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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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在联络站里待了三天。哪儿也没去，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或者站在窗边看楼下那棵悬铃木。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上，像老人枯瘦的手指。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一阵，又飞走了。日子过得慢，慢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慢的。
第四天下午，他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
是孙楚怡打来的。
“大郎老师，您还在沪市吗？”
“在。”
“太好了！我这边有个事想请您帮忙，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昆城开了家民宿。”孙楚怡的声音有点急。“那民宿是老宅子改的，本来生意挺好的，但最近出了点怪事。住客半夜总说听见有人敲门，开门又没人。还有人说晚上看见院子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走来走去。住客跑了不少，民宿快关门了。”
“你朋友找过其他人看吗？”
“找过。找了好几个，有道士有和尚，有的说是什么怨气重，有的说是风水不好，做了法事也没用。我朋友没办法了，才托到我这儿来。”
林易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去？”
“您答应了？”孙楚怡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太好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朋友说她可以来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林易站起来。他走到房间门口，看了看那个靠在墙角的背包。背包的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露出来。槐木剑、钉头锤、夜哭短刀、夜枭面具、傩面。五样东西，一样不少。他伸手摸了摸槐木剑的剑柄。凉的，木头的凉，不是阴气的那种凉。剑身中间那道黑线还在，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傩神意志在他体内缓缓苏醒，不是刚才在沙发上那种休眠状态，是醒着的，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眯着眼睛，尾巴慢慢晃。
“你还想去？”
傩神意志跳了一下。不是回答，是回应。它在告诉他，它准备好了。不是因为还有多少力量，是因为它还在。只要它在，就还能动。林易把背包拉好，甩到肩上，走出去。
左未央正坐在客厅里翻书。看见林易背着包出来，放下书。
“又要出去？”
“昆城。孙楚怡朋友开的民宿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要我一起吗？”
“不用，小事。”
左未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林易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好。”
林易下了楼。巷子里的悬铃木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他把背包放进后备箱，发动车子，导航设到昆城。
昆城离沪市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林易没有开太快，压着限速跑。路两边的农田一片接一片，麦子刚种下去，嫩绿的芽从土里冒出来。天很蓝，云很白，和沪市那种灰蒙蒙的天不一样。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麦苗的气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过车了，不急不赶，就是顺着路往前开。
到昆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孙楚怡发来的地址在昆城老城区，一片被翻新过的老街。青石板路，白墙黑瓦的民居，街边开着几家茶馆和手工艺品店。民宿在老街最里面，一栋两进的老宅子，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听雨轩”三个字。字迹很老，笔画很稳。
林易把车停在巷口，走过去。院门开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院子里，三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见林易走进来，她迎上来。
“您是林老师吧？楚怡跟我说了，您会来。我是这儿的老板，姓方。”
“方姐好。”
方姐把他领进堂屋。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给林易倒了杯茶，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大概一个月前开始，先是住客说半夜听见有人敲门。”
“敲几下？”
“两三下，敲门声不大，但很清晰。开门之后没人，走廊里也没有人。”
“有没有监控？”
“有，走廊里装了监控。但回放的时候什么都拍不到，只有敲门声。”
“后来呢？”
“后来有人看见院子里有人影。穿白衣服的，女人的身形，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是飘，是走，跟正常人走路一样。但问她话也不回答，一眨眼就没了。”
方姐说着，双手捧起茶杯，手指微微发抖。
林易没有多问，站起来。“带我去看看那个院子。”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声音很碎，像有人在轻声说话。林易站在院子中央，闭着眼。体内的傩神意志没有躁动，也没有回应。但它没有睡着，它在听，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猫，耳朵竖着，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今天晚上，我住那间房。”
方姐愣了一下。“哪间？”
“他们说听见敲门声的那间。”
方姐犹豫了一下。“那间房在二楼，靠东边。最近几天没人敢住了，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
“行。”
入夜之后，老宅子安静下来。街上的游客散了，巷子里的脚步声也远了。风穿过竹叶的声音更大了，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念经。林易坐在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睡。槐木剑横在膝盖上，剑身中间那道黑线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他等了大约两个小时。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正在闭目养神。不是很大声，就是轻轻的“咚咚”两下，像有人用指关节敲在木门上。林易睁开眼。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扇门，等了几秒。又响了两下。他还是没有动。
第三次敲门声响完的时候，他开口了。“门没锁，进来吧。”沉默了片刻，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白衣服，长头发，看不清脸。她就那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林易看着她。“你不是鬼。”
女人没有说话。
“你身上没有怨气，也没有阴气。”林易站起来。“你是活人。”
林易在联络站里待了三天。哪儿也没去，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或者站在窗边看楼下那棵悬铃木。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上，像老人枯瘦的手指。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一阵，又飞走了。日子过得慢，慢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慢的。
第四天下午，他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
是孙楚怡打来的。
“大郎老师，您还在沪市吗？”
“在。”
“太好了！我这边有个事想请您帮忙，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昆城开了家民宿。”孙楚怡的声音有点急。“那民宿是老宅子改的，本来生意挺好的，但最近出了点怪事。住客半夜总说听见有人敲门，开门又没人。还有人说晚上看见院子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走来走去。住客跑了不少，民宿快关门了。”
“你朋友找过其他人看吗？”
“找过。找了好几个，有道士有和尚，有的说是什么怨气重，有的说是风水不好，做了法事也没用。我朋友没办法了，才托到我这儿来。”
林易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去？”
“您答应了？”孙楚怡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太好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朋友说她可以来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林易站起来。他走到房间门口，看了看那个靠在墙角的背包。背包的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露出来。槐木剑、钉头锤、夜哭短刀、夜枭面具、傩面。五样东西，一样不少。他伸手摸了摸槐木剑的剑柄。凉的，木头的凉，不是阴气的那种凉。剑身中间那道黑线还在，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傩神意志在他体内缓缓苏醒，不是刚才在沙发上那种休眠状态，是醒着的，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眯着眼睛，尾巴慢慢晃。
“你还想去？”
傩神意志跳了一下。不是回答，是回应。它在告诉他，它准备好了。不是因为还有多少力量，是因为它还在。只要它在，就还能动。林易把背包拉好，甩到肩上，走出去。
左未央正坐在客厅里翻书。看见林易背着包出来，放下书。
“又要出去？”
“昆城。孙楚怡朋友开的民宿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要我一起吗？”
“不用，小事。”
左未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林易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好。”
林易下了楼。巷子里的悬铃木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他把背包放进后备箱，发动车子，导航设到昆城。
昆城离沪市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林易没有开太快，压着限速跑。路两边的农田一片接一片，麦子刚种下去，嫩绿的芽从土里冒出来。天很蓝，云很白，和沪市那种灰蒙蒙的天不一样。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麦苗的气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过车了，不急不赶，就是顺着路往前开。
到昆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孙楚怡发来的地址在昆城老城区，一片被翻新过的老街。青石板路，白墙黑瓦的民居，街边开着几家茶馆和手工艺品店。民宿在老街最里面，一栋两进的老宅子，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听雨轩”三个字。字迹很老，笔画很稳。
林易把车停在巷口，走过去。院门开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院子里，三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见林易走进来，她迎上来。
“您是林老师吧？楚怡跟我说了，您会来。我是这儿的老板，姓方。”
“方姐好。”
方姐把他领进堂屋。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给林易倒了杯茶，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大概一个月前开始，先是住客说半夜听见有人敲门。”
“敲几下？”
“两三下，敲门声不大，但很清晰。开门之后没人，走廊里也没有人。”
“有没有监控？”
“有，走廊里装了监控。但回放的时候什么都拍不到，只有敲门声。”
“后来呢？”
“后来有人看见院子里有人影。穿白衣服的，女人的身形，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是飘，是走，跟正常人走路一样。但问她话也不回答，一眨眼就没了。”
方姐说着，双手捧起茶杯，手指微微发抖。
林易没有多问，站起来。“带我去看看那个院子。”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声音很碎，像有人在轻声说话。林易站在院子中央，闭着眼。体内的傩神意志没有躁动，也没有回应。但它没有睡着，它在听，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猫，耳朵竖着，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今天晚上，我住那间房。”
方姐愣了一下。“哪间？”
“他们说听见敲门声的那间。”
方姐犹豫了一下。“那间房在二楼，靠东边。最近几天没人敢住了，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
“行。”
入夜之后，老宅子安静下来。街上的游客散了，巷子里的脚步声也远了。风穿过竹叶的声音更大了，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念经。林易坐在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睡。槐木剑横在膝盖上，剑身中间那道黑线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他等了大约两个小时。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正在闭目养神。不是很大声，就是轻轻的“咚咚”两下，像有人用指关节敲在木门上。林易睁开眼。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扇门，等了几秒。又响了两下。他还是没有动。
第三次敲门声响完的时候，他开口了。“门没锁，进来吧。”沉默了片刻，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白衣服，长头发，看不清脸。她就那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林易看着她。“你不是鬼。”
女人没有说话。
“你身上没有怨气，也没有阴气。”林易站起来。“你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