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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方门外秀公亭以东一带，也是胜景区。秋声四个沿小径走向一栋果林中的精舍。
小径幽途，桃林千株枝叶蔽天，林下野草丛生，显然未经由修整。
已可看到百步外的精舍，前面桃树丛中闲步踱出三位千娇百媚，穿了月白色衫裙的美娇娘，盖住了去路，中间那位年约三十上下，脸上涌现**蚀骨媚笑的丽人，以悦耳的俏甜嗓音笑道：“尊驾的脚程并不快，算算你也该来了。”
秋声直迫近至丈内，冷冷一笑道：“在下已挑了三处秘窟，这里已是第四处了，你算定在下该来了，在下绝不感应意外。现在，夏某要挑你这处秘窟。”
美妇不笑了，神情一片肃杀，沉下脸道：“真的吗？本女人却是不信。”
秋声敞声大笑道：“哈哈，又是一个说假话的人，在下不是小气的人，现在，你也可以用刻薄狂妄的话，挖苦在下一番，等你自己也以为无聊时，咱们再生死一次，如何？”
美妇纤掌徐引，泰然发话：“本女人不再铺张口舌，左右可以上了。”
秋声示意同伴退却，拉开马步道：“很好很好，在下就不客套了。”
两人的左掌突然同时吐出，掌终于接触，同时五指一收，十个指头牢牢地交织扣实了，两人的身形同时下挫发劲，脸色立变。
两人的右掌皆立于左时下方，随时可以吐出资助左手攻击。
双方似乎势均力敌，脚下稳如泰山，力贯五指真力绵绵而发，逐渐加重力透指尖。
只片晌间，美妇的指甲尖细长，像尖锐的钢锥，似要扣入秋声的掌背，秋声的手掌，后屈的倾斜度有了些少改变，似乎挡不住美妇指尖的诡异恐怖怪劲。
旁观的紫极观主脸色一变，向柯万成低声道：“这鬼女人所练的爪功，威力不下长上的神魔爪，势均力敌，如果有人加入，很可能两败俱伤，因此必须注意另两个女人。如果她们冲上加入，你我各分一个。”
柯万成是行家，虽然相识效果，颔首道：“好，在下准备截去左方的人，道长认真右面，她们不动便罢，一动咱们就上。”
交手的人有了变化，秋声的手掌不再后屈，反而逐渐前伸，美妇的手掌也就主客易势，向后徐徐弯屈了。
美妇的脸色开始泛起苍白，冷汗治太阳穴向下流。
秋声已将美妇的手压得徐徐后移，优美的手肘已沉下三四寸了。
美妇的呼吸也起了变化，高耸感人的酥胸，升沉增强呼吸渐紧。
秋声一面发劲，一面冷笑道：“敢和在下比内力的女人，你是第一个，你将永远忏悔。”
美妇已不敢发话，呼吸已不稳定了，先前令人心动神摇的水汪汪媚目不再可爱，涌起了惊惧恐怖的神色，双膝有沉落之象，可能支持不了多久了。
另两名美妇脸色大变，手按剑靶向前举步。
紫极观主拂尘一抖，举步迎出沉声道：“无量寿佛，女施主如觉技痒，贫道作陪。”
柯万成也从左方迎上，高声道：“何某不才，领教女人无上绝学。”
两美妇脚下一顿，有所忌惮不敢再靠近。
秋声的手掌，徐徐酿成紫色，腐骨掌力徐发。
美妇的双膝，又沉下了三寸，脸色苍白，肌肉扭曲变形，已到了生死关头。
秋声越发紧压迫，一面狞笑道：“小女人，你如果能再支持片晌，夏某不杀你，毁去你的气门，留你一命。你很美，美得令夏某不忍心杀你，虽则夏某不是好色之徒。”
右方桃林深处，突传来娇笑，语音随后传到：“秋二爷，你岂非是卫道的鲁男子吗？”
语音未落，眼一花，前面多了一个比即将落败的美妇更美更艳的彩衣丽人，由于淡扫娥眉，薄施脂粉，因此很难看出真实的年岁，眉目如画，那双勾魂慑魄的风目尤其令人心动。
秋声一怔，冷然狠狠地盯视着这位美极艳极的女人。
彩衣丽人噗嗤一笑，胸前双峰微颤，柳腰轻轻款摆，流露出千般媚态，万种风情，美妙的樱口吐出八个字：“秋二爷请手下留情。”
紫极观主一声沉叱，疾冲而上，拂尘突发低人心魄的厉啸，一招“天外来鸿”以排山倒海之威，向彩衣丽人狂野地攻去。
彩农丽人彩抽一挥，叱道：“住手，无礼。”
一声闷响，罡风四散，彩衣丽人的大袖与拂尘接触，强劲气流咆哮难听逆耳，两人同向侧飘退八尺。
但紫极观主多退了一步，优劣已判。
彩衣丽人一怔，眼中涌起疑云，凛然问：“道长可是清霄宫的世外高人？”
紫极观主哼了一声道：“贫道紫极，修真紫极观，紫极观乃是清霄宫山门外下院，贫道是本宫第八代直系门人。妖妇，再接贫道几招，能接得下贫道一气真气的人，江湖上屈指可数，你是其中之一，今天你我不死不休。”
彩衣丽人右手一抬，晶莹如玉的纤手伸出袖口，食拇指贴紧相扣，其余三指上伸，胎肘沉掌中指按在左肩穴，然后向前平伸手臂，如此连做三次手式。
紫极现主一怔，脸上怒意迅速地消溶，讶然道：“女人也是本门门生？这是……”
彩衣丽人收手式笑道：“这是贵宫第七代门人的手式，道长与元真道长如何称谓？”
紫极观主又是一怔，不假思索答道：“那是家师伯。你打出本宫代门生的手式，该是贫道的尊长，为何称师门为贵宫？简直是犯上作乱。”
彩衣丽人道：“本女人受艺于元真道长，但并未名列贵宫门墙，元真道长传艺并非毫无价钱的，而是以一气真气，交流本女人的绝世轻功登萍涉水。”
紫极观主大感震骇，悚然道：“有这等事？元真师伯岂不是犯了师门十大戒律吗？再说，纵然师伯一时糊涂，以本门绝学妄自易艺，也不至于愚蠢得把本门的秘密手式也传给你。”
彩衣丽人笑道：“元真道长允许日后将本女人带至贵宫，也许贵掌门肯破例将本女人列入门墙，有何足怪？”
紫极观主怒声道：“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彩衣丽人媚笑道：“是否一厢情愿.日后自知。目下情势杂乱，相互敌对的态度不是不行改变的，化干戈为玉帛的希望仍在，道长能否暂不加入，让本女人与贵长上研商？”
紫极观主的眼光，投落在不远处的秋声偏向。
秋声仍保持着绝对优势，紫色的手蓄劲待发，虽因彩衣丽人泛起请他手下留情，未将美妇毁于神魔爪腐骨掌下，但美妇已屈一膝着地，花容昏暗已完全失去反抗力，成了待决之羊。
如果秋声的手再加一分劲，美妇的手毁定了。
紫极观主收回眼光，冷笑道：“敝长上一生欠好色，辣手摧花从不怜香惜玉，你找他打交道，不会有利益的。”
彩衣丽人笑道：“他总不能将你们几位得力属下的生死置于度外，对差池？”
紫极观主变色道：“女施主是不是狂言了？”
彩衣丽人道：“道长何不试试运真气走任脉，如果发现丹田要穴毫无阻滞，本女人便不再多费唇舌，如何？”
不远处的秋声冷笑一声，伸手制了美妇的双肩并大穴，手一抖，美妇摔倒在地。
柯万成一跃而上，将美妇拖至一旁看守。
秋声拍拍双手，向紫极观主冷冷一笑道：“紫极观主，这妖妇说的是实话。”
紫极观主脸色大变，惊道：“长上，贫道……”
秋声打断他的话：“妖妇在四周设了多具可泄出断肠毒烟的泄毒，这时毒性已开始发生作用了。”
紫极现主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变得苍白。
秋声神色丝毫稳定，向彩衣丽靠近道：“断肠毒烟对在下毫无作用，本座不光有解药，而且体内具有抗拒多种奇毒的功效。观主且退在一旁，只要不催动真气探索丹田，毒性便不至于加速伸张内腑。”
彩衣丽人道：“妾身知道秋二爷是一代玩毒宗师，世间有数的稀有奇毒亦无可怎样，但贵属下却难逃大劫。秋二爷，为免两败俱伤，何不相互破除私见，心平气和商量善后。”
秋声虎目炯炯，沉声道：“你或许已摸清了在下的内情，难怪敢胆大妄为，果真胁迫秋某的属下供你驱策，派人过江拦截试探，炫耀你的实力，你心目中哪将秋某放在眼下。多言无益，今天的局势你我势不两立，你我之间，只有一小我私家可以活命，秋某的话够明确了吧？”
彩衣丽人讶然道：“秋二爷何须说得如此决绝。本女人敢向你保证，并未派人过江拦截。试探、惊扰二爷的虎驾。”
秋声冷笑道：“那么，是华斌派出的？”
彩衣丽人道：“那是不行能的事，他认真侦查三江镖局的消息，绝不敢擅去职守。而且，他基础不知道二爷的内情。”
秋声一怔，问道：“那么，拦截在下，说出本人名号的人又是谁？”
彩衣丽人道：“妾身所属的人，并未过江。”
秋声道：“那人已挨了秋某一记腐骨掌，该已身死江北，死无对质，你虽然可以坚决否认了。”
彩衣丽人笑道：“本女人敢作敢当，没有否认的须要。秋二爷，这次过江，可说是我们事先有此部署一手促成的，不外，二爷来得太突然，我们也没推测情势转变得太快，险些失去控制，以致促使二爷提前赶来。”
秋声冷哼一声道：“原来镇江之谋，是你一手促成的？”
彩衣丽人道：“贱妾只是执行人之一而已。”
秋声心中暗惊，问道：“你尊姓芳名？主事人是谁？”
彩衣丽人道：“贱妾在江湖甚少露面，姓名随时变换。现在，贱妾的姓名叫包丽莹。”
秋声道：“好吧，就算你是包丽莹。”
包丽莹道：“镇江之谋的主事人，是徐如冰的至亲。”
一语惊人，秋声大吃一惊。
包丽莹笑道：“这证明我们对二爷并无恶意。”
秋声脸色一变，讶然问：“你是说冷魂仙子徐如冰徐三女人？”
包丽劳颔首道：“二爷并未忘了令兄百了谷主的爱侣。”
秋声道：“徐三女人现在那里？”
包丽莹长叹一声道：“三女人已不幸仙逝黄山销魔崖囚香洞府。”
秋声黯然道：“她的年岁比我小些，何至于死在我前面？”
包丽莹道：“她死在一个年轻人手中，这就是敝长上设计将二爷诱过江来相见的理由。
秋声沉声问：“杀她的人是谁？”
包丽莹道：“敝长上当行详告。”
秋声道：“贵长上到底是谁？”
包丽莹道：“届时自知。二爷行踪如谜，飘忽如神龙，敝长上在江湖虽线人众多，但仍然无法知道二爷的化身到底在那里，只知二爷因扩展会务，仆仆风尘奔走各地筹措财源，因此设下雷芙蓉无极岛宝之谋，将二爷引来镇江相晤，如不用此手段，势难如愿。”
秋声脸上的杀气逐渐消溶，冷笑道：“你们的目的到达了。”
包丽莹笑道：“二爷海涵，冒犯冒犯。”
秋声道：“在下暂时相信你的话。”
包丽莹道：“谢谢二爷的信任，能否请移玉趾见敝长上？”
秋声道：“好，在下对你们先兵后礼，前倨后恭的态度与手段，颇有几分好感。”
包丽莹大喜道：“多谢二爷赏脸，贱妾领路。”
同一期间，赵羽飞在三江镖局的花厅，接见了各处眼线询问所见，然后一一打发眼线各回监视的地面。
花厅共有五小我私家，赵羽飞、李镇、杨少帮主、谭山健、镖局暗器名家江南李春雨。
李局主显得相当兴奋，欣然道：“师叔神机神算，委实令人佩服，目下一切情势尽在掌握之中，想来咱们该可以松一口吻了。”
谭山健也笑道：“秋声那些人果真向华斌一众爪牙大开杀戒，华斌带了能手在龙冈大院四周盯蒲毒农的消，文公柏已死，陶森远走高飞，赵大侠几步棋，下得高明极了。”
赵羽飞却有忧色，苦笑道：“诸位也许欢喜得太早了。”
谭山健问道：“赵大侠之意是……”
赵羽飞道：“在下忧虑的是，秋声与华斌之间，可能因利害攸关，化敌为友暂时协议联手搪塞江南群雄，效果相当严重。文公柏之死，在下可说完全失败了。”
江南李春雨接口道：“文公拍随处扇风拨火，企图多端，可说是罪魁罪魁，他死了天下太平，赵大侠为何说是失败了？”
赵羽飞道：“文公柏死了，在下追查水仙宫的重要线索以后中断，岂不是失败了？”
李镇道：“文公柏虽然死了，他们的大师兄肯定会来找师叔的，那时还怕没有线索。今晚雷府的事……”
赵羽飞道：“按计行事，而且提前一个时辰准备。”
厅门开处，蒲毒农与石头神色惶乱飞驰而入。
蒲毒农的提早返回，赵羽飞颇感意外，再一看神色有异，便知有点儿不妙。
石头本是个愣脑的人，这时的神色也很煌乱，可知事态不寻常。
赵羽飞离座相迎，讶然道：“前辈神色不安，是否有变？”
石头抢着接口道：“大爷，龙冈大院四周全是人，人愈来愈多，似乎秦美姬……不，似乎孙玉如……我总弄不清楚她们谁是谁，她也在龙冈大院。”
赵羽飞道：“石头，不要在前辈眼前抢着说话。”
石头乖乖闭嘴，招风耳一扇一扇地，显出心中仍有余悸，似乎有什么幽灵仍跟在他身后一般。
蒲毒农苦笑道：“老弟，这次化妆扮成你前往龙冈大院，险些碰了大钉子，幸好跑得快。”
赵羽飞道：“前辈请坐，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蒲毒农落坐，吁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道：“早先，龙冈大院鬼影俱无，但不到两个时辰，陆续泛起了不少神秘男女，有些进入宅院，有些……”
赵羽飞接口道：“有些隐伏在四周，似有所待。”
蒲毒农道：“而且有些四出搜索，都是些武功高强的男女。”
赵羽飞道：“他们发现了前辈和石头？”
蒲毒农道：“事先没推测他们会以快速的行动放肆搜索，又搜得那么仔细，被三个男女搜近，在下只好夺路脱身，以三打二，在下竟然接不下他们一个年轻人的一双肉掌，要不是识趣一沾即走，很可能栽在他们手中了。反而是贵仆石头，盖住了一个少女的几招杀着。”
石头拍拍脑壳道：“就是谁人金发女人，要不是事先知道她的冷魂爪利害，恐怕脱不了身。”
赵羽飞沉吟片晌，慎重道：“文公柏的余孽，终于加入华斌这伙了。晤，今晚仍按企图行动。”
李镇接口道：“师叔，恐怕他们在龙冈大院建巢了。”
赵羽飞摇摇头，语气十分肯定：“那是虚张声势，引散咱们注意力的老花招。如果我到龙冈大院去找他们，肯定钻入他们预先市妥的馅饼。哼，在下意料他们可能要中计，不如咱们在雷府等他们前来。”
蒲毒农道：“赵老弟，如果咱们在龙冈大院，冒险行试探性的搜索，是不是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赵羽飞一掌拍在膝上欣然道：“对，前辈深谋远虑，确是上上之策。这一来，他们肯定以为咱们将注意力全放在龙冈大院，便可放心侵占雷府了。”
蒲毒农道：“要不要在下仍然扮成你的身份，多带几小我私家前往？在下必须有几个得力的人……”
赵羽飞打断他的话：“前辈不必前往，他们已布下陷讲，难免发作一场恶斗，届时前辈便会袒露身份了。”
蒲毒农颔首同意，问道：“那么，老弟你……”
赵羽飞道：“晚辈要亲自跑一趟。”
蒲毒农不以为然，摇头道：“你是主事人，亲自跑一趟岂掉臂此失彼。雷府之事是不是重要得多？如果他们控制了雷府，强迫雷远声出走，拒绝外客入府，雷府便成为他们最清静的秘巢。以雷远声在武林的职位，与地方上的声望，拒绝一切外客登门，你岂非敢掉臂一切效果硬闯进去？因此，在下认为雷府的事重要得多。”
赵羽飞笑道：“前辈甚有原理，但晚辈认为在龙冈大院略一现踪，欺敌的功效要大得多。龙冈大院与雷府之间，相距非遥，晚辈一来一往要不了几多时光。前辈先期在雷府左近潜伏，晚辈定可在限期前赶来部署，声东击西主动操之在我，乐成的希望是否更浓？”
蒲毒农拍手称善，众人再商讨雷府设伏的事，有关人手分配的事。各地传讯布伏皆交由杨榕少帮主调配，镖局的得力镖师则认真接应，由李镇负全责。
石头留在镖局，在店面不时走动，让对方的眼线认为赵羽飞仍在镖局内，故布疑阵使对方摸不清内情。
然局四周肯定有对方的眼线监视，因此收支的重要人物，皆使用邻舍的内院越墙往来，从镖局左首第八家的小店收支。
部署停当，期待天黑到来。
龙冈大院四周阵势庞大，天刚黑，赵羽飞便泛起在大院右面的山坡，碰上了三名匿伏的人，以快速的行动现身，一沾即走，引起一阵惊扰。
第二次现身是在东北角，距宅院已不足百步，重施故技一沾即走，隐没在林深草茂的大院西南角。
二更未，雷府万籁俱寂，门前的门灯散发出幽暗朦胧的光线，街道上人影绝迹。
雷府是镇江的世家大户，庭深院广房舍极多，宅中设有家祠，因此大厅内并未设有神案，但依然悬了两盏长明灯，光度有限。
厅堂辽阔，部署甚多，古老的家具皆有传统的深暗色彩，灯光幽暗，人潜藏在内如不移动，真不易发现。
厅后是更幽暗的穿堂，这里是男宾止步的地方。
赵羽飞已自龙冈大院回到雷府，幽灵似的泛起在穿堂，守住右左厅门。
蒲毒农一身黑衣，站在左后厅门的侧方，倚墙而立，不言不动，整小我私家阴森森带了七、八分鬼气。
久久，蒲毒农用传音之术问道：“赵老弟，他们会不会先从内厅侵入？”
赵羽飞也用传音之术答道：“他们已知雷老爷子一家不敢住在内院，晚间为防意外举家迁至地窟住宿，地窟的秘门在穿堂，肯定从大厅侵入，接应的人也肯定从内院着手，两面的人皆在穿堂汇合。内院前辈已布下百毒大阵，咱们只稍注意大厅便可。”
蒲毒农道：“这里地方窄小，动手未便呢！”
赵羽飞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不会一拥而入。”
蒲毒农道：“老弟的意思是……”
赵羽飞道：“他们将在大厅汇合，再派人开启地窟，客套地将雷老爷子请出来。因此，咱们可在大厅中接待他们。”
蒲毒农道：“你预计他们有几多人来？”
赵羽飞道：“不会太多，但来的人都是武艺高强的能手。”
蒲毒农似有所觉，倾听片晌道：“有声息，似乎有人来了。”
赵羽飞道：“他们已来了许久，目下正在书房察看消息.不久便可来到大厅，该隐起身形了。”
穿堂上面设有挂绳，两人无声无息向上升，连忙形影俱消。
不久，前面的明窗悄然而启，两个黑影幽灵似的飘然而入，在幽暗的灯光下，两人以巾蒙面，仅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全身弥漫着森森鬼气。
两人并肩站在飘落处，久久不见移动。
右首那位蒙面人转动着眼珠，锐利的眼神搜遍了大厅每一角落，久久方低声向同伴道：“雷远声果真是个怕死鬼，这里已成为没有人晚上停留的鬼屋了。”
另一位蒙面人道：“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右首的蒙面人哼了一声道：“你真认为他一家巨细，全躲在地窟里留宿？”
另一位蒙面人道：“是的，已经完全摸清他的内情了。白昼他们关门闭户不见外客，入夜便全家躲入地窟。”
右首的蒙面人道：“惊弓之鸟，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躲过灾难。”
另一位蒙面人道：“如果我们晚间无法将他弄出来，白昼咱们就无计可施了，鲁巡捕白昼经常带了捕快在四周走动，一有消息便会惊动左邻右舍，所以……”
右首的蒙面人接口道：“今晚并无巡夜的人，那位鲁巡捕很识相，不敢晚间前来巡夜，以免枉送性命。”
另一位蒙面人道：“能手巡捕皆调往城外，很可能是资助赵羽飞监视龙冈大院去了。”
窗口人影一闪，两小我私家先后穿窗而入。
两个蒙面人同时取下了蒙面巾，现出原来面目。
一个是英武的华斌，一个是粗壮的陈台甫。陈台甫是文公柏的师弟，排行第六武功平平。
入窗的人是秋声和矮神荼邓风，一高一矮，身法同样轻敏捷捷。
华斌抱拳施礼，笑道：“夏兄如约而至，兄弟深感荣幸，请上坐。”
秋声目下的身份，仍然是南京夏琛。
秋声应了一声，绝不客套地大踏步走向上首的太师椅落坐，傲然一笑道：“在下允许前来与会，虽然如期而至，夏某岂是不守信的人，其他的人似乎尚未到来呢。”
华斌挥手示意，命陈台甫出去，然后落坐笑道：“夏兄一代天骄，江湖上最神秘、实力最雄厚的太极会会主，虽然是一言九鼎的好汉。”
秋声淡淡一笑道：“好说好说。本座既然已经允许陈女人助一臂之力，自然不会失信。”
华斌道：“兄弟深感盛情。”
秋声道：“本座也有言在先，赵羽飞由本座亲自搪塞，在本座未曾宣布放弃之前，任何人皆不许加入干预。至于其他的事，本座概不外问。”
华斌笑道：“虽然虽然，今夜之会，目的就是商量搪塞江南群豪良策，夏兄如能认真除去赵羽飞，收服江南群豪控制杨家帮的事，将是举手之劳，一切皆仰仗夏兄鼎力了。”
秋声被华斌一捧，有点儿由由然大感色泽，自得地傲然一笑，转变话锋问道：“三位女人今晚是否前来主持？”
华斌道：“她们尚有要事，今晚由兄弟主持。”
秋声颇感失望，也有点儿不悦，冷笑道：“以华老弟的声望，主持盛会是否嫌年轻了些？”
华斌也是个自满自大的人，但居然并未发作，脸色并无异样，淡淡一笑道：“敝长上不能两全，而且也不宜出头，故而交由兄弟主持，幸亏除了夏兄之外，与会的人皆是旧识，兄弟主持勉可胜任。有夏兄支持，兄弟减去不少忌惮。”
话说得客套，秋声不得不放弃刁难的念头，泰然道：“希望如此，本座虽然是支持你的。”
窗外，陈台甫转身低声道：“拜火教三老驾到。”
四小我私家影—一穿窗而入，最先入厅的是风火叟，最后入厅的赫然是雷民。
华斌迎出，少不了客套一番。
秋声与矮神荼安坐不动，神色冷傲。
接着，陈台甫的声音传入：“一气教副教主驾到。”
一个年逾花甲的三角脸老道，偕池法主、地灵老妖泛起在窗外，用沙嘎的嗓音向厅内叫道：“这是什么话？居然不开厅门相迎，要本教副教主跳窗收支，成何体统。”
华斌迎至窗口，抱拳笑道：“副教主请谅，厅门涂了一种剧毒，在下虽讲对天下种种奇毒略有所知，但夜间未便，时间仓猝，一时无法化验，不知雷教练可知这种奇毒的内情，因此不得不委屈诸位从窗户收支，十分歉仄，”
副教主哼了一声，神色不悦。
雷民双眉紧锁，惑然道：“雷远声对毒一无所知，怎会在厅门涂上剧毒？”
华斌道：“不仅厅门有毒，连内厅也毒雾弥漫，在下的弟兄已因此被毒毙了五名之多。”
雷民道：“华兄，雷远声一家老小呢？”
华斌道：“在下已派人堵住了穿堂，守住地窟的出人口，稍后可先用火烧灼地窟门，便可破门而入把他们请出来了。”
副教主一脸不兴奋，万分不情愿地跳窗而入，不悦地冷笑道：“本教的骆法主不费吹灰之力，便占住雷府多日。而你们出动如许众多人手，居然迄今仍未能控制住雷远声一家老小，岂有此理。”
华斌请客入座，苦笑道：“内有赵羽飞顽抗，外有鲁巡捕加入，在下行事不得不有所忌惮。要不是已将赵羽飞诱往龙冈大院，今晚恐怕无法顺利进入雷府呢。”
副教主冷笑道：“你未免把赵小辈看得太重了。”
华斌道：“他是少林派俗家门人中，最出众的艺臻化境门生，副教主如果也小看他……”
副教主震怒道：“姓华的，你认为贫道搪塞不了他？”
华斌陪笑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
副教主不耐地接口道：“那小辈杀了本教的骆法主，本教已和他势不两立，本副教主已带了十大护法前来，要捉他剥皮抽筋，把他交给本教处置惩罚好了。”
风火叟大为不耐，冷冷地接口道：“一鹤真人，不是请你来吹大气的。”
副教主一鹤真人震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而起怒叫道：“风火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火叟安坐不动，冷笑道：“一气正教除了人数众多之外，老汉就看不出贵教到底有什么真正的人才。”
一鹤真人也反唇相讥道：“你拜火教的人，除了那几根烧火棍之外，也不见得有些什么具有真才实学的人物。”
风火叟倏然站起，怒声问：“你以为你十大护法，挡得住老汉拜火教三老？”
一鹤真人高声道：“你少臭美，要不要试试？”
秋声一直保持着冷傲的神情，这时突然发话道：“你们是前来居心示威的？何不到外面去比划比划，简直岂有此理。”
一鹤真人哼了一声，转首厉声问：“尊驾何人？谁要你多管闲事？”
秋声倏然离座，沉声道：“区区太极会会主南京夏琛，老道你有何卓识？夏某等你一句话。横竖本会的弟兄柯万成，与贵教的门生结下梁子已不是一天了，今晚结算并无不行。”
一鹤真人或许对太极会相当相识，吃了一惊。
眼看要出乱子，华斌哼了一下高声道：“都不要说了，敝长上请列位来有事相商，可不是请诸位来讨算过节的。”
风火叟接口道：“这老道的态度，简直令人不敢领教，他既然不愿加入，叫他走好了。”
窗口黑影一闪，进来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古稀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杖，半开半闭的老眼中，不时放射出利簇似的冷电寒芒，底气富足的嗓音道：“谁要走，走给我老人家看看？”
秋声一怔，讶然道：“老丈好高明的移影换形轻功。普天之下，具有此种秘学特技的人，只有……”
老人举手相阻，抢着接口：“小老弟，知道你就不要说。”
从窗口至堂下，相距约四丈左右。老人现身飘落窗内，一闪之下令人眼睛一花，但见虚影一晃，人便突然泛起在堂下，速度耸人听闻。
狂傲如一鹤真人，也被老人的奇异轻功身法吓了一大跳，不由傲气全消，死死地审察这个绝不起眼的怪老人，脸色渐变。
怪老人简直不起眼，中等身材，白胡子乱糟糟，小鼻小眼睑色苍黄，弯腰驼背，干瘦如柴，要不是那双要死不活的小眼中，不时透出一道冷电寒芒，谁也不敢相信他会是一个身怀特技的人，简直就是一个入土泰半截，快进棺材的行迁就木老人。
雷民是个自命特殊的人，高声道：“如果在下要走，老伯你企图拿什么颜色给在下看？”
怪老人要死不活地将龙头杖挟在肋下，慢吞吞似乎移杖的力道也十分费劲，似笑不笑道：“要试试才气知道。不外，你那两手不登精致之堂的三脚猫功夫，最好不要试。”
雷民不信邪，突然抽出墨绿色的折扇，冷哼一声，疾冲堂下。
怪老人大袖一挥，相距不足八尺的雷民突然就势冲上，大叫一声，砰一声摔倒在地。
怪老人迈前两步，龙头杖点在雷民的咽喉上，缺牙的嘴抽动两下，冷笑道：“你师父秦道先，在老汉眼前也不敢抬头挺胸，你也太不知自量了。”
风火叟抱拳施礼道：“前辈海量，饶他这一遭。年轻人放肆在所难免，前辈也曾年轻，是吗？”
怪老人收回杖，向脸无人色的雷民冷笑道：“饶你一次，下不为例。”
雷民狼狈地爬起，像斗败了公鸡似的，低头丧气回到风火叟身旁发愣。
风火叟抱拳施礼道：“前辈内力修为之深厚，武林稀有，袖功无声无息，力及八尺，可算得惊世骇俗，能否见示名号？”
怪老人直趋上坐落坐，摇头道：“时辰未到，恕老汉暂不通名，诸位就称谓老汉为怪老人好了。”
华斌敬重地行礼道：“晚辈参见老前辈。尚有三批人，不久可到。”
怪老人哼了一声道：“那三批江南巨孽，不会再来了。”
华斌一怔，讶然问：“为何？他们……”
怪老人道：“他们是江南群雄中，被咱们收买过来的人，但骨子里仍对杨家帮有所畏惧，半路上被杨家帮的子弟拦住，杨家父子一出头，他们乖乖地散去了。”
华斌一拳捣在掌心上，恨声道：“这些重复无常的家伙，可恶。”
怪老人冷笑道：“尚有，龙冈大院四周，基础没有赵羽飞。”
华斌吃了一惊，急问：“真的？那他到……倒那里去了？”
怪老人道：“咱们引他上当，他也在盘算咱们。依情势看来，咱们恐怕已经输了这一步棋，他可能就在这四周。”
华斌又是一惊，举目四顾，悚然道：“哎呀，如果他……”
怪老人急急接口道：“今晚的事暂告竣事，散。”
最后一个散字出口，双手齐扬，两颗飞蝗石同时击灭了两盏长明灯，厅中一暗，伸手不见五指。
微风飒然，怪老人已穿窗而出。
黑漆黑，传来了秋声不屑的冷哼声道：“都是些怕死鬼，我不信赵羽飞有三头六臂，倒要找时机和他一决牝牡。”
矮神荼的语音接口道：“长上，他们都走了，我们……”
秋声的语气充满恨意：“咱们不走，就在此地等赵羽飞。”
外面传出两声低啸，华斌已发出全面退却的信号，在雷宅四周伺机而动的纷纷撤走。
后厅门火光一闪，人影泛起。
秋声站在堂上，手按剑靶冷然屹立。
矮神荼有点儿紧张，脸有惊容。
赵羽飞左手擎着一盏明灯，闲步出厅，神色清静。
蒲毒农左手抓住一个黑衣人的背领，拖死狗似地将人拖着走。
赵羽飞虽然不再扮作船夫，但股容并未改变，灯光下，脸容依稀可辨。
秋声一征，接着眼中杀机怒涌。
矮神荼认识赵羽飞，脸色大变，血色全无，摇摇欲倒。
赵羽飞不剖析秋声，视若未见，泰然走近堂上的长案，将明灯轻轻搁妥。
他眼光一转，视线落在秋声身上，淡淡一笑。
蒲毒农将昏厥的黑衣人向地面一丢。苦笑道：“要不是这个冒失鬼突然窜入穿堂穷搜，怎会惊动大厅里的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而已，未能听他们商议所设的阴谋，委实惋惜。”
赵羽飞笑道：“前辈，咱们并未完全失败，至少这位仁兄是个活口，他会将阴谋招出来的。”
蒲毒农道：“只怕未必，这种小角色所知有限得很。”
赵羽飞笑道：“有限总比不知好，要不要弄醒他问口供？”
蒲毒农道：“等会儿带回去问，赵老弟，你没感应希奇吗？”
赵羽飞惑然问：“什么希奇？在下并不感应有何希奇。”
蒲毒农道：“论实力，今晚在场的人不难搪塞你，谁人自称怪老人的货色，为何惊惺地下令撤走？”
赵羽飞笑道：“在下已明确六、七分。”
蒲毒农道：“你已明确六、七分？能否说来听听？”
赵羽飞从容不迫发话道：“自从镇江掀起风浪，他们自始就没企图与在下硬拼硬干，除非能将在下一举掳获用船载走，否则绝不轻举妄动。迄今他们随处生事，收服诱来的天下群雄，以牵掣在下于镇江稽留的目的，可说已完全到达了。”
蒲毒农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在镇江？”两人谈笑自苦，旁若无人，似乎绝不在意秋声与矮神荼的存在，可把秋声的怒火勾出来了。
矮神荼领教过赵羽飞的艺业，因此愈听愈心中发毛，苦于不敢擅自行动。
秋声不光怒极，也心中凛凛。
他认出赵羽飞的原来面目，虽然知道这人就是在江北拦截，挨了他一记腐骨掌的人，怎么挨了如此阴毒的一掌而不死？
赵羽飞一面漆黑注意秋声的举动，一面向蒲毒农道：“不错，这是经由周详准备，声东击西的阴谋。”
蒲毒农道：“声东击西？击那里？”
赵羽飞道：“我还猜不出他们目的在那里，横竖距镇江不会太远，太远了指挥不会如此灵活。不外，我已有了一些头绪，猜出不少线索。”
蒲毒农道：“能否简要地说来听听？”
赵羽飞道：“时机未至，无机不行泄漏。”
蒲毒农对他的机智胆识极为钦服，不再多问，笑道：“这么说来，你企图脱离镇江了。”
赵羽飞道：“对，还不算迟，虽则他们在镇江不停生事，但我一走他们就会销声匿迹跟来了。”
蒲毒农道：“你有掌握？不再进一步探询？”
赵羽飞道：“虽然还得继续探询，现在，我们来证实一些事，揭开最后一些谜团。”
秋声的怒火，已到达发作边缘，冷哼一声，大踏步欺近怒声道：“小辈，你的空话不说也罢。”
赵羽飞睥睨着秋声，笑道：“呵呵，该轮到你说了。”
秋声突然大喝一声，连拍两掌，走中宫进攻，内力山涌，腐骨掌劲一涌而至。
赵羽飞举掌连拂，身形斜移一步，恐怖的腐骨掌力消散于无形，疾退两步笑道：“秋兄，你不像一个成名人物。”
秋声脸一红，掌力蓄劲待发，沉声道：“岂论是南京夏琛，或者百了谷二谷主，都是武林中威名显赫的一代之豪。”
赵羽飞道：“太极会神秘万分，连会众也不知是太极会主，可知太极会主，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秋声一惊，问道：“你怎知道太极会的事？”
赵羽飞道：“在下敢和江湖上最神秘、最恐怖、最凶残的水仙宫叫阵，虽然必有所恃。”
秋声突以快速绝伦的手法拔剑出鞘，意图抢制机先将赵羽飞控制在剑下。而矮神荼突然呻吟一声，仆倒在地。
可是，赵羽飞早有准备，刀啸声如同天际传来的隐隐殷雷，宝刀已先一刹那出鞘。
划尚未刺出，刀已立下了门户相候。
刀气与剑气同时进发，大厅内冷气森森。
赵羽飞并未主动进去，沉声道：“秋兄，咱们相互无冤无仇，最好不要动兵刃相拼，刀剑无眼，犯不着拼个你死我活。”
秋声也厉声道：“那是不行能的。”
赵羽飞道：“左右能否心平气和谈谈？”
秋声移步欺进，语气极为坚决：“你已摸清秋某的内情，这世间绝不容许你我并存，只有一小我私家可以活。”
赵羽飞叹息一声道：“你与令兄的性格一样，缺少理性，迷信武力，凡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一意孤行，至死不悟。”
蒲毒农突然接口道：“赵老弟。百了谷的奇毒，老汉知之甚详，现在这厮所散发的剧毒，绝非百了谷所有。”
赵羽飞退了一步变色道：“是何种毒物？”
蒲毒农道：“似是可损毁内腑脏的剧毒。”
赵羽飞道：“辟毒丹是否有效？”
蒲毒农道：“尚可支持片晌，拖欠了恐怕支持不住。”
赵羽飞道：“这里，必须马上脱离方可清静？”
蒲毒农摇头道：“脱离此地亦不清静，他不停散泄剧毒，你只有一个可保安安的措施。”
赵羽飞一字一吐凛然道：“这是说，必须在片晌间解决他？”
蒲毒农道：“不错，从现在起，或许你尚有一百息时间，这是老汉的辟毒丹最大的清静限期了。”
秋声这时已不急于进去，沉声问：“天下能知道百了谷种种奇毒的人，屈指可数。左右，你定是江湖道上，颇有名气的蒲毒农。”
蒲毒农傲然道：“好说好说，实在，蒲某对毒物的认识还不算渊源，对用毒反而比防毒精湛，但如非特殊的奇毒，想伤我并非易事。”
秋声哼了一声道：“在下一共用了三种剧毒，你能分辨出三种剧毒的性质吗？”
蒲毒农冷笑道：“前两种是贵谷的百了散，和令人闭气的无常香。最后一种，老汉一时尚难分辨，横竖损坏内脏的剧毒种类虽多，功效都是大同小异的。赵老弟，你已经铺张了三十息时刻了。”
赵羽飞道：“在下要用绝学搪塞他。”
蒲毒农道：“名贵的时刻又去掉十息了。”
秋声冷笑道：“赵羽飞，你的功力与在下相差有限，在下尚有种种奇毒，可以不停地搪塞你，而蒲毒农辟毒丹时效有限，你又能用何种绝学搪塞得了我？”
赵羽飞道：“再片晌你就知道了。”
秋声怪笑道：“再片晌你已内腑崩裂而死。”
赵羽飞并无急于进击的体现，沉静一笑道：“太过自信的人，最后终须失败的。”
蒲毒农徐徐向退却，苦笑道：“赵老弟，你已经没有几多时间了，老汉不愿冒险，必须退走了。”
秋声道：“蒲毒农，你早晚逃不外本会无数能手的追杀。”
蒲毒农冷笑道：“老汉的对头多得很，多你一个太极会也算不了什么严重的事。”
赵羽飞突然问：“前辈，午夜到了吧？”
蒲毒农不知他的用意，信口道：“快了，江天寺的……哦，这不是江天寺传来的午夜钟声吗？”
江天寺也就是金山寺，钟声可远传十余里。
“当……当……当……”钟声悠扬划夜空而过，似乎充溢在整个天宇下。
一声长啸，赵羽飞提倡空前猛烈的袭击，人化龙腾，刀如万道金蛇乱舞，可怖的刀气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势.淹没了正洋洋自得的秋声。
铮铮两声袒露传出，火星飞溅。
秋声的剑挡不住绵延而至的刀势，大吼一声，人缩成一团高不及三尺，以奇速向后撤走。
钟声未止，刀势更烈更狂。
“睁！”刀剑最后一次接触。
剑寸裂而断，秋声也被击得仰面跌倒。
赵羽飞一脚踢出，重重地踢在秋声的在助腰上。
秋声被踢得斜飞出两丈外，砰一声撞在厅壁上，反弹落地，连忙昏厥。
蒲毒农手疾眼快，跃上挟起了秋声，首先搜出秋声衣袖内系在小臂上的两个特制皮护臂，关闭了每具皮护臂中的四个精巧喷毒孔穴。
赵羽飞已退至窗口，钟声已止，余音袅袅。
蒲毒农飞跃出窗，叫道：“快脱离，大厅如不用水洗，十天半月也不行进入停留。这厮在剑被震断时，已泄出了八种毒物之多。”
赵羽飞苦笑道：“百了谷的毒物委实犷悍，今晚要不是有前辈在，想制住他真不是易事。”
蒲毒农丢下秋声，问道：“老弟，你这一记雷霆激击，委实耸人听闻，这是什么功夫？似乎与江天寺的钟声有关呢？”
赵羽飞道：“简直与江大寺的钟声有关，这是敝派的大金钟破密普渡**，全力发挥，威力倍增。”
蒲毒农道：“高明高明。辟毒丹时效将尽，而你并无撤走的企图，我真替你捏了一把冷汗。”
赵羽飞道：“我知道他自以为胜算在握，所以居心让他自得，突然全力一击，他百忙中绝难禁受，果真完全被我准料了。实在，以他的功力火候来说，支撑一、二十招绝无难题，太过倚赖毒药，终于自陷死境。”
蒲毒农道：“天色不早，快找地方问口供。”
赵羽飞不住沉吟，久久方叹口吻道：“前辈，在下委决不下。”
蒲毒农讲然问：“老弟，有何疑难委决不下？”
赵羽飞指指秋声道：“这位百了谷二谷主的事，相当棘手。”
蒲毒农笑道：“他已是俎上之肉，有何棘手。”
赵羽飞道：“问题出在口供上。”
蒲毒农拍拍胸膛傲然道：“你怕他不招？笑话，在我蒲毒农手下不招供，恐怕普天之下……”
赵羽飞接口道：“在下就是怕他招供。”
蒲毒农惑然道：“你的话我听不懂。”
赵羽飞苦笑道：“他不是笨虫，虽然知道处境险恶，自然要设法自救。如果他提出交流条件，怎么办？”
蒲毒农道：“他已没有提条件的资格。”
赵羽飞道：“他绝不是怕死的人，他也不会白白地死去，因此他肯定以口供来换取性命。”
蒲毒农颔首道：“有此可能。”
赵羽飞道：“他如果不死，太极会被胁迫的人怎敢散去？该会一日存在，江南群雄一日不得安宁。”
蒲毒农哈哈大笑道：“条件是条件，允许不允许并无两样，只要获得口供，是否杀他那是你的事。”
赵羽飞坚决地摇头道：“不行，大丈夫一言九鼎，人无信不立，在下如果允许留他一命，绝不食言杀他。”
蒲毒农直瞪着他，脸色十分庄严。
赵羽飞一愣，问道：“前辈，你看什么？”
蒲毒农呼出一口长气，道：“老弟，我真的佩服你的胸襟。”
赵羽飞道：“前辈夸奖了。”
蒲毒农道：“老弟，我保证他死不了。”
赵羽飞惑然问：“前辈同意留他一命？”
蒲毒农道：“他可以不死，问完口供，你把他交给我，人格担保，我绝不杀他。”
这种保证，在语气上肯定而坚决，无可怀疑，但深一步探索，便可找出语病来。
赵羽飞并未注意语病，颔首道：“好吧，到书房去问口供。”
书房没有人，赵羽飞掌起灯，蒲毒农已将秋声安置在大师椅中，取过案上的一壶冷茶，泼在秋声的脸上，静观变化。
蒲毒农在一旁落坐，向赵羽飞问道：“你来问，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赵羽飞道：“不必了，如果我所料不差，他所知的事肯定有限得很，没有几多价值。”
蒲毒农道：“很难说，有时候一字一句，皆可找出线索来。”
赵羽飞道：“依那些人对他的神情看来，恐怕问不出重要的口供。未能实时堵截那位怪老人，简直惋惜。”
秋声睁开了双目，想一蹦而起，可是力有未逮，身子一动便失去力道。
赵羽飞坐在扑面，微笑道：“秋兄，你醒来了。”
秋声的眼光，从赵羽飞移至蒲毒农身上，最后又转向赵羽飞，咬牙道：“在下落在你们手中了，你们不想与整个太极会为敌吧？”
蒲毒农笑道：“你一死，太极会群龙无首，一个没有会主的太极会，能有多大作为。”
秋声哼了一声道：“本会设有三位副会主……”
蒲毒农抢着接口道：“三位副会主皆没有你的野心大，而且胁迫大河南北江湖群豪的人是你，你一死，他们不树倒猢狲散才是怪事，不错吧？”
赵羽飞也接口道：“秋兄，别忘了，你那些属下，谁不希望你早死？他们被你胁迫接受驱策，并非宁愿宁愿情愿，而且有不少人基础不知道自己是太极会的人。我敢断定像柯万成这种职位相当高的人，也不知道你是太极会的会主，更不知道你是百了谷的二谷主。”
蒲毒农又道：“只要把你的尸体往大树上一丢，你那些被胁迫的属下，便会眉开眼笑打道返乡。”
秋声呆了一呆，最后冷笑道：“那是你们的想法，你们将发现这种想法极端错误。”
蒲毒农阴阴一笑，站起恶狠狠地靠近，沉声道：“好吧，老汉就毙了你，看老汉的想法是否极端错误。你既然不怕死，就让你死吧。”
秋声大笑道：“你动手吧，秋某如果皱皱眉，就不是人养的。”
蒲毒农晃动着搜来的两只臂套，冷笑道：“你两只护臂的暗袋内，还留下不少毒粉。老汉对动手杀你毫无兴趣。”
秋声脸色一变，惊问：“你……你想怎样？”
蒲毒农已经走近，狞笑道：“两只臂套，共有八只暗袋，内里是不是有八种恐怖的毒药？”
秋声硬着头皮认可道：“不错，八种奇毒皆是致命的毒物。”
蒲毒农道：“八种奇毒全部灌入你的腹中，效果如何？”
秋声打一冷战，但口吻依然强硬：“在下体内有抗毒的特殊抗力。”
蒲毒农冷笑道：“老汉一代用毒宗师，你唬不了我。不错，久与毒物为伍，久而久之，体内自生抗毒功效，但毒量凌驾极限，仍是死路一条，不信立见分晓。”
蒲毒农不等话说完，左手已捏开了秋声的牙关。
秋声想抗拒已力有未逮，眼中有绝望恐惧的神色流露，显着地体现出心中的不安。
赵羽飞实时打圆场，伸手相阻，急道：“前辈且慢，先要他招拱。”
蒲毒农放手道：“好，问清了再送他去见阎王。”
秋声厉声道：“秋某可以死，无供可招。”
赵羽飞道：“秋兄，如果你肯相助，在下留你一命，给你片晌三思。”
秋声不假思索问道：“你要知道些什么？”
赵羽飞道：“把你所知道的事—一说来，交流你的性命。”
秋声日说不怕死，实在已明确地显示要活的**。
蒲毒农心中暗喜，退回原位坐观其变。
秋声瞥了蒲毒农一眼，向赵羽飞道：“秋某相信你的信誉。”
赵羽飞更是兴奋，笑道：“赵某一言既出，绝不食言。”
秋声完全屈服了，无可怎样地长叹一声道：“在下信得过你，你要知道些什么？”
赵羽飞道：“把你过江后所遭遇的事说来听听，切记不行忘了所接触的人。”
秋声摇头道：“实在也没有几多可说的。原来，在下盛怒中找华斌那人结算……”
赵羽飞插入问：“适才那位英俊的年轻人就是华斌？”
秋声道：“不错，他是冷魂仙子的晚辈。”
赵羽飞大吃一惊，变色问：“你是说冷魂仙子徐如冰？”
秋声道：“天下尚有谁配称冷魂仙子。”
赵羽飞追问道：“她现在那里？”
秋声道：“她已死在黄山，死在少林一位年轻人之手……”
赵羽飞脱口道：“哎呀，我错过时机了。”
秋声惑然问：“你错过什么时机、”
赵羽飞反问：“谁告诉你冷魂仙子身死的消息？”
秋声道：“她的三位姐妹亲口告诉我的。”
赵羽飞急问：“她们现在那里？”
秋声道：“在清和坊颇有名气的李家大宅内。”
赵羽飞道：“那华斌逃走了，也回到李家大宅。”
秋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赵羽飞向蒲毒农急急地交接：“前辈放了他，在下要连忙到李家大宅走走。”
蒲毒农急道：“老弟，等一等……”
可是，赵羽飞已经急急走了。
蒲毒农摇头苦笑，自语道：“真是嘴上无毛，做事不牢。这位老弟大事精明，小事糊涂得很。”
秋声听得一清二楚，冷笑道：“他前往送死，那三位女人武艺高强，用毒的手段并不比在下差，他绝难幸免。”
蒲毒农也冷笑道：“你请放一万个心，老汉敢保证李家大宅内，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秋声道：“你说在下撒谎？”
蒲毒农道：“你并没有撒谎。今晚你们的盛会中途而散，李家大宅尚有人敢停留。你说的三位女人如果有掌握制得住赵羽飞，还用等到今天迟迟不敢下手？”
秋声一愣，迟疑片晌道：“你说得有原理，她们似是颇有忌惮。”
蒲毒农道：“而且尚有难言之隐，把赵羽飞牵制在镇江，就是最大的阴谋。”
秋声道：“我可不管你们之间的阴谋阳谋。”
蒲毒农道：“那三位女人是何来路？”
“是冷魂仙子的闺中密友，主事的大姐叫陈丽芳，她也是家兄的爱侣，家兄曾与她结过露珠姻缘。第二位女人叫包丽莹，她曾经是清霄宫第七代门人元真道长的情妇。第三位叫牟丽姿，都是快五十岁的女人了，但都练了长青之术，依然一个个美如天仙。”
蒲毒农继续问道：“你似乎已看出怪老人的内情，他是何来路？”
秋声双眉深锁，欲言又止：“似乎……似乎是往昔的聚英楼主汪特殊。二十余年前，聚英接突然失火焚毁，汪楼主与聚居其中的三十余名能手神秘失踪，以后即音讯全无不知所终。据家兄生前所说，聚英楼之扑灭，似乎牵涉到一件名位之争的神秘公案，惋惜世间知者不多。聚英楼主武艺超绝，移影换形轻功为武林一绝，知道这种神奥轻功来龙去脉的人屈指可数。”
蒲毒农道：“但你看出来了。”
秋声道：“在下只是意料而已。”
蒲毒农悚然道：“如果那怪老人真是失踪多年的汪楼主，我明确是怎么一回事了。”
秋声问道：“你明确了什么？”
蒲毒农叹口吻道：“聚英楼在绍兴稽山，这次雷芙蓉东海无极岛宝藏之秘，与及将赵羽飞从杭州引来镇江的阴谋，已昭然若揭了。”
秋声并不知赵羽飞被引来镇江的事，以为因雷芙蓉宝藏之秘而来。
虽然他已知雷芙蓉宝藏之秘，是陈丽芳三位女人所设下的圈套，冷笑道：“就算怪老人是汪楼主，他设下镇江之谋有何用意？如果是他，他也不用畏惧赵羽飞，赵羽飞的武功……”
蒲毒农接口道：“聚英楼的扑灭，老汉略有风闻，听说是那晚群英酒后一时兴起，各人有了八、九分酒意，竟然较技助兴，最后一位少林门生技压群英，引起不平的人脱手群殴，杂乱中大楼失火毁去一切，也有人说是因某项重大决议引起一部份人的不满，群雄反脸火拼，死伤净尽而成为武林秘事。总之，赵羽飞是少林这一代出类拔萃的门人子弟，牵涉到汪楼主乃是顺理成章的事。”
蒲毒农语音一顿，又道：“汪楼主的武功虽然了得，但比起赵羽飞来，显得履历略为富厚些，也难与少林绝学论短长，况且赵羽飞手轻脚健，精神充沛，宜于久斗，汪楼主如不能在二十招之内取胜，便注定了失败的运气，这就是他不愿与赵羽飞冲突的原因所在。”
秋声道：“你是说，镇江之谋，牵涉到汪楼主与少林二十余年前，聚英楼扑灭的恩怨？”
蒲毒农道：“虽然老汉不能速下定论。最重要的是，左右的太极会已卷入这场纠纷，被人使用，不克自拔。”
秋声咬牙道：“在下被赵羽飞所击败，认了命，在下回去之后，连忙带了本会的弟兄，撤回江北，脱出是非之外。”
蒲毒农阴笑道：“那你如何向令兄的情妇交接？”
秋声呆了一呆，摇头道：“在下不管她们的事了。”
蒲毒农眼中杀机怒涌，冷笑道：“她们已下了钓饵，而你已经吞下钓饵上了钩，想脱钩谈何容易？”
秋声已看出危机，警醒地想挪启航躯，但已来不及了，蒲毒农的左手已扣住了他的右肩并要穴，右手重重地制住了他的玄玑大穴要害。
蒲毒农阴阴一笑道：“你知道擒虎容易纵虎难这句话的意思吗？”
秋声倒抽一口凉气，硬头着皮道：“左右，你没忘记赵羽飞向在下所许下的信誉吧？”
蒲毒农狞笑道：“不错，他说过放你一马，饶你一命。”
秋声高声道：“在下已遵守信誉，将你们所要知道的事招了，还不放在下脱离？”
蒲毒农道：“适才老汉已经批注态度了。”
秋声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要让赵羽飞背上食言失信的罪名，杀我永除后患吗？”
蒲毒农怪笑道：“我说过要杀你吗？”
秋声道：“你的意图已经十明确显。”
蒲毒农道：“左右，意图与实际的行动，永远有一段距离，二者绝不是合二而一的事。”
秋声心中一宽，问道：“你既然不杀我，又有何企图？”
蒲毒农呵呵大笑，笑完道：“老汉又何须杀你？而且老汉十分敬重赵老弟，自然不愿有玷他的侠名。他允许饶你一命，没错吧？”
秋声以为有了转机，高声道：“不错，在下已经如约相助了。”
蒲毒农道：“世间比死亡更可悲的事，多着呢。”
秋声大吃一惊，骇然叫：“你……你……蒲毒农，你不能这样看待我。”
蒲毒农目露凶光，阴笑道：“赵老弟这段日子真欠好过，赴汤蹈火忙得焦头烂额，做朋侪的如果不能资助，还算什么朋侪。”
秋声咬牙问：“这是赵羽飞的主意吗？”
蒲毒农道：“虽然不是，他是个大仁大义的人。”
秋声绝望地问：“你企图用何种恶毒的手段看待我？”
蒲毒农自得地举起护臂，道：“这内里有你适才泄放的损毁内腑毒药，绝不是你百了谷的毒物，老汉灌入你的腹中，虽然你死不了。”
阴明一笑，放下护臂又道：“老汉将你带到李家大宅四周，毁你的脑户穴，你便会酿成呆子。”
秋声高声咒骂：“称……你这恶毒鄙俚的狗。”
蒲毒农大笑道：“老汉如果不恶毒，还配称毒农？你未免大惊小怪了。想想看，贵会的人发现你成为呆子，腹中奇毒，效果如何？”
秋声已绝望了，咬牙道：“你不要自得，本会的弟兄不会放过你的。”
蒲毒农怪笑道：“怪事，这与在下有何牵连。你今晚是应华斌之约而来，此地并未发生任何变故，没有人能证明老汉与赵羽飞曾经泛起过。暂时假设贵会的所有的弟兄，都是对你忠心耿耿的人。”
秋声道：“他们原来就是对我忠心耿耿的好弟兄。”
蒲毒农笑道：“好吧，就其他们是你忠心耿耿的弟兄。当他们发现你之后，有两种可能的反映，其一是找这位怀有这种毒药的人算帐，二是群情汹汹找华斌讨公正，两种行动是猛烈的，效果将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秋声绝望地长叹道：“你不要打如意算盘，纸包不住火……”
蒲毒农笑道：“哈哈，姜是老的辣，老汉做的事可说老谋深算，臆测屡中。现在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等你成为呆子之后，只有我一小我私家知道了。你知道，赵老弟已经穷于应付，多一个太极会兴风作浪，将增加不少难题，老汉必须与他分忧，左右，不要怨老汉心狠手辣。”
秋声还来不及有所反映，脑后已挨了一掌，满身一震，眼中精光徐徐敛去，换上了茫然失神的散漫眼光，成了个行尸走肉。
蒲毒农解了秋声被制的穴道，将毒药灌入秋声口中。然后毫无恻隐之情，一掌拍在中毒昏厥多时的矮神荼的天灵盖上。
最后，也将从穿堂擒出来的黑衣人点了死穴，拍拍手吁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喃喃自语道：“那些被胁迫接受驱策的太极会爪牙，明天不跑了个精光才是怪事。老汉一生中，可能这是老汉做下的唯一的一件好事，百了谷再也不会为害江湖了。”
他一手一个，将秋声和快僵了的矮神荼扶在助下，熄了灯出室走了。
破晓时分，赵羽飞急遽返回书房，蒲毒农已煮茶相候，接到人呵呵一笑道：“老弟辛苦了，李家大宅是不是鬼影俱无？”
赵羽飞长叹一声道：“不错，连老鼠都不见半只。在下共搜了五处秘窟，没碰上半小我私家影，白忙了泰半夜。”
蒲毒农喝了一口茶，泰然道：“老汉早就算定你肯定劳而无功，所以懒得前往接应，在此期待消息。”
赵羽飞道：“他们能将我缠住，肯定有过人之能。哦，秋声与矮神荼怎样了？”
蒲毒农脸色不改色，笑道：“已经放他们走了，秋声良心发现，主动透露了不少消息，这些消息可能对你有所资助。”
他将秋声所招的事—一说了，神色一直清静清静。
赵羽飞却听得脸色大变，跌脚道：“我明确了，我……我一直就像瞽者瞎马般探索，见了鬼啦，师伯要我在西湖休养，原来是含有深意的，我……我何其愚蠢。”
蒲毒农大感兴奋，笑道：“这么说来，你是拨云见日了？”
赵羽飞道：“不错，这已经可以确认，镇江之谋的主谋，是水仙宫的杰作了。”
蒲毒农惑然道：“你凭证些什么？”
赵羽飞道：“在黄山囚香洞府，在下已经知道目下的水仙宫主是假的，真的华水仙华灵均下落不明，目下的假水仙宫主是九尾玉狐徐二女人徐如玉，被五雷珠炸死的徐三姨，正是九尾玉狐之妹冷魂仙子徐如冰，她姐妹俩正是暗算水仙宫，冒充华水仙暗算家师的凶手，这点已从冷魂仙子临死之前的自白中证实了。”
他虎目中杀气暴射，稍顿又道：“九尾玉狐在取得水仙宫之前，曾经是一个以色相布施，专门蛊惑王谢大派能手以色易艺的淫妇，曾经在聚英楼汪楼主的府第中停留两载，她的妹妹冷魂仙子，也与百了谷的秋大谷主辣手残剑秋痕有过一段情。她姐妹有三位女伴，两位贴身仆妇。这三个女伴其时称为三丽娇，石榴裙下有数不清的不贰之臣，其中之一曾经与清霄宫门下第七代直系门人元真，双修了一段时日，这件事实在算不了武林秘密。”
蒲毒农恍然道：“这一来，我也明确了。”
赵羽飞道：“如果我所料不差，死鬼文公柏肯定是聚英楼主的门人，聚英楼主的府第中，遍布机关匿伏，奇门遁甲号称武林的龙潭虎穴。这位聚英楼主，也就是秦美姬等人口中所说的老师父，她们的年迈，也就是这位主事人华斌。”
蒲毒农道：“你毁了水仙宫两艘水仙舫，九尾玉狐逃匿无踪，销声匿迹，既然已经找上了你，为何不全力搪塞你。”
赵羽飞笑道：“其一，是她知道没有人胜得了我。共二，她与聚英楼主尚有更大的阴谋，用声东击西的手段，把我缠在镇江，在其他地方举行恐怖的阴谋。”
蒲毒农道：“你想，她们将在那里地方举行恐怖的阴谋？”
赵羽飞道：“早先，我以为她们可能近在南京，否则绝难指挥自如，而且那五艘神秘画舫是向南京发航的。把拜火教从西南寻来，显然有政治作用，我意料她们可能蛊惑外寇，水陆两途攻占南京，实行比称霸武林更大的窃国阴谋。因为在囚香洞府时，冷魂仙子曾经说她姐姐已回到她的一个丈夫身边，那是阀阅世家，说我踏遍天下也难找获得她了。论阀阅世家，南京多的是。”
他喝了一口茶，又道：“另一个令我深信不疑的理由是，当我在水仙一号与吴女人吴仙客同磨难时，她曾经告诉我水仙宫在金陵城内，所以二十五年前，武林能手皆在各地水域寻找；谁也没想到水仙宫竟在南京城内。”
蒲毒农道：“你现在企图到南京去找？”
赵羽飞笑道：“由于秋声的口供，我已经改变主意了，她们故布疑阵引我去南京，想要我疲于奔命，我可不上当了。由现在的情势预计，他们之所以指挥自如，乃是有聚英楼主老师父主持大计，而真正的主谋九尾玉狐，却在另一地筹谋更恶毒的阴谋。”
蒲毒农道：“依你的推测，九尾玉狐……”
赵羽飞道：“黄山囚香洞府事了，家师伯亲临黄山，要我到西湖灵隐寺休养一段时日，其中必有深意，可能他老人家已经有所发现，所以要我到西湖察看消息。我敢武断地说，九尾玉狐肯定在西湖四周筹谋恶毒阴谋。”
蒲毒农道：“你有何企图？”
赵羽飞语气坚决，正色道：“今天我去找杨帮主，连忙发动江南群雄，协助鲁巡捕，借助官府的气力，放肆搜捕拜火教、太极会、一气正教与水仙宫余孽，逼他们作鸟兽散，以清除对江南群雄的威胁。我则带了石头，悄然买舟沿运河潜返杭州。”
蒲毒农笑道：“如果你所料皆中，那么，用辟邪灯至无极岛觅宝藏地骨的事，原是一场骗局，我也无事可为了，陪你至杭州，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赵羽飞抱拳笑道：“求之不得，不敢请耳。”
蒲毒农笑道：“陪你服务，认真获益非浅，你这人值得我敬重。以你的武功造诣和机智，加上我的履历和见识，相得益彰，如虎添翼，相信定可揭开水仙宫二十五年来的神秘谜团。”
赵羽飞道：“在下也具有坚强的信心，毙了九尾玉狐祭家先师于九泉。”
蒲毒农道：“这样吧，咱们分头前往，相互接应，沿途探询消息，以免你我皆落在对方的算计中。”
赵羽飞道：“好，我这就回镖局，漆黑派人雇船，兵贵神速，今晚就秘密启航。”
蒲毒农拍手称善，欣然道：“对，咱们给他来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攻击。天色不早，咱们分手分头行事。”
镇江城内外风声鹤晚，不少过境的江湖人乖乖远走高飞，远离是非场。
当晚，快舟驶入至太湖的运河水道。
这条水道是杨家帮的势力规模，杨家的快船往来极为利便，但赵羽飞的船却是雇来的。
除了镖局主李镇，谁也不知道赵羽飞已经脱离了镇江，其他的人皆以为他仍在府城。
事实上，李镇向外声称赵羽飞正在侦查华斌的下落，现在在那里，碍难见告。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代表了江南烟雨。
赵羽飞旧地重游。实在，杭州对他仍是生疏的。
上次在灵隐寺隐居，由于尤丽君的死，所给予他的刺激份量奇重，令他心情苦闷，悲悼令他感应无比的落寞，满怀愁绪，难造难排。
他外表坚强，实在情感内蕴，是个多情种子。
因此，在西湖隐居期间，要不是发生了秦美姬的事故，他连西湖胜迹也未曾鉴赏过。
市面繁荣竺歌随处的杭州城，他更是从未涉足，说杭州对他生疏，半点儿不假。
为了保持隐秘，他不再到灵隐寺安置。
他带着石头，扮成一个远道来杭寻幽探胜的富家令郎，一袭儒衫，显得洵洵温文，风骚倜傥而且英气照人。
石头用一项遮阳帽掩住了秃顶，盖住了招风耳，矮胖的身材挑起一担行囊，还加上一只书簏。
两人在清波门四周的永昌老店投宿，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当天，两人闭门不出。天一黑，赵羽飞悄然出店，偷越城关，在涌金门湖边偷了一艘采莲船，划过湖西，在苏堤第六桥跨虹桥登陆，取道直奔十余里外的灵隐寺，四更末五更初方悄然返店歇息。
一夜奔忙，他已布下了眼线，也从灵隐的方丈大师处，知道了府城迩来的消息。
住持大师圆通方丈是位有道高僧，上了年岁显得有点儿老太龙钟。实在，像灵隐这种天下闻名的大寺院，天天都有上百上千的香客和檀越登殿礼佛，方丈累得接待不暇，不老态龙钟才是怪事。
所以，少林派了高僧麓大师前来，资助圆通方丈处置惩罚事务。
实在，麓大师此来的任务，乃是注意江湖消息。
上次赵羽飞来到灵隐，就是麓大师认真安置他的。石头就是麓大师从少林带来的人，特地派给赵羽飞使唤。
探询地方的消息，必须有眼线。麓大师是特殊人，对这件事已早有部署。
因此，赵羽飞重来杭州并不是孑立的。
一早，洗漱毕，石头带着店伙入室，店伙捧着一盘货心果品作为早餐。
石头对赵羽飞可说是忠心耿耿，途中的膳食告亲自调治，店伙送来的食物，皆须先经他过目。
石头命店伙将早点放在外间的八仙桌上，打发店伙脱离，方笑吟吟招呼道：“大爷，早点送来了，四色精致点心两味果品，惋惜少了一点，大爷如果以为不够……”
赵羽飞恰好穿着停当，从内间走出，瞥了桌上的早点一眼，笑道：“四色两品还嫌不够，老母猪也吃不了那么多，坐下来吃吧，今晚你搬到外间来住。”
石头晃动着招风耳，猛抓光秃秃的头皮问道：“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过来丁？”
赵羽飞坐下信口道：“你那间上房，今晚有两位少年令郎搬来住。”
石头讶然问：“少年令郎？不是蒲老爷子？”
赵羽飞道：“不要问。蒲前辈在另一家客店，你千万不行说给旁人听。”
石头傻笑道：“小的知道，大爷叫我不说，打死我我也不说。”
赵羽飞一面进食，一面信口道：“那两位令郎爷住进来之后，你要装作不认识。”
石头道：“小的原来就不认识。”
赵羽飞道：“吃完早点，我要出去走走，你好悦目住客房，不要外出，也许蒲前辈有口信传来。”
膳毕，他飘然外出，手握折扇，一摇三摆，由由然出了清波门，沿湖岸幽径信步向北走，不久，涌金门在望。
这一带堤岸风物相当幽美，堤岸的庞大柳树迎风摇曳，群驾争鸣，不少游客携着眷属在湖滨嬉戏，一艘艘华美的画舫轻轻划过湖面，隐隐传来丝竹弦歌之声，令人浑然忘我，陶醉在这歌舞升平的湖光山色间。
这就是厥后的柳浪闻驾，其时也是游客流连忘返的好去处，名列西湖十景之一，而且是最先看到的第一景。
涌金门的码头上，停泊着不少游湖的画舫，操舟的险些清一色是丽质天生的船娘。
距泊舟的码头尚有百十步，不少及早泛舟至湖西看满湖朝霞的游客，已经登船解缆了。左面不远处一株柳树后，突然踱出一位长眉入鬓，星目炯炯的英俊年轻人，年约二十四五，穿一袭天青色宽大的布袍，背着手闲步而出，高峻的身材，仪表非俗，脸上挂着引人好感的微笑，相距十余步便颔首招呼笑道：“兄台一早便惠临湖滨，雅兴不钱。”
赵羽飞无由对这位年轻人生出三、四分好感，惺惺相惜，看得甚是顺眼，止步笑道：“好说好说，相互，相互。”
年轻人走近长揖为礼，微笑道：“小生姓王，名海华，草字瀚洋，请教兄台尊姓台甫，幸会幸会。”
他回了一礼，双方年岁相若，由于对方谈吐不俗，态度平和，不由增加了五、六分好感，道：“在下姓赵，名羽飞字振器。听王兄的口音，似是本府人氏。”
王海华向南面一指，笑道：“兄弟祖籍余姚，迄高祖辈方迁至本府，家住望江门泰和坊，赵兄是……”
赵羽飞一怔，不假思索接口道：“哦，原来是本府四大世家，望江门王府的佳子弟，果真名不虚传。”
王海华客套地笑道：“赵兄夸奖夸奖，谢谢。”
赵羽飞借机避开对方探问内情的话题，泰然道：“本府四大世家中，文以尊府为首，武以武林门章家为魁，请教宏文公是王兄的……”
王海华接口道：“那是家父，兄弟行三，上有两兄一姐。”
赵羽飞欣然道：“原来是王三令郎，失敬失敬。令裕崇经公二甲进士身世，文采光华，仕林尊崇，历官自知县以迄内阁学上致仕。令尊宏文公，正途身世三十年仕途一帆风顺，文章华国，学富五车，官拜詹事府后事，向导太子掌统府坊局之政事，尊称儒林俊彦。不幸五年前因病致仕，但相信早晚起复有期。王兄官宦世家，进光被乡里，文苑清流光耀仕林，想必家学渊源，才气出众，不知王兄在那里就学，可有功名？”
他这些赞美之词，并非无因。他祖父一代重臣，掌虎符威震四方，世袭侯爵可算是真正的阀阅世家，对当今的朝廷精彩重臣，虽然颇有认识。
杭州四大世家中，文武两家的祖、父辈皆极有名气，所以他并不生疏。
而王府的两代人物，都是名重仕林，声誉甚隆的好官，确也值得他尊崇。
这一来，他对王海华的好感，又增了两分。
王海华脸上并无自得的神色，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奇异的光线。
他感应困惑不解，但也十分佩服，忖道：“任何人会以自己的好门第而欣慰，这位王三令郎却一无体现，果真是谦虚明礼之士。”
王海华察觉他的眼光中有疑问，赶忙笑道：“好叫赵兄见笑。家祖年岁已高，家父久病在床，兄弟不忍心远离膝下，因此不再以功名为念，反而喜爱赛马射箭技击，磨炼体魄，娱亲于膝下，于愿足矣。”
王海华所说的话不无原理，俗语说，忠孝不能两全，在家中尽孝娱亲，并没有什么差池。
至于赛马射箭技击，这是岂论学文学武；都是必学的基本技击，文官照样要带兵打杖，天下各地的学舍，皆列有这些作业。王海华喜爱盘马弯弓，也是正正当当名正言顺的事。
因此，赵羽飞并未介意，笑道：“技击不光可以健身，也可保国卫民，好事嘛。早些年海域不靖，海贼与倭寇多次跌睛杭州，如果不会武，岂能保全身家性命？”
王海华眼中涌起疑云，讶然问：“赵兄，你明确真不少呢？听您的口音，不像是当地人氏，怎知道本府的许多事？”
赵羽飞道：“兄弟简直不是贵府人氏，但在贵地住了一段时日。”
王海华道：“赵兄的贵寓是……”
赵羽飞道：“小地方，祖籍河南中州，寄籍凤阳中都。”
王海华一怔，讶然道：“中都？这么说来，赵兄也是官宦世家了？”
赵羽飞道：“栖身在中都的人，并非皆是官宦世家。”
王海华道：“至少也是富豪大户，不错吧？”
赵羽飞笑道：“王兄可曾见过普通人家，鲜农怒马，远出万里外游历的？”
王海华接口道：“有，一些为非作歹的江湖亡命之徒，就敢无所忌惮，浪迹天涯。”
赵羽飞笑问：“王兄认为在下是江湖亡命之徒？”
王海华道：“赵兄别多心，兄弟虽然不作此想。”
赵羽飞呵呵大笑道：“交浅言深，王兄休怪兄弟直言，兄弟游踪万里，阅人多矣，兄台神姿英发，气概特殊，但眼光不时泛现异采，倒是真流露出些少江湖气息。”
王海华眼神又变，笑道：“不瞒赵兄说，兄弟在本城颇有些小名气，喜结交市井好汉，久而久之，少不了沾有些少三教九流气息。赵兄企图在此地停留多久？”
赵羽飞知道对方不愿再谈论江湖事，对方转变话锋较为适切自然，只好不再提起，信口道：“纷歧定，意兴阑珊，再言回去。”
王海华道：“赵兄，你我一见如故，十分难堪，兄弟愿作向导，遍历西湖胜境，不知赵兄可肯赏脸？”
两人文绘等地客套，吸引了四周一些游客的注意。
赵羽飞有意交这位朋侪，也就不再客套，笑道：“敬重不如从命，兄弟先行谢过，但如果王兄事忙，请不必委曲。”
王海华道：“兄弟有的是时间，请不要客套。哦，赵兄目下在那里驻驾？”
赵羽飞道：“在清波门永昌老店，该店倒还清静。”
王海华道：“客店泥沙俱下，诸多未便，舍下客室甚多。”
赵羽飞浅笑接口道：“王兄的盛情，兄弟心领了，打扰尊府，于心不安。兄弟住惯了旅舍，自由自在，不受羁绊，休怪，休怪！”
王海华并不坚持，颔首道：“也好，住旅馆简直不受羁绊，幸亏永昌老店是老字号，食宿方面相当周到。赵兄今天准备从那里起游？”
赵羽飞道：“企图先游西湖。”
王海华笑道：“外地惠临敝地的人，皆是见水不见山。”
赵羽飞道：“贵地原来就以西湖之胜闻名天下，兄弟自不能免俗。听王兄的口吻，似为杭州的青山行侠仗义。”
王海华道：“事实如此。在张士诚改建府城之前，南面的凤凰山本在城内，城内有凤凰吴山之胜，外有西湖之灵秀，环湖诸山各擅其胜，随处皆是福地洞天，与湖中的酒肉**相较，我宁愿揽山而不愿游湖。”
赵羽飞笑道：“环湖诸山，灵秀有余，雄劲不足，前来贵地的人，皆是慕西湖之名而来的，王兄以此为青山含冤，是否有欠公允？”
接着，他低吟宋代花景文的诗：“湖边几多游观者，半在断桥烟水间。尽逐东风看歌舞，几人着眼到青山。”
吟罢，敞声大笑道：“王兄，兄弟也是俗人，因此企图先游湖。”
王海华也笑道：“赵兄，也许兄弟更是俗不行耐的人。”
赵羽飞问：“王兄此话怎讲？”
王海华道：“因为兄弟备有专为游湖之用的画舫，现泊前面湖滨，如赵兄肯赏光登临，兄弟不胜荣幸。”
赵羽飞迟疑道：“萍水相逢，未便打扰，这个……”
王海华道：“相见也是有缘，赵兄不独你我意气相投，相逢恨晚吗？”
赵羽飞简直难堪碰上年岁相若，意气相投的人，更缺少谈得来的朋侪。
上次与范南龙不打不相识，惋惜相互间恩怨牵缠，难以化解，不死不休，最后演酿成令他伤心的惨剧，在流血五步中，竣事了这段不知是爱是恨的友谊。
王海华给他的印象甚佳，而且正向他伸出友谊之手。
王海华不容他思索，接着敦促：“小舟就在前面不远，请移驾……”
赵羽飞势难再拒，笑道：“兄弟深感盛情。先行谢过。”
他行了一礼，王海华挽了他就走，笑道：“客套客套，赵兄不远千里而来，兄弟理该尽田主之谊，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赵兄包容一二。”
游湖的人，通常在涌金门外的湖滨雇船。有可供住宿的画舫，亦有仅可乘坐四、五人的篷舟，甚至尚有永世不得翻身的皎白船混迹其间。
一般小型游艇，操舟的人险些全是漂亮的船娘。
王海华的自用画舫，十分华美，船舱装饰得金碧辉煌，明窗绣帘不染纤尘。
前舱铺了锦席，坐垫是织金蒲团，雕花矮案宜一兴出品的精致茶具，金鼎中升起一缕袅袅擅烟。
伺候的是两名俏丽的少女，两名十一二岁的稚鬓。操浆的共有四名大脚船娘，年约二十余，铡健婉娜，而且貌美如花。
小丫鬓在小炉上生火，两少女跪坐在旁整治茶具，眼光不住在赵羽飞身上转来转去。
王海华还在后艄，正交接掌舵的船娘。
一名少女打开盛茶叶的锦盒，纤纤玉手拈出一把茶叶，细心地放入小茶壶内，擅口轻后道：“我家老爷在龙井有一座茶山，茶叶都是自家精制的，可说是龙井茶中的极品。”
赵羽飞道：“那么，砌茶的水，也是来自吴山第一泉了。”
少女低鬓一笑，媚态横生，十分感人，答道：“是的，连城内宅院上下所喝的茶，都是用第一泉的水沏的。而府中后院的水井，比其他名泉并不逊色。”
赵羽飞道：“由此可知杭州王府的排场了，不愧称杭州第一家。”
王海华恰好踏入舱门，笑问：“小春，你乱说了些什么？”
两少女一个叫小春，一个小秋，都是王宅的传女。
小春抬螓首媚笑道：“小婢正为赵爷解释煮茶名物。”
或许王家的人对下人相当随和，侍女也就显得生动，并不像一般大户人家，奴婢们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王海华坐下笑道：“不行没规没矩，冒犯了佳宾，那还了得？”
赵羽飞接口道：“小春女人兰心急质，有此慧婢，王兄想必费了不少心血，是否曾经授予技击之术？”
王海华不假思索摇头道：“小春、小秋皆是家母的爱婢，平时少少到船上来。”
赵羽飞道：“真的？看小春女人的骨格，倒真是可造之才。”
王海华大笑道：“天下太平，女人家习武，想作河东狮吼。”
船像一只天鹅，轻盈地向扑面的湖心亭滑去。
赵羽飞的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眼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小春的一双纤手。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里所指的伸手，虽然是指亮出的手式，但也可从手的形状，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绝难逃出高人的估测。
距湖心亭尚有里余，南面小流洲偏向，一艘华美的画舫正徐徐斜驶而来，舟影清晰可见，丝竹之声十分悦耳动听。
旭日初升，湖面淡淡的薄雾逐渐消散，五彩的朝霞，透过淡淡的雾影，幻出极为绔丽的霞光，画舫似乎沐浴在这片丽光十彩的烟霞里。
透过明窗，可看到画舫中有不少男女，女的在吹萧奏琴，勾魂摄魄的旋律在湖面上下流转。
接着，传来了妙曼的歌声，是两个清亮圆润的嗓子和声合唱：“澹然空水对斜晖，曲岛渺茫接翠微；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线飞；谁解乘舟寻范蠡，五湖烟水独忘机。”
赵羽飞一怔，向倚窗外望，注视来船的王海华问：“王兄，是不是认识那艘船上的人？”
王海华冷冷一笑道：“本城的人，谁不认识那艘船和船上的人？”
赵羽飞道：“身在杭州西湖，却吟唱咏四川利州的诗，岂不透着离奇？”
王海华道：“不仅是离奇，而且盛气凌人。”
赵羽飞笑道：“王兄是指那船上的人盛气凌人？”
王海华道：“不错，看来他们也是去湖心亭，咱们不泊舟，改驶望仙桥去花港观鱼。”
花港观鱼在苏堤最南端，望仙桥也就是苏堤第一桥。
依现在的船位看来，改驶望仙桥便只好与来船对向而驶，可能在半里外相错而过。
赵羽飞惑然问：“他们是否到湖心亭，与我们何关？”
在一旁斟茶的小秋接口道：“那是武林门章家的船，犷悍得很。”
王海华道：“章家兄弟章龙、章虎，天生神力，武艺高强，豢养了不少打手，招纳江湖亡命之徒，横行乡里，伏势欺人，动不动就把看不顺眼的人打个半死，因此我们最好是回避，以免惹上横祸飞灾。”
赵羽飞道：“贵地四大世家中，章家是唯一的武林世家，练武人个性坚强在所难免。据兄弟所知，章家虽然子弟皆习武技，交游辽阔，朋侪品流庞大，似乎并无鱼肉乡里的事发生，以往尊府与章府的友爱颇为深厚，今天听王兄的口吻，似有强烈的反映，甚令兄弟不解？”
王海华一面下令改航，一面苦笑道：“以往两家的友爱，简直颇为深厚，但半年前章家捏词重新整训民壮，招来了不少来路不明的蛇神牛鬼，经常荟萃四出骚扰地方，说是协助官府缉查奸凶，把各乡镇闹得鸡犬不宁。家父曾经多次劝告他们不要小题大作，他们不光不听，反而怪家父多管闲事，因此闹得很不愉快，两家以后便隔离了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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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方门外秀公亭以东一带，也是胜景区。秋声四个沿小径走向一栋果林中的精舍。
小径幽途，桃林千株枝叶蔽天，林下野草丛生，显然未经由修整。
已可看到百步外的精舍，前面桃树丛中闲步踱出三位千娇百媚，穿了月白色衫裙的美娇娘，盖住了去路，中间那位年约三十上下，脸上涌现**蚀骨媚笑的丽人，以悦耳的俏甜嗓音笑道：“尊驾的脚程并不快，算算你也该来了。”
秋声直迫近至丈内，冷冷一笑道：“在下已挑了三处秘窟，这里已是第四处了，你算定在下该来了，在下绝不感应意外。现在，夏某要挑你这处秘窟。”
美妇不笑了，神情一片肃杀，沉下脸道：“真的吗？本女人却是不信。”
秋声敞声大笑道：“哈哈，又是一个说假话的人，在下不是小气的人，现在，你也可以用刻薄狂妄的话，挖苦在下一番，等你自己也以为无聊时，咱们再生死一次，如何？”
美妇纤掌徐引，泰然发话：“本女人不再铺张口舌，左右可以上了。”
秋声示意同伴退却，拉开马步道：“很好很好，在下就不客套了。”
两人的左掌突然同时吐出，掌终于接触，同时五指一收，十个指头牢牢地交织扣实了，两人的身形同时下挫发劲，脸色立变。
两人的右掌皆立于左时下方，随时可以吐出资助左手攻击。
双方似乎势均力敌，脚下稳如泰山，力贯五指真力绵绵而发，逐渐加重力透指尖。
只片晌间，美妇的指甲尖细长，像尖锐的钢锥，似要扣入秋声的掌背，秋声的手掌，后屈的倾斜度有了些少改变，似乎挡不住美妇指尖的诡异恐怖怪劲。
旁观的紫极观主脸色一变，向柯万成低声道：“这鬼女人所练的爪功，威力不下长上的神魔爪，势均力敌，如果有人加入，很可能两败俱伤，因此必须注意另两个女人。如果她们冲上加入，你我各分一个。”
柯万成是行家，虽然相识效果，颔首道：“好，在下准备截去左方的人，道长认真右面，她们不动便罢，一动咱们就上。”
交手的人有了变化，秋声的手掌不再后屈，反而逐渐前伸，美妇的手掌也就主客易势，向后徐徐弯屈了。
美妇的脸色开始泛起苍白，冷汗治太阳穴向下流。
秋声已将美妇的手压得徐徐后移，优美的手肘已沉下三四寸了。
美妇的呼吸也起了变化，高耸感人的酥胸，升沉增强呼吸渐紧。
秋声一面发劲，一面冷笑道：“敢和在下比内力的女人，你是第一个，你将永远忏悔。”
美妇已不敢发话，呼吸已不稳定了，先前令人心动神摇的水汪汪媚目不再可爱，涌起了惊惧恐怖的神色，双膝有沉落之象，可能支持不了多久了。
另两名美妇脸色大变，手按剑靶向前举步。
紫极观主拂尘一抖，举步迎出沉声道：“无量寿佛，女施主如觉技痒，贫道作陪。”
柯万成也从左方迎上，高声道：“何某不才，领教女人无上绝学。”
两美妇脚下一顿，有所忌惮不敢再靠近。
秋声的手掌，徐徐酿成紫色，腐骨掌力徐发。
美妇的双膝，又沉下了三寸，脸色苍白，肌肉扭曲变形，已到了生死关头。
秋声越发紧压迫，一面狞笑道：“小女人，你如果能再支持片晌，夏某不杀你，毁去你的气门，留你一命。你很美，美得令夏某不忍心杀你，虽则夏某不是好色之徒。”
右方桃林深处，突传来娇笑，语音随后传到：“秋二爷，你岂非是卫道的鲁男子吗？”
语音未落，眼一花，前面多了一个比即将落败的美妇更美更艳的彩衣丽人，由于淡扫娥眉，薄施脂粉，因此很难看出真实的年岁，眉目如画，那双勾魂慑魄的风目尤其令人心动。
秋声一怔，冷然狠狠地盯视着这位美极艳极的女人。
彩衣丽人噗嗤一笑，胸前双峰微颤，柳腰轻轻款摆，流露出千般媚态，万种风情，美妙的樱口吐出八个字：“秋二爷请手下留情。”
紫极观主一声沉叱，疾冲而上，拂尘突发低人心魄的厉啸，一招“天外来鸿”以排山倒海之威，向彩衣丽人狂野地攻去。
彩农丽人彩抽一挥，叱道：“住手，无礼。”
一声闷响，罡风四散，彩衣丽人的大袖与拂尘接触，强劲气流咆哮难听逆耳，两人同向侧飘退八尺。
但紫极观主多退了一步，优劣已判。
彩衣丽人一怔，眼中涌起疑云，凛然问：“道长可是清霄宫的世外高人？”
紫极观主哼了一声道：“贫道紫极，修真紫极观，紫极观乃是清霄宫山门外下院，贫道是本宫第八代直系门人。妖妇，再接贫道几招，能接得下贫道一气真气的人，江湖上屈指可数，你是其中之一，今天你我不死不休。”
彩衣丽人右手一抬，晶莹如玉的纤手伸出袖口，食拇指贴紧相扣，其余三指上伸，胎肘沉掌中指按在左肩穴，然后向前平伸手臂，如此连做三次手式。
紫极现主一怔，脸上怒意迅速地消溶，讶然道：“女人也是本门门生？这是……”
彩衣丽人收手式笑道：“这是贵宫第七代门人的手式，道长与元真道长如何称谓？”
紫极观主又是一怔，不假思索答道：“那是家师伯。你打出本宫代门生的手式，该是贫道的尊长，为何称师门为贵宫？简直是犯上作乱。”
彩衣丽人道：“本女人受艺于元真道长，但并未名列贵宫门墙，元真道长传艺并非毫无价钱的，而是以一气真气，交流本女人的绝世轻功登萍涉水。”
紫极观主大感震骇，悚然道：“有这等事？元真师伯岂不是犯了师门十大戒律吗？再说，纵然师伯一时糊涂，以本门绝学妄自易艺，也不至于愚蠢得把本门的秘密手式也传给你。”
彩衣丽人笑道：“元真道长允许日后将本女人带至贵宫，也许贵掌门肯破例将本女人列入门墙，有何足怪？”
紫极观主怒声道：“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彩衣丽人媚笑道：“是否一厢情愿.日后自知。目下情势杂乱，相互敌对的态度不是不行改变的，化干戈为玉帛的希望仍在，道长能否暂不加入，让本女人与贵长上研商？”
紫极观主的眼光，投落在不远处的秋声偏向。
秋声仍保持着绝对优势，紫色的手蓄劲待发，虽因彩衣丽人泛起请他手下留情，未将美妇毁于神魔爪腐骨掌下，但美妇已屈一膝着地，花容昏暗已完全失去反抗力，成了待决之羊。
如果秋声的手再加一分劲，美妇的手毁定了。
紫极观主收回眼光，冷笑道：“敝长上一生欠好色，辣手摧花从不怜香惜玉，你找他打交道，不会有利益的。”
彩衣丽人笑道：“他总不能将你们几位得力属下的生死置于度外，对差池？”
紫极观主变色道：“女施主是不是狂言了？”
彩衣丽人道：“道长何不试试运真气走任脉，如果发现丹田要穴毫无阻滞，本女人便不再多费唇舌，如何？”
不远处的秋声冷笑一声，伸手制了美妇的双肩并大穴，手一抖，美妇摔倒在地。
柯万成一跃而上，将美妇拖至一旁看守。
秋声拍拍双手，向紫极观主冷冷一笑道：“紫极观主，这妖妇说的是实话。”
紫极观主脸色大变，惊道：“长上，贫道……”
秋声打断他的话：“妖妇在四周设了多具可泄出断肠毒烟的泄毒，这时毒性已开始发生作用了。”
紫极现主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变得苍白。
秋声神色丝毫稳定，向彩衣丽靠近道：“断肠毒烟对在下毫无作用，本座不光有解药，而且体内具有抗拒多种奇毒的功效。观主且退在一旁，只要不催动真气探索丹田，毒性便不至于加速伸张内腑。”
彩衣丽人道：“妾身知道秋二爷是一代玩毒宗师，世间有数的稀有奇毒亦无可怎样，但贵属下却难逃大劫。秋二爷，为免两败俱伤，何不相互破除私见，心平气和商量善后。”
秋声虎目炯炯，沉声道：“你或许已摸清了在下的内情，难怪敢胆大妄为，果真胁迫秋某的属下供你驱策，派人过江拦截试探，炫耀你的实力，你心目中哪将秋某放在眼下。多言无益，今天的局势你我势不两立，你我之间，只有一小我私家可以活命，秋某的话够明确了吧？”
彩衣丽人讶然道：“秋二爷何须说得如此决绝。本女人敢向你保证，并未派人过江拦截。试探、惊扰二爷的虎驾。”
秋声冷笑道：“那么，是华斌派出的？”
彩衣丽人道：“那是不行能的事，他认真侦查三江镖局的消息，绝不敢擅去职守。而且，他基础不知道二爷的内情。”
秋声一怔，问道：“那么，拦截在下，说出本人名号的人又是谁？”
彩衣丽人道：“妾身所属的人，并未过江。”
秋声道：“那人已挨了秋某一记腐骨掌，该已身死江北，死无对质，你虽然可以坚决否认了。”
彩衣丽人笑道：“本女人敢作敢当，没有否认的须要。秋二爷，这次过江，可说是我们事先有此部署一手促成的，不外，二爷来得太突然，我们也没推测情势转变得太快，险些失去控制，以致促使二爷提前赶来。”
秋声冷哼一声道：“原来镇江之谋，是你一手促成的？”
彩衣丽人道：“贱妾只是执行人之一而已。”
秋声心中暗惊，问道：“你尊姓芳名？主事人是谁？”
彩衣丽人道：“贱妾在江湖甚少露面，姓名随时变换。现在，贱妾的姓名叫包丽莹。”
秋声道：“好吧，就算你是包丽莹。”
包丽莹道：“镇江之谋的主事人，是徐如冰的至亲。”
一语惊人，秋声大吃一惊。
包丽莹笑道：“这证明我们对二爷并无恶意。”
秋声脸色一变，讶然问：“你是说冷魂仙子徐如冰徐三女人？”
包丽劳颔首道：“二爷并未忘了令兄百了谷主的爱侣。”
秋声道：“徐三女人现在那里？”
包丽莹长叹一声道：“三女人已不幸仙逝黄山销魔崖囚香洞府。”
秋声黯然道：“她的年岁比我小些，何至于死在我前面？”
包丽莹道：“她死在一个年轻人手中，这就是敝长上设计将二爷诱过江来相见的理由。
秋声沉声问：“杀她的人是谁？”
包丽莹道：“敝长上当行详告。”
秋声道：“贵长上到底是谁？”
包丽莹道：“届时自知。二爷行踪如谜，飘忽如神龙，敝长上在江湖虽线人众多，但仍然无法知道二爷的化身到底在那里，只知二爷因扩展会务，仆仆风尘奔走各地筹措财源，因此设下雷芙蓉无极岛宝之谋，将二爷引来镇江相晤，如不用此手段，势难如愿。”
秋声脸上的杀气逐渐消溶，冷笑道：“你们的目的到达了。”
包丽莹笑道：“二爷海涵，冒犯冒犯。”
秋声道：“在下暂时相信你的话。”
包丽莹道：“谢谢二爷的信任，能否请移玉趾见敝长上？”
秋声道：“好，在下对你们先兵后礼，前倨后恭的态度与手段，颇有几分好感。”
包丽莹大喜道：“多谢二爷赏脸，贱妾领路。”
同一期间，赵羽飞在三江镖局的花厅，接见了各处眼线询问所见，然后一一打发眼线各回监视的地面。
花厅共有五小我私家，赵羽飞、李镇、杨少帮主、谭山健、镖局暗器名家江南李春雨。
李局主显得相当兴奋，欣然道：“师叔神机神算，委实令人佩服，目下一切情势尽在掌握之中，想来咱们该可以松一口吻了。”
谭山健也笑道：“秋声那些人果真向华斌一众爪牙大开杀戒，华斌带了能手在龙冈大院四周盯蒲毒农的消，文公柏已死，陶森远走高飞，赵大侠几步棋，下得高明极了。”
赵羽飞却有忧色，苦笑道：“诸位也许欢喜得太早了。”
谭山健问道：“赵大侠之意是……”
赵羽飞道：“在下忧虑的是，秋声与华斌之间，可能因利害攸关，化敌为友暂时协议联手搪塞江南群雄，效果相当严重。文公柏之死，在下可说完全失败了。”
江南李春雨接口道：“文公拍随处扇风拨火，企图多端，可说是罪魁罪魁，他死了天下太平，赵大侠为何说是失败了？”
赵羽飞道：“文公柏死了，在下追查水仙宫的重要线索以后中断，岂不是失败了？”
李镇道：“文公柏虽然死了，他们的大师兄肯定会来找师叔的，那时还怕没有线索。今晚雷府的事……”
赵羽飞道：“按计行事，而且提前一个时辰准备。”
厅门开处，蒲毒农与石头神色惶乱飞驰而入。
蒲毒农的提早返回，赵羽飞颇感意外，再一看神色有异，便知有点儿不妙。
石头本是个愣脑的人，这时的神色也很煌乱，可知事态不寻常。
赵羽飞离座相迎，讶然道：“前辈神色不安，是否有变？”
石头抢着接口道：“大爷，龙冈大院四周全是人，人愈来愈多，似乎秦美姬……不，似乎孙玉如……我总弄不清楚她们谁是谁，她也在龙冈大院。”
赵羽飞道：“石头，不要在前辈眼前抢着说话。”
石头乖乖闭嘴，招风耳一扇一扇地，显出心中仍有余悸，似乎有什么幽灵仍跟在他身后一般。
蒲毒农苦笑道：“老弟，这次化妆扮成你前往龙冈大院，险些碰了大钉子，幸好跑得快。”
赵羽飞道：“前辈请坐，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蒲毒农落坐，吁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道：“早先，龙冈大院鬼影俱无，但不到两个时辰，陆续泛起了不少神秘男女，有些进入宅院，有些……”
赵羽飞接口道：“有些隐伏在四周，似有所待。”
蒲毒农道：“而且有些四出搜索，都是些武功高强的男女。”
赵羽飞道：“他们发现了前辈和石头？”
蒲毒农道：“事先没推测他们会以快速的行动放肆搜索，又搜得那么仔细，被三个男女搜近，在下只好夺路脱身，以三打二，在下竟然接不下他们一个年轻人的一双肉掌，要不是识趣一沾即走，很可能栽在他们手中了。反而是贵仆石头，盖住了一个少女的几招杀着。”
石头拍拍脑壳道：“就是谁人金发女人，要不是事先知道她的冷魂爪利害，恐怕脱不了身。”
赵羽飞沉吟片晌，慎重道：“文公柏的余孽，终于加入华斌这伙了。晤，今晚仍按企图行动。”
李镇接口道：“师叔，恐怕他们在龙冈大院建巢了。”
赵羽飞摇摇头，语气十分肯定：“那是虚张声势，引散咱们注意力的老花招。如果我到龙冈大院去找他们，肯定钻入他们预先市妥的馅饼。哼，在下意料他们可能要中计，不如咱们在雷府等他们前来。”
蒲毒农道：“赵老弟，如果咱们在龙冈大院，冒险行试探性的搜索，是不是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赵羽飞一掌拍在膝上欣然道：“对，前辈深谋远虑，确是上上之策。这一来，他们肯定以为咱们将注意力全放在龙冈大院，便可放心侵占雷府了。”
蒲毒农道：“要不要在下仍然扮成你的身份，多带几小我私家前往？在下必须有几个得力的人……”
赵羽飞打断他的话：“前辈不必前往，他们已布下陷讲，难免发作一场恶斗，届时前辈便会袒露身份了。”
蒲毒农颔首同意，问道：“那么，老弟你……”
赵羽飞道：“晚辈要亲自跑一趟。”
蒲毒农不以为然，摇头道：“你是主事人，亲自跑一趟岂掉臂此失彼。雷府之事是不是重要得多？如果他们控制了雷府，强迫雷远声出走，拒绝外客入府，雷府便成为他们最清静的秘巢。以雷远声在武林的职位，与地方上的声望，拒绝一切外客登门，你岂非敢掉臂一切效果硬闯进去？因此，在下认为雷府的事重要得多。”
赵羽飞笑道：“前辈甚有原理，但晚辈认为在龙冈大院略一现踪，欺敌的功效要大得多。龙冈大院与雷府之间，相距非遥，晚辈一来一往要不了几多时光。前辈先期在雷府左近潜伏，晚辈定可在限期前赶来部署，声东击西主动操之在我，乐成的希望是否更浓？”
蒲毒农拍手称善，众人再商讨雷府设伏的事，有关人手分配的事。各地传讯布伏皆交由杨榕少帮主调配，镖局的得力镖师则认真接应，由李镇负全责。
石头留在镖局，在店面不时走动，让对方的眼线认为赵羽飞仍在镖局内，故布疑阵使对方摸不清内情。
然局四周肯定有对方的眼线监视，因此收支的重要人物，皆使用邻舍的内院越墙往来，从镖局左首第八家的小店收支。
部署停当，期待天黑到来。
龙冈大院四周阵势庞大，天刚黑，赵羽飞便泛起在大院右面的山坡，碰上了三名匿伏的人，以快速的行动现身，一沾即走，引起一阵惊扰。
第二次现身是在东北角，距宅院已不足百步，重施故技一沾即走，隐没在林深草茂的大院西南角。
二更未，雷府万籁俱寂，门前的门灯散发出幽暗朦胧的光线，街道上人影绝迹。
雷府是镇江的世家大户，庭深院广房舍极多，宅中设有家祠，因此大厅内并未设有神案，但依然悬了两盏长明灯，光度有限。
厅堂辽阔，部署甚多，古老的家具皆有传统的深暗色彩，灯光幽暗，人潜藏在内如不移动，真不易发现。
厅后是更幽暗的穿堂，这里是男宾止步的地方。
赵羽飞已自龙冈大院回到雷府，幽灵似的泛起在穿堂，守住右左厅门。
蒲毒农一身黑衣，站在左后厅门的侧方，倚墙而立，不言不动，整小我私家阴森森带了七、八分鬼气。
久久，蒲毒农用传音之术问道：“赵老弟，他们会不会先从内厅侵入？”
赵羽飞也用传音之术答道：“他们已知雷老爷子一家不敢住在内院，晚间为防意外举家迁至地窟住宿，地窟的秘门在穿堂，肯定从大厅侵入，接应的人也肯定从内院着手，两面的人皆在穿堂汇合。内院前辈已布下百毒大阵，咱们只稍注意大厅便可。”
蒲毒农道：“这里地方窄小，动手未便呢！”
赵羽飞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不会一拥而入。”
蒲毒农道：“老弟的意思是……”
赵羽飞道：“他们将在大厅汇合，再派人开启地窟，客套地将雷老爷子请出来。因此，咱们可在大厅中接待他们。”
蒲毒农道：“你预计他们有几多人来？”
赵羽飞道：“不会太多，但来的人都是武艺高强的能手。”
蒲毒农似有所觉，倾听片晌道：“有声息，似乎有人来了。”
赵羽飞道：“他们已来了许久，目下正在书房察看消息.不久便可来到大厅，该隐起身形了。”
穿堂上面设有挂绳，两人无声无息向上升，连忙形影俱消。
不久，前面的明窗悄然而启，两个黑影幽灵似的飘然而入，在幽暗的灯光下，两人以巾蒙面，仅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全身弥漫着森森鬼气。
两人并肩站在飘落处，久久不见移动。
右首那位蒙面人转动着眼珠，锐利的眼神搜遍了大厅每一角落，久久方低声向同伴道：“雷远声果真是个怕死鬼，这里已成为没有人晚上停留的鬼屋了。”
另一位蒙面人道：“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右首的蒙面人哼了一声道：“你真认为他一家巨细，全躲在地窟里留宿？”
另一位蒙面人道：“是的，已经完全摸清他的内情了。白昼他们关门闭户不见外客，入夜便全家躲入地窟。”
右首的蒙面人道：“惊弓之鸟，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躲过灾难。”
另一位蒙面人道：“如果我们晚间无法将他弄出来，白昼咱们就无计可施了，鲁巡捕白昼经常带了捕快在四周走动，一有消息便会惊动左邻右舍，所以……”
右首的蒙面人接口道：“今晚并无巡夜的人，那位鲁巡捕很识相，不敢晚间前来巡夜，以免枉送性命。”
另一位蒙面人道：“能手巡捕皆调往城外，很可能是资助赵羽飞监视龙冈大院去了。”
窗口人影一闪，两小我私家先后穿窗而入。
两个蒙面人同时取下了蒙面巾，现出原来面目。
一个是英武的华斌，一个是粗壮的陈台甫。陈台甫是文公柏的师弟，排行第六武功平平。
入窗的人是秋声和矮神荼邓风，一高一矮，身法同样轻敏捷捷。
华斌抱拳施礼，笑道：“夏兄如约而至，兄弟深感荣幸，请上坐。”
秋声目下的身份，仍然是南京夏琛。
秋声应了一声，绝不客套地大踏步走向上首的太师椅落坐，傲然一笑道：“在下允许前来与会，虽然如期而至，夏某岂是不守信的人，其他的人似乎尚未到来呢。”
华斌挥手示意，命陈台甫出去，然后落坐笑道：“夏兄一代天骄，江湖上最神秘、实力最雄厚的太极会会主，虽然是一言九鼎的好汉。”
秋声淡淡一笑道：“好说好说。本座既然已经允许陈女人助一臂之力，自然不会失信。”
华斌道：“兄弟深感盛情。”
秋声道：“本座也有言在先，赵羽飞由本座亲自搪塞，在本座未曾宣布放弃之前，任何人皆不许加入干预。至于其他的事，本座概不外问。”
华斌笑道：“虽然虽然，今夜之会，目的就是商量搪塞江南群豪良策，夏兄如能认真除去赵羽飞，收服江南群豪控制杨家帮的事，将是举手之劳，一切皆仰仗夏兄鼎力了。”
秋声被华斌一捧，有点儿由由然大感色泽，自得地傲然一笑，转变话锋问道：“三位女人今晚是否前来主持？”
华斌道：“她们尚有要事，今晚由兄弟主持。”
秋声颇感失望，也有点儿不悦，冷笑道：“以华老弟的声望，主持盛会是否嫌年轻了些？”
华斌也是个自满自大的人，但居然并未发作，脸色并无异样，淡淡一笑道：“敝长上不能两全，而且也不宜出头，故而交由兄弟主持，幸亏除了夏兄之外，与会的人皆是旧识，兄弟主持勉可胜任。有夏兄支持，兄弟减去不少忌惮。”
话说得客套，秋声不得不放弃刁难的念头，泰然道：“希望如此，本座虽然是支持你的。”
窗外，陈台甫转身低声道：“拜火教三老驾到。”
四小我私家影—一穿窗而入，最先入厅的是风火叟，最后入厅的赫然是雷民。
华斌迎出，少不了客套一番。
秋声与矮神荼安坐不动，神色冷傲。
接着，陈台甫的声音传入：“一气教副教主驾到。”
一个年逾花甲的三角脸老道，偕池法主、地灵老妖泛起在窗外，用沙嘎的嗓音向厅内叫道：“这是什么话？居然不开厅门相迎，要本教副教主跳窗收支，成何体统。”
华斌迎至窗口，抱拳笑道：“副教主请谅，厅门涂了一种剧毒，在下虽讲对天下种种奇毒略有所知，但夜间未便，时间仓猝，一时无法化验，不知雷教练可知这种奇毒的内情，因此不得不委屈诸位从窗户收支，十分歉仄，”
副教主哼了一声，神色不悦。
雷民双眉紧锁，惑然道：“雷远声对毒一无所知，怎会在厅门涂上剧毒？”
华斌道：“不仅厅门有毒，连内厅也毒雾弥漫，在下的弟兄已因此被毒毙了五名之多。”
雷民道：“华兄，雷远声一家老小呢？”
华斌道：“在下已派人堵住了穿堂，守住地窟的出人口，稍后可先用火烧灼地窟门，便可破门而入把他们请出来了。”
副教主一脸不兴奋，万分不情愿地跳窗而入，不悦地冷笑道：“本教的骆法主不费吹灰之力，便占住雷府多日。而你们出动如许众多人手，居然迄今仍未能控制住雷远声一家老小，岂有此理。”
华斌请客入座，苦笑道：“内有赵羽飞顽抗，外有鲁巡捕加入，在下行事不得不有所忌惮。要不是已将赵羽飞诱往龙冈大院，今晚恐怕无法顺利进入雷府呢。”
副教主冷笑道：“你未免把赵小辈看得太重了。”
华斌道：“他是少林派俗家门人中，最出众的艺臻化境门生，副教主如果也小看他……”
副教主震怒道：“姓华的，你认为贫道搪塞不了他？”
华斌陪笑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
副教主不耐地接口道：“那小辈杀了本教的骆法主，本教已和他势不两立，本副教主已带了十大护法前来，要捉他剥皮抽筋，把他交给本教处置惩罚好了。”
风火叟大为不耐，冷冷地接口道：“一鹤真人，不是请你来吹大气的。”
副教主一鹤真人震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而起怒叫道：“风火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火叟安坐不动，冷笑道：“一气正教除了人数众多之外，老汉就看不出贵教到底有什么真正的人才。”
一鹤真人也反唇相讥道：“你拜火教的人，除了那几根烧火棍之外，也不见得有些什么具有真才实学的人物。”
风火叟倏然站起，怒声问：“你以为你十大护法，挡得住老汉拜火教三老？”
一鹤真人高声道：“你少臭美，要不要试试？”
秋声一直保持着冷傲的神情，这时突然发话道：“你们是前来居心示威的？何不到外面去比划比划，简直岂有此理。”
一鹤真人哼了一声，转首厉声问：“尊驾何人？谁要你多管闲事？”
秋声倏然离座，沉声道：“区区太极会会主南京夏琛，老道你有何卓识？夏某等你一句话。横竖本会的弟兄柯万成，与贵教的门生结下梁子已不是一天了，今晚结算并无不行。”
一鹤真人或许对太极会相当相识，吃了一惊。
眼看要出乱子，华斌哼了一下高声道：“都不要说了，敝长上请列位来有事相商，可不是请诸位来讨算过节的。”
风火叟接口道：“这老道的态度，简直令人不敢领教，他既然不愿加入，叫他走好了。”
窗口黑影一闪，进来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古稀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杖，半开半闭的老眼中，不时放射出利簇似的冷电寒芒，底气富足的嗓音道：“谁要走，走给我老人家看看？”
秋声一怔，讶然道：“老丈好高明的移影换形轻功。普天之下，具有此种秘学特技的人，只有……”
老人举手相阻，抢着接口：“小老弟，知道你就不要说。”
从窗口至堂下，相距约四丈左右。老人现身飘落窗内，一闪之下令人眼睛一花，但见虚影一晃，人便突然泛起在堂下，速度耸人听闻。
狂傲如一鹤真人，也被老人的奇异轻功身法吓了一大跳，不由傲气全消，死死地审察这个绝不起眼的怪老人，脸色渐变。
怪老人简直不起眼，中等身材，白胡子乱糟糟，小鼻小眼睑色苍黄，弯腰驼背，干瘦如柴，要不是那双要死不活的小眼中，不时透出一道冷电寒芒，谁也不敢相信他会是一个身怀特技的人，简直就是一个入土泰半截，快进棺材的行迁就木老人。
雷民是个自命特殊的人，高声道：“如果在下要走，老伯你企图拿什么颜色给在下看？”
怪老人要死不活地将龙头杖挟在肋下，慢吞吞似乎移杖的力道也十分费劲，似笑不笑道：“要试试才气知道。不外，你那两手不登精致之堂的三脚猫功夫，最好不要试。”
雷民不信邪，突然抽出墨绿色的折扇，冷哼一声，疾冲堂下。
怪老人大袖一挥，相距不足八尺的雷民突然就势冲上，大叫一声，砰一声摔倒在地。
怪老人迈前两步，龙头杖点在雷民的咽喉上，缺牙的嘴抽动两下，冷笑道：“你师父秦道先，在老汉眼前也不敢抬头挺胸，你也太不知自量了。”
风火叟抱拳施礼道：“前辈海量，饶他这一遭。年轻人放肆在所难免，前辈也曾年轻，是吗？”
怪老人收回杖，向脸无人色的雷民冷笑道：“饶你一次，下不为例。”
雷民狼狈地爬起，像斗败了公鸡似的，低头丧气回到风火叟身旁发愣。
风火叟抱拳施礼道：“前辈内力修为之深厚，武林稀有，袖功无声无息，力及八尺，可算得惊世骇俗，能否见示名号？”
怪老人直趋上坐落坐，摇头道：“时辰未到，恕老汉暂不通名，诸位就称谓老汉为怪老人好了。”
华斌敬重地行礼道：“晚辈参见老前辈。尚有三批人，不久可到。”
怪老人哼了一声道：“那三批江南巨孽，不会再来了。”
华斌一怔，讶然问：“为何？他们……”
怪老人道：“他们是江南群雄中，被咱们收买过来的人，但骨子里仍对杨家帮有所畏惧，半路上被杨家帮的子弟拦住，杨家父子一出头，他们乖乖地散去了。”
华斌一拳捣在掌心上，恨声道：“这些重复无常的家伙，可恶。”
怪老人冷笑道：“尚有，龙冈大院四周，基础没有赵羽飞。”
华斌吃了一惊，急问：“真的？那他到……倒那里去了？”
怪老人道：“咱们引他上当，他也在盘算咱们。依情势看来，咱们恐怕已经输了这一步棋，他可能就在这四周。”
华斌又是一惊，举目四顾，悚然道：“哎呀，如果他……”
怪老人急急接口道：“今晚的事暂告竣事，散。”
最后一个散字出口，双手齐扬，两颗飞蝗石同时击灭了两盏长明灯，厅中一暗，伸手不见五指。
微风飒然，怪老人已穿窗而出。
黑漆黑，传来了秋声不屑的冷哼声道：“都是些怕死鬼，我不信赵羽飞有三头六臂，倒要找时机和他一决牝牡。”
矮神荼的语音接口道：“长上，他们都走了，我们……”
秋声的语气充满恨意：“咱们不走，就在此地等赵羽飞。”
外面传出两声低啸，华斌已发出全面退却的信号，在雷宅四周伺机而动的纷纷撤走。
后厅门火光一闪，人影泛起。
秋声站在堂上，手按剑靶冷然屹立。
矮神荼有点儿紧张，脸有惊容。
赵羽飞左手擎着一盏明灯，闲步出厅，神色清静。
蒲毒农左手抓住一个黑衣人的背领，拖死狗似地将人拖着走。
赵羽飞虽然不再扮作船夫，但股容并未改变，灯光下，脸容依稀可辨。
秋声一征，接着眼中杀机怒涌。
矮神荼认识赵羽飞，脸色大变，血色全无，摇摇欲倒。
赵羽飞不剖析秋声，视若未见，泰然走近堂上的长案，将明灯轻轻搁妥。
他眼光一转，视线落在秋声身上，淡淡一笑。
蒲毒农将昏厥的黑衣人向地面一丢。苦笑道：“要不是这个冒失鬼突然窜入穿堂穷搜，怎会惊动大厅里的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而已，未能听他们商议所设的阴谋，委实惋惜。”
赵羽飞笑道：“前辈，咱们并未完全失败，至少这位仁兄是个活口，他会将阴谋招出来的。”
蒲毒农道：“只怕未必，这种小角色所知有限得很。”
赵羽飞笑道：“有限总比不知好，要不要弄醒他问口供？”
蒲毒农道：“等会儿带回去问，赵老弟，你没感应希奇吗？”
赵羽飞惑然问：“什么希奇？在下并不感应有何希奇。”
蒲毒农道：“论实力，今晚在场的人不难搪塞你，谁人自称怪老人的货色，为何惊惺地下令撤走？”
赵羽飞笑道：“在下已明确六、七分。”
蒲毒农道：“你已明确六、七分？能否说来听听？”
赵羽飞从容不迫发话道：“自从镇江掀起风浪，他们自始就没企图与在下硬拼硬干，除非能将在下一举掳获用船载走，否则绝不轻举妄动。迄今他们随处生事，收服诱来的天下群雄，以牵掣在下于镇江稽留的目的，可说已完全到达了。”
蒲毒农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在镇江？”两人谈笑自苦，旁若无人，似乎绝不在意秋声与矮神荼的存在，可把秋声的怒火勾出来了。
矮神荼领教过赵羽飞的艺业，因此愈听愈心中发毛，苦于不敢擅自行动。
秋声不光怒极，也心中凛凛。
他认出赵羽飞的原来面目，虽然知道这人就是在江北拦截，挨了他一记腐骨掌的人，怎么挨了如此阴毒的一掌而不死？
赵羽飞一面漆黑注意秋声的举动，一面向蒲毒农道：“不错，这是经由周详准备，声东击西的阴谋。”
蒲毒农道：“声东击西？击那里？”
赵羽飞道：“我还猜不出他们目的在那里，横竖距镇江不会太远，太远了指挥不会如此灵活。不外，我已有了一些头绪，猜出不少线索。”
蒲毒农道：“能否简要地说来听听？”
赵羽飞道：“时机未至，无机不行泄漏。”
蒲毒农对他的机智胆识极为钦服，不再多问，笑道：“这么说来，你企图脱离镇江了。”
赵羽飞道：“对，还不算迟，虽则他们在镇江不停生事，但我一走他们就会销声匿迹跟来了。”
蒲毒农道：“你有掌握？不再进一步探询？”
赵羽飞道：“虽然还得继续探询，现在，我们来证实一些事，揭开最后一些谜团。”
秋声的怒火，已到达发作边缘，冷哼一声，大踏步欺近怒声道：“小辈，你的空话不说也罢。”
赵羽飞睥睨着秋声，笑道：“呵呵，该轮到你说了。”
秋声突然大喝一声，连拍两掌，走中宫进攻，内力山涌，腐骨掌劲一涌而至。
赵羽飞举掌连拂，身形斜移一步，恐怖的腐骨掌力消散于无形，疾退两步笑道：“秋兄，你不像一个成名人物。”
秋声脸一红，掌力蓄劲待发，沉声道：“岂论是南京夏琛，或者百了谷二谷主，都是武林中威名显赫的一代之豪。”
赵羽飞道：“太极会神秘万分，连会众也不知是太极会主，可知太极会主，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秋声一惊，问道：“你怎知道太极会的事？”
赵羽飞道：“在下敢和江湖上最神秘、最恐怖、最凶残的水仙宫叫阵，虽然必有所恃。”
秋声突以快速绝伦的手法拔剑出鞘，意图抢制机先将赵羽飞控制在剑下。而矮神荼突然呻吟一声，仆倒在地。
可是，赵羽飞早有准备，刀啸声如同天际传来的隐隐殷雷，宝刀已先一刹那出鞘。
划尚未刺出，刀已立下了门户相候。
刀气与剑气同时进发，大厅内冷气森森。
赵羽飞并未主动进去，沉声道：“秋兄，咱们相互无冤无仇，最好不要动兵刃相拼，刀剑无眼，犯不着拼个你死我活。”
秋声也厉声道：“那是不行能的。”
赵羽飞道：“左右能否心平气和谈谈？”
秋声移步欺进，语气极为坚决：“你已摸清秋某的内情，这世间绝不容许你我并存，只有一小我私家可以活。”
赵羽飞叹息一声道：“你与令兄的性格一样，缺少理性，迷信武力，凡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一意孤行，至死不悟。”
蒲毒农突然接口道：“赵老弟。百了谷的奇毒，老汉知之甚详，现在这厮所散发的剧毒，绝非百了谷所有。”
赵羽飞退了一步变色道：“是何种毒物？”
蒲毒农道：“似是可损毁内腑脏的剧毒。”
赵羽飞道：“辟毒丹是否有效？”
蒲毒农道：“尚可支持片晌，拖欠了恐怕支持不住。”
赵羽飞道：“这里，必须马上脱离方可清静？”
蒲毒农摇头道：“脱离此地亦不清静，他不停散泄剧毒，你只有一个可保安安的措施。”
赵羽飞一字一吐凛然道：“这是说，必须在片晌间解决他？”
蒲毒农道：“不错，从现在起，或许你尚有一百息时间，这是老汉的辟毒丹最大的清静限期了。”
秋声这时已不急于进去，沉声问：“天下能知道百了谷种种奇毒的人，屈指可数。左右，你定是江湖道上，颇有名气的蒲毒农。”
蒲毒农傲然道：“好说好说，实在，蒲某对毒物的认识还不算渊源，对用毒反而比防毒精湛，但如非特殊的奇毒，想伤我并非易事。”
秋声哼了一声道：“在下一共用了三种剧毒，你能分辨出三种剧毒的性质吗？”
蒲毒农冷笑道：“前两种是贵谷的百了散，和令人闭气的无常香。最后一种，老汉一时尚难分辨，横竖损坏内脏的剧毒种类虽多，功效都是大同小异的。赵老弟，你已经铺张了三十息时刻了。”
赵羽飞道：“在下要用绝学搪塞他。”
蒲毒农道：“名贵的时刻又去掉十息了。”
秋声冷笑道：“赵羽飞，你的功力与在下相差有限，在下尚有种种奇毒，可以不停地搪塞你，而蒲毒农辟毒丹时效有限，你又能用何种绝学搪塞得了我？”
赵羽飞道：“再片晌你就知道了。”
秋声怪笑道：“再片晌你已内腑崩裂而死。”
赵羽飞并无急于进击的体现，沉静一笑道：“太过自信的人，最后终须失败的。”
蒲毒农徐徐向退却，苦笑道：“赵老弟，你已经没有几多时间了，老汉不愿冒险，必须退走了。”
秋声道：“蒲毒农，你早晚逃不外本会无数能手的追杀。”
蒲毒农冷笑道：“老汉的对头多得很，多你一个太极会也算不了什么严重的事。”
赵羽飞突然问：“前辈，午夜到了吧？”
蒲毒农不知他的用意，信口道：“快了，江天寺的……哦，这不是江天寺传来的午夜钟声吗？”
江天寺也就是金山寺，钟声可远传十余里。
“当……当……当……”钟声悠扬划夜空而过，似乎充溢在整个天宇下。
一声长啸，赵羽飞提倡空前猛烈的袭击，人化龙腾，刀如万道金蛇乱舞，可怖的刀气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势.淹没了正洋洋自得的秋声。
铮铮两声袒露传出，火星飞溅。
秋声的剑挡不住绵延而至的刀势，大吼一声，人缩成一团高不及三尺，以奇速向后撤走。
钟声未止，刀势更烈更狂。
“睁！”刀剑最后一次接触。
剑寸裂而断，秋声也被击得仰面跌倒。
赵羽飞一脚踢出，重重地踢在秋声的在助腰上。
秋声被踢得斜飞出两丈外，砰一声撞在厅壁上，反弹落地，连忙昏厥。
蒲毒农手疾眼快，跃上挟起了秋声，首先搜出秋声衣袖内系在小臂上的两个特制皮护臂，关闭了每具皮护臂中的四个精巧喷毒孔穴。
赵羽飞已退至窗口，钟声已止，余音袅袅。
蒲毒农飞跃出窗，叫道：“快脱离，大厅如不用水洗，十天半月也不行进入停留。这厮在剑被震断时，已泄出了八种毒物之多。”
赵羽飞苦笑道：“百了谷的毒物委实犷悍，今晚要不是有前辈在，想制住他真不是易事。”
蒲毒农丢下秋声，问道：“老弟，你这一记雷霆激击，委实耸人听闻，这是什么功夫？似乎与江天寺的钟声有关呢？”
赵羽飞道：“简直与江大寺的钟声有关，这是敝派的大金钟破密普渡**，全力发挥，威力倍增。”
蒲毒农道：“高明高明。辟毒丹时效将尽，而你并无撤走的企图，我真替你捏了一把冷汗。”
赵羽飞道：“我知道他自以为胜算在握，所以居心让他自得，突然全力一击，他百忙中绝难禁受，果真完全被我准料了。实在，以他的功力火候来说，支撑一、二十招绝无难题，太过倚赖毒药，终于自陷死境。”
蒲毒农道：“天色不早，快找地方问口供。”
赵羽飞不住沉吟，久久方叹口吻道：“前辈，在下委决不下。”
蒲毒农讲然问：“老弟，有何疑难委决不下？”
赵羽飞指指秋声道：“这位百了谷二谷主的事，相当棘手。”
蒲毒农笑道：“他已是俎上之肉，有何棘手。”
赵羽飞道：“问题出在口供上。”
蒲毒农拍拍胸膛傲然道：“你怕他不招？笑话，在我蒲毒农手下不招供，恐怕普天之下……”
赵羽飞接口道：“在下就是怕他招供。”
蒲毒农惑然道：“你的话我听不懂。”
赵羽飞苦笑道：“他不是笨虫，虽然知道处境险恶，自然要设法自救。如果他提出交流条件，怎么办？”
蒲毒农道：“他已没有提条件的资格。”
赵羽飞道：“他绝不是怕死的人，他也不会白白地死去，因此他肯定以口供来换取性命。”
蒲毒农颔首道：“有此可能。”
赵羽飞道：“他如果不死，太极会被胁迫的人怎敢散去？该会一日存在，江南群雄一日不得安宁。”
蒲毒农哈哈大笑道：“条件是条件，允许不允许并无两样，只要获得口供，是否杀他那是你的事。”
赵羽飞坚决地摇头道：“不行，大丈夫一言九鼎，人无信不立，在下如果允许留他一命，绝不食言杀他。”
蒲毒农直瞪着他，脸色十分庄严。
赵羽飞一愣，问道：“前辈，你看什么？”
蒲毒农呼出一口长气，道：“老弟，我真的佩服你的胸襟。”
赵羽飞道：“前辈夸奖了。”
蒲毒农道：“老弟，我保证他死不了。”
赵羽飞惑然问：“前辈同意留他一命？”
蒲毒农道：“他可以不死，问完口供，你把他交给我，人格担保，我绝不杀他。”
这种保证，在语气上肯定而坚决，无可怀疑，但深一步探索，便可找出语病来。
赵羽飞并未注意语病，颔首道：“好吧，到书房去问口供。”
书房没有人，赵羽飞掌起灯，蒲毒农已将秋声安置在大师椅中，取过案上的一壶冷茶，泼在秋声的脸上，静观变化。
蒲毒农在一旁落坐，向赵羽飞问道：“你来问，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赵羽飞道：“不必了，如果我所料不差，他所知的事肯定有限得很，没有几多价值。”
蒲毒农道：“很难说，有时候一字一句，皆可找出线索来。”
赵羽飞道：“依那些人对他的神情看来，恐怕问不出重要的口供。未能实时堵截那位怪老人，简直惋惜。”
秋声睁开了双目，想一蹦而起，可是力有未逮，身子一动便失去力道。
赵羽飞坐在扑面，微笑道：“秋兄，你醒来了。”
秋声的眼光，从赵羽飞移至蒲毒农身上，最后又转向赵羽飞，咬牙道：“在下落在你们手中了，你们不想与整个太极会为敌吧？”
蒲毒农笑道：“你一死，太极会群龙无首，一个没有会主的太极会，能有多大作为。”
秋声哼了一声道：“本会设有三位副会主……”
蒲毒农抢着接口道：“三位副会主皆没有你的野心大，而且胁迫大河南北江湖群豪的人是你，你一死，他们不树倒猢狲散才是怪事，不错吧？”
赵羽飞也接口道：“秋兄，别忘了，你那些属下，谁不希望你早死？他们被你胁迫接受驱策，并非宁愿宁愿情愿，而且有不少人基础不知道自己是太极会的人。我敢断定像柯万成这种职位相当高的人，也不知道你是太极会的会主，更不知道你是百了谷的二谷主。”
蒲毒农又道：“只要把你的尸体往大树上一丢，你那些被胁迫的属下，便会眉开眼笑打道返乡。”
秋声呆了一呆，最后冷笑道：“那是你们的想法，你们将发现这种想法极端错误。”
蒲毒农阴阴一笑，站起恶狠狠地靠近，沉声道：“好吧，老汉就毙了你，看老汉的想法是否极端错误。你既然不怕死，就让你死吧。”
秋声大笑道：“你动手吧，秋某如果皱皱眉，就不是人养的。”
蒲毒农晃动着搜来的两只臂套，冷笑道：“你两只护臂的暗袋内，还留下不少毒粉。老汉对动手杀你毫无兴趣。”
秋声脸色一变，惊问：“你……你想怎样？”
蒲毒农已经走近，狞笑道：“两只臂套，共有八只暗袋，内里是不是有八种恐怖的毒药？”
秋声硬着头皮认可道：“不错，八种奇毒皆是致命的毒物。”
蒲毒农道：“八种奇毒全部灌入你的腹中，效果如何？”
秋声打一冷战，但口吻依然强硬：“在下体内有抗毒的特殊抗力。”
蒲毒农冷笑道：“老汉一代用毒宗师，你唬不了我。不错，久与毒物为伍，久而久之，体内自生抗毒功效，但毒量凌驾极限，仍是死路一条，不信立见分晓。”
蒲毒农不等话说完，左手已捏开了秋声的牙关。
秋声想抗拒已力有未逮，眼中有绝望恐惧的神色流露，显着地体现出心中的不安。
赵羽飞实时打圆场，伸手相阻，急道：“前辈且慢，先要他招拱。”
蒲毒农放手道：“好，问清了再送他去见阎王。”
秋声厉声道：“秋某可以死，无供可招。”
赵羽飞道：“秋兄，如果你肯相助，在下留你一命，给你片晌三思。”
秋声不假思索问道：“你要知道些什么？”
赵羽飞道：“把你所知道的事—一说来，交流你的性命。”
秋声日说不怕死，实在已明确地显示要活的**。
蒲毒农心中暗喜，退回原位坐观其变。
秋声瞥了蒲毒农一眼，向赵羽飞道：“秋某相信你的信誉。”
赵羽飞更是兴奋，笑道：“赵某一言既出，绝不食言。”
秋声完全屈服了，无可怎样地长叹一声道：“在下信得过你，你要知道些什么？”
赵羽飞道：“把你过江后所遭遇的事说来听听，切记不行忘了所接触的人。”
秋声摇头道：“实在也没有几多可说的。原来，在下盛怒中找华斌那人结算……”
赵羽飞插入问：“适才那位英俊的年轻人就是华斌？”
秋声道：“不错，他是冷魂仙子的晚辈。”
赵羽飞大吃一惊，变色问：“你是说冷魂仙子徐如冰？”
秋声道：“天下尚有谁配称冷魂仙子。”
赵羽飞追问道：“她现在那里？”
秋声道：“她已死在黄山，死在少林一位年轻人之手……”
赵羽飞脱口道：“哎呀，我错过时机了。”
秋声惑然问：“你错过什么时机、”
赵羽飞反问：“谁告诉你冷魂仙子身死的消息？”
秋声道：“她的三位姐妹亲口告诉我的。”
赵羽飞急问：“她们现在那里？”
秋声道：“在清和坊颇有名气的李家大宅内。”
赵羽飞道：“那华斌逃走了，也回到李家大宅。”
秋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赵羽飞向蒲毒农急急地交接：“前辈放了他，在下要连忙到李家大宅走走。”
蒲毒农急道：“老弟，等一等……”
可是，赵羽飞已经急急走了。
蒲毒农摇头苦笑，自语道：“真是嘴上无毛，做事不牢。这位老弟大事精明，小事糊涂得很。”
秋声听得一清二楚，冷笑道：“他前往送死，那三位女人武艺高强，用毒的手段并不比在下差，他绝难幸免。”
蒲毒农也冷笑道：“你请放一万个心，老汉敢保证李家大宅内，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秋声道：“你说在下撒谎？”
蒲毒农道：“你并没有撒谎。今晚你们的盛会中途而散，李家大宅尚有人敢停留。你说的三位女人如果有掌握制得住赵羽飞，还用等到今天迟迟不敢下手？”
秋声一愣，迟疑片晌道：“你说得有原理，她们似是颇有忌惮。”
蒲毒农道：“而且尚有难言之隐，把赵羽飞牵制在镇江，就是最大的阴谋。”
秋声道：“我可不管你们之间的阴谋阳谋。”
蒲毒农道：“那三位女人是何来路？”
“是冷魂仙子的闺中密友，主事的大姐叫陈丽芳，她也是家兄的爱侣，家兄曾与她结过露珠姻缘。第二位女人叫包丽莹，她曾经是清霄宫第七代门人元真道长的情妇。第三位叫牟丽姿，都是快五十岁的女人了，但都练了长青之术，依然一个个美如天仙。”
蒲毒农继续问道：“你似乎已看出怪老人的内情，他是何来路？”
秋声双眉深锁，欲言又止：“似乎……似乎是往昔的聚英楼主汪特殊。二十余年前，聚英接突然失火焚毁，汪楼主与聚居其中的三十余名能手神秘失踪，以后即音讯全无不知所终。据家兄生前所说，聚英楼之扑灭，似乎牵涉到一件名位之争的神秘公案，惋惜世间知者不多。聚英楼主武艺超绝，移影换形轻功为武林一绝，知道这种神奥轻功来龙去脉的人屈指可数。”
蒲毒农道：“但你看出来了。”
秋声道：“在下只是意料而已。”
蒲毒农悚然道：“如果那怪老人真是失踪多年的汪楼主，我明确是怎么一回事了。”
秋声问道：“你明确了什么？”
蒲毒农叹口吻道：“聚英楼在绍兴稽山，这次雷芙蓉东海无极岛宝藏之秘，与及将赵羽飞从杭州引来镇江的阴谋，已昭然若揭了。”
秋声并不知赵羽飞被引来镇江的事，以为因雷芙蓉宝藏之秘而来。
虽然他已知雷芙蓉宝藏之秘，是陈丽芳三位女人所设下的圈套，冷笑道：“就算怪老人是汪楼主，他设下镇江之谋有何用意？如果是他，他也不用畏惧赵羽飞，赵羽飞的武功……”
蒲毒农接口道：“聚英楼的扑灭，老汉略有风闻，听说是那晚群英酒后一时兴起，各人有了八、九分酒意，竟然较技助兴，最后一位少林门生技压群英，引起不平的人脱手群殴，杂乱中大楼失火毁去一切，也有人说是因某项重大决议引起一部份人的不满，群雄反脸火拼，死伤净尽而成为武林秘事。总之，赵羽飞是少林这一代出类拔萃的门人子弟，牵涉到汪楼主乃是顺理成章的事。”
蒲毒农语音一顿，又道：“汪楼主的武功虽然了得，但比起赵羽飞来，显得履历略为富厚些，也难与少林绝学论短长，况且赵羽飞手轻脚健，精神充沛，宜于久斗，汪楼主如不能在二十招之内取胜，便注定了失败的运气，这就是他不愿与赵羽飞冲突的原因所在。”
秋声道：“你是说，镇江之谋，牵涉到汪楼主与少林二十余年前，聚英楼扑灭的恩怨？”
蒲毒农道：“虽然老汉不能速下定论。最重要的是，左右的太极会已卷入这场纠纷，被人使用，不克自拔。”
秋声咬牙道：“在下被赵羽飞所击败，认了命，在下回去之后，连忙带了本会的弟兄，撤回江北，脱出是非之外。”
蒲毒农阴笑道：“那你如何向令兄的情妇交接？”
秋声呆了一呆，摇头道：“在下不管她们的事了。”
蒲毒农眼中杀机怒涌，冷笑道：“她们已下了钓饵，而你已经吞下钓饵上了钩，想脱钩谈何容易？”
秋声已看出危机，警醒地想挪启航躯，但已来不及了，蒲毒农的左手已扣住了他的右肩并要穴，右手重重地制住了他的玄玑大穴要害。
蒲毒农阴阴一笑道：“你知道擒虎容易纵虎难这句话的意思吗？”
秋声倒抽一口凉气，硬头着皮道：“左右，你没忘记赵羽飞向在下所许下的信誉吧？”
蒲毒农狞笑道：“不错，他说过放你一马，饶你一命。”
秋声高声道：“在下已遵守信誉，将你们所要知道的事招了，还不放在下脱离？”
蒲毒农道：“适才老汉已经批注态度了。”
秋声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要让赵羽飞背上食言失信的罪名，杀我永除后患吗？”
蒲毒农怪笑道：“我说过要杀你吗？”
秋声道：“你的意图已经十明确显。”
蒲毒农道：“左右，意图与实际的行动，永远有一段距离，二者绝不是合二而一的事。”
秋声心中一宽，问道：“你既然不杀我，又有何企图？”
蒲毒农呵呵大笑，笑完道：“老汉又何须杀你？而且老汉十分敬重赵老弟，自然不愿有玷他的侠名。他允许饶你一命，没错吧？”
秋声以为有了转机，高声道：“不错，在下已经如约相助了。”
蒲毒农道：“世间比死亡更可悲的事，多着呢。”
秋声大吃一惊，骇然叫：“你……你……蒲毒农，你不能这样看待我。”
蒲毒农目露凶光，阴笑道：“赵老弟这段日子真欠好过，赴汤蹈火忙得焦头烂额，做朋侪的如果不能资助，还算什么朋侪。”
秋声咬牙问：“这是赵羽飞的主意吗？”
蒲毒农道：“虽然不是，他是个大仁大义的人。”
秋声绝望地问：“你企图用何种恶毒的手段看待我？”
蒲毒农自得地举起护臂，道：“这内里有你适才泄放的损毁内腑毒药，绝不是你百了谷的毒物，老汉灌入你的腹中，虽然你死不了。”
阴明一笑，放下护臂又道：“老汉将你带到李家大宅四周，毁你的脑户穴，你便会酿成呆子。”
秋声高声咒骂：“称……你这恶毒鄙俚的狗。”
蒲毒农大笑道：“老汉如果不恶毒，还配称毒农？你未免大惊小怪了。想想看，贵会的人发现你成为呆子，腹中奇毒，效果如何？”
秋声已绝望了，咬牙道：“你不要自得，本会的弟兄不会放过你的。”
蒲毒农怪笑道：“怪事，这与在下有何牵连。你今晚是应华斌之约而来，此地并未发生任何变故，没有人能证明老汉与赵羽飞曾经泛起过。暂时假设贵会的所有的弟兄，都是对你忠心耿耿的人。”
秋声道：“他们原来就是对我忠心耿耿的好弟兄。”
蒲毒农笑道：“好吧，就其他们是你忠心耿耿的弟兄。当他们发现你之后，有两种可能的反映，其一是找这位怀有这种毒药的人算帐，二是群情汹汹找华斌讨公正，两种行动是猛烈的，效果将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秋声绝望地长叹道：“你不要打如意算盘，纸包不住火……”
蒲毒农笑道：“哈哈，姜是老的辣，老汉做的事可说老谋深算，臆测屡中。现在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等你成为呆子之后，只有我一小我私家知道了。你知道，赵老弟已经穷于应付，多一个太极会兴风作浪，将增加不少难题，老汉必须与他分忧，左右，不要怨老汉心狠手辣。”
秋声还来不及有所反映，脑后已挨了一掌，满身一震，眼中精光徐徐敛去，换上了茫然失神的散漫眼光，成了个行尸走肉。
蒲毒农解了秋声被制的穴道，将毒药灌入秋声口中。然后毫无恻隐之情，一掌拍在中毒昏厥多时的矮神荼的天灵盖上。
最后，也将从穿堂擒出来的黑衣人点了死穴，拍拍手吁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喃喃自语道：“那些被胁迫接受驱策的太极会爪牙，明天不跑了个精光才是怪事。老汉一生中，可能这是老汉做下的唯一的一件好事，百了谷再也不会为害江湖了。”
他一手一个，将秋声和快僵了的矮神荼扶在助下，熄了灯出室走了。
破晓时分，赵羽飞急遽返回书房，蒲毒农已煮茶相候，接到人呵呵一笑道：“老弟辛苦了，李家大宅是不是鬼影俱无？”
赵羽飞长叹一声道：“不错，连老鼠都不见半只。在下共搜了五处秘窟，没碰上半小我私家影，白忙了泰半夜。”
蒲毒农喝了一口茶，泰然道：“老汉早就算定你肯定劳而无功，所以懒得前往接应，在此期待消息。”
赵羽飞道：“他们能将我缠住，肯定有过人之能。哦，秋声与矮神荼怎样了？”
蒲毒农脸色不改色，笑道：“已经放他们走了，秋声良心发现，主动透露了不少消息，这些消息可能对你有所资助。”
他将秋声所招的事—一说了，神色一直清静清静。
赵羽飞却听得脸色大变，跌脚道：“我明确了，我……我一直就像瞽者瞎马般探索，见了鬼啦，师伯要我在西湖休养，原来是含有深意的，我……我何其愚蠢。”
蒲毒农大感兴奋，笑道：“这么说来，你是拨云见日了？”
赵羽飞道：“不错，这已经可以确认，镇江之谋的主谋，是水仙宫的杰作了。”
蒲毒农惑然道：“你凭证些什么？”
赵羽飞道：“在黄山囚香洞府，在下已经知道目下的水仙宫主是假的，真的华水仙华灵均下落不明，目下的假水仙宫主是九尾玉狐徐二女人徐如玉，被五雷珠炸死的徐三姨，正是九尾玉狐之妹冷魂仙子徐如冰，她姐妹俩正是暗算水仙宫，冒充华水仙暗算家师的凶手，这点已从冷魂仙子临死之前的自白中证实了。”
他虎目中杀气暴射，稍顿又道：“九尾玉狐在取得水仙宫之前，曾经是一个以色相布施，专门蛊惑王谢大派能手以色易艺的淫妇，曾经在聚英楼汪楼主的府第中停留两载，她的妹妹冷魂仙子，也与百了谷的秋大谷主辣手残剑秋痕有过一段情。她姐妹有三位女伴，两位贴身仆妇。这三个女伴其时称为三丽娇，石榴裙下有数不清的不贰之臣，其中之一曾经与清霄宫门下第七代直系门人元真，双修了一段时日，这件事实在算不了武林秘密。”
蒲毒农恍然道：“这一来，我也明确了。”
赵羽飞道：“如果我所料不差，死鬼文公柏肯定是聚英楼主的门人，聚英楼主的府第中，遍布机关匿伏，奇门遁甲号称武林的龙潭虎穴。这位聚英楼主，也就是秦美姬等人口中所说的老师父，她们的年迈，也就是这位主事人华斌。”
蒲毒农道：“你毁了水仙宫两艘水仙舫，九尾玉狐逃匿无踪，销声匿迹，既然已经找上了你，为何不全力搪塞你。”
赵羽飞笑道：“其一，是她知道没有人胜得了我。共二，她与聚英楼主尚有更大的阴谋，用声东击西的手段，把我缠在镇江，在其他地方举行恐怖的阴谋。”
蒲毒农道：“你想，她们将在那里地方举行恐怖的阴谋？”
赵羽飞道：“早先，我以为她们可能近在南京，否则绝难指挥自如，而且那五艘神秘画舫是向南京发航的。把拜火教从西南寻来，显然有政治作用，我意料她们可能蛊惑外寇，水陆两途攻占南京，实行比称霸武林更大的窃国阴谋。因为在囚香洞府时，冷魂仙子曾经说她姐姐已回到她的一个丈夫身边，那是阀阅世家，说我踏遍天下也难找获得她了。论阀阅世家，南京多的是。”
他喝了一口茶，又道：“另一个令我深信不疑的理由是，当我在水仙一号与吴女人吴仙客同磨难时，她曾经告诉我水仙宫在金陵城内，所以二十五年前，武林能手皆在各地水域寻找；谁也没想到水仙宫竟在南京城内。”
蒲毒农道：“你现在企图到南京去找？”
赵羽飞笑道：“由于秋声的口供，我已经改变主意了，她们故布疑阵引我去南京，想要我疲于奔命，我可不上当了。由现在的情势预计，他们之所以指挥自如，乃是有聚英楼主老师父主持大计，而真正的主谋九尾玉狐，却在另一地筹谋更恶毒的阴谋。”
蒲毒农道：“依你的推测，九尾玉狐……”
赵羽飞道：“黄山囚香洞府事了，家师伯亲临黄山，要我到西湖灵隐寺休养一段时日，其中必有深意，可能他老人家已经有所发现，所以要我到西湖察看消息。我敢武断地说，九尾玉狐肯定在西湖四周筹谋恶毒阴谋。”
蒲毒农道：“你有何企图？”
赵羽飞语气坚决，正色道：“今天我去找杨帮主，连忙发动江南群雄，协助鲁巡捕，借助官府的气力，放肆搜捕拜火教、太极会、一气正教与水仙宫余孽，逼他们作鸟兽散，以清除对江南群雄的威胁。我则带了石头，悄然买舟沿运河潜返杭州。”
蒲毒农笑道：“如果你所料皆中，那么，用辟邪灯至无极岛觅宝藏地骨的事，原是一场骗局，我也无事可为了，陪你至杭州，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赵羽飞抱拳笑道：“求之不得，不敢请耳。”
蒲毒农笑道：“陪你服务，认真获益非浅，你这人值得我敬重。以你的武功造诣和机智，加上我的履历和见识，相得益彰，如虎添翼，相信定可揭开水仙宫二十五年来的神秘谜团。”
赵羽飞道：“在下也具有坚强的信心，毙了九尾玉狐祭家先师于九泉。”
蒲毒农道：“这样吧，咱们分头前往，相互接应，沿途探询消息，以免你我皆落在对方的算计中。”
赵羽飞道：“好，我这就回镖局，漆黑派人雇船，兵贵神速，今晚就秘密启航。”
蒲毒农拍手称善，欣然道：“对，咱们给他来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攻击。天色不早，咱们分手分头行事。”
镇江城内外风声鹤晚，不少过境的江湖人乖乖远走高飞，远离是非场。
当晚，快舟驶入至太湖的运河水道。
这条水道是杨家帮的势力规模，杨家的快船往来极为利便，但赵羽飞的船却是雇来的。
除了镖局主李镇，谁也不知道赵羽飞已经脱离了镇江，其他的人皆以为他仍在府城。
事实上，李镇向外声称赵羽飞正在侦查华斌的下落，现在在那里，碍难见告。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代表了江南烟雨。
赵羽飞旧地重游。实在，杭州对他仍是生疏的。
上次在灵隐寺隐居，由于尤丽君的死，所给予他的刺激份量奇重，令他心情苦闷，悲悼令他感应无比的落寞，满怀愁绪，难造难排。
他外表坚强，实在情感内蕴，是个多情种子。
因此，在西湖隐居期间，要不是发生了秦美姬的事故，他连西湖胜迹也未曾鉴赏过。
市面繁荣竺歌随处的杭州城，他更是从未涉足，说杭州对他生疏，半点儿不假。
为了保持隐秘，他不再到灵隐寺安置。
他带着石头，扮成一个远道来杭寻幽探胜的富家令郎，一袭儒衫，显得洵洵温文，风骚倜傥而且英气照人。
石头用一项遮阳帽掩住了秃顶，盖住了招风耳，矮胖的身材挑起一担行囊，还加上一只书簏。
两人在清波门四周的永昌老店投宿，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当天，两人闭门不出。天一黑，赵羽飞悄然出店，偷越城关，在涌金门湖边偷了一艘采莲船，划过湖西，在苏堤第六桥跨虹桥登陆，取道直奔十余里外的灵隐寺，四更末五更初方悄然返店歇息。
一夜奔忙，他已布下了眼线，也从灵隐的方丈大师处，知道了府城迩来的消息。
住持大师圆通方丈是位有道高僧，上了年岁显得有点儿老太龙钟。实在，像灵隐这种天下闻名的大寺院，天天都有上百上千的香客和檀越登殿礼佛，方丈累得接待不暇，不老态龙钟才是怪事。
所以，少林派了高僧麓大师前来，资助圆通方丈处置惩罚事务。
实在，麓大师此来的任务，乃是注意江湖消息。
上次赵羽飞来到灵隐，就是麓大师认真安置他的。石头就是麓大师从少林带来的人，特地派给赵羽飞使唤。
探询地方的消息，必须有眼线。麓大师是特殊人，对这件事已早有部署。
因此，赵羽飞重来杭州并不是孑立的。
一早，洗漱毕，石头带着店伙入室，店伙捧着一盘货心果品作为早餐。
石头对赵羽飞可说是忠心耿耿，途中的膳食告亲自调治，店伙送来的食物，皆须先经他过目。
石头命店伙将早点放在外间的八仙桌上，打发店伙脱离，方笑吟吟招呼道：“大爷，早点送来了，四色精致点心两味果品，惋惜少了一点，大爷如果以为不够……”
赵羽飞恰好穿着停当，从内间走出，瞥了桌上的早点一眼，笑道：“四色两品还嫌不够，老母猪也吃不了那么多，坐下来吃吧，今晚你搬到外间来住。”
石头晃动着招风耳，猛抓光秃秃的头皮问道：“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过来丁？”
赵羽飞坐下信口道：“你那间上房，今晚有两位少年令郎搬来住。”
石头讶然问：“少年令郎？不是蒲老爷子？”
赵羽飞道：“不要问。蒲前辈在另一家客店，你千万不行说给旁人听。”
石头傻笑道：“小的知道，大爷叫我不说，打死我我也不说。”
赵羽飞一面进食，一面信口道：“那两位令郎爷住进来之后，你要装作不认识。”
石头道：“小的原来就不认识。”
赵羽飞道：“吃完早点，我要出去走走，你好悦目住客房，不要外出，也许蒲前辈有口信传来。”
膳毕，他飘然外出，手握折扇，一摇三摆，由由然出了清波门，沿湖岸幽径信步向北走，不久，涌金门在望。
这一带堤岸风物相当幽美，堤岸的庞大柳树迎风摇曳，群驾争鸣，不少游客携着眷属在湖滨嬉戏，一艘艘华美的画舫轻轻划过湖面，隐隐传来丝竹弦歌之声，令人浑然忘我，陶醉在这歌舞升平的湖光山色间。
这就是厥后的柳浪闻驾，其时也是游客流连忘返的好去处，名列西湖十景之一，而且是最先看到的第一景。
涌金门的码头上，停泊着不少游湖的画舫，操舟的险些清一色是丽质天生的船娘。
距泊舟的码头尚有百十步，不少及早泛舟至湖西看满湖朝霞的游客，已经登船解缆了。左面不远处一株柳树后，突然踱出一位长眉入鬓，星目炯炯的英俊年轻人，年约二十四五，穿一袭天青色宽大的布袍，背着手闲步而出，高峻的身材，仪表非俗，脸上挂着引人好感的微笑，相距十余步便颔首招呼笑道：“兄台一早便惠临湖滨，雅兴不钱。”
赵羽飞无由对这位年轻人生出三、四分好感，惺惺相惜，看得甚是顺眼，止步笑道：“好说好说，相互，相互。”
年轻人走近长揖为礼，微笑道：“小生姓王，名海华，草字瀚洋，请教兄台尊姓台甫，幸会幸会。”
他回了一礼，双方年岁相若，由于对方谈吐不俗，态度平和，不由增加了五、六分好感，道：“在下姓赵，名羽飞字振器。听王兄的口音，似是本府人氏。”
王海华向南面一指，笑道：“兄弟祖籍余姚，迄高祖辈方迁至本府，家住望江门泰和坊，赵兄是……”
赵羽飞一怔，不假思索接口道：“哦，原来是本府四大世家，望江门王府的佳子弟，果真名不虚传。”
王海华客套地笑道：“赵兄夸奖夸奖，谢谢。”
赵羽飞借机避开对方探问内情的话题，泰然道：“本府四大世家中，文以尊府为首，武以武林门章家为魁，请教宏文公是王兄的……”
王海华接口道：“那是家父，兄弟行三，上有两兄一姐。”
赵羽飞欣然道：“原来是王三令郎，失敬失敬。令裕崇经公二甲进士身世，文采光华，仕林尊崇，历官自知县以迄内阁学上致仕。令尊宏文公，正途身世三十年仕途一帆风顺，文章华国，学富五车，官拜詹事府后事，向导太子掌统府坊局之政事，尊称儒林俊彦。不幸五年前因病致仕，但相信早晚起复有期。王兄官宦世家，进光被乡里，文苑清流光耀仕林，想必家学渊源，才气出众，不知王兄在那里就学，可有功名？”
他这些赞美之词，并非无因。他祖父一代重臣，掌虎符威震四方，世袭侯爵可算是真正的阀阅世家，对当今的朝廷精彩重臣，虽然颇有认识。
杭州四大世家中，文武两家的祖、父辈皆极有名气，所以他并不生疏。
而王府的两代人物，都是名重仕林，声誉甚隆的好官，确也值得他尊崇。
这一来，他对王海华的好感，又增了两分。
王海华脸上并无自得的神色，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奇异的光线。
他感应困惑不解，但也十分佩服，忖道：“任何人会以自己的好门第而欣慰，这位王三令郎却一无体现，果真是谦虚明礼之士。”
王海华察觉他的眼光中有疑问，赶忙笑道：“好叫赵兄见笑。家祖年岁已高，家父久病在床，兄弟不忍心远离膝下，因此不再以功名为念，反而喜爱赛马射箭技击，磨炼体魄，娱亲于膝下，于愿足矣。”
王海华所说的话不无原理，俗语说，忠孝不能两全，在家中尽孝娱亲，并没有什么差池。
至于赛马射箭技击，这是岂论学文学武；都是必学的基本技击，文官照样要带兵打杖，天下各地的学舍，皆列有这些作业。王海华喜爱盘马弯弓，也是正正当当名正言顺的事。
因此，赵羽飞并未介意，笑道：“技击不光可以健身，也可保国卫民，好事嘛。早些年海域不靖，海贼与倭寇多次跌睛杭州，如果不会武，岂能保全身家性命？”
王海华眼中涌起疑云，讶然问：“赵兄，你明确真不少呢？听您的口音，不像是当地人氏，怎知道本府的许多事？”
赵羽飞道：“兄弟简直不是贵府人氏，但在贵地住了一段时日。”
王海华道：“赵兄的贵寓是……”
赵羽飞道：“小地方，祖籍河南中州，寄籍凤阳中都。”
王海华一怔，讶然道：“中都？这么说来，赵兄也是官宦世家了？”
赵羽飞道：“栖身在中都的人，并非皆是官宦世家。”
王海华道：“至少也是富豪大户，不错吧？”
赵羽飞笑道：“王兄可曾见过普通人家，鲜农怒马，远出万里外游历的？”
王海华接口道：“有，一些为非作歹的江湖亡命之徒，就敢无所忌惮，浪迹天涯。”
赵羽飞笑问：“王兄认为在下是江湖亡命之徒？”
王海华道：“赵兄别多心，兄弟虽然不作此想。”
赵羽飞呵呵大笑道：“交浅言深，王兄休怪兄弟直言，兄弟游踪万里，阅人多矣，兄台神姿英发，气概特殊，但眼光不时泛现异采，倒是真流露出些少江湖气息。”
王海华眼神又变，笑道：“不瞒赵兄说，兄弟在本城颇有些小名气，喜结交市井好汉，久而久之，少不了沾有些少三教九流气息。赵兄企图在此地停留多久？”
赵羽飞知道对方不愿再谈论江湖事，对方转变话锋较为适切自然，只好不再提起，信口道：“纷歧定，意兴阑珊，再言回去。”
王海华道：“赵兄，你我一见如故，十分难堪，兄弟愿作向导，遍历西湖胜境，不知赵兄可肯赏脸？”
两人文绘等地客套，吸引了四周一些游客的注意。
赵羽飞有意交这位朋侪，也就不再客套，笑道：“敬重不如从命，兄弟先行谢过，但如果王兄事忙，请不必委曲。”
王海华道：“兄弟有的是时间，请不要客套。哦，赵兄目下在那里驻驾？”
赵羽飞道：“在清波门永昌老店，该店倒还清静。”
王海华道：“客店泥沙俱下，诸多未便，舍下客室甚多。”
赵羽飞浅笑接口道：“王兄的盛情，兄弟心领了，打扰尊府，于心不安。兄弟住惯了旅舍，自由自在，不受羁绊，休怪，休怪！”
王海华并不坚持，颔首道：“也好，住旅馆简直不受羁绊，幸亏永昌老店是老字号，食宿方面相当周到。赵兄今天准备从那里起游？”
赵羽飞道：“企图先游西湖。”
王海华笑道：“外地惠临敝地的人，皆是见水不见山。”
赵羽飞道：“贵地原来就以西湖之胜闻名天下，兄弟自不能免俗。听王兄的口吻，似为杭州的青山行侠仗义。”
王海华道：“事实如此。在张士诚改建府城之前，南面的凤凰山本在城内，城内有凤凰吴山之胜，外有西湖之灵秀，环湖诸山各擅其胜，随处皆是福地洞天，与湖中的酒肉**相较，我宁愿揽山而不愿游湖。”
赵羽飞笑道：“环湖诸山，灵秀有余，雄劲不足，前来贵地的人，皆是慕西湖之名而来的，王兄以此为青山含冤，是否有欠公允？”
接着，他低吟宋代花景文的诗：“湖边几多游观者，半在断桥烟水间。尽逐东风看歌舞，几人着眼到青山。”
吟罢，敞声大笑道：“王兄，兄弟也是俗人，因此企图先游湖。”
王海华也笑道：“赵兄，也许兄弟更是俗不行耐的人。”
赵羽飞问：“王兄此话怎讲？”
王海华道：“因为兄弟备有专为游湖之用的画舫，现泊前面湖滨，如赵兄肯赏光登临，兄弟不胜荣幸。”
赵羽飞迟疑道：“萍水相逢，未便打扰，这个……”
王海华道：“相见也是有缘，赵兄不独你我意气相投，相逢恨晚吗？”
赵羽飞简直难堪碰上年岁相若，意气相投的人，更缺少谈得来的朋侪。
上次与范南龙不打不相识，惋惜相互间恩怨牵缠，难以化解，不死不休，最后演酿成令他伤心的惨剧，在流血五步中，竣事了这段不知是爱是恨的友谊。
王海华给他的印象甚佳，而且正向他伸出友谊之手。
王海华不容他思索，接着敦促：“小舟就在前面不远，请移驾……”
赵羽飞势难再拒，笑道：“兄弟深感盛情。先行谢过。”
他行了一礼，王海华挽了他就走，笑道：“客套客套，赵兄不远千里而来，兄弟理该尽田主之谊，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赵兄包容一二。”
游湖的人，通常在涌金门外的湖滨雇船。有可供住宿的画舫，亦有仅可乘坐四、五人的篷舟，甚至尚有永世不得翻身的皎白船混迹其间。
一般小型游艇，操舟的人险些全是漂亮的船娘。
王海华的自用画舫，十分华美，船舱装饰得金碧辉煌，明窗绣帘不染纤尘。
前舱铺了锦席，坐垫是织金蒲团，雕花矮案宜一兴出品的精致茶具，金鼎中升起一缕袅袅擅烟。
伺候的是两名俏丽的少女，两名十一二岁的稚鬓。操浆的共有四名大脚船娘，年约二十余，铡健婉娜，而且貌美如花。
小丫鬓在小炉上生火，两少女跪坐在旁整治茶具，眼光不住在赵羽飞身上转来转去。
王海华还在后艄，正交接掌舵的船娘。
一名少女打开盛茶叶的锦盒，纤纤玉手拈出一把茶叶，细心地放入小茶壶内，擅口轻后道：“我家老爷在龙井有一座茶山，茶叶都是自家精制的，可说是龙井茶中的极品。”
赵羽飞道：“那么，砌茶的水，也是来自吴山第一泉了。”
少女低鬓一笑，媚态横生，十分感人，答道：“是的，连城内宅院上下所喝的茶，都是用第一泉的水沏的。而府中后院的水井，比其他名泉并不逊色。”
赵羽飞道：“由此可知杭州王府的排场了，不愧称杭州第一家。”
王海华恰好踏入舱门，笑问：“小春，你乱说了些什么？”
两少女一个叫小春，一个小秋，都是王宅的传女。
小春抬螓首媚笑道：“小婢正为赵爷解释煮茶名物。”
或许王家的人对下人相当随和，侍女也就显得生动，并不像一般大户人家，奴婢们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王海华坐下笑道：“不行没规没矩，冒犯了佳宾，那还了得？”
赵羽飞接口道：“小春女人兰心急质，有此慧婢，王兄想必费了不少心血，是否曾经授予技击之术？”
王海华不假思索摇头道：“小春、小秋皆是家母的爱婢，平时少少到船上来。”
赵羽飞道：“真的？看小春女人的骨格，倒真是可造之才。”
王海华大笑道：“天下太平，女人家习武，想作河东狮吼。”
船像一只天鹅，轻盈地向扑面的湖心亭滑去。
赵羽飞的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眼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小春的一双纤手。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里所指的伸手，虽然是指亮出的手式，但也可从手的形状，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绝难逃出高人的估测。
距湖心亭尚有里余，南面小流洲偏向，一艘华美的画舫正徐徐斜驶而来，舟影清晰可见，丝竹之声十分悦耳动听。
旭日初升，湖面淡淡的薄雾逐渐消散，五彩的朝霞，透过淡淡的雾影，幻出极为绔丽的霞光，画舫似乎沐浴在这片丽光十彩的烟霞里。
透过明窗，可看到画舫中有不少男女，女的在吹萧奏琴，勾魂摄魄的旋律在湖面上下流转。
接着，传来了妙曼的歌声，是两个清亮圆润的嗓子和声合唱：“澹然空水对斜晖，曲岛渺茫接翠微；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线飞；谁解乘舟寻范蠡，五湖烟水独忘机。”
赵羽飞一怔，向倚窗外望，注视来船的王海华问：“王兄，是不是认识那艘船上的人？”
王海华冷冷一笑道：“本城的人，谁不认识那艘船和船上的人？”
赵羽飞道：“身在杭州西湖，却吟唱咏四川利州的诗，岂不透着离奇？”
王海华道：“不仅是离奇，而且盛气凌人。”
赵羽飞笑道：“王兄是指那船上的人盛气凌人？”
王海华道：“不错，看来他们也是去湖心亭，咱们不泊舟，改驶望仙桥去花港观鱼。”
花港观鱼在苏堤最南端，望仙桥也就是苏堤第一桥。
依现在的船位看来，改驶望仙桥便只好与来船对向而驶，可能在半里外相错而过。
赵羽飞惑然问：“他们是否到湖心亭，与我们何关？”
在一旁斟茶的小秋接口道：“那是武林门章家的船，犷悍得很。”
王海华道：“章家兄弟章龙、章虎，天生神力，武艺高强，豢养了不少打手，招纳江湖亡命之徒，横行乡里，伏势欺人，动不动就把看不顺眼的人打个半死，因此我们最好是回避，以免惹上横祸飞灾。”
赵羽飞道：“贵地四大世家中，章家是唯一的武林世家，练武人个性坚强在所难免。据兄弟所知，章家虽然子弟皆习武技，交游辽阔，朋侪品流庞大，似乎并无鱼肉乡里的事发生，以往尊府与章府的友爱颇为深厚，今天听王兄的口吻，似有强烈的反映，甚令兄弟不解？”
王海华一面下令改航，一面苦笑道：“以往两家的友爱，简直颇为深厚，但半年前章家捏词重新整训民壮，招来了不少来路不明的蛇神牛鬼，经常荟萃四出骚扰地方，说是协助官府缉查奸凶，把各乡镇闹得鸡犬不宁。家父曾经多次劝告他们不要小题大作，他们不光不听，反而怪家父多管闲事，因此闹得很不愉快，两家以后便隔离了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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