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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场斗全面角逐
    “爸。”张锁成弱弱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叫完后没敢正视老丈人,急忙将头低了下来,看着自己的脚面,跟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似得。
    张锁成越是这样,刘仙芝越是看着这个小女婿不顺眼,狠狠地在张锁成的头顶上挖了一眼,终于还是没有忍心继续发火,侧身让开了门,没好气道:“进来吧,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说完转身自顾自地重新走进了书房,在一把藤椅上坐了下来。
    张锁成跟着进来后,也没敢坐下,就站在刘仙芝面前,半天一句话也没有,等待着老丈人的继续训责。
    刘仙芝的火气又上来了,指着张锁成的鼻子骂道:“你说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你看看你姐夫,再看看你这幅熊样,难怪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组织委员。我看你也不要怪人家原小生,怨也只能怨你自己没出息。我要是原小生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说完停顿了一下,一摆手给张锁成指了一下沙发阴阳怪气道:“别站着了,我的傻姑爷,坐吧。”ЖЖh
    张锁成这才恭恭敬敬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刘仙芝缓和了一下口气,问道:“是不是又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了?说说吧。”又想起前段时间给张锁成跑乡长的事情,情绪一下子又堵在了那里,愤愤问道:“又是原小生吧。我看八成是。”停顿了一下,没等张锁成回答,便继续道:“我就不知道你在乡镇上是怎么干的,一个胎毛未退的小子竟能把你整成这幅狼狈相。你说你窝囊不窝囊,啊?你就不知道给他上点眼药吗?你不是跟你们那个人大主席,叫什么……程建元穿一条裤子吗。这个时候怎么就怂了?”
    无端地被老丈人说了这么一大堆,张锁成这才诺诺道:“爸,原小生这次恐怕……真要对我下手了,估计连这个组织委员都保不住了。”说着低下了头,继续道:“就是因为我和程主席想给原小生上点眼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强硬。我中午见了一下程主席,他让我找你商量商量。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刘仙芝见姑爷窝囊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火气一下子又窜了上来,指着张锁成道,“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政治斗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非常残酷,没有做好最后的打算,就干脆做个顺民。可你呢?想跳起,又害怕跳起来摔疼。要是总是这种心态,我劝你干脆放下算了。”
    张锁成看着老丈人无奈道:“爸,关键问题是,即便是我放弃了,原小生也未必能放过我啊。”
    “既然知道这样,那还说个狗屁啊。”刘仙芝猛地站起来将茶杯啪地一声顿在了茶几上,“你投降,做逃兵,人家照样不放过你,那你还犹豫什么,跑到我这里商量什么,让我给原小生说好话,放过你吗?”
    张锁成也急忙站起了起来,点了点头道:“爸,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放心,这次我绝不再做逃兵了,跟原小生一斗到底,即便是闹到市委、省委,也绝不再跟他妥协。”
    刘仙芝重新坐会藤椅里,渐渐冷静了下来,略一沉思道:“当然,斗争也要讲究策略和手段嘛。人家现在在位置上,没有必要跟他发生正面冲突。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给县委施加些压力。当然,前提是你们必须能在下面抓住他的把柄。你明白吗?”
    张锁成若有所思道:“我和程主席也往这方面考虑过,但是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就清清白白,还是手段比较高明,我们收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证据,都没有抓住任何把柄。”
    刘仙芝一挥手道:“这就是个经验问题了,你想想,即便是一般干部也不可能没有任何问题,更别说一个乡镇党组书记,还搞了那么一大摊子的事情了。经济问题是问题,别的问题也是问题吗。据我所知,这个原小生生活作风上就存在很大的问题,过去是跟付颖,现在又跟马天虎的女儿,哦,对了,就是那个给你们乡投资的马总,都不清不楚的嘛。再则,在湾子乡整体开发过程当中,我就不相信他没有渎职的问题,没有受贿腐败的问题。你想想,那么多投资商,他为什么偏偏选择马天虎的女儿呢。这中间是不是跟马天虎的女儿的不正当关系有关呢?”
    张锁成担忧道:“我和程主席也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是一旦把原小生的生活作风问题捅出来,就要牵扯到南振海,事情恐怕就很难收场了。”
    刘仙芝冷笑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收场的,你把事情捅出来,收场是他南振海和原小生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你的目的是让他乱,他们越乱你就越容易下手。”
    张锁成如梦初醒媚笑道:“是、是、是,爸,您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原小生之所以在乡里干这么一手遮天,就是因为乡里的都是些绵羊,没有敢站出来跟他唱反调。您是不知道,现在的湾子乡几乎成了原小生的一言堂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根本听不得任何反对意见。所以才培养了一批像赵晨力、马天民、牛小枝这样的人。”
    刘仙芝在张锁成的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你啊,就是政治明锐性太差。我们党的一贯原则是民主集中,原小生在乡里搞一言堂难道就不是问题了吗。当然了,如果是一个乡长的话,这不算什么事儿,毕竟他上面还有书记管着他吗。可是书记也搞一言堂,就非常严重了,也是决不允许的。那个组织部的方清明现在不是你们乡的政工书记吗。这个方清明过去跟原小生有些过节,你可以拉拢一下他。他可是张慕云身边的人。我听说,张慕云把他派到湾子乡,目的就为了对原小生这个孙悟空形成掣肘。你我给张慕云反应的问题,张慕云或许不会听。但是他反应的问题,张慕云肯定是要考虑的。”
    说着话,刘仙芝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支烟,却被呛的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张锁成急忙过去在脊背上拍了拍,刘仙芝也只好将刚刚点燃的烟,在烟灰缸里拧灭了,接着道:“还是我给你说的,斗争一定要讲究策略,绝不能一味蛮干。跟你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人多了,对手战线上的人自然就少了。有个成句是怎么说的,叫众口一词积毁销骨,如果你能拉拢乡里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特别是在乡镇班子里的人站出来反对原小生,他即便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也会变成错的。县委在用一个干部的时候,不仅会考虑这个人的工作能力问题,同时也要考虑他的威信和他是否能够团结班子的问题嘛。”
    两个人正在书房说着话,张锁成的妻子月红带着儿子小凯一块过来了。儿子倒是个自来熟,进门跟外婆打完招呼就抱着电视去看了。刘月红到厨房里帮母亲做饭,家里的气氛很快就热闹了起来。不一会功夫,英红和吴言朱也带着女儿小丽进了门。两个孩子年龄相差不大,小丽只比小凯大一岁,见面却不说话。小丽见小凯看电视,就坐在沙发上,问母亲要了手机玩。
    吴言朱就要比张锁成回来事多了,先跟在厨房做饭的丈母娘打了招呼,又跑进了书房,见老丈人正在跟连襟张锁成说话,就知道这位心胸狭窄,却不会做人的连襟又被领导整治了,只是张锁成没有说,他也就不问,只问了一些老丈人最近的身体状体,又将几百元塞进了老丈人的手中。
    刘仙芝急忙退让道:“言朱啊,你这是干什么,我和你妈都有退休金,要你们的钱干什么。快给我拿走。”脸上却笑的灿烂异常。
    吴言朱又将几百元重新推到刘仙芝的手中,道:“您的是您的,我们的是我们,这不一样,您的是国家对您多年贡献的肯定,我们的是对您为我们操劳一生的孝心。我们知道您不缺钱,但是您总不能不让我们表达一下自己的孝心吧。”
    刘仙芝也只好把钱收了起来道:“好吧,难得你们一片孝心,我不收倒是我的不对了,那我就收下了。”说着也将一支烟递到了吴言朱的手中。
    吴言朱拒绝了道:“爸,您听我一句劝,以后把这个烟还是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刘仙芝一副首肯的样子,却摆手转移了话题道:“言朱啊,锁成的事情,你知道吗。你们两个是连襟。这个连襟是什么意思呢,虽不是兄弟,却有兄弟的情分。既然是有兄弟情分,那就应该互相帮助,你说是不是?”
    吴言朱连连点头道:“爸,这还用您操心吗。我和锁成还是知道守望相助的道理的。”又转脸看着张锁成,用了几分埋怨的口吻道:“锁成,你以后有什么事儿就直接找我,我要是没办法了,咱们俩再找咱爸也不迟嘛。不要动不动就跑到爸这儿来诉苦。”
    结婚多少年了,跟吴言朱也做了多年的连襟,张锁成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了这位人社局副局长的厉害。妒忌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吴言朱的厚颜无耻的魅力。
    张慕云刚进办公室,**还没有坐稳办公室主任程海明就跑过来通风报信道:“张书记,那位刘老爷子又过来了。现在已经到楼下面了,你看见还是不见?”
    张慕云沉思片刻道:“我就不见他了,你处理一下吧。要注意说话的口气,刘部长虽然退下来了,但也是为河湾县有贡献的,我们一定要尊重他的意见。”
    程海明知道张慕云的心思,故意唱了个反调道:“不见得哩,下面的人都说,这位刘部长官瘾太大,退下来十几年了,还是心理难以平衡。”
    张慕云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责怪道:“这叫什么话,刘部长经常给县委提提意见,对我们的工作也是有帮助的嘛,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作为一名**党员连一个老革命的话都不愿意,还谈什么听老百姓的心声,说这种话的人思想本身就有问题。”
    张慕云把话说到这份上,程海明就不敢接茬了,嘿嘿笑了两声道:“张书记说的是,以后在下面再要听见这样的议论,我一定好好批评他们。”停顿了一下,马上又道:“其实刘部长的出发点本身是好的,七十多岁了还不忘发挥一个**党员预热,相比那些整天只知道伸手向县委要福利的老干部不知道要强多少哩。”
    从张慕云的办公室出来,程海明直接就往楼梯口走去,准备按照张慕云的意思将刘仙芝拦截下来。刚到楼梯口,刘仙芝也背着手,从下面上来了。程海明就做出一副非常意外的样子,急忙迎了过去,笑的一脸灿烂,拉了刘仙芝的手道:“刘部长,您怎么来了?”
    刘仙芝却板着脸道:“怎么,不欢迎啊。”说着话将自己的手从程海明的手中抽了出来,继续背了手往上走。程海明小心翼翼地扶了刘仙芝的胳膊,边走边道:“您是不是找张书记啊。真是不巧,张书记今天一大早就下乡去了,要不您到我办公室,咱爷俩好好唠唠,您也给我讲讲咱河湾县的革命厉声,让我学习学习,长长见识。”说着话就要把刘仙芝往自己的办公室扶。
    刘仙芝在程海明的脸上冷冷地瞥了一眼,站住了道:“小程啊,我发现你这个县委办主任是越当越糊涂了啊。张书记的车在下面放着,人能跑了?再说了,这寒冬腊月的下什么乡?”
    程海明自知谎言被拆穿了,却还是厚着脸皮硬往下编,道:“刘部长,这您就不知道了,张书记是和农委的人一块坐县委的那辆丰田小客下去的。不信你看,张书记办公室的灯都黑着呢。”又陪着笑脸道:“刘部长,您说我还能骗你老吗?”没等刘仙芝反应过来,看张慕云的办公室,就生拉硬拽了刘仙芝的胳膊,往自己的办公室请道:“走走走,什么也不说了,刘部长,您老爷子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给我讲讲咱们河湾县的革命历史。我给你说,前几天我跟张书记到下面检查工作,一个乡镇的老干部问我咱们河湾县是哪年解放的,我愣是没给人家答上来。你说这不是丢咱县委的人吗。”
    刘仙芝知道程海明难缠,也不说见张慕云的事儿了,便跟着程海明走便接过程海明的话茬道:“117年嘛,咱们河湾县是117年正式解放的,比全国解放整整提前一年打响的。当时你父亲是团长,我还是团部的一个小勤务兵。你父亲了不起啊,我记得召开团部大会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反对提前行动。你父亲一声令下,就拍了板。事实也充分证明你父亲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咱们河湾县的解放战争刚刚结束,全国的解放战争就打响了。为此军区司令还高度评价了你父亲的远见卓识,说你父亲在解放战争中,走在了全国的前面,给整体军区做了榜样。可惜啊,老团长已经……唉,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说起来就让人伤心。”
    程海明的父亲是河湾县第一任县委书记,动乱年代被关了牛棚,活活被整死在了牛棚里面。动乱过后,又给平了反,只是人已经没了,要是活着的话,应该有九十岁以上的高龄了,跟原小生外公的年龄相差无几。
    程海明也伤感了起来道:“是啊,父亲走的时候,我才七八岁岁,母亲哭的晕过去几次,家里就跟遭了灭顶之灾一样,要不是你们几个老前辈的帮助,我们估计很难度过那个难关。母亲还老念叨呢,说在那个时候,如果没有您和那些老革命在暗地里的帮助,就没有我们现在的日子。”
    刘仙芝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母亲最近身体还好吗?”没等程海明回答,又呵呵笑了起来玩笑道:“我给你说,你母亲当时在咱们河湾县可是一朵花哩,洋学生一个,不仅人长的漂亮,还有文化有知识,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你父亲那个大老粗。而且年龄上还差了将近二十岁。你说你父亲是不是走了桃花运。听说你父母结婚的那一天,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泥腿子眼睛瞪的有多大。都不敢相信哩。”叹了一口气,又道:/-更新最快\“不过,美人爱英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父亲是咱们河湾县的英雄嘛。”
    说到这里刘仙芝话锋突然一转道:“我们那个时候的干部是什么样子,再看看现在的干部。我们那时候的干部是革命的急先锋,是正儿八经的公仆,什么吃亏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拦。现在的干部别说是人民公仆了,一个个简直快成了封建社会的官老爷了,根本就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嘛。特别是一些年轻干部,要跟就不知道革命先烈流血牺牲打天下是为了什么,整天高高在上,只想着自己升官发财,哪里还管老百姓的死活。就拿这个湾子乡的党组书记,那个二十来岁就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走上领导岗位的老爷说说吧。
    给老百姓修路是好事,搞整乡开发也是好事。可是他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咱老百姓吗?我看不是!事实也完全证明,他无论是修路还是搞整乡开发,都不是为了咱老百姓,而是为了他升官发财。我一个退下来的干部,不愿意干预再干预县里的事情,这样人家会说我这个老头子多事嘛。可是不说又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革命先辈们打下的天下,就被这帮混蛋糟蹋了。”
    程海明见刘仙芝说到了整体上,也不插嘴,将刘仙芝面前的水杯续满了,重新坐下来,做出一副洗耳聆听的样子。
    刘仙芝继续道:“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先说三件事情,修路,矿产开发,旅游开发。你想想,修路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老百姓出行方便吗。一个湾子乡,人口拢共八千多,把路修的跟飞机跑道似得,有必要吗?这不是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又是什么?六车道啊,我的同志,县城里最宽的马路也不过四车道吗。难道他们湾子乡的车流量比河湾县还要多?
    再说说虎口山矿产开发的事情。虎口山的矿产资源不能算是多么的丰富,但那也是数亿元的国有资源啊。咱们先不说这个原小生胆大包天,任意开采国家矿产的事情,就说这些矿产开发了之后,给湾子乡的老百姓带来了多少实惠,有没有给湾子乡老百姓分一毛钱?没有嘛,确实没有。既然没有给老百姓带来一点实惠,作为一个乡镇党组书记,那他为什么就能同意让马天虎的女儿在虎口山开采?这里面的道理,我不想说,也不愿意说。大家心里自然明白。”
    程海明趁刘仙芝停下来喝水的空档,就插话道:“虎口山矿产资源开发的事情,是当时常委会上研究通过的,当时按照王县长的意思是为了支持湾子乡的整乡开发。我和其他几位同志觉得在当时情况下,也只能依托虎口山矿产资源,来推进湾子乡的整乡开发。”
    程海明说这话也是有私心的。虎口山矿产资源交由湾子乡经营,所得利润用于湾子乡的整乡开发,是通过常委会研究决定的。虽说是王云平在会上提出来的,但是也得到了孙一民的支持。他觉得既然大老板、二老板都同意,自己反对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干脆送个顺水人情,就投了赞成票。其他几个常委估计跟他的想法也差不多。
    但是,既然投了赞成票,那就是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他不得不给刘仙芝说明一下,让刘仙芝知难而退,最好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要不然其他问题,也不会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
    刘仙芝没有在一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继续说起了第三个问题道:“最后再说一下旅游开发的事情。很长时间了,我就想问一问这位原大人,他在湾子乡搞旅游开发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是给自己捞政绩,还是给自己的情人捞钱?这小子从本质上已经败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首先,他既然跟南振海的女儿已经有了婚约,为什么还要跟马天虎的女儿整天纠缠在一起。我们是**主义国家,是法治社会,婚姻法明确规定,实行一夫一妻制,他原小生不是明知故犯,还是活在法律之外的特殊人?看似简单的问题,却从另一个侧面反应出一个人的品质问题,道德问题。你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程海明微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刘仙芝也不管程海明的态度继续道:“前两天全乡数以千计的群众围攻乡镇府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吧。说明什么问题,说明这个原小生在湾子乡的霸道作风,已经激起了民愤,今后甚至有可能演化成民变。民变啊,我的同志,你说我不给张书记反应能行吗?”
    那天到乡政府群访的充其量也不到一百人,在刘仙芝的嘴里却变成了数以千计,好像湾子乡的老百姓全部围堵到了乡政府一样,其目的和动机是显而易见的。
    程海明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道:“刘部长,真这么严重吗。前两天我听原小生给张书记汇报对怎么是几十个人呢”程海明当然不会替原小生辩护,他这么说也是一种推波助澜的手段。
    刘仙芝口气严厉道:“几十个人?说的太轻巧了吧。要真是几十个人倒还好喽。我这个老头子已经退下来了,本来不该管这些事情了,免得招人烦嘛。可是不说我这心里又堵的慌。”沉默了一下,旋即又道:“小程啊,张书记跟下面的人接触的机会比较少,也很难听到、见到真实的东西。但是作为张书记的参谋,你可不能也跟着一块糊弄张书记啊。我知道张书记不想见我,嫌我老头子烦。我可以不见张书记,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一定原原本本地将湾子乡的情况,替我转达给张书记。你能做到吗?”
    程海明就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半天才道到:“要不这样吧,我先给张书记说说,看张书记是什么意思,最好由您当面给张书记说清楚。这样比我说更具有说服力。你看怎么样?”
    刘仙芝点头道:“这样也好。”也不再计较刚才程海明说张慕云不在的事情了。
    再次回到张慕云的办公室,张慕云正跟几个投资商谈事情。见程海明又跑来了,张慕云停止了谈话,看着程海明问道:“有事吗?”
    程海明看了看几个投资商,道:“算了吧,我一会再过来。”正要离开,却被张慕云叫住了。几个投资商也知趣地站起来告辞离开。
    替张慕云将几个投资商送出去,程海明才折回来道:“张书记,我刚才见过了刘部长。我觉得刘部长反应的问题很严重哩。据他了解,前几天湾子乡群访人数并是不原小生汇报的几十个,而是几百个。一个乡几百个群众围堵乡政府,恐怕就不是简单的上访问题了。你是不是见一见呢?”
    程海明也觉得刘仙芝所谓的数以千计的农民围堵乡政府多少有些夸张了。湾子乡拢共八千多口人,一下子把数以千计的人集中在乡政府,即便是提前策划,也不需要来这么多。
    张慕云沉思片刻道:“好吧。你让他过来一下。”又叮嘱道:“海明啊,刘部长反应问题的事情,要注意保密。湾子乡目前这种稳定团结的局面来之不易,我们一定要珍惜。”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又说了下去:“据我所知,王云平同志马上可能要出任市长助理一职。据说还是省委的提议。”
    原小生是王云平在任的时候,树立的最成功的典型,如果王云平从此倒下,什么事情也都没有了,但是王云平再次出任市长助理,问题就比较复杂了。投鼠忌器,在对待原小生的问题上,就不得不慎之再慎了。
    程海明一下子愣在那里,好像被人当头猛击了一棒似得,半天才勉强笑了笑道:“王县长能够出任市长助理,对我们河湾县而言,可是一件大好事啊。”同时也马上联想到刚才送出去的几个投资商。自从王云平离开河湾县后,招商引资的事情就一直放着没动。现在王云平上来了,就不得不动一动了。
    张慕云木然地点了点头道:“是啊,王云平同志出任市长助理,对我们河湾县而言的确是一件好事。”
    张慕云的话虽这么说,但是程海明听出来的却是一种忧虑。张慕云好不容易赶了一趟末班车,正好实现自己的政治报复,头上却忽然多了一个婆婆,今后很多事情和决策,就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了,也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了,起码一点必须贯彻王云平在任时候的政策,这让他心里怎么也不会高兴起来。
    程海明过去叫刘仙芝的时候,顺便也将王云平出任市长助理的事情说了一下。刘仙芝凝思片刻,非但没有什么担忧,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让程海明也有些猜不出这个老家伙的心思了。
    坐在张慕云的办公室,刘仙芝开口便道:“张书记,我问你,我们这些老家伙对县委还有没有建议权?我们的话,县委到底采纳还是不采纳?要是县委不采纳,那今天我就没有必要再这里啰嗦了。”说着就做出一副起身要走的样子。
    张慕云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亲自给刘仙芝倒了一杯水,呵呵笑道:“刘部长,你这话说的不是臊我的脸吗。撇开像你这样的老同志为咱们河湾县所做的贡献不谈,起码你们的经验还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嘛。你们的建议,我们怎么能不考虑呢。”
    对刘仙芝激烈的言辞,张慕云还是做了一些微妙的调整,把采纳不采纳的问题说成了考虑不考虑的问题。同时也不能不说是在提醒刘仙芝,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刘仙芝冷笑了一声道:“张书记,你别给我玩文字游戏。我今天找你,就是代表县里的老干部明确给你一个建议,原小生这个湾子乡党组书记必须拿下。至于理由我刚才已经小程说过了。我过去就给县委建议过,原小生年龄太小,没有政治经验,如果放在重要的领导岗位,肯定是要出问题的。现在果然出了问题,湾子乡几百号农民围攻乡政府。什么原因?我不说你也知道:占了农民的地,却不给农民一分钱补偿款。性质非常恶劣。我不管他原小生是谁树起来的典型,这样的典型,还是不树为好。”
    程海明没有想到,刘仙芝在见到张慕云之后,言辞会如此的激烈,是否跟刚才那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有关,还真不大好说。
    那么刘仙芝为什么要在听说王云平可能担任市长助理的时候,脸上出现那么一丝微笑呢。按理说,他也清楚原小生是王云平树起来的典型,王云平肯定不愿意看到原小生倒下,他想要把原小生拿下来就多了一重障碍,他为什么还要笑呢。
    略微思索片刻之后,程海明就完全明白了过来。刘仙芝这是老谋深算,从王云平的二次上台,一下子就看出了王云平和张慕云之间的空隙。他这是算准了张慕云的心思,才言辞如此激烈了起来。换一个角度来说,说刘仙芝是在替张慕云说话,也未曾不可。
    刘仙芝继续道:“上次市县两级纪委对湾子乡进行联合调查,结果并没有查处原小生的任何经济问题,只揪出了一个骆当仁,而随后没有多长时间骆当仁就在监狱里自杀了。张书记,难道你和县委就不觉得奇怪吗。”
    程海明见缝插针道:“对对对,刘部长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最近一个流行名词,叫政治腐败。原小生本身的问题并不是经济犯罪,而是政治腐败,他没有给自己捞一分钱,却在用农民的钱来拉拢人心,换取他的政绩。”
    张慕云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敲击声,也不看刘仙芝和程海明目视着前方道:“刘部长,你说的这个情况,还需要经过核实嘛,不能这么武断。原小生对湾子乡还是有功的,而且功劳不小。要是没有他,湾子乡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刘仙芝嚯地一下站起来,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道:“张书记,你要是觉得原小生这也叫对湾子乡有功的话,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请问你,湾子乡修路的钱,有一分钱是他原小生自己的吗?还不国家的钱。他这是在用国家的钱,给自己脸上贴金。更何况,一个只有八千多人口的乡镇,有必要修一条六车道的山路吗?这不是肆意挥霍国家财富又是什么?
    还有,虎口山矿产又流到哪儿去了?当然你可以说是用于旅游景点开发了,可是旅游景点的产权是谁的,公司的法人是谁?是马悦,马天虎的女儿,原小生的小老婆。难道不是这样吗?他这是变相地把湾子乡老百姓东西,当成礼物,拱手送了自己的小老婆。要不然,凭马天虎女儿的脸蛋和身世,怎么可能死心塌地跟着他呢?张书记,你说说,你倒是说说,这里面有没有问题?这个原小生不是职务犯罪又是什么?”
    张慕云做了个按压的动作道:“刘部长,你不要激动,坐下来慢慢说。”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和县委会认真研究的。”笑了笑又道:“同时,我和县委也要感谢你这位敢于仗义执言的老领导、老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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