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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细思量痛定思痛
    谷雨刚过,立夏未至,北方四月的清晨,依然能感到丝丝逼人的凉气,只不过这末春的时令,只要不出现沙尘天气,让人体会更多的还是一种难得的怯意。七点刚过,老头老太太们就拿着各式各样晨练的工具,走向往县府门前的人民广场。
    去年冬天的天气有些特殊,一向雨雪不多的河湾县,竟然意外地连续下了四五场大雪,可把那些老头老太太憋屈坏了,初春时候又沙尘不断,想要出去转转,都要在头上蒙个围巾,要不然一圈回来,就会变的跟土地公、土地奶奶一样,满脸满身的沙土,更不用出去锻炼了。好不容易赶了个好天气,就有了赶紧去活动活动筋骨的意思,三五结伴,边舞边行,好像就就有了说不尽的快乐。
    原小生趁大家还没有来上班,就早早地跑了出来,多少有些做贼感觉,好像自己这个政府办副主任,曾经的县长秘书,马上的湾子乡付乡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无言见着江东父老。
    县府看门的老大爷还是跟过去一样,见原小生从楼梯上走下来,就停下了手中扫地的笤帚,抬起皓首满脸笑容地向原小生问好道:“原主任,这么早就出去啊?”原小生就报以微笑道:“是啊,出去活动活动。”老大爷就要替原小生开门,还是被原小生阻止了。
    走出县府大门,才发现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心中难免感慨:这就跟人的一生一样,总会不时产生一种非常茫然感觉,找不到了生命价值的支柱,甚至无法明白一个人活着的意义到底何在。再细细思量一番,无外乎是吃喝拉撒睡,以此来维持生命机体的正常运转,而其他所有的事情,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什么声誉、权力、金钱,这些身外之物,说是人生的拖累也一点不为过。
    原小生记得自己在上大学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的一个诡辩题目:人生的最终目的就是死亡。结果全班同学,没有一个人能把这个题目给推翻。后来也不知道谁打了小报告,把原小生的这个诡辩题目传到了辅导员的耳朵里。辅导当然不会去跟原小生争辩这种无聊的题目,就把原小生狠狠地训责了一顿,说原小生这是不思进取、蛊惑人心、唯恐天下不乱,还硬生生地原小生扣了一顶大帽子——思想上有反动倾向,脑子里有法西斯孽根。
    这位辅导员也许是吃错药了,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竟把一个学生偶尔发表的一个带有诡辩性质的小见解,一下子拔高到了思想政治的高度。好在不是动乱年代,要不然辅导员的这顶大帽子,弄不好会要了原小生的命,起码会让原小生在监狱里待上一段时间。
    后来事情就闹的有点大了,辅导员训责完原小生之后,还觉得不够解气,又报告给了系党委书记。免不了要交调盐加醋地把原小生平时的如何表现不好,也说了一下。这位系书记也不知道跟辅导员,也不知道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也稀里糊涂地跟着瞎参合,发展到后来,竟然要给原小生弄一个记大过处分。
    系里的一位很有声望的元宿级教授,就不认同了,说系书记和辅导员这纯粹是小题大做,一个学生发表一点个人观点,那里能扯到思想问题上,简直是无稽之谈,乱搞一气。那位教授虽然在系里并不担任任何职务,但跟市领导的关系都非常密切,系书记和辅导员这才悻悻作罢。原小生也算是逃过一劫。
    现在想起大学时代的这些事情,还是觉得荒唐可笑。不过对人生的最终目的就是死亡,当时的这个自己一时灵感发表的观点,却有了新的感触。说到这个问题,不妨首先提高一下自己的思想境界,按照一贯教条的理想主义来考虑人生的问题,来一句比较冠冕的话,那就是为人民服务了,说的更肉麻一些便是把有限的生命投身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
    然而为人民服务,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念呢?为什么样的人民服务呢。工人、农民、知识分子,还是一切热爱祖国的人民呢?这个概念似乎有太过于宽泛和模糊了,可以说在我们身边所有的人都是我们服务的对象。因为没有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出卖自己的国家和民族的利益。那么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生命的意义,就是为我们身边的每个人服务了。
    可是我们身边那么多人,我们怎么去服务呢。谁又为我们服务呢。这恐怕也会成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我为你服务多了,你为我服务少了,反而会变成自寻烦恼。倒还不如你不为我服务,那我也没有义务给你服务,大家谁也不为谁服务,要服务可以,拿钱来,这样公平交易,也都扯平了,互不相欠。那么的话,还谈什么服务,谈什么人生的意义呢。这种教条的意义,根本就没办法实现,甚至可以说是社会学说中的广义相对论——离我们的生活实际太过遥远。
    看明白了这一点后,人们开始因此而回归人的原始需求——事业和爱情,说的直白一些就是金钱和美女,以此满足自己对社会的私欲。而公众关系学的基本原理,又要求我们在对社会公众管理的过程中,必须遵循一个起码的原则,那就是公平。
    但是社会的进步又要求我们,不能整齐划一的实行平均主义,必须拉开一定的距离,来推动每一个人都能心甘情愿地参与到促进社会发展的浪潮中。
    为了平衡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就必须向大自然无穷尽地索取,而带来的后果,必然是提前让我们这个星球,走向死亡的道路,提前让人类这个种群在无法满足私欲的情况下,干脆同归于尽。
    这个浅显的道理,几乎每一个人都能明白,然而就算是每个国家的高层和中枢人物,也无法摆脱,必须无奈地与之对抗。
    我们是不是可以由此而得出这么一个推论——大多数的人生,其实从本质上来讲都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可能是社会的一种负担。
    想到这里,原小生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名词——反人类罪。不禁哑然失笑,自己一个小公务员,顶多也就是付乡长,考虑的却是连联合国秘书长都不会考虑的问题,实在有些滑稽,干脆什么也不去想了,猛然抬头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踏上了走向享受人生私人会所的路。
    什么人生、理想、自然、社会,都让它们见鬼去吧,摸了一下口袋里上次马悦送给自己的那张金卡,直接伸了伸手挡了一辆面的车,直奔马悦的私人会所而去。
    不想到了马悦的私人会所,值班的经理,却告诉原小生,马悦这两天正好去市里开个什么评级会,并不在会所,让原小生改天再来。
    从会所里出来,原小生特意留意了一下摆放在草坪上面的车辆,车辆并不是很多,县委和县府的车却几乎占到了一半以上,因为当县长秘书的原因,对这些县委和县府两边的车都非常熟悉,也不知道一大早,这些人就聚集在这里干什么,无意间竟发现王云平的2号车也位列其中,心中难免更加疑惑了。再看仔细看其它的车牌号,也都是科局级干部的车辆。而草坪的最北边,比较隐蔽的地方,放的则是马天虎的那辆黑色奔驰。
    这家私人会所是马天虎送给女儿的嫁妆,偶尔过来看看也实属正常,但是和王云平等一批县府的干部一起出现,就有点别的意思了。而且还有四五辆车,原小生虽然并不完全认识,但可以肯定不是县府的。而在河湾县这个全省著名的贫困县,能开的上轿车的除了领导干部之外,就只有那几个为数不多的企业家了。
    由此便可以推断出,王云平正在这里召开一个全县个别科局级干部和企业家的联席会。王云平之所以把会议地点选择在马悦的私人会所,估计也是为了避开县委和孙一民。王云平要发展河湾县经济就离不开这些企业家,起码刚刚前三把火,必须有这些企业家的配合,要不然是怎么也烧不起来的。
    前三把火,说的不好听的点,就是制造声势,哪怕是做样子给上面看,也要这样表一表决心,让上面,让李东权知道,对于王云平的任命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决策。也让李东权在市里的干部面前能够挺直了腰板替他王云平说话。
    王云平现在大概就是已经开始准备烧自己的第一把火了。不过这一切已经与原小生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马悦的私人会所的仿古式铁栅栏门走出来,一条宽敞幽静的大路。大路是为这个私人会所特意修通的,也没有什么来往车辆,当然,要想再找一辆面的车也就很难了。原小生只好沿路,往县城的方向一路走去。
    路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就给马悦打了个电话,却还是被马悦挂断了,回了个信息说,正在开会,等一会散会之后,再给原小生回过来。原小生也没当回事,只不过是闲来无聊的一个偶然想法,见与不见,本身也没有什么意义。或许见了之后,还会徒增伤感,毕竟马悦是个非常不错的女孩,而且曾经对自己一往情深。
    溜达着奔了公路,来往的车辆也多了起来,原小生在路口等了一会,挡了一辆面的,又回到了县城,却没有在县府门口下车,而是转到了古塔街路口。那里有常年有几个出售古玩的地摊。当然所售古玩,基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是赝品,就是最近不大百年的小玩意,还有一些什么宫闱密藏之类的画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仿品。但是因为男人这种猎奇心理,总是长盛不衰,偶尔也能卖出去几个,糊弄几个小钱。
    原小生转了转,就在一副唐寅手稿的停了下来。一套唐寅手稿,几乎是簇新的,连纸张都是用现代工艺制作出来的草纸,老板却站起来,用几近虚伪的赞许口吻,对原小生道:“小伙子,一看你就是有文化的人。这可是唐寅的真迹,要是在大城市,起码值这个数。”说着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原小生就故意逗他:“五块?”老板一下子摆出一副极度失望的表情道:“算了,算了,看来你不识货。你放下吧,我这书不买了。我告诉你小伙子,最少五百块,我这也是看你是个识货的人,给了打的对折。”又用起了激将法。原小生随便翻了两页,发现里面诗词倒还真都是唐寅的作品,就有意想买下来随便看看,就把书拿在手里掂了掂,笑问道:“老板,唐寅家里有印刷机吗?”
    老板一时没明白原小生问的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下,还是道:“唐寅可是大诗人,家里怎么会连印刷机也没有呢?”说着又不耐烦地要从原小生手里夺书,道:“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把书给我放下。这可是文物古迹,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听了老板的话,原小生也是心里又可气又可笑,这本书上面的内容明显是胶印上去的,根本谈不上是唐寅的真迹,而这位老板竟然还承认唐寅家里有印刷机。要是唐寅家里真有印刷机的话,估计也不会去写什么狗屁诗文了,直接就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大发明家了。
    原小生也不想给他说这些,免得尴尬,就不客气道:“就十块钱,你看能不能卖,要是不能卖,我立马走人。”
    那一本薄薄的唐寅诗集,估计也是老板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的,成本也就是五元以内,原小生给他十元,已经给了他百分之百的利润了。
    开完价,原小生看着老板又在拿捏着故意表现出非常不耐烦的样子,就把书塞进老板手里,转身就走。老板马上叫住了道:“小伙子,你到底是不是实心要,如果实心要,给个实心价。你给十五吧,怎么样?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亏大发了。”
    一本开价五百的书,马上变成十五元,还言辞凿凿说是唐寅的真迹。要是唐寅知道自己的真迹在后世如此不值钱,恐怕也会气的从坟墓里钻出来,跟这家伙理论一番。
    原小生淡淡地笑了笑道:“我只出十块,卖不卖由你。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钱,在手里晃了晃。”
    那家伙估计也是拿原小生没办法了,摇摇头,直喊赔了血本,从原小生的手中夺过十块钱,将书送过来,又说了一大堆原小生会做生意的话来。原小生也不理他,拿了诗集,随便翻着,又在另外几个地毯前转了转。
    正转悠着,手机却猛然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家里打来的。原小生的心头就不禁一颤。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原小生竟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接的感觉。
    接起电话,竟然是外公那沧桑的声音。已经年逾九十岁高龄的外公,显然对电话这种现代化的通讯工具还有些陌生,估计还是以为现在的电话跟过去部队上的电话一回事,需要接线员给转接,口气生硬地说道:“喂,给我接原小生。”
    听到外公的声音,原小生马上感觉喉咙里有种哽噎的感觉,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外公再次厉声说道:“我说你这个同志到底怎么回事,叫你给我接原小生,你没有听见吗?”原小生这才急忙道:“爷爷,我就是生子。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外公一听原小生的声音,马上连珠炮似得,不客气道:“生子,你个小兔崽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外公,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呢。要不是昨天听公社里的人说起,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你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啊?”
    原小生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到母亲埋怨外公的声音道:“爸,你先让他回来再说,你光骂他有什么用啊。再说了,能去湾子乡任职也不错,总算是平平安安的,这比什么都强。”
    “什么强不强的?”外公的声音立马变得更生硬了,也不跟原小生说话了,而是教训起了自己的女儿道,“我看小生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你们两个给耽误的。一个湾子乡的副乡长,怎么能跟县府办副主任比。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说着停顿了一下,应该是原小生的父亲原振东也在跟前,又道:“还有你,整天说什么平安是福,退一步海阔天空,老子听都听腻歪了。人家都把你逼到悬崖边上了,你还往哪里退。退到悬崖下面去吗。啊?我说为什么生子上学的时候,一身的功夫却总被同学欺负,肯定是你这个当老子的不给生子撑腰。要你这样的老子有什么用?啊?”
    原振东自然不肯承认错误,不过也不敢来硬的,只能嘟囔着道:“我这样教育他,还不是怕他惹是生非吗,又没有什么错。何况现在这事,跟打架也扯不上关系。上次他跟那个叫云蛋的地痞打架,我不是也给他撑腰了吗。”
    一听女婿跟自己顶嘴,外公的火气就更大了,厉声道:“什么没有关系,云蛋算个什么东西,你们两个就是一对糊涂蛋。这都是你们两个平时把生子培养成成了这种能忍则安的性格。你也不想想,这样的性格,在社会上,在官场上,能不吃亏吗?”
    原小生听外公一直训斥自己的父母,就急忙在电话里打断了外公,劝阻道:“外公,这事怎么也怪不到我爸妈的头上。是你外孙无能,斗不过人家。再说了,王县长不是还给安排到湾子乡当付乡长了吗。也算是不错了。”
    “你个窝囊废!”外公马上又开始训斥起了原小生,“我给你说,生子,你要总是这种心态的话,还不如听我一句劝,趁早回家,不要干那个什么狗屁干部了。有什么意思。当干部不就是为了当官,当领导吗。要是当不了领导,当那个官还有什么意思?”
    原小生觉得外公的话说的多少有点离谱了,就劝解道:“现在的干部都是人民的公仆,为人民服务的,总不能说当干部就是为了当官、当领导吧。你说的那些都是旧社会的老思想、老观念了,应该……”
    “呸——”原小生的话尚未说完,外公就在电话里啐了一口,打断了原小生的解释,“少给我说这些没用的屁话,你自己刚才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你外公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长,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什么人没有见过,什么世道没有经过,就没有见过几个当官的是为老百姓服务的。再说了,就算是你想要为老百姓服务,为老百姓办实事,你连个官儿都当不上,拿什么给老百姓服务,拿什么给老百姓办事。你不是痴人说梦话吗?”
    外公的一顿训责,竟让一向觉得口齿还算伶俐的原小生半天哑口无言。不过外公说的也确实是实情,如果连个官儿都当不上,何谈为老百姓谋福办事呢。连自己的官位都保不住,还说什么,保护老百姓的利益呢。
    外公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在电话里,继续申斥道:“我问你,是谁把你从县府办主任的位置上撸下来的?又是谁在你的背后捅的刀子?你也只不过是出手打了几个地痞流氓,就影响了县府的声誉,就让那些官老爷们威信受到了影响吗。那他们整天花天酒地、胡作非为,该怎么算,被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该怎么算?我看他们这是故意找茬,有意整人。那个什么王县长,也真他娘的是个窝囊废,什么狗屁县长,连自己的秘书都保不住,还怎么领导全县人民奔小康?”
    原小生又解释道:“爷爷,这一点也不能完全怪人家王县长。按照王县长的意思,本来是让我到湾子乡当乡长的,只是在县委常委会上通不过,这才退了一步。”
    “傻孩子。”外公恨铁不成钢道,“你咋谁的话都相信呢?她王县长为什么要让你下去当乡长,为什么要跟那个姓孙的妥协。你难道还真以为她是为了你好吗。她这是丢车保帅,但也不能把你这个车一下子扔进火炕里。要是他把你这个车一下子扔进火炕里,今后谁还会跟着他王县长干工作?你当初去县里任职的时候,我就担心你会出问题,又见你当时新高彩烈的样子,也没有扫你的兴。果不其然,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就被人家撸下来了。好了,不说了。你马上给我回来。把情况再给我说说,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原小生只好道:“补救肯定是来不及了,县委常委会已经研究决定了,组织部的任免文件可能就在这两天下来。你就不要替我担心了。”
    挂断电话,原小生的耳朵旁,久久回荡着外公的一顿训责,心中也是感触良多,或许正如外公所言,自己刚强的外表下面,其实还隐藏着一颗过于悲悯的心,多多少少总有些妇人之仁,总想以息事宁人的方式,获得暂时的平静。然而身在官场,每天面对的就是尔虞我诈,想要平静,又怎么可能呢。
    人无伤虎意,岂知虎无害人心啊。
    中午的时候,马悦意外地打来了电话,说已经从沂南市回到河湾县了,问原小生现在在哪儿?刚才挂了家里的电话,原小生一直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从古塔街出来,一直转到了解放路,大半个早上几乎把河湾县城的大街转了个遍,脑子里却一直想的是外公刚才给自己说的话。
    马悦忽然问起,竟不知身在何处,抬头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正走在和小娘娘庙街,就给马悦说了一声。马悦就在电话里给原小生当了家道:“那好吧,你在那里别乱跑,我马上就过去。”原小生也只能应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大约二十分钟的样子,一辆白色的宝马,在原小生的身旁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来,马悦就伸出了半个脑袋,对着原小生笑了笑,又从里面推开了车门,道:“上来吧。”
    两三个月不见,马悦就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样,以前扎起来的马尾辫,也放了下来,飘逸地落在肩头,把过去脸上的稚气一扫而光,上身穿了一件浅黄色的驼绒短小上衣,腿上是一条紧身的有些发灰的弹力裤,把两条本来就秀美的长腿包裹的更加楚楚动人了,脚蹬一双翻毛的低筒小皮靴,精致可爱,又点缀了毛茸茸鞋领,看上去越发惹人怜爱了。
    上车后,马悦马上就捏了鼻子,一脸娇怒地谴责道:“你抽了多少烟呢,怎么身上这么大的烟味?”
    一个早上没有什么事情,除了刚才接了一个外公打来的电话,就在大街上溜达,再加上一直在考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原小生几乎抽掉了整整一包烟,身上的烟味自然不会小。
    “大概有一包吧。”原小生说着拽起身上的衣服闻了闻,“你对烟味很敏感吗?”说完转身看了一下付颖。付颖已经不再捏鼻子了,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会呢?你也不想想,会所里那天不是云山雾罩的,只是你忽然上来,感觉有些不太适应。现在已经没事了。”
    马悦虽然这么说,原小生还是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让外面的空气吹进来一些,以降低自己身上烟味对车内环境的污染。
    “咱们现在去哪儿呢?”马悦没有发动汽车,看着原小生轻声问道,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却让原小生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就只好报以微笑,只是笑的多少有些不够自然,道:“你定吧。我现在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闲人了,有的是时间。”话说完又觉得有些自怨自艾的味道,好像自己曾经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大忙人一样。
    马悦莞尔一笑,发动汽车,也没有给原小生说去哪儿,顺小娘娘庙街一直前行,而后左转进南环路,车就在一个农家乐的门口停了下来。
    南环路是河湾县新开发的街道,按照城区的规划,这条路只是为新城区建设做准备,是张孝祖在任的时候修建的,路面很宽阔,四车道,绿化带、人行道一应俱全,如果真能按照县里预定的规划建设下来,应该是县城内最繁华的地段。
    只不过这里现在连雏形还没有出来,沿街几乎都还是农田,除了几家惨淡经营的农家乐之外,就没有什么营业性的门面了。
    马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车刚一停下来,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女人就一脸殷勤的笑容,从纯木搭建的门里迎了出来。
    “马小姐好。”那女人虽然长的还算几分姿色,虽然年龄大了点,身材保持的依然很好,曲线分明,收拾的也干净利索,身上没有一点农村妇女的俗气,不过站在马悦跟前还是显得形象见拙。
    马悦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女人的回答,目光却在里面的小院里打量了一番。那女人马上明白了马悦的意思,又笑了笑道:“马小姐,里面没有外人,就我加那死鬼在里面收拾。马小姐今天想吃点什么呢?”
    那女人也是个做生意的高手,看马悦犹豫,话就直接奔主题。“那就好。”马悦点了点,才迈步款款走了进去。
    原小生这才发现,这家农家乐虽然从外面看,只是一个小院,里面却是另有一番洞天。走进低矮的小瓦房,满眼是一片大棚的菜园,绿油油的一大片。原小生不禁有些愣住了,一脸新奇地看了半天,才问那女人道:“大姐,你这个农家乐搞的很有特色嘛。”又问道:“是不是现摘现做的呢?”
    女人倒是谦虚,陪着笑脸道:“谢谢你夸奖,我们老百姓没什么见识,也就是瞎折腾。”见原小生很有兴致,就继续解释道:“咱们这个农家乐可全都是纯天然的蔬菜,不施一点肥料,都是自然长成的。”
    原小生家里也是农村的,小时候经常下地干活,也知道一些种地的基本规律,菜地里要是纯纯粹不施肥,根本不可能长的这么好,何况这一片菜园,绿愣愣的,长势如此只好,怎么可能不施肥呢,就带着疑问,笑问道:“你说你的蔬菜都不施肥,怎么可能长的这么好呢。我看你是撒谎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也闻了闻,也没有有机肥。那你的蔬菜是怎么长起来的呢?”
    原小生的问题,显然揭穿了女人的谎言。女人的脸上就有些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已经坐在小桌旁边喝茶的马悦,笑道:“现在城里人不都是要吃绿色健康食品吗。我们也是为了迎合大家的口味。菜地里,多少还是要施一些肥的。总不能用有机肥吧,那样的话,这里面就没办法吃饭了,你说对不对?”说完,又哈哈笑了笑,道:“看你今天和马小姐头一次来,我就给你们打八折。”又神秘兮兮地看了看马悦,又看了看原小生。
    原小生并不是要成心为难那女人,也知道那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就不和她说什么,一转身,到菜地里摘了两个西红柿、一个嫩嫩西葫芦送到了女人的手里,又问马悦要什么。
    马悦就把茶杯放下来,对女人说了一声:“胡姐先忙去吧,我一会把摘好了菜,给你送过去。”跟付颖一起钻进了长势茂盛的菜地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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