胜感伤苦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世间新人换旧人。今晚，老身第一次看到轻功比老身更高明的人。”
老道也摇头苦笑：“咱们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老僧人接口道：“这位施主登堂入室，无声无息如同鬼魅，鬼婆婆咱们应该感应忸怩。”
宋老向站在八尺外，背手而立的赵羽飞道：“如果所料不差，你正是老汉所要等的人。”
赵羽飞意态悠闲地微笑道：“遗憾的是，诸位却不是在下要找的人。”
老僧人踱回案旁，落坐道：“施主如此年轻，已具如此深厚的功力，举目江湖，有此成就的人极为稀有，施主要找的是什么人？”
赵羽飞在窗台下的交椅落坐，泰然道：“虽然是梅园的千金小姐吴瑶女人，想不到这座钟鸣鼎食之家，今晚却除了一位小厮之外，竟然鬼影俱无，反而来了诸位外客，喧宾夺主，委实令人失望。”
老太婆哼了一声，问道：“你是为窃玉偷香而来的？”
赵羽飞道：“妻子婆偌大年岁，怎么还往这种事情上想？”
鬼婆婆勃然震怒，投箸变色而起。
宋老伸手相拦，绝不在意赵羽飞的讽嘲，道：“年轻人牙尖嘴利，会招祸的，你总不会是来找吴女人谈琴棋书画吧？”
赵羽飞道：“那是在下与吴女人的事。诸位要等的人又是谁？”
老道阴笑道：“任何突入梅园的人，格杀勿论。”
鬼婆婆接口道：“你就是突入者之一。”
宋老道：“武林中名家辈出，江湖上能手如云，左右定非寻常之辈，你可知道老汉的泉源？”
赵羽飞道：“在下虽出道甚晚，但对江湖道上的能手名宿还不至于太生疏。前辈是台甫鼎鼎的招魂宋，江湖四异之首，三十年前四异闹荆襄，武当门生为之关闭山门。”
四异的排名是招魂宋、鬼婆、鼎力大举僧、逍遥道。
他们都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首脑群伦的能手名宿，虽然不是凶残恶毒的魔头，但也不是善男信女。
赵羽飞道出对方的身份，扫了四人一眼，又道：“令在下怀疑不解的是，四位前辈位高辈尊，因何驾临梅园，竟然替人做起护院来了？”
招魂宋淡淡一笑道：“老汉四人，乃是应一位晚辈之请，前来搪塞胆大妄为侵入梅园，意图掳人劫财的歹徒。”
鬼婆抓起龙头杖，沉声问：“或许你就是侵入梅园掳人劫财的歹徒了，亮名号。”
赵羽飞道：“诸位知道梅园主人的内情吗？”
招魂宋道：“老汉不需知道主人的内情，只知搪塞入侵的歹徒。”
赵羽飞笑道：“原来诸位是……”
鼎力大举僧接口道：“江湖四异是冲江湖道义而来，小辈你不必空话了，黑夜侵入内室，非奸即盗，你纵然舌底翻花，也掩盖不了你的罪行。”
赵羽飞笑道：“实在，你们是怕在下说出你们怕听的话来，以免尴尬。请教，诸位有何企图？”
逍遥道轻咬了两声，阴阴一笑道：“岂论你是何来路，格杀勿论。”
赵羽飞道：“看来你们已无可理喻，今晚……”
招魂宋沉声道：“今晚你已注定要下地狱。”
赵羽飞虎目怒睁，冷然道：“你们已逼得在下无路可走，休怪在下放肆了，你们是一拥齐上……”
鼎力大举僧冷笑一声，抢着道：“小辈无礼，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后生晚辈，也敢用一拥齐上四字来侮辱四异，真是不知死活。”
赵羽飞脸色一沉，一字字沉声道：“在下有同伴落在梅园吴家人的手中，不得不冒险前来救人，俗语说，救人如救火……”
鬼母乖戾地接口道：“那是你的事，你的难题与咱们无关。”
赵羽飞厉声道：“你们已经故障了在下的救人大计，所以相互已有了无可制止的利害冲突，相互势必生死相拼，谁是胜家，谁便可以留下来。”
鼎力大举僧掖起袍袂，高声道：“你说得不错，小辈，贫僧超度你这孽障，准备接招，贫僧给你一次公正决战的时机。”
赵羽飞返至空微处，冷笑道：“大僧人，你的鼎力大举金刚掌为武林一绝，在下倒要蚍蜉撼树，领教你的特技鼎力大举金刚掌是否浪得虚名。”
鼎力大举僧移步欺进，双掌一分，冷笑道：“小辈，进招吧，前三招是你的，贫僧保证你如愿以偿，让你开开眼界。”
赵羽飞拉开马步，笑道：“你年岁已高，在下手轻脚健，为免被人讥笑在下欺老，因此在下绝不占你的自制，让招之事，在下心领了，相互各不相让，如何？”
鼎力大举僧怒火上冲，厉声道：“小辈，你说贫僧年迈气衰？”
赵羽飞道：“想不到大师火气倒是够旺的。”
鼎力大举僧哼了一声道：“贫僧说过让人三招就是三招。”
赵羽飞道：“你既执意如此，在下就不客套了。”
鼎力大举僧叱道：“少空话，进招。”
让招，是绝不行乘机还手，而且不行避招，仅可凭真功夫化解，完全采的是纯粹守势。
赵羽飞徐徐逼进，半嘲弄地笑道：“大师倚老卖老，会在阴沟里翻船的，第一招。”
声出掌进，斜身欺人，左掌一拂，右掌排空直人，向鼎力大举僧的左肋一掌拍出。
鼎力大举僧右掌护住上盘，左掌一沉，硬拨赵羽飞攻至肋下的右掌，封得细密而且神态悠闲毫无火气。
岂知赵羽飞居心要鼎力大举僧的悦目，双掌攻出皆是如虚似实的诱招，就在招式尚未完全发挥威力，双方的掌行将接触的刹那间，前面的右脚突然出其不意猛地一拨，口中同时发声低叱：“第二招！”
鞋尖不轻不重地拨在鼎力大举僧的右膝内侧，在接触时真力骤发。
鼎力大举僧骤不及防，惊叫一声，向右扭身便倒，一触地面，猛地向后急旋翻，飞脚自保，事急食言还击。
赵羽飞绝不客套地跟上，一掌劈在鼎力大举僧的腰脊上，快如电光石火，而且力道凶猛绝伦，同时口中沉喝道：“第三招！”
鼎力大举僧的身躯翻转半匝，脱不出险境，腰脊挨了一掌，重逾千钧，再也支持不住了，只感应下身如遭电击，眼中星斗满天，向下一仆，爬伏在地吃力地挣扎难起。
逍遥道吃了一惊，抢出相扶急问：“僧人，怎样了？”
鼎力大举僧挣扎着站起，狼狈地喘息道：“道友，这小辈掌上的力道重有千钧，劲道怪异，难以抗拒，小心应付，不要和他拼拳掌。”
招魂宋也大惊变色问：“老三，你的铁布衫功夫也禁不起他一击？”
鼎力大举僧由逍遥道扶着坐下，揉动着腰脊苦笑道：“小辈的奇异掌力可破内家气功，着体时似乎气散功消，用的似乎是空门降魔绝学鼎力大举金刚拿，但火候比我要深厚得多，不知他是怎样练的？”
鬼婆婆晃身掠出，龙头杖一抢，杖尾前伸摆出枪招之式，叱道：“老身要拆你的骨，准备受死。”
龙头杖长约六尺，杖身是风磨铜所打造，极重无比，可知老太婆的臂力肯定极为惊人。杖尾可枪可棍，点打挑拨灵活万分。杖首的龙头，牙角峥嵘，大途径尺，往身前一搁，任何兵刃也休想攻入。
鬼婆婆抢得了机先，杖已控制住无意拔刀相拼的赵羽飞，威风凛凛极为凌厉，仗尾任何时刻皆可吐出。
赵羽飞不为对方迫人的威风凛凛所动，徐徐提起右脚，逐步向退却了半步，脸上突然涌现莫测高深的笑意，右手缓慢地搭向刀靶。
目下的情势紧迫，双方已是生死对头，不是较技印证，更不是点到即止便可收场的局势。
按理，老鬼婆是江湖前辈，这种先亮兵刃控制对方的迫人举动有**份，有违武林陋习。
赵羽飞虽然知道鬼婆的意图，心中早有准备。
鬼婆如不是死要体面，恐怕早在掠出时就脱手抢攻了，总算忍下了猝然袭击的激动。
这也袒露了鬼婆心中的惧念，对赵羽飞深怀戒心。
鼎力大举僧自恃了得，倚老卖老吃了大苦头，鬼婆心中有数，先抢得优势再说。
赵羽飞也在打鬼婆的主意，他的行动已强烈地批注所采的对策，是先脱出以对方杖势所控制的威力圈，找时机拔刀力击回敬。
鬼婆心中有所忌惮，怎肯轻易放弃已经获得的优势？随着前移，绝不放松，沉声叱道：“小辈亮兵刃。”
只要赵羽飞的手一触刀把，老鬼婆就可名正言顺疯狂进击了。
赵羽飞早推测鬼婆心怀叵测，不会让他有拔刀的时机，脸上笑意更浓了，道：“看样子，你是不会等到在下撤出刀方动手抢攻了。”
鬼婆老脸的肌肉略一抽动，瞬即回复清静，冷笑道：“小辈，你以为是交锋场较技吗？”
赵羽飞道：“虽然不是。”
鬼婆绝不酡颜问道：“那么，你还希望怎样？”
赵羽飞道：“在下有权要求公正……”
鬼婆抢着道：“世间绝无公正二字。”
赵羽飞道：“妻子婆，在下十分遗憾，你毫无前辈的风范心胸，委实令人失望。”
鬼婆居然老脸微红，哼了一声道：“原来老身对人侵的人，可不择手段将其置于死地，如此搪塞你，已经是极为客套了。”
赵羽飞的手，突然从刀靶上移开道：“在下拒绝在威逼下亮兵刃……”
他不等话说完，扭头便走，急急开溜。
鬼婆闯了一辈子江湖，身经百战，履历富厚，竟然未能看出危机。
也许是赵羽飞使性撤走的神色，令鬼婆忽略了可能发生的变化。
也许是灯光不够明亮，鬼婆未能看出赵羽飞眼神中流露的自信神情。
鬼婆怎肯让他溜走？人杖俱进，快逾电光一闪，杖尾已挟雷霆之威，点向赵羽飞的脊心，控制住他整个背部，不管攻向任何部位，杖尾所中处足可洞穿身躯，铁铸铜浇的人，也禁不起这声势骇人的全力一击。
赵羽飞明里示怯，漆黑已盘算算计鬼婆的妙策，算定鬼婆肯定乘机脱手，因此当身形转过的刹那间，居心以背相向，让鬼婆放胆袭击，而当鬼婆杖尾攻出袒露空门时，身形乘势加速旋转，跨步外移。
杖尾擦着左肋衣而过，他已右旋转身。
龙头杖就横在他的腹前，长兵刃优势全失。
鬼婆的反映虽然迅捷无比，但仍然近年轻的赵羽飞慢了一点。
双方贴身，不够快的人肯定亏损。
鬼婆仓猝间想用龙首挑出，已来不及了。
赵羽飞的右手，竟已抓住杖身，左掌发似奔雷，噗一声，重重地劈在鬼婆的右耳边上。
这瞬间，看出危机的逍遥道恰好拔剑冲到，剑气山涌，迅如化虹而至。
赵羽飞右手急振，夺获龙头杖，反手一杖扫出，反映迅疾绝伦。
一声大震，火星飞爆，击中对方长剑。
逍遥道惊叫一声，连人带剑被震得斜冲出五六尺，再退了三四步直抵壁根下，脸色灰败，举剑的手不住哆嗦，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招魂宋实时跃入，横剑阻止赵羽飞追击逍遥道，脸上一片肃杀。
赵羽飞双手运杖，拉开马步，亮出伏魔杖法的门户，沉声道：“宋前辈，你们已失去四异联手的时机了。”
鬼婆斜躺在他脚下，寂然不动，失去知觉。
远处坐在椅中的鼎力大举僧，脸色灰败不住运气调息。
逍遥道右手虎口裂开，鲜血沁出，已无力掣剑再战，剑已交到左手。
招魂宋心中悚然而惊，咬牙道：“你在短短的片晌间，连败三异，武功之高，颇令老汉惊诧。”
赵羽飞道：“尚有前辈这一关，在下讨教高明。”
招魂宋真有点儿心中发毛，沉声道：“老汉等着替你招魂。”
赵羽飞已看出招魂宋的口硬心虚，色厉内荏，威风凛凛已弱，决议使出真才实学，冷哼一声，走中宫突入，力贯杖梢，无所畏惧地一杖闪电似的直探而入，抢先进攻。
这一杖看似普通，似乎未用真力。
招魂宋却不敢大意，普通的招式暗隐杀机，紧吸住赵羽飞的眼神，脚下如行云流水，连换三次方位，暂采守势挥剑封架。
一连响起数声令人心中发紧的金铁交鸣，交手的双方，快速脱离。
招魂宋共封了七剑之多，皆无法将极重的杖尾封出刀外，剑砍在杖上，发作出难听逆耳的反震声浪，余音袅袅，发人深省。
一剑一条痕，龙头杖泛起了四条剑砍的痕迹。
赵羽飞威风凛凛磅礴，步步紧逼，将招魂宋逼到窗台下，脸色一冷，沉声道：“前辈，再接在下几招，你将丧身辱名。”
招魂宋气焰下降，但口吻仍然强硬，咬牙道：“老汉不见得怕你。”
紫金龙头杖不惧刀砍剑劈，宝刃难伤，全长六尺，比剑长了一倍。
双方功力相当，一寸长一寸强，况且事实上赵羽飞的功力比招魂宋深厚，长兵刃的威力不啻增加在一倍以上。
招魂宋毫无时机，连游斗的时机也无法抓牢，远攻无望，贴身更是免谈。
逍遥道知道大事去矣。但不得不硬着头皮欺上，一咬牙，左手运剑，向赵羽飞的背部疾冲而上。
赵羽飞宛如背后长了眼睛，杖头向后一带，猛地一振一绞。
一声暴响，龙口咬住了剑向侧一挥。
逍遥道只感应左臂酸麻，指掌如被电击，剑脱手横飞，人也被震得斜退丈外。
当一声大作，剑飞出两丈外坠地。
招魂宋前站两步，剑刚吐出。
赵羽飞的杖尾一伸，冷笑道：“前辈，你晚了一步，配合不上。”
招魂宋不敢冒险冲刺，僵住了。
鼎力大举僧逐步离座而起，有气无力地叫道：“老大，咱们江湖四异不是输不起的人，输了认栽，横竖咱们已尽了心力，撒手撤出梅园。”
招魂未收剑退了两步，呼出一声长气，道：“年轻人，咱们四异连忙退出梅园。”
赵羽飞摇头道：“歉仄，没交接清楚之前，诸位不能走。”
逍遥道哼了一声道：“你想怎样？如何交接？”
赵羽飞道：“事实上梅园已是人去园空，诸位的同伴皆扼守在孤山各处要道，在下必须从诸位身上，问出吴女人的去向，否则……”
招魂宋高声道：“老汉是应一位晚辈之请，前来梅园阻止外人入侵，基础不知道梅园的事，更不知左右与梅园的恩怨过节，无可见告。”
赵羽飞道：“诸位既然推得干清洁净，在下只好按规则行事了，休怪在下冒犯。”
招魂宋脸色大变，厉声问：“你想怎样？”
赵羽飞神色凛然，沉声道：“在下要按规则逼供。”
招魂宋一咬牙，重新举剑。
鼎力大举僧高声道：“咱们简直不知道梅园的事，不外，听那位晚辈说，吴瑶女人已到武林门章家逃难去了。”
赵羽飞一怔，章家兄弟已带民壮到桐卢剿匪去了，吴瑶女人为何要到章家逃难？岂非说，章家真有嫌疑？
如果水仙宫真的藏在章家，那么，章家兄弟所带的民壮，肯定不上航，反而乘机向钱塘江口下放，中途恰好碰上运金船，大事不妙，这步棋布得真好。
他将信将疑，追问道：“你们那位晚辈姓甚名谁？”
鼎力大举僧道：“姓尤名四海。”
赵羽飞一震，脱口道：“江南四霸天之首，赛益尝尤四海？”
鼎力大举僧道：“正是他。”
赵羽飞讶然道：“赛孟尝首脑江南武林，为何不珍惜羽毛，做出这种掉臂身家性命，丧名辱身的运动来？”
招魂宋怒叫道：“住口，你怎么说这种话？”
赵羽飞冷笑道：“在下说错了吗？”
招魂宋道：“尤贤侄获得消息，有不少江湖魔道邪字号人物，群集杭州，图谋不轨，首先将洗劫杭州四大世家，因此带了不少挚友，昨天急遽赶到。他与吴家颇有友爱，因此在梅园四周设伏，采守株待兔之势，没推测竟有人能潜入要地，被你无声无息进入梅园，他算失败了。”
赵羽飞摇头叹息道：“原来赛孟尝也是个虚有其表，浪得虚名的人，他这一来，简直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开顽笑。”
招魂宋怒声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赵羽飞道：“京师拨下五十万两修建沿海八卫城的工款，有人想在这笔巨款上打主意，主谋人可能就是吴瑶女人。”
招魂宋冷笑道：“乱说八道。吴瑶女人王谢闺秀，乃杭州双凤之一，号称杭州第一尤物。一个深闺弱质……”
赵羽飞抢着道：“你就知道这么多。”
招魂宋道：“还嫌不够？你又知道些什么？”
赵羽飞道：“她是水仙宫妖女之一，真正的吴瑶女人，可能半年前已魂归离恨天了。你不会说不知道水仙宫的事吧？”
逍遥道呸了一声道：“简直莫名其妙。”
赵羽飞道：“如果她是深闺弱质，便不会上永昌老店，把深藏不露的王三令郎打得头破血流，掳走在下的两名同伴了。去永昌老店问问看，保证你们的口吻硬不起来。”
招魂宋手捋八字胡，惑然道：“你的话不像是假，但这与水仙宫怎会扯上关系？”
赵羽飞道：“水仙宫费经心血，化了二十五年功夫，调教出一批功力甚高的爪牙，收服了不少武林英雄，志在称霸江湖，但在半年前被在下毁了她们两艘水仙舫，揭破她们的阴谋，她们可不糊涂，知道行藏已露，失去武林的支持，江湖霸业成空，不得不暂且退出江湖，希望获得大批财宝，觅地重组势力，妄图东山再起，杭州是她们的老巢秘窟所在地，这批工款她们早有所闻，花了不少时光部署一切，志在必得。”
他收了龙头杖，深深吸入一口吻，又道：“你们也是不知不觉中受她们愚弄的人，她们居心放出空气，让你们制造事端，疏散武林朋侪的注意力，牵制在下不惶他顾，让在下于四大世家中疲于奔命，随处探索，白费精神，她们却……糟透了，可能在下已经晚了一步，大事不妙。”
招魂宋大惊，惶然问；“你……你是赵……赵大侠赵羽飞？”
赵羽飞道：“正是区区。”
招魂宋骇然道：“糟，你……你何不早说？”
赵羽飞道：“在下原来是秘密侦查的，说了你们不见得会相信。请转告赛孟尝尤老兄，他与吴家有友爱，何不向吴瑶女人的怙恃追问。吴家老小可能已受到恐怖的警告，但如果你们能保证他们的清静，他们可能会吐实的。”
招魂宋道：“对，我这就去找尤贤侄商量。”
赵羽飞道：“在下怀疑假水仙宫主也藏匿在吴府，因此，你们可能查不出什么效果。”
招魂宋道：“至少也得找吴瑶女人试试，赵大侠是否需要老朽相助之处？”
赵羽飞道：“前辈如能让赛孟尝尤老兄，率领群雄紧盯住吴、章两家，在下便谢谢不尽了。”
招魂来拍拍胸膛道：“老朽可以作主，赵大侠但请放心。”
赵羽飞连忙告辞，出室而去。
他感应十分失望，穷追白忙了一夜，原来江湖四异是不相关的人，仅是被使用而不明真相的局外人而已。幸而他接受了老渔夫的建议，从里堤钻隙而入，不走白公堤，否则我今晚不知要误伤几多人。
他始终比对方晚了一步，感应万分痛恨难安。
最令他担忧的是，章家兄弟如果已被水仙宫控制，那么，乘载民壮的船便不向上航而向下放，中途挟制运金船，可说轻而易举。
也许，她们已经得手了，而他却仍在府城瞽者瞎马般探索，一无所成。
江湖四异允许相助，这是颇令他感应兴奋的事，至少可以牵制住吴、章两家，省得再分心他顾。
目下的情势控制不住，对方已占了上风，他已顾不了运金船的事了，两位女人的生死生死，已令他心中大乱，无暇他顾了。
返回旅舍，已经是四更了。
石头被他叫醒，不等他启齿，石头便指指房外道：“蒲老爷子已经回来了，留下话请大爷返回后，连忙到他房里晤面。”
蒲毒农房中灯灼烁亮，当他跨入外间，不由一怔。
除了蒲毒农之外，另两人是查三女人与伤势尚未完全回复的枯骨神君厉英。
另一位不速之客，赫然是铁冠道人。
他颇感意外，问道：“道长是怎样脱离他们控制的？”
蒲毒农请他落坐，抢着道：“我和查三女人弄翻了他们不少人，把他们牵制在凤凰山，难越雷池半步，回程中途碰上这位老相好，他是衔命来见你的。”
他心中一动，向铁冠道人问：“道长奉谁所差？有何贵于？”
铁冠道人苦笑道：“奉曾大爷所差，与赵大侠谈点条件。”
厉英接口道：“曾大爷是四大主事之一，也似乎是主要的认真人，武功已臻化境，心狠手辣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他的内情，真名号无人知道。”
赵羽飞道：“他们已知道在下身份了吧？”
铁冠道人道：“不错，你的两位女伴已落在他们手中了。”
赵羽飞心中一凉，但不得不强作镇定，问道：“他们的条件是什么？”
铁冠道人道：“很简朴，请赵大侠脱身事外，连忙脱离杭州，天亮之前到望江门外江边上船。”
赵羽飞冷笑道：“条件果真简朴，在镇江，他们就曾经想将在下弄上船，送至外洋孤岛。”
铁冠道人道：“他们已备妥快舟，接赵大侠去会晤两位女人，那儿备有远航的船只，船上有黄金千两做盘川，要赵大侠带了两位女人与黄金，远远地脱离杭州，以后不要干预干与他们的事，他们也永不打扰赵大侠的清静。”
赵羽飞道：“在下不信任他们，道长可以回去，把在下所提的条件告诉他们。”
铁冠道人道：“不行能的，赵大侠必须遵照他们的条件行事。”
赵羽飞道：“片面的条件，未免过苛，其中必有原因。”
铁冠道人道：“因为运金船这两天定可到达，你不走，对他们的威胁大大。”
赵羽飞道：“在下如果任由他们摆布，上了他们的船，受害的不仅是在下一人而已，两位女人也势难活命，水仙宫处置叛徒，手法岂会仁慈？在下不会上当的。”
铁冠道人苦笑道：“可是，赵大侠岂非不以两位女人……”
赵羽飞沉声道：“并非在下不以她们的生死为怀，事实上这不是互惠的条件，而是要在下任由他们摆布，任由他们宰割。如果在下自己的性命也无法保住，又怎能保证她俩的清静。最简朴的条件，通常也是最苛刻的条件，这件事已没有再谈的须要了。”
铁冠道人长叹一声道：“赵大侠，贫道也知道这条件太苛刻，像曾大爷这种阴险恶毒的人，绝不会按江湖道义行事，可是，似乎你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人在他们手中……”
赵羽飞接口道：“你放心，运金船在他们未曾得手之前，他们不敢对两位女人下辣手。就算他们能荣幸得手，也忌惮在下招呼天下群雄追索，因此绝不敢遽下辣手，制止激怒在下。道长可以走了，把在下的口信传到。”
铁冠道人脸色发青，悚然道：“赵大侠，如果贫道不能将你带到江边……”
赵羽飞道：“那么，他们要处决你？”
铁冠道人道：“是的。”
赵羽飞道：“那你又有何企图？”
铁冠道人道：“听厉英和查三女人说，赵大侠已替他们解了太阴手的禁制，如果赵大侠也能替贫道……”
赵羽飞道：“道长如有挣脱他们的刻意和勇气，在下当助道长一臂之力，义不容辞。”
铁冠道人道：“那么，贫道就不必回去任他们摆布。”
赵羽飞道：“可是，在下的口信……”
铁冠道人道：“不瞒赵大侠说，他们基础就没有与你谈条件的意思，曾大爷仅是衔命行事，连他也不知道两位女人藏在那里，他凭什么和你谈条件？衔命载你的船是特制的，主事是雷神欧阳真，化妆为舟子。”
赵羽飞咬牙道：“好恶毒的阴谋。原来他们想在船上炸死我。我明确了，雷神欧阳真是宇内第一火器宗师，水仙宫的犷悍五雷珠，毫无疑问是出于这位仁兄之手了。道长，事不宜迟，在下这就替你解去禁制，然后你带在下前往江边。”
铁冠道人惊问：“你还敢去？”
赵羽飞道：“雷神如果死了，水仙宫就去掉最得力的臂膀。道长认识雷神？”
铁冠道人道：“贫道认识他，但他不认识贫道。凤凰山设伏失败，曾大爷把贫道找去面授机宜，贫道看到雷神以舟子妆扮站在一旁，所以知道他是认真控舟将你接走的人。”
赵羽飞欣然道：“那就好，咱们到江边再识趣行事。”
蒲毒农接口道：“咱们都去，看那些猴儿崽子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赵羽飞道：“人去多了反而打草惊蛇，他们料定我救人心切，不敢不允许他们的条件，所以不会多派能手防范。同时，江边辽阔，设伏的人不易隐藏，为防我忏悔，他们不敢多派人，以免引起我的疑心。再说，大潮期在寅时，正是天亮前一段时间，潮势空前猛烈，如果让我起了疑心，我往江中一跳，他们想擒我不啻痴人说梦，因此他们只有在船上炸我一条路可走，绝不会设匿伏陷阱，诸位何须白跑一趟。”
查三女人笑道：“蒲毒农，亏你照旧一个老江湖，岂非说，客店四周没有他们的眼线？我们如果一同前往，对利便知道赵大侠没有接受的诚意，岂不弄巧反拙。”
不久，两人乘夜东奔，越城而出，直趋江边。
路旁泛起一座凉亭，铁冠道人止步道：“请稍候，贫道必须点燃亭中那盏灯笼。”
赵羽飞道：“是否体现在下已接受他们条件的信号？”
铁冠道人一面人亭，一面答道：“是的，灯笼一亮，船便靠岸。同时，船上即向另一地的船只发讯禀报。如果主事人认为有改变企图的须要，便发灯号阻止接你的船靠岸。”
灯笼点亮了，赵羽飞道：“他们准备得相当周全，应变的措施也不差，下一步尚有些什么花招？”
铁冠道人道：“贫道尚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在前面的望潮墩点燃一个草人，其二是将你交给船上的人以后，在距船左百步的海堤上，引燃一具大型旗花信号，便没有我的事了，即须赶返凤凰山成宅南面的农舍归队。”
赵羽飞道：“这两件事意为何？”
铁冠道人道：“贫道不知有何用意，这是曾大爷付托下来的事。”
赵羽飞沉吟片晌，颔首道：“我明确了，第二件事是告诉接应的人在下未带同伴，第三件事可能通知城内放心行事，哼，不错。”
当铁冠道人引燃竖在墩顶的稻草人时，赵羽飞看到右方不远处有火光闪动；似有所觉，向铁冠道人低声道：“点燃稻草人火光大盛，在四周监视的人，可看清只有你我两人，知道我并未带有同伴。道长，他们并不完全信任我。”
铁冠道人讶然道：“他们原来就不信任你，你的意思是……”
赵羽飞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尚有防变措施，要你点发旗花信号，可能是指示在远处匿伏的人赶赴泊舟处，以防在下在江边与船上的人发生冲突，他们只好用武力迫在下登舟。点燃稻草人的用意，是告诉远处匿伏的人，开始向登舟处移动。”
铁冠道人将信将疑。开始赶路。
五更将尽，天将破晓，海堤在望。
海风咆哮，潮声隆然宛若万马飞跃，在这里，耳力已大打折扣，灯光是最佳的联络要领。
满潮，飞跃汹涌的潮水，直掩至海堤下，沙滩已消失无踪。
这条六十里的长堤俗称钱塘，当地人不称堤，所以叫海塘、江塘或钱塘。目下钱塘江日渐淤积，潮水来势不如往昔凶猛，因此如不是高氵朝，舟船不能直驶至堤下的码头泊舟。
沿塘共有三处码头，划分于三座城门外，称候潮门码头。通江门码头和望江门码头。巨型的海船，皆泊在距岸约半里处，等涨潮时驶人卸货上货，潮退便停顿在滩上，须等涨潮方能驶离。
铁冠道人一马当先，在码头向右一折，沿堤南行，不久便到了望江门与候潮门的中段。
前面泛起两个黑影，双方看清人影时，已相距不足百步，铁冠道人低声道：“到了，那两人一定是迎接你的人。”
赵羽飞并没有放低声音，惊涛拍岸声如雷鸣，说话声音如不放大些，扑面而立也听不真切。他举目四顾，道：“道长，当你引燃旗花信号之后，切记找地方藏身，不管发生任何变故，你都不要现身。”
铁冠道人不表同意愤然作色道：“赵大侠，贫道已经体现过脱离他们的魔掌，与他们势不两立，并决议与赵大侠并肩御敌，为何不能现身？”
赵羽飞道：“你一现身，绝难应付他们的群起而攻，也即是是告诉他们情势有了变化，让雷神有所准备，岂不误了在下的事？”
说话间，双方已来至近身。铁冠道人不再多说，抢前数步向两黑影稽首行礼道：“贫道已将赵大侠请来，此地不知由谁主事？”
右首的高峻黑影道：“由在下曹祥瑞主事，道长可以走了。”
铁冠道人欠身退走，临行前向赵羽飞千万小心以眼色体现，转身沿堤向南走去。
曹祥瑞向赵羽飞抱拳一礼，笑道：“赵大侠单人独马，心胸风范委实令人心折。”在下曹祥瑞，衔命迎接赵大侠登舟。”
赵羽飞挪了挪腰间的佩刀，瞥了堤下的快舟一眼。
那是一艘单桅船，设有边橹和后橹，舱设在中段，舱内门窗大开，一灯如豆，可看清舱中空无一物。
两名黑衣人划分控橹，船稳住在堤外三丈左右，在汹涌的浪花中不停浮沉，但始终保持在原位，不受高达数尺的浪潮所左右，控舟术委实惊人。
如果控舟不稳，船肯定撞上堤岸四分五裂。
他心中早有企图，泰然道：“在下有人质在你们手中，不来也得来。”
曹祥瑞呵呵笑道：“好说，好说，请移驾登舟。在下即命舟子将船移近岸边。”
赵羽飞道：“且慢，在下还未曾见到两位女人，登舟不嫌早了些？”
曹祥瑞脸色一变，冷冷隧道：“那么，铁冠道人肯定失职，未曾将事情说清了。”
赵羽飞道：“正相反，铁冠道人已说得够清楚了。”
曹吉样道：“那么，就请赵大侠登舟，在下送赵大侠至地头，迎接两位女人同行。”
砰一声响，百步外旗花信号冲天而起，火星曳出一条轨迹扶摇直上，在三十余丈高空突然爆炸，耀目的明亮火星，形成径丈夫的光团，然后向四面八方飞散，中间一颗庞大的红色火球徐徐下降，久久方灭。
赵羽飞不再多说，呵呵大笑道：“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曹兄先请。”
曹祥瑞举手一挥，另一名黑衣人急走数步，在堤外缘猛地凌空飞跃而起，落向三丈外的快舟。
舟恰好向下随波沉落，黑衣人轻灵地飘落在前舱面，船向上升，身形稳住了。
赵羽飞喝彩道：“好美妙高明的飞燕投林身法，轻功已臻化境，那位老兄是谁？”
曹祥瑞道：“姓周，见笑方家。”
赵羽飞道：“曹兄真姓曹？”
曹祥瑞呵呵怪笑道：“咱们这些人，皆是亡命之徒，姓名的真假无关宏旨，只有那些争名夺利，自命特殊的人，才斤斤盘算谰言虚誉，称英雄道字号唬人。”
赵羽飞笑道：“武林朋侪最为世人不耻之事，即是重视声誉名头，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为争名命都可不要，而曹兄却持相反的看法，委实令人肃然起敬。”
曹祥瑞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举手虚引，道：“赵大侠先请。”
赵羽飞道：“舟浮沉上下，在下欠缺登舟的履历，恐怕落水出乖露丑。这样吧，你我携手同登，如何？”
远隔三丈，纵然在平地，能一跃三丈的轻功能手已是稀有。
船随浪潮升沉，如果上升，即是是加远了三分之一，下沉便相反地淘汰。
如果能一跃三丈的人，盘算禁绝船升沉的崎岖时刻，跃出时船已降至最低点，那么，跃落时船肯定已经上升，凌驾了中心点，人肯定落水出丑。
两人如果携手跃出，那真是千难万难，平时可一跃三丈的人，能携手同时跃出丈七八，已是了不起的能手中的能手了。
赵羽飞提出这斗胆的要求，简直是谬妄绝伦。平地一跃三丈，已近乎体能的极限，要两人携手同登，那必须两人皆有一跃四、五丈的能耐，而且双方皆必须有配合盘算测度的默契，否则免谈。
曹祥瑞吓了一大跳，不悦地问：“赵大侠想偕在下同坠江中吗？”
赵羽飞道：“在下只希望曹兄拉在下一把，因为曹兄对跃登船只的履历，比在下富厚得多。”
曹祥瑞哼了一声道：“赵大侠说的是外行话。”
赵羽飞道：“对船只在下确是外行。呵呵，曹兄是不企图露两手给在下开开眼界了。”
曹祥瑞心中大恨，却又无可如何，苦笑道：“在下没有这份能耐。”
赵羽飞道：“那么，咱们一同跃登，如何？在下随同曹兄行动，曹兄如果盘算错误落水，在下作陪。”
曹祥瑞恍然道：“原来赵大侠是怕在下弄手脚。”
他却不知赵羽飞在盘算他，还以为赵羽飞存有防虎的念头，笑笑道：“赵大侠多虑了，要弄手脚，此时不是时候。”
赵羽飞道：“任何时候，赵某也不在乎，该请了吧？”
曹祥瑞身形退却，眼光紧盯着不住升沉的快船。
赵羽飞在对方的左侧，相距约三尺，眼光注意曹祥瑞的举动，不剖析快船的升沉。
曹祥瑞开始作势跃出时，赵羽飞突然高声道：“曹兄，你可知道风、火、雷、电四神？”
曹祥瑞已经急冲而出，听完最后一个字，人已飞跃而起，向船的前舱面落去。
赵羽飞同时起步，两人在空中齐头并进。
先前那位姓周的人，正在前舱面期待，准备接应飘落的人，手中握了一根竹篙，预防万一有人落水便伸篙相救，准备得相当周全。
曹祥瑞身在半空，忍不住惊问：“你知道这四小我私家？”
两人已向下飘降，赵羽飞道：“你左右就是雷神欧阳真。”
这瞬间，他双手齐挥。右手扣指疾弹。
他右手扣指疾弹，恐怖的指劲，击中雷神的左太阳穴。双方相距仅三尺左右，手一伸便可及体。
他这一击真是妙到毫厘，不仅认穴奇准，而且盘算准确无比，雷神昏厥后，身躯仍保持稳定，向预定的落点下降。
他的左手，多了一枚特制的火镖，镖尾在腰间的刀鞘上用力磨擦了一下。
这些变化说来话长，实在为时极暂。
火镖，是他的大伯为他特制的，那是他随范南龙黄山赴约之前，他大伯为他特制的防身三宝之一。
防身三宝其一是抗磁的抗音器，原是为了搪塞水仙舫上的测音仪而制的。
第二宝是火镖，用作纵火之用。
第三宝是藏有毒气的背心，须要时可用来逃生。
今晚，他三宝都带来了。
火镖的镖尾一经硬物磨擦，便会发出火光。
这时，人正向舱面飘落。
舱面姓周与及操橹的舟子，皆看到了突发的火光，但已无暇思索是何种物件。
船刚降至最低水位，两人恰好同时飘落。
赵羽飞落处，距姓周的不足五尺，脚一沾舱面，他惊叫一声，扭身便倒。
姓周的不假思索，篱交左手，急跨两步，伸右手急扶滚倒的赵羽飞。
赵羽飞却左手疾飞，火镖飞入敞开的舱门内去了。
同时，他右手扣住了姓周的伸来相扶的右手，奋身急滚，滚过两三尺高的船舷。
姓周的大叫一声，随着他往船外滚去。
砰一声大震，昏厥了的雷神重重地摔落在舱面上。
水声震耳，赵羽飞与姓周的同时落水。
控前橹的人大吃一惊，黑夜中看不真切，不知赵羽飞在弄鬼，惊叫道：“欠好，他们落下水去了。”
这时，舱内火光大起。
控后橹的人急叫道：“快帮他们一把。”
两人控舟，谁也不敢放手去救人，一小我私家绝对控制不住，船如果失去控制，便会撞上堤岸。
而这艘盛了炸药的船，万不行撞上堤岸。这一段护堤不是石堤，而是庞大的竹笼，内装庞大的石头，是用大木桩牢靠在堤岸的，船撞上去一切都完了。
两个控橹人皆不敢离岸救人，浪花飞溅中，落水的人已经不见了。
舟一浮一沉，雷神也被抛出船外去了。控后橹的人大骇，狂叫道：“欠好，舱内失火。”
控前橹的人像是发了疯，丢下橹便向水里跳。
蓦然，一声天动地摇的爆炸声响起，火光乍闪令人眼花，整条船化为千万块碎片，在烟火弥漫中消失。
爆炸声震撼了两里外的府城，引起一阵惊扰。
不久，大批能手到了江边，站在堤上望江兴叹，为首的人跌脚失声大叫：“怎么在这里就爆炸了？我看大事不妙。”
一个身佩砍山刀的人摇头道：“可能船上起了冲突，全完了。”
一位脸色灰黄的人哼了一声，用幸灾乐祸的口吻道：“只要能杀死赵羽飞，赔上四条命又算得了什么？谢地谢天，至少以后用不着咱们和他们拼命了。”
为首的人摇头叹息一声，黯然道：“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好做了。”
共有三十余名能手，分为四批各走各路。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四十上下，虬须戟立，粗眉大眼，佩了护手钩的大汉，带了九名手下沿堤向南行，脚下甚快，破晓时分，便进入凤凰山东麓。
后面半里地，满身是水的赵羽飞偕同铁冠道人跟踪而进，紧追不舍。
铁冠道人一面走，一面肯定隧道：“不错，他们是曾大爷的爪牙，但却不是从岛上来的人。”
赵羽飞道：“那么，这些人该隶属于另一位亲信，仅暂归属曾大爷指挥掌握，在他们口中，可能挖出他们的根来。”
铁冠道人道：“你企图等他们与曾大爷汇合之后再动手？”
赵羽飞道：“不错，在下有此企图。”
铁冠道人忧形于色，迟疑道：“可是，曾大爷身边足有二十名能上能下功力惊人的能手，那活报应申祥与五绝刀黄浩，就不是容易搪塞的能手中的能手，你一小我私家……”
赵羽飞笑道：“虽然我会识趣行事。不错，申祥、黄浩这些人，简直是武林中的风云人物，但也并非是不行击败的能手，在下尚有击败他们的自信。况且他们不会永远聚集在一起，在下可以制造形势，逐一解决他们。”
铁冠道人道：“何不自行解决这些人？也可淘汰一分忌惮，横竖贫道可以带你到曾大爷潜伏的地方。”
赵羽飞接口道：“狡兔三窟，这些家伙比兔更滑，在下意料曾大爷绝对不会仍在原处坐候消息，只有这些人，或许可以引领咱们到达他的藏身后，所以必须使用他们带路前往。”
不久，到达一处三岔路口。
铁冠道人一怔，苦笑道：“赵大侠所料不差，他们走堤左面小径。”
小径右路通凤凰山故宫，左走系月轮山开化寺。
****
到孤山，首先他得找一艘船。
湖滨的树影下，静悄悄地泊了一艘画舫，没有灯火，不见人踪。
他要的是小船，画舫派不上用场。
他悄然绕右首急走，不足百步，发现一个褴褛的老渔夫，正在大树下系舟。
那是一艘小小的捕虾船，捕虾该在夜间出动，但这艘船没有渔具，显然今晚不企图捕虾，偷得浮生一夜闲。
他大踏步走近，笑问：“您老今晚不企图捉虾？”
老渔夫爱理不理，打好绳结道：“老汉的老伴染了风寒，歇息三两天再说。”
他掏出一锭银子道：“老伯想不想要十两银子？”
老渔夫笑道：“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他伸手递上银子道：“送在下到白公堤，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老渔夫道：“令郎爷，别开顽笑，十两银子，你可以雇任何一艘有人陪同的画舫。”
他朝右首百步外的画舫一指，笑道：“是那种船吗？”
老渔夫摇头道：“不，那是望江王家的画舫，雇不到的。”
他心一动，问道：“他们家的船，不是泊在涌金门的吗？”
老渔夫道：“南屏山总不能不让王家系舟。”
他踱近老渔夫，将银子塞入老渔夫手中道：“请即启程，老伯，利便吧？一去一回，一个更次该够了吧，送到后老伯自己回来。”
老渔夫将银子纳人怀中，一面解缆一面笑道：“令郎爷，有去无回，老汉还担得起风险。”
赵羽飞又是一怔，老渔夫语含玄机，是不是有意。
天色已暗，但他仍可看清老渔夫的脸容，一张平板质朴的脸，满是岁月风霜留下的遗痕，看不出异样，也没有任何特征。
他心中一动，漆黑警备。
船轻快地向北滑出，老渔夫一面划桨一面道：“令郎爷如果水性并不高明，最好坐稳些。”
赵羽飞泰然道：“在下的水性虽然难登精致之堂，但还过得去。老伯，在下的坐处，距老伯有多远？有八尺？”
老渔夫颔首道：“不错，八尺多一点，令郎爷的意思是……”
赵羽飞道：“如果不幸遇上半年前立室湖中覆舟的坏天气，老伯恐怕不会在世脱离在下九尺以上。”
老渔夫笑道：“令郎爷是否太自信了？”
赵羽飞道：“一小我私家如果缺乏自信，必将一事无成。”
老渔夫道：“你能从山上的天罗地网中平安脱身，有此自信，乃是情理中事。”
赵羽飞道：“原来老伯也是他们的人。”
老渔夫道：“老汉只是厌倦了江湖生崖，丢下刀剑遁世逃名的西湖渔夫，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赵羽飞道：“原来老伯是位隐世高人，失敬，失敬。请问老伯，可知道那些人的来路？”
老渔夫笑道：“老汉已久别江湖，不问世事，四十年来江湖的消息毫无所知，那些能手名宿的姓名尊号，老汉从不探询，因此怎知他们的泉源？”
赵羽飞道：“本府即将发生震天动地的变故，老前辈岂非依然不闻不问？”
老渔夫哈哈大笑道：“令郎爷，纵然是改朝换代的事，对一个湖畔贫困衰老的打渔捉虾人来说，也跟多一条鱼少一只虾一样的普通，与老汉何关？”
赵羽飞愤然道：“老前辈，话不能这样说……”
老渔夫用几声哈哈的笑声截断他的话.仍用平实的口吻道：“如果我年轻五十岁，我说的原理比你要说的还要动听，人生七十古来稀.老汉已是七十有八，眼茫茫，发苍苍，三天不打渔得饿肚子，你要我举剑高呼行仁尚义，锄恶铲奸？”
赵羽飞默然良久，语气仍有愠意：“老前辈总不能眼看宵小横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吧。”
老渔夫道：“老汉送你到白公堤，你知道冒了几多风险？你以为十两银子就值得老汉卖命？”
赵羽飞歉然道：“晚辈谢谢不尽。”
老渔夫道：“孤山梅园有些什么人，老汉不知内情，实力虽比不上山上那些人，但相差不至于太远，你得小心。”
赵羽飞道：“谢谢老前辈关注。”
老渔夫道：“老汉距岸约百步停泊，以防万一，或许可接应你撤离。”
赵羽飞道：“一切仰仗老前辈了。”
稍顿，他话锋一转：“吴家牵涉到这件事，委实令人深感遗憾。”
老渔夫道：“这件事内情庞大，老汉也无暇过问。不仅是吴家，依老汉看来，杭州四大世家皆多几几何牵连在内。”
赵羽飞道：“孤山梅园……”
老渔夫接口道：“自从半年前立室发生覆舟之祸后，吴家除了吴瑶女人之外，一家老小再也不到梅园来走动了。”
赵羽飞道：“那么，吴瑶女人生死之谜，可向吴家的人探询了。”
老渔夫摇头道：“目下的吴瑶女人是真是假，老汉不敢论断。吴家的人纵然知道内倩，也不敢揭破真象。实在，这些枝节小问题已用不着追究。”
七八里水程，不久便至。
断桥至孤山一段堤防，俗称白公堤，是大诗人白居易所制作。
老渔夫向赵羽飞建议，从里堤绕已往钻隙而入，比直闯匿伏清静得多。
赵羽飞接纳老渔夫的建议，决议潜入直捣中枢。
梅园内共有十余座亭阁，雅轩则是以往吴家的主人款待骚人书生的地方，雅轩右首即是藏书甚丰的书房，是一座颇为雅致的连着东院的二层修建。
靠近梅园的要道皆有能手封锁，梅园自己反而稀有人迹，各各灯火全无，阴森森危机四伏。
唯一有灯火的地方就是雅轩，灯光从三面明窗透出，吸引夜行人的注意。
厅中灯灼烁亮，长案四面的锦墩上，共坐了四个年约花甲的男女。
上首那位老人长了一张大马脸，留了花白的大八字胡。下首是位鸡皮鹤发的老太婆，身旁搁着的紫金龙头杖又沉又重。
左右两人，一是老僧，一是老道。
长案原来是放文房四宝的地方，但目下除了那座金猊炉仍保持原状之外，已成了食案了。
六色菜肴全是素的，或许专为老僧而设。
僧人眼前是羽觞，其他三人皆各自拥有自己的杯壶，酒香四溢。
四人一面浅酌，一面细谈。
老太婆脸色阴沉，说话的嗓音有点儿难听逆耳，阴森的三角眼有慑人寒芒闪烁，放下羽觞道：“这里到底谁是主事人？为何以作神秘，老身认为有盘问的须要，宋老你意下如何？”
上首的大马脸来老不以为然，抚着大八字胡道：“鬼婆婆，俗语说，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尤贤侄请咱们来镇守梅园，格杀开始入侵的人，咱们又何须去盘问谁是主事人。”
鬼婆婆冷笑一声道：“尤贤侄武艺超绝，在江湖名号响亮，可算是名列江湖大豪的有头有脸人物，为人性情急躁，狂傲自大，不行一世，为何变得如许驯顺，俯首听命任由对方役使，岂非你就不想查个明确？”
老僧人鹰目一翻，接口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小我私家皆有他自己的难题。既然尤施主没有什么好诉苦，鬼婆婆你又何须瞎费心，添枝加叶？老衲认为没有多管闲事的须要。”
老羽士倒光壶中酒，叫道：“小厮到那里去了？给我添两壶酒来。”
宋老突然扭身挥手，一双食箸破空飞出，一声轻响，穿透明窗失去踪迹。
鬼婆婆一怔，讶然问：“宋老，有何发现？”
老僧人飞跃而起，闪电似的到达窗下，左掌护住面门，右手倏然将窗推开。
院子里静悄悄，阴森森，鬼影俱无。
食箸插在窗外一株老梅树的老干上，没人八寸以上，手劲耸人听闻。
老僧人用眼光搜视片晌，沉声道：“怪事，老衲简直听到了声息。”
宋老道：“而且简直到达窗前。”
鬼婆婆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们都见了鬼了，偏偏就是我这号称鬼婆婆的人，什么也没有发现。”
内间的门帘无风自掀，洪钟似的嗓音入耳：“屋檐飘落一段树枝，列位却这等大惊小怪。”
四人吃了一惊，四双怪眼死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厅内多了一小我私家——赵羽飞。
宋老的右手食中两指相叠，搁在羽觞旁。
鬼婆婆呼出一口长气，不胜感伤苦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世间新人换旧人。今晚，老身第一次看到轻功比老身更高明的人。”
老道也摇头苦笑：“咱们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老僧人接口道：“这位施主登堂入室，无声无息如同鬼魅，鬼婆婆咱们应该感应忸怩。”
宋老向站在八尺外，背手而立的赵羽飞道：“如果所料不差，你正是老汉所要等的人。”
赵羽飞意态悠闲地微笑道：“遗憾的是，诸位却不是在下要找的人。”
老僧人踱回案旁，落坐道：“施主如此年轻，已具如此深厚的功力，举目江湖，有此成就的人极为稀有，施主要找的是什么人？”
赵羽飞在窗台下的交椅落坐，泰然道：“虽然是梅园的千金小姐吴瑶女人，想不到这座钟鸣鼎食之家，今晚却除了一位小厮之外，竟然鬼影俱无，反而来了诸位外客，喧宾夺主，委实令人失望。”
老太婆哼了一声，问道：“你是为窃玉偷香而来的？”
赵羽飞道：“妻子婆偌大年岁，怎么还往这种事情上想？”
鬼婆婆勃然震怒，投箸变色而起。
宋老伸手相拦，绝不在意赵羽飞的讽嘲，道：“年轻人牙尖嘴利，会招祸的，你总不会是来找吴女人谈琴棋书画吧？”
赵羽飞道：“那是在下与吴女人的事。诸位要等的人又是谁？”
老道阴笑道：“任何突入梅园的人，格杀勿论。”
鬼婆婆接口道：“你就是突入者之一。”
宋老道：“武林中名家辈出，江湖上能手如云，左右定非寻常之辈，你可知道老汉的泉源？”
赵羽飞道：“在下虽出道甚晚，但对江湖道上的能手名宿还不至于太生疏。前辈是台甫鼎鼎的招魂宋，江湖四异之首，三十年前四异闹荆襄，武当门生为之关闭山门。”
四异的排名是招魂宋、鬼婆、鼎力大举僧、逍遥道。
他们都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首脑群伦的能手名宿，虽然不是凶残恶毒的魔头，但也不是善男信女。
赵羽飞道出对方的身份，扫了四人一眼，又道：“令在下怀疑不解的是，四位前辈位高辈尊，因何驾临梅园，竟然替人做起护院来了？”
招魂宋淡淡一笑道：“老汉四人，乃是应一位晚辈之请，前来搪塞胆大妄为侵入梅园，意图掳人劫财的歹徒。”
鬼婆抓起龙头杖，沉声问：“或许你就是侵入梅园掳人劫财的歹徒了，亮名号。”
赵羽飞道：“诸位知道梅园主人的内情吗？”
招魂宋道：“老汉不需知道主人的内情，只知搪塞入侵的歹徒。”
赵羽飞笑道：“原来诸位是……”
鼎力大举僧接口道：“江湖四异是冲江湖道义而来，小辈你不必空话了，黑夜侵入内室，非奸即盗，你纵然舌底翻花，也掩盖不了你的罪行。”
赵羽飞笑道：“实在，你们是怕在下说出你们怕听的话来，以免尴尬。请教，诸位有何企图？”
逍遥道轻咬了两声，阴阴一笑道：“岂论你是何来路，格杀勿论。”
赵羽飞道：“看来你们已无可理喻，今晚……”
招魂宋沉声道：“今晚你已注定要下地狱。”
赵羽飞虎目怒睁，冷然道：“你们已逼得在下无路可走，休怪在下放肆了，你们是一拥齐上……”
鼎力大举僧冷笑一声，抢着道：“小辈无礼，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后生晚辈，也敢用一拥齐上四字来侮辱四异，真是不知死活。”
赵羽飞脸色一沉，一字字沉声道：“在下有同伴落在梅园吴家人的手中，不得不冒险前来救人，俗语说，救人如救火……”
鬼母乖戾地接口道：“那是你的事，你的难题与咱们无关。”
赵羽飞厉声道：“你们已经故障了在下的救人大计，所以相互已有了无可制止的利害冲突，相互势必生死相拼，谁是胜家，谁便可以留下来。”
鼎力大举僧掖起袍袂，高声道：“你说得不错，小辈，贫僧超度你这孽障，准备接招，贫僧给你一次公正决战的时机。”
赵羽飞返至空微处，冷笑道：“大僧人，你的鼎力大举金刚掌为武林一绝，在下倒要蚍蜉撼树，领教你的特技鼎力大举金刚掌是否浪得虚名。”
鼎力大举僧移步欺进，双掌一分，冷笑道：“小辈，进招吧，前三招是你的，贫僧保证你如愿以偿，让你开开眼界。”
赵羽飞拉开马步，笑道：“你年岁已高，在下手轻脚健，为免被人讥笑在下欺老，因此在下绝不占你的自制，让招之事，在下心领了，相互各不相让，如何？”
鼎力大举僧怒火上冲，厉声道：“小辈，你说贫僧年迈气衰？”
赵羽飞道：“想不到大师火气倒是够旺的。”
鼎力大举僧哼了一声道：“贫僧说过让人三招就是三招。”
赵羽飞道：“你既执意如此，在下就不客套了。”
鼎力大举僧叱道：“少空话，进招。”
让招，是绝不行乘机还手，而且不行避招，仅可凭真功夫化解，完全采的是纯粹守势。
赵羽飞徐徐逼进，半嘲弄地笑道：“大师倚老卖老，会在阴沟里翻船的，第一招。”
声出掌进，斜身欺人，左掌一拂，右掌排空直人，向鼎力大举僧的左肋一掌拍出。
鼎力大举僧右掌护住上盘，左掌一沉，硬拨赵羽飞攻至肋下的右掌，封得细密而且神态悠闲毫无火气。
岂知赵羽飞居心要鼎力大举僧的悦目，双掌攻出皆是如虚似实的诱招，就在招式尚未完全发挥威力，双方的掌行将接触的刹那间，前面的右脚突然出其不意猛地一拨，口中同时发声低叱：“第二招！”
鞋尖不轻不重地拨在鼎力大举僧的右膝内侧，在接触时真力骤发。
鼎力大举僧骤不及防，惊叫一声，向右扭身便倒，一触地面，猛地向后急旋翻，飞脚自保，事急食言还击。
赵羽飞绝不客套地跟上，一掌劈在鼎力大举僧的腰脊上，快如电光石火，而且力道凶猛绝伦，同时口中沉喝道：“第三招！”
鼎力大举僧的身躯翻转半匝，脱不出险境，腰脊挨了一掌，重逾千钧，再也支持不住了，只感应下身如遭电击，眼中星斗满天，向下一仆，爬伏在地吃力地挣扎难起。
逍遥道吃了一惊，抢出相扶急问：“僧人，怎样了？”
鼎力大举僧挣扎着站起，狼狈地喘息道：“道友，这小辈掌上的力道重有千钧，劲道怪异，难以抗拒，小心应付，不要和他拼拳掌。”
招魂宋也大惊变色问：“老三，你的铁布衫功夫也禁不起他一击？”
鼎力大举僧由逍遥道扶着坐下，揉动着腰脊苦笑道：“小辈的奇异掌力可破内家气功，着体时似乎气散功消，用的似乎是空门降魔绝学鼎力大举金刚拿，但火候比我要深厚得多，不知他是怎样练的？”
鬼婆婆晃身掠出，龙头杖一抢，杖尾前伸摆出枪招之式，叱道：“老身要拆你的骨，准备受死。”
龙头杖长约六尺，杖身是风磨铜所打造，极重无比，可知老太婆的臂力肯定极为惊人。杖尾可枪可棍，点打挑拨灵活万分。杖首的龙头，牙角峥嵘，大途径尺，往身前一搁，任何兵刃也休想攻入。
鬼婆婆抢得了机先，杖已控制住无意拔刀相拼的赵羽飞，威风凛凛极为凌厉，仗尾任何时刻皆可吐出。
赵羽飞不为对方迫人的威风凛凛所动，徐徐提起右脚，逐步向退却了半步，脸上突然涌现莫测高深的笑意，右手缓慢地搭向刀靶。
目下的情势紧迫，双方已是生死对头，不是较技印证，更不是点到即止便可收场的局势。
按理，老鬼婆是江湖前辈，这种先亮兵刃控制对方的迫人举动有**份，有违武林陋习。
赵羽飞虽然知道鬼婆的意图，心中早有准备。
鬼婆如不是死要体面，恐怕早在掠出时就脱手抢攻了，总算忍下了猝然袭击的激动。
这也袒露了鬼婆心中的惧念，对赵羽飞深怀戒心。
鼎力大举僧自恃了得，倚老卖老吃了大苦头，鬼婆心中有数，先抢得优势再说。
赵羽飞也在打鬼婆的主意，他的行动已强烈地批注所采的对策，是先脱出以对方杖势所控制的威力圈，找时机拔刀力击回敬。
鬼婆心中有所忌惮，怎肯轻易放弃已经获得的优势？随着前移，绝不放松，沉声叱道：“小辈亮兵刃。”
只要赵羽飞的手一触刀把，老鬼婆就可名正言顺疯狂进击了。
赵羽飞早推测鬼婆心怀叵测，不会让他有拔刀的时机，脸上笑意更浓了，道：“看样子，你是不会等到在下撤出刀方动手抢攻了。”
鬼婆老脸的肌肉略一抽动，瞬即回复清静，冷笑道：“小辈，你以为是交锋场较技吗？”
赵羽飞道：“虽然不是。”
鬼婆绝不酡颜问道：“那么，你还希望怎样？”
赵羽飞道：“在下有权要求公正……”
鬼婆抢着道：“世间绝无公正二字。”
赵羽飞道：“妻子婆，在下十分遗憾，你毫无前辈的风范心胸，委实令人失望。”
鬼婆居然老脸微红，哼了一声道：“原来老身对人侵的人，可不择手段将其置于死地，如此搪塞你，已经是极为客套了。”
赵羽飞的手，突然从刀靶上移开道：“在下拒绝在威逼下亮兵刃……”
他不等话说完，扭头便走，急急开溜。
鬼婆闯了一辈子江湖，身经百战，履历富厚，竟然未能看出危机。
也许是赵羽飞使性撤走的神色，令鬼婆忽略了可能发生的变化。
也许是灯光不够明亮，鬼婆未能看出赵羽飞眼神中流露的自信神情。
鬼婆怎肯让他溜走？人杖俱进，快逾电光一闪，杖尾已挟雷霆之威，点向赵羽飞的脊心，控制住他整个背部，不管攻向任何部位，杖尾所中处足可洞穿身躯，铁铸铜浇的人，也禁不起这声势骇人的全力一击。
赵羽飞明里示怯，漆黑已盘算算计鬼婆的妙策，算定鬼婆肯定乘机脱手，因此当身形转过的刹那间，居心以背相向，让鬼婆放胆袭击，而当鬼婆杖尾攻出袒露空门时，身形乘势加速旋转，跨步外移。
杖尾擦着左肋衣而过，他已右旋转身。
龙头杖就横在他的腹前，长兵刃优势全失。
鬼婆的反映虽然迅捷无比，但仍然近年轻的赵羽飞慢了一点。
双方贴身，不够快的人肯定亏损。
鬼婆仓猝间想用龙首挑出，已来不及了。
赵羽飞的右手，竟已抓住杖身，左掌发似奔雷，噗一声，重重地劈在鬼婆的右耳边上。
这瞬间，看出危机的逍遥道恰好拔剑冲到，剑气山涌，迅如化虹而至。
赵羽飞右手急振，夺获龙头杖，反手一杖扫出，反映迅疾绝伦。
一声大震，火星飞爆，击中对方长剑。
逍遥道惊叫一声，连人带剑被震得斜冲出五六尺，再退了三四步直抵壁根下，脸色灰败，举剑的手不住哆嗦，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招魂宋实时跃入，横剑阻止赵羽飞追击逍遥道，脸上一片肃杀。
赵羽飞双手运杖，拉开马步，亮出伏魔杖法的门户，沉声道：“宋前辈，你们已失去四异联手的时机了。”
鬼婆斜躺在他脚下，寂然不动，失去知觉。
远处坐在椅中的鼎力大举僧，脸色灰败不住运气调息。
逍遥道右手虎口裂开，鲜血沁出，已无力掣剑再战，剑已交到左手。
招魂宋心中悚然而惊，咬牙道：“你在短短的片晌间，连败三异，武功之高，颇令老汉惊诧。”
赵羽飞道：“尚有前辈这一关，在下讨教高明。”
招魂宋真有点儿心中发毛，沉声道：“老汉等着替你招魂。”
赵羽飞已看出招魂宋的口硬心虚，色厉内荏，威风凛凛已弱，决议使出真才实学，冷哼一声，走中宫突入，力贯杖梢，无所畏惧地一杖闪电似的直探而入，抢先进攻。
这一杖看似普通，似乎未用真力。
招魂宋却不敢大意，普通的招式暗隐杀机，紧吸住赵羽飞的眼神，脚下如行云流水，连换三次方位，暂采守势挥剑封架。
一连响起数声令人心中发紧的金铁交鸣，交手的双方，快速脱离。
招魂宋共封了七剑之多，皆无法将极重的杖尾封出刀外，剑砍在杖上，发作出难听逆耳的反震声浪，余音袅袅，发人深省。
一剑一条痕，龙头杖泛起了四条剑砍的痕迹。
赵羽飞威风凛凛磅礴，步步紧逼，将招魂宋逼到窗台下，脸色一冷，沉声道：“前辈，再接在下几招，你将丧身辱名。”
招魂宋气焰下降，但口吻仍然强硬，咬牙道：“老汉不见得怕你。”
紫金龙头杖不惧刀砍剑劈，宝刃难伤，全长六尺，比剑长了一倍。
双方功力相当，一寸长一寸强，况且事实上赵羽飞的功力比招魂宋深厚，长兵刃的威力不啻增加在一倍以上。
招魂宋毫无时机，连游斗的时机也无法抓牢，远攻无望，贴身更是免谈。
逍遥道知道大事去矣。但不得不硬着头皮欺上，一咬牙，左手运剑，向赵羽飞的背部疾冲而上。
赵羽飞宛如背后长了眼睛，杖头向后一带，猛地一振一绞。
一声暴响，龙口咬住了剑向侧一挥。
逍遥道只感应左臂酸麻，指掌如被电击，剑脱手横飞，人也被震得斜退丈外。
当一声大作，剑飞出两丈外坠地。
招魂宋前站两步，剑刚吐出。
赵羽飞的杖尾一伸，冷笑道：“前辈，你晚了一步，配合不上。”
招魂宋不敢冒险冲刺，僵住了。
鼎力大举僧逐步离座而起，有气无力地叫道：“老大，咱们江湖四异不是输不起的人，输了认栽，横竖咱们已尽了心力，撒手撤出梅园。”
招魂未收剑退了两步，呼出一声长气，道：“年轻人，咱们四异连忙退出梅园。”
赵羽飞摇头道：“歉仄，没交接清楚之前，诸位不能走。”
逍遥道哼了一声道：“你想怎样？如何交接？”
赵羽飞道：“事实上梅园已是人去园空，诸位的同伴皆扼守在孤山各处要道，在下必须从诸位身上，问出吴女人的去向，否则……”
招魂宋高声道：“老汉是应一位晚辈之请，前来梅园阻止外人入侵，基础不知道梅园的事，更不知左右与梅园的恩怨过节，无可见告。”
赵羽飞道：“诸位既然推得干清洁净，在下只好按规则行事了，休怪在下冒犯。”
招魂宋脸色大变，厉声问：“你想怎样？”
赵羽飞神色凛然，沉声道：“在下要按规则逼供。”
招魂宋一咬牙，重新举剑。
鼎力大举僧高声道：“咱们简直不知道梅园的事，不外，听那位晚辈说，吴瑶女人已到武林门章家逃难去了。”
赵羽飞一怔，章家兄弟已带民壮到桐卢剿匪去了，吴瑶女人为何要到章家逃难？岂非说，章家真有嫌疑？
如果水仙宫真的藏在章家，那么，章家兄弟所带的民壮，肯定不上航，反而乘机向钱塘江口下放，中途恰好碰上运金船，大事不妙，这步棋布得真好。
他将信将疑，追问道：“你们那位晚辈姓甚名谁？”
鼎力大举僧道：“姓尤名四海。”
赵羽飞一震，脱口道：“江南四霸天之首，赛益尝尤四海？”
鼎力大举僧道：“正是他。”
赵羽飞讶然道：“赛孟尝首脑江南武林，为何不珍惜羽毛，做出这种掉臂身家性命，丧名辱身的运动来？”
招魂宋怒叫道：“住口，你怎么说这种话？”
赵羽飞冷笑道：“在下说错了吗？”
招魂宋道：“尤贤侄获得消息，有不少江湖魔道邪字号人物，群集杭州，图谋不轨，首先将洗劫杭州四大世家，因此带了不少挚友，昨天急遽赶到。他与吴家颇有友爱，因此在梅园四周设伏，采守株待兔之势，没推测竟有人能潜入要地，被你无声无息进入梅园，他算失败了。”
赵羽飞摇头叹息道：“原来赛孟尝也是个虚有其表，浪得虚名的人，他这一来，简直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开顽笑。”
招魂宋怒声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赵羽飞道：“京师拨下五十万两修建沿海八卫城的工款，有人想在这笔巨款上打主意，主谋人可能就是吴瑶女人。”
招魂宋冷笑道：“乱说八道。吴瑶女人王谢闺秀，乃杭州双凤之一，号称杭州第一尤物。一个深闺弱质……”
赵羽飞抢着道：“你就知道这么多。”
招魂宋道：“还嫌不够？你又知道些什么？”
赵羽飞道：“她是水仙宫妖女之一，真正的吴瑶女人，可能半年前已魂归离恨天了。你不会说不知道水仙宫的事吧？”
逍遥道呸了一声道：“简直莫名其妙。”
赵羽飞道：“如果她是深闺弱质，便不会上永昌老店，把深藏不露的王三令郎打得头破血流，掳走在下的两名同伴了。去永昌老店问问看，保证你们的口吻硬不起来。”
招魂宋手捋八字胡，惑然道：“你的话不像是假，但这与水仙宫怎会扯上关系？”
赵羽飞道：“水仙宫费经心血，化了二十五年功夫，调教出一批功力甚高的爪牙，收服了不少武林英雄，志在称霸江湖，但在半年前被在下毁了她们两艘水仙舫，揭破她们的阴谋，她们可不糊涂，知道行藏已露，失去武林的支持，江湖霸业成空，不得不暂且退出江湖，希望获得大批财宝，觅地重组势力，妄图东山再起，杭州是她们的老巢秘窟所在地，这批工款她们早有所闻，花了不少时光部署一切，志在必得。”
他收了龙头杖，深深吸入一口吻，又道：“你们也是不知不觉中受她们愚弄的人，她们居心放出空气，让你们制造事端，疏散武林朋侪的注意力，牵制在下不惶他顾，让在下于四大世家中疲于奔命，随处探索，白费精神，她们却……糟透了，可能在下已经晚了一步，大事不妙。”
招魂宋大惊，惶然问；“你……你是赵……赵大侠赵羽飞？”
赵羽飞道：“正是区区。”
招魂宋骇然道：“糟，你……你何不早说？”
赵羽飞道：“在下原来是秘密侦查的，说了你们不见得会相信。请转告赛孟尝尤老兄，他与吴家有友爱，何不向吴瑶女人的怙恃追问。吴家老小可能已受到恐怖的警告，但如果你们能保证他们的清静，他们可能会吐实的。”
招魂宋道：“对，我这就去找尤贤侄商量。”
赵羽飞道：“在下怀疑假水仙宫主也藏匿在吴府，因此，你们可能查不出什么效果。”
招魂宋道：“至少也得找吴瑶女人试试，赵大侠是否需要老朽相助之处？”
赵羽飞道：“前辈如能让赛孟尝尤老兄，率领群雄紧盯住吴、章两家，在下便谢谢不尽了。”
招魂来拍拍胸膛道：“老朽可以作主，赵大侠但请放心。”
赵羽飞连忙告辞，出室而去。
他感应十分失望，穷追白忙了一夜，原来江湖四异是不相关的人，仅是被使用而不明真相的局外人而已。幸而他接受了老渔夫的建议，从里堤钻隙而入，不走白公堤，否则我今晚不知要误伤几多人。
他始终比对方晚了一步，感应万分痛恨难安。
最令他担忧的是，章家兄弟如果已被水仙宫控制，那么，乘载民壮的船便不向上航而向下放，中途挟制运金船，可说轻而易举。
也许，她们已经得手了，而他却仍在府城瞽者瞎马般探索，一无所成。
江湖四异允许相助，这是颇令他感应兴奋的事，至少可以牵制住吴、章两家，省得再分心他顾。
目下的情势控制不住，对方已占了上风，他已顾不了运金船的事了，两位女人的生死生死，已令他心中大乱，无暇他顾了。
返回旅舍，已经是四更了。
石头被他叫醒，不等他启齿，石头便指指房外道：“蒲老爷子已经回来了，留下话请大爷返回后，连忙到他房里晤面。”
蒲毒农房中灯灼烁亮，当他跨入外间，不由一怔。
除了蒲毒农之外，另两人是查三女人与伤势尚未完全回复的枯骨神君厉英。
另一位不速之客，赫然是铁冠道人。
他颇感意外，问道：“道长是怎样脱离他们控制的？”
蒲毒农请他落坐，抢着道：“我和查三女人弄翻了他们不少人，把他们牵制在凤凰山，难越雷池半步，回程中途碰上这位老相好，他是衔命来见你的。”
他心中一动，向铁冠道人问：“道长奉谁所差？有何贵于？”
铁冠道人苦笑道：“奉曾大爷所差，与赵大侠谈点条件。”
厉英接口道：“曾大爷是四大主事之一，也似乎是主要的认真人，武功已臻化境，心狠手辣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他的内情，真名号无人知道。”
赵羽飞道：“他们已知道在下身份了吧？”
铁冠道人道：“不错，你的两位女伴已落在他们手中了。”
赵羽飞心中一凉，但不得不强作镇定，问道：“他们的条件是什么？”
铁冠道人道：“很简朴，请赵大侠脱身事外，连忙脱离杭州，天亮之前到望江门外江边上船。”
赵羽飞冷笑道：“条件果真简朴，在镇江，他们就曾经想将在下弄上船，送至外洋孤岛。”
铁冠道人道：“他们已备妥快舟，接赵大侠去会晤两位女人，那儿备有远航的船只，船上有黄金千两做盘川，要赵大侠带了两位女人与黄金，远远地脱离杭州，以后不要干预干与他们的事，他们也永不打扰赵大侠的清静。”
赵羽飞道：“在下不信任他们，道长可以回去，把在下所提的条件告诉他们。”
铁冠道人道：“不行能的，赵大侠必须遵照他们的条件行事。”
赵羽飞道：“片面的条件，未免过苛，其中必有原因。”
铁冠道人道：“因为运金船这两天定可到达，你不走，对他们的威胁大大。”
赵羽飞道：“在下如果任由他们摆布，上了他们的船，受害的不仅是在下一人而已，两位女人也势难活命，水仙宫处置叛徒，手法岂会仁慈？在下不会上当的。”
铁冠道人苦笑道：“可是，赵大侠岂非不以两位女人……”
赵羽飞沉声道：“并非在下不以她们的生死为怀，事实上这不是互惠的条件，而是要在下任由他们摆布，任由他们宰割。如果在下自己的性命也无法保住，又怎能保证她俩的清静。最简朴的条件，通常也是最苛刻的条件，这件事已没有再谈的须要了。”
铁冠道人长叹一声道：“赵大侠，贫道也知道这条件太苛刻，像曾大爷这种阴险恶毒的人，绝不会按江湖道义行事，可是，似乎你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人在他们手中……”
赵羽飞接口道：“你放心，运金船在他们未曾得手之前，他们不敢对两位女人下辣手。就算他们能荣幸得手，也忌惮在下招呼天下群雄追索，因此绝不敢遽下辣手，制止激怒在下。道长可以走了，把在下的口信传到。”
铁冠道人脸色发青，悚然道：“赵大侠，如果贫道不能将你带到江边……”
赵羽飞道：“那么，他们要处决你？”
铁冠道人道：“是的。”
赵羽飞道：“那你又有何企图？”
铁冠道人道：“听厉英和查三女人说，赵大侠已替他们解了太阴手的禁制，如果赵大侠也能替贫道……”
赵羽飞道：“道长如有挣脱他们的刻意和勇气，在下当助道长一臂之力，义不容辞。”
铁冠道人道：“那么，贫道就不必回去任他们摆布。”
赵羽飞道：“可是，在下的口信……”
铁冠道人道：“不瞒赵大侠说，他们基础就没有与你谈条件的意思，曾大爷仅是衔命行事，连他也不知道两位女人藏在那里，他凭什么和你谈条件？衔命载你的船是特制的，主事是雷神欧阳真，化妆为舟子。”
赵羽飞咬牙道：“好恶毒的阴谋。原来他们想在船上炸死我。我明确了，雷神欧阳真是宇内第一火器宗师，水仙宫的犷悍五雷珠，毫无疑问是出于这位仁兄之手了。道长，事不宜迟，在下这就替你解去禁制，然后你带在下前往江边。”
铁冠道人惊问：“你还敢去？”
赵羽飞道：“雷神如果死了，水仙宫就去掉最得力的臂膀。道长认识雷神？”
铁冠道人道：“贫道认识他，但他不认识贫道。凤凰山设伏失败，曾大爷把贫道找去面授机宜，贫道看到雷神以舟子妆扮站在一旁，所以知道他是认真控舟将你接走的人。”
赵羽飞欣然道：“那就好，咱们到江边再识趣行事。”
蒲毒农接口道：“咱们都去，看那些猴儿崽子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赵羽飞道：“人去多了反而打草惊蛇，他们料定我救人心切，不敢不允许他们的条件，所以不会多派能手防范。同时，江边辽阔，设伏的人不易隐藏，为防我忏悔，他们不敢多派人，以免引起我的疑心。再说，大潮期在寅时，正是天亮前一段时间，潮势空前猛烈，如果让我起了疑心，我往江中一跳，他们想擒我不啻痴人说梦，因此他们只有在船上炸我一条路可走，绝不会设匿伏陷阱，诸位何须白跑一趟。”
查三女人笑道：“蒲毒农，亏你照旧一个老江湖，岂非说，客店四周没有他们的眼线？我们如果一同前往，对利便知道赵大侠没有接受的诚意，岂不弄巧反拙。”
不久，两人乘夜东奔，越城而出，直趋江边。
路旁泛起一座凉亭，铁冠道人止步道：“请稍候，贫道必须点燃亭中那盏灯笼。”
赵羽飞道：“是否体现在下已接受他们条件的信号？”
铁冠道人一面人亭，一面答道：“是的，灯笼一亮，船便靠岸。同时，船上即向另一地的船只发讯禀报。如果主事人认为有改变企图的须要，便发灯号阻止接你的船靠岸。”
灯笼点亮了，赵羽飞道：“他们准备得相当周全，应变的措施也不差，下一步尚有些什么花招？”
铁冠道人道：“贫道尚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在前面的望潮墩点燃一个草人，其二是将你交给船上的人以后，在距船左百步的海堤上，引燃一具大型旗花信号，便没有我的事了，即须赶返凤凰山成宅南面的农舍归队。”
赵羽飞道：“这两件事意为何？”
铁冠道人道：“贫道不知有何用意，这是曾大爷付托下来的事。”
赵羽飞沉吟片晌，颔首道：“我明确了，第二件事是告诉接应的人在下未带同伴，第三件事可能通知城内放心行事，哼，不错。”
当铁冠道人引燃竖在墩顶的稻草人时，赵羽飞看到右方不远处有火光闪动；似有所觉，向铁冠道人低声道：“点燃稻草人火光大盛，在四周监视的人，可看清只有你我两人，知道我并未带有同伴。道长，他们并不完全信任我。”
铁冠道人讶然道：“他们原来就不信任你，你的意思是……”
赵羽飞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尚有防变措施，要你点发旗花信号，可能是指示在远处匿伏的人赶赴泊舟处，以防在下在江边与船上的人发生冲突，他们只好用武力迫在下登舟。点燃稻草人的用意，是告诉远处匿伏的人，开始向登舟处移动。”
铁冠道人将信将疑。开始赶路。
五更将尽，天将破晓，海堤在望。
海风咆哮，潮声隆然宛若万马飞跃，在这里，耳力已大打折扣，灯光是最佳的联络要领。
满潮，飞跃汹涌的潮水，直掩至海堤下，沙滩已消失无踪。
这条六十里的长堤俗称钱塘，当地人不称堤，所以叫海塘、江塘或钱塘。目下钱塘江日渐淤积，潮水来势不如往昔凶猛，因此如不是高氵朝，舟船不能直驶至堤下的码头泊舟。
沿塘共有三处码头，划分于三座城门外，称候潮门码头。通江门码头和望江门码头。巨型的海船，皆泊在距岸约半里处，等涨潮时驶人卸货上货，潮退便停顿在滩上，须等涨潮方能驶离。
铁冠道人一马当先，在码头向右一折，沿堤南行，不久便到了望江门与候潮门的中段。
前面泛起两个黑影，双方看清人影时，已相距不足百步，铁冠道人低声道：“到了，那两人一定是迎接你的人。”
赵羽飞并没有放低声音，惊涛拍岸声如雷鸣，说话声音如不放大些，扑面而立也听不真切。他举目四顾，道：“道长，当你引燃旗花信号之后，切记找地方藏身，不管发生任何变故，你都不要现身。”
铁冠道人不表同意愤然作色道：“赵大侠，贫道已经体现过脱离他们的魔掌，与他们势不两立，并决议与赵大侠并肩御敌，为何不能现身？”
赵羽飞道：“你一现身，绝难应付他们的群起而攻，也即是是告诉他们情势有了变化，让雷神有所准备，岂不误了在下的事？”
说话间，双方已来至近身。铁冠道人不再多说，抢前数步向两黑影稽首行礼道：“贫道已将赵大侠请来，此地不知由谁主事？”
右首的高峻黑影道：“由在下曹祥瑞主事，道长可以走了。”
铁冠道人欠身退走，临行前向赵羽飞千万小心以眼色体现，转身沿堤向南走去。
曹祥瑞向赵羽飞抱拳一礼，笑道：“赵大侠单人独马，心胸风范委实令人心折。”在下曹祥瑞，衔命迎接赵大侠登舟。”
赵羽飞挪了挪腰间的佩刀，瞥了堤下的快舟一眼。
那是一艘单桅船，设有边橹和后橹，舱设在中段，舱内门窗大开，一灯如豆，可看清舱中空无一物。
两名黑衣人划分控橹，船稳住在堤外三丈左右，在汹涌的浪花中不停浮沉，但始终保持在原位，不受高达数尺的浪潮所左右，控舟术委实惊人。
如果控舟不稳，船肯定撞上堤岸四分五裂。
他心中早有企图，泰然道：“在下有人质在你们手中，不来也得来。”
曹祥瑞呵呵笑道：“好说，好说，请移驾登舟。在下即命舟子将船移近岸边。”
赵羽飞道：“且慢，在下还未曾见到两位女人，登舟不嫌早了些？”
曹祥瑞脸色一变，冷冷隧道：“那么，铁冠道人肯定失职，未曾将事情说清了。”
赵羽飞道：“正相反，铁冠道人已说得够清楚了。”
曹吉样道：“那么，就请赵大侠登舟，在下送赵大侠至地头，迎接两位女人同行。”
砰一声响，百步外旗花信号冲天而起，火星曳出一条轨迹扶摇直上，在三十余丈高空突然爆炸，耀目的明亮火星，形成径丈夫的光团，然后向四面八方飞散，中间一颗庞大的红色火球徐徐下降，久久方灭。
赵羽飞不再多说，呵呵大笑道：“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曹兄先请。”
曹祥瑞举手一挥，另一名黑衣人急走数步，在堤外缘猛地凌空飞跃而起，落向三丈外的快舟。
舟恰好向下随波沉落，黑衣人轻灵地飘落在前舱面，船向上升，身形稳住了。
赵羽飞喝彩道：“好美妙高明的飞燕投林身法，轻功已臻化境，那位老兄是谁？”
曹祥瑞道：“姓周，见笑方家。”
赵羽飞道：“曹兄真姓曹？”
曹祥瑞呵呵怪笑道：“咱们这些人，皆是亡命之徒，姓名的真假无关宏旨，只有那些争名夺利，自命特殊的人，才斤斤盘算谰言虚誉，称英雄道字号唬人。”
赵羽飞笑道：“武林朋侪最为世人不耻之事，即是重视声誉名头，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为争名命都可不要，而曹兄却持相反的看法，委实令人肃然起敬。”
曹祥瑞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举手虚引，道：“赵大侠先请。”
赵羽飞道：“舟浮沉上下，在下欠缺登舟的履历，恐怕落水出乖露丑。这样吧，你我携手同登，如何？”
远隔三丈，纵然在平地，能一跃三丈的轻功能手已是稀有。
船随浪潮升沉，如果上升，即是是加远了三分之一，下沉便相反地淘汰。
如果能一跃三丈的人，盘算禁绝船升沉的崎岖时刻，跃出时船已降至最低点，那么，跃落时船肯定已经上升，凌驾了中心点，人肯定落水出丑。
两人如果携手跃出，那真是千难万难，平时可一跃三丈的人，能携手同时跃出丈七八，已是了不起的能手中的能手了。
赵羽飞提出这斗胆的要求，简直是谬妄绝伦。平地一跃三丈，已近乎体能的极限，要两人携手同登，那必须两人皆有一跃四、五丈的能耐，而且双方皆必须有配合盘算测度的默契，否则免谈。
曹祥瑞吓了一大跳，不悦地问：“赵大侠想偕在下同坠江中吗？”
赵羽飞道：“在下只希望曹兄拉在下一把，因为曹兄对跃登船只的履历，比在下富厚得多。”
曹祥瑞哼了一声道：“赵大侠说的是外行话。”
赵羽飞道：“对船只在下确是外行。呵呵，曹兄是不企图露两手给在下开开眼界了。”
曹祥瑞心中大恨，却又无可如何，苦笑道：“在下没有这份能耐。”
赵羽飞道：“那么，咱们一同跃登，如何？在下随同曹兄行动，曹兄如果盘算错误落水，在下作陪。”
曹祥瑞恍然道：“原来赵大侠是怕在下弄手脚。”
他却不知赵羽飞在盘算他，还以为赵羽飞存有防虎的念头，笑笑道：“赵大侠多虑了，要弄手脚，此时不是时候。”
赵羽飞道：“任何时候，赵某也不在乎，该请了吧？”
曹祥瑞身形退却，眼光紧盯着不住升沉的快船。
赵羽飞在对方的左侧，相距约三尺，眼光注意曹祥瑞的举动，不剖析快船的升沉。
曹祥瑞开始作势跃出时，赵羽飞突然高声道：“曹兄，你可知道风、火、雷、电四神？”
曹祥瑞已经急冲而出，听完最后一个字，人已飞跃而起，向船的前舱面落去。
赵羽飞同时起步，两人在空中齐头并进。
先前那位姓周的人，正在前舱面期待，准备接应飘落的人，手中握了一根竹篙，预防万一有人落水便伸篙相救，准备得相当周全。
曹祥瑞身在半空，忍不住惊问：“你知道这四小我私家？”
两人已向下飘降，赵羽飞道：“你左右就是雷神欧阳真。”
这瞬间，他双手齐挥。右手扣指疾弹。
他右手扣指疾弹，恐怖的指劲，击中雷神的左太阳穴。双方相距仅三尺左右，手一伸便可及体。
他这一击真是妙到毫厘，不仅认穴奇准，而且盘算准确无比，雷神昏厥后，身躯仍保持稳定，向预定的落点下降。
他的左手，多了一枚特制的火镖，镖尾在腰间的刀鞘上用力磨擦了一下。
这些变化说来话长，实在为时极暂。
火镖，是他的大伯为他特制的，那是他随范南龙黄山赴约之前，他大伯为他特制的防身三宝之一。
防身三宝其一是抗磁的抗音器，原是为了搪塞水仙舫上的测音仪而制的。
第二宝是火镖，用作纵火之用。
第三宝是藏有毒气的背心，须要时可用来逃生。
今晚，他三宝都带来了。
火镖的镖尾一经硬物磨擦，便会发出火光。
这时，人正向舱面飘落。
舱面姓周与及操橹的舟子，皆看到了突发的火光，但已无暇思索是何种物件。
船刚降至最低水位，两人恰好同时飘落。
赵羽飞落处，距姓周的不足五尺，脚一沾舱面，他惊叫一声，扭身便倒。
姓周的不假思索，篱交左手，急跨两步，伸右手急扶滚倒的赵羽飞。
赵羽飞却左手疾飞，火镖飞入敞开的舱门内去了。
同时，他右手扣住了姓周的伸来相扶的右手，奋身急滚，滚过两三尺高的船舷。
姓周的大叫一声，随着他往船外滚去。
砰一声大震，昏厥了的雷神重重地摔落在舱面上。
水声震耳，赵羽飞与姓周的同时落水。
控前橹的人大吃一惊，黑夜中看不真切，不知赵羽飞在弄鬼，惊叫道：“欠好，他们落下水去了。”
这时，舱内火光大起。
控后橹的人急叫道：“快帮他们一把。”
两人控舟，谁也不敢放手去救人，一小我私家绝对控制不住，船如果失去控制，便会撞上堤岸。
而这艘盛了炸药的船，万不行撞上堤岸。这一段护堤不是石堤，而是庞大的竹笼，内装庞大的石头，是用大木桩牢靠在堤岸的，船撞上去一切都完了。
两个控橹人皆不敢离岸救人，浪花飞溅中，落水的人已经不见了。
舟一浮一沉，雷神也被抛出船外去了。控后橹的人大骇，狂叫道：“欠好，舱内失火。”
控前橹的人像是发了疯，丢下橹便向水里跳。
蓦然，一声天动地摇的爆炸声响起，火光乍闪令人眼花，整条船化为千万块碎片，在烟火弥漫中消失。
爆炸声震撼了两里外的府城，引起一阵惊扰。
不久，大批能手到了江边，站在堤上望江兴叹，为首的人跌脚失声大叫：“怎么在这里就爆炸了？我看大事不妙。”
一个身佩砍山刀的人摇头道：“可能船上起了冲突，全完了。”
一位脸色灰黄的人哼了一声，用幸灾乐祸的口吻道：“只要能杀死赵羽飞，赔上四条命又算得了什么？谢地谢天，至少以后用不着咱们和他们拼命了。”
为首的人摇头叹息一声，黯然道：“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好做了。”
共有三十余名能手，分为四批各走各路。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四十上下，虬须戟立，粗眉大眼，佩了护手钩的大汉，带了九名手下沿堤向南行，脚下甚快，破晓时分，便进入凤凰山东麓。
后面半里地，满身是水的赵羽飞偕同铁冠道人跟踪而进，紧追不舍。
铁冠道人一面走，一面肯定隧道：“不错，他们是曾大爷的爪牙，但却不是从岛上来的人。”
赵羽飞道：“那么，这些人该隶属于另一位亲信，仅暂归属曾大爷指挥掌握，在他们口中，可能挖出他们的根来。”
铁冠道人道：“你企图等他们与曾大爷汇合之后再动手？”
赵羽飞道：“不错，在下有此企图。”
铁冠道人忧形于色，迟疑道：“可是，曾大爷身边足有二十名能上能下功力惊人的能手，那活报应申祥与五绝刀黄浩，就不是容易搪塞的能手中的能手，你一小我私家……”
赵羽飞笑道：“虽然我会识趣行事。不错，申祥、黄浩这些人，简直是武林中的风云人物，但也并非是不行击败的能手，在下尚有击败他们的自信。况且他们不会永远聚集在一起，在下可以制造形势，逐一解决他们。”
铁冠道人道：“何不自行解决这些人？也可淘汰一分忌惮，横竖贫道可以带你到曾大爷潜伏的地方。”
赵羽飞接口道：“狡兔三窟，这些家伙比兔更滑，在下意料曾大爷绝对不会仍在原处坐候消息，只有这些人，或许可以引领咱们到达他的藏身后，所以必须使用他们带路前往。”
不久，到达一处三岔路口。
铁冠道人一怔，苦笑道：“赵大侠所料不差，他们走堤左面小径。”
小径右路通凤凰山故宫，左走系月轮山开化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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