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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论形式三步方略
    当马继武将原小生夜闯桃园小区的事儿,告诉罗占奎后,罗占奎愣了半天,就从胯下的女人身上软塌塌地下来了。刚才的性质一扫而光,只剩下了一副不可思议的面孔。用最基本的逻辑思维推理,他一下子就让把夜闯桃园小区的事情考虑到了王云平的身上。他觉得王云平的反应也实在太快了,政府大院的事情刚刚发生一天时间,王云平马上就找到了眉目,竟然直接找到了桃园小区,这实在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甚至让他隐隐开始怀疑内部出了奸细。他这样想可以说对,但又不完全正确。因为直到现在,王云平对原小生夜闯桃园小区的事情,还一无所知。而原小生去桃园小区的目的本就是奔着调查群访事件去的。
    躺在床上的女人看了一眼罗占奎缩成一团的下面,知道今夜没戏了,大概也是刚刚有了点反应,已经做好了一切鏖战三百回合的准备,却戛然而止,未免有些不快,悻悻然,一伸手拉了被子,盖在身上,侧身而卧,却将那一抹柔美的香臀露半边在了外面,似乎是向罗占奎树起了一面挑衅的大旗。
    罗占奎挂了手机,正准备离开,正好瞥见,不由心旗荡漾了半天,刚刚软下去的下面,又勃然动了一下,却也不敢逗留,只好伸手拍了一巴掌,还觉情犹未尽,又爬上去肥腻腻地亲吻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穿了衣服,又在卫生间整理了一下,匆忙出门。
    在罗占奎的心中非常清楚,一旦此事让王云平查出真相,他这个公安局长,肯定要被孙一民首当其冲地推到替罪羊的位置。这是孙一民和王云平的二虎相争,甚至可以说是孙一民在拔市委书记李东权这只老虎嘴上的胡子,其危险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从河湾大酒店出来,天空中月朗星稀,街道上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夜行的拉货车之外,连个人影也找不到。发动起那辆局长专用的丰田警车之后,罗占奎就拿出手机,给孙一民拨了过去。
    孙一民现在身在何处,还真说不准,或许在家中,或许在晋侯区,或许也有可能连夜去了省城。
    作为县委书记的孙一民,也没能逃过女人这一关,只不过孙一民玩出了经验,玩出了水平,绝不会在自己工作的地方露出任何破绽。他把几个或包养,或相好的情妇,都养到了外地,晋侯区有,长平市有,省城也有,就是河湾县没有。在河湾县,就只有那位半老徐娘的原配夫人,用来临时解决生理问题,如果要享受,他会找到一大堆理由出差,然后去跟自己的情妇优惠,哪怕是夜夜如此,别人也不会看出问题。——县委书记忙一些很正常,不忙了倒会显得无能。
    孙一民这些事情,在河湾县除了小范围两三个人知道之外,再无一人知晓。罗占奎首先拨通了孙一民办公室的电话。因为在一般情况下,只要孙一民在河湾县,都会在办公室待到深夜十二点之后,才回家,有时候甚至通宵达旦地待在办公室。这已是孙一民多年养成的习惯,罗占奎作为孙一民的心腹,自然非常清楚。
    至于孙一民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不可而知了。有一段时间,县里疯传,孙一民整晚都待在办公室,是在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地谋划河湾县的未来发展之路。这话被组织部部长韩云宝传到孙一民耳朵的时候,孙一民非但没有高兴,还把县委办主任程海明叫到办公室狠狠地痛批了一顿,说县委办作为县委的核心枢纽部门,应该在落实领导的讲话精神上下功夫,在督办县委各项工作上下功夫,在文章材料上下功夫,现在却无事生非,在背后议论领导,实在是可恨可悲。
    程海明被训的晕头转向,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孙一民所为何事,带着郁闷地心情回到办公室,马上召开了一次县委办公室扩大会议,把隶属县委办的所有人员,包括保卫科和县委看门的老汉都叫到办公室,狠狠地痛批了一顿,并明确提出了办公室工作的几条不准,要求综合惯例科制成贴画,给每个岗位上张贴一张,头一条必须明确写上严禁在背后议论领导是非。办公室的人虽不知程海明的无名之火从何而来,也只好唯唯诺诺遵照执行。
    孙一民随后又召开了一次县委常委会,明确要求县纪委,在全县范围内开展纪律作风整顿工作,狠刹不正之风。一时间弄得全县上下人人自危,觉得县委搞的这次纪律作风整顿有些莫名其妙。后来就有人发现县委办的所有办公室的墙上都贴上了一张“办公室工作人员十不准字画”,第一条竟然是“无论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下,严禁议论领导是非”,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效仿。
    此后,孙一民到底为什么每天都在办公室待到深夜越发成了一个迷。虽然大家表面上不说,背后却难免议论的更加厉害了,演绎出了许多不堪的版本,甚至有人私下里说,孙一民之所以每天晚上都躲在办公室,是给组织部长韩云宝腾地方,让韩云宝伺候他那无底洞一样的半老徐娘。当然,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这些话再也不会传到孙一民的耳朵里了。
    电话响了几次后,果然被接了起来。罗占奎心中暗暗窃喜,幸好孙一民在,要不然这么大的事情,万一出了问题,自己也难以承担,急忙道:“孙书记,你好,我是小罗。有件事情,我必须马上给你汇报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此刻的孙一民正好在电脑上敲完了最后一个字,准备离开办公室。这是他担任县一级重要领导之后,就谋划完成的工作。他要把自己的人生历程写成一本自传,流芳百世。本来这种事情,他完全可以暗示下面县委办或者县志办的人来完成,但他总觉得让别人替自己写传,未免有失偏颇。而且他也看了许多别人代写的县处级干部的传记,往往是套话、虚话连篇累牍,根本就不能算是一本真实的人生记录。更何况县处级干部的自传本来就没有什么分量,如果写不出特点,免不了要变成情急之下的厕纸。这才让鼓起勇气,亲自写一本传记,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事情,完完全全地真实记录下来,等他百年之后,再出版发行,肯定会轰动全社会。
    然而孙一民在文字方面并不是一个高手,工科出身的他,驾驭那些纷杂文字的能力实在有限。要把这完成这本书,他就必须付出比常人多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代价。在完成县里的一大摊子事情之后,必须挑灯夜战,来完成自己这个百年之后的工作。
    这就是孙一民为什么每天晚上待到深夜十二点的原因。然而这种事情,作为一个县委书记,他是绝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听了罗占奎着急忙活的口气,孙一民心里就一阵的不高兴。罗占奎作为公安局局长,本应该沉稳练达,却总是猴兴难改,一点也沉不住气。孙一民就不高兴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罗占奎虽然听出了孙一民不客气的口气,但也早已习惯了,并没有当回事,道:“孙书记,我现在正在赶往县委的路上,我过去后再给你详细汇报,你看行吗?”
    孙一民没有再说一句话,甚至连再见两个字也懒得说,就不客气地将电话挂断了。
    罗占奎的丰田警车开进县委大院的时候,看门的老头从门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用手挡在眼睛上面,遮住灯光,皱起眉头辨别了一下车牌号,发现是罗占奎的车,就又把脑袋缩了回去。看门的老头虽然对县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搞不清楚,但是谁跟孙一民走得近,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孙一民晚上一般是不接待外人的,罗占奎却是个例外。单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罗占奎跟孙一民的关系。
    罗占奎将车停好后,习惯性地四下看了一圈,就迅速向县委二楼孙一民的办公室走去。
    上楼后,孙一民的秘书闵大勇早已在楼梯口候着了,两个人低语几句,闵大勇就一路把罗占奎护送到孙一民办公室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出孙一民一声低沉的进来,闵大勇才推开了门,让罗占奎进去,正要给罗占奎倒水,却发现孙一民摆了摆手,就唯唯退了出去。
    “小罗啊,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镇定,镇定,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闵大勇出去后,孙一民就开始教育罗占奎的冒失,“无论是作为一名公安干警,还是领导干部,不够镇定,就会让头脑发热,头脑发热就会出现判断失误。你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孙一民算是语重心长,又用一双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罗占奎。说实在话,他对罗占奎并不满意,主要问题是罗占奎这个人素质实在让他有些担忧,然而罗占奎却是出了名的听话,无论他说什么,罗占奎都会言听计从。这也是他一直把罗占奎当成心腹的原因。
    罗占奎将刚才马继武说的情况,给孙一民重复了一遍之后,孙一民并没有显出多少震惊,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孙一民毕竟是县委书记,比罗占奎要镇定的多了。
    他觉得原小生夜闯桃园小区,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了巧,并不是王云平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然而万一呢,万一王云平真的已经知道了桃园小区的事情,再向市委汇报一下,自己这个县委书记估计离完蛋也就不远了。
    田承德在沂南市的势力再大,也已经是昨日红花,连常委班子都不进,在市委办公室会上的话语权自然会大打折扣,即便是想保自己,恐怕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要不不然,在这次河湾县的班子调整上,也不会任由李东权做主,将王云平调到河湾县,跟自己过不去。
    虽然现在自己一直押着人大和工联,不让召开选举工作会议,给王云平的头上一直顶着一个“代”字。但是柴文山那只老狐狸好像也早就嗅到了腥味,又想跟自己玩平衡游戏,已经开始在下面造势,说什么王县长是河湾县三十八万人民的希望。这不是瞎扯淡吗。改革发展三十年,没有任何发展优势可言的河湾县,贫困帽子都没有被摘掉,就凭一个王云平,就能把河湾县富起来,那王云平还真就成了神仙了。
    李东权把王云平派到河湾县,摆明就是要搅局,要把自己在河湾县搅的不得安宁,然后趁机把自己这个县委书记拿下,以此削弱田承德在沂南市的势力,哪儿是替河湾县三十八万人民着想。想不到田承德退到二线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面对李东权的如此叫板,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既然连田承德都把自己放弃了,自己也只能放手一搏,不管结局如何,也总比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强。
    想到此处,孙一民再没有犹豫,考虑了一下措辞,用一副谆谆善诱的口气道:“小罗啊,目前河湾县的情况,你也非常清楚。各种势力明争暗斗,导致经济工作长期以来萎靡不振,咱们好不容易营造了一个安定团结的局面,市委却要我腾位让贤。”
    孙一民说着把目光从侧位落在了罗占奎的脸上。罗占奎依然是一副木然的表情,好像在聆听孙一民的教诲,却又并不理解孙一民所谓何事,不时机械地点点头,目的就是为了表达自己在听,连一句随声附和的话都没有说。
    其实孙一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不希望下面的人有太多的想法,特别是自己身边的几个心腹,想法太多的人,难免要变成墙头草随风飘,临阵脱逃也就在所难免了。
    “我倒没有什么,即便是退下来,市委也不会不给我一个安排。”孙一民继续道,“最次到市人大、工联任个闲职,也落得清闲。我主要是担心你们的以后。我一旦离开河湾县,你们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孙一民说着话,重重地叹了一口,转身往前迈了几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风景,半天一言不发。罗占奎这才反应了过来,跟到孙一民的背后,咽了一口吐沫,口气坚决,又有些傻里傻气地道:“孙书记,你下命令吧。你要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孙一民的脸上就不由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摆了摆手,转身看着罗占奎道:“你想的太严重了,还没有到了那个份上。现在河湾县的县委书记还是我嘛。”脸上堆出了一副微笑,伸手在罗占奎的肩膀上拍了拍,沉默了一下,接着用惋惜的口气道:“不过……为防万一,我们现在也不得不断臂疗伤啊。”
    罗占奎似乎不能完全理解孙一民“断臂疗伤”的本意,或许他还有些担心孙一民要断了他这根臂,就愣在那里半天,才问道:“孙书记,什么叫断臂疗伤呢?”
    孙一民就看着罗占奎,道:“从目前的形势来看,马继武已经保不住了。而且留着他,对我们迟早也是一个祸害。与其让他落在别人的手里,倒不如,我们提前下手,把他……”孙一民的话说了半截,戛然而止,一只手却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罗占奎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副开心的笑容,似乎是在庆幸自己并没有被推到替罪羊的位置,就一脸激动地憨笑道:“孙书记,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你这招真是高明。悄悄除掉罗占奎,给他来个神鬼不知,就算是王云平再查也查不到我们的头上了。”
    罗占奎自觉已经领会了孙一民的意图,却不想孙一民马上摆了摆手道:“不是悄悄除掉马继武,而是要大张旗鼓地把马继武推上法场,当着全县三十八万人民将马继武正法。”说到这里,孙一民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看不如这样,你尽快给常委会递一份关于在全县范围内开展打黑除恶的申请报告,在全县范围内看展一次轰轰烈烈的打黑除恶运动。”
    孙一民言尽于此不会把话说的太明朗,他要给自己留足了后路,哪怕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留了总比不留强。
    说到这里,孙一民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继续道:“当然,打黑除恶一定要把握住一点,首犯必除,协犯……可以适当地放宽一些吗。现在很多人并不是自己愿意走上这条路,而是有诸多原因,让他们也无可奈何。”
    孙一民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对于马继武一定要抓起来除掉,而对于桃园小区的这些黑恶势力,不妨先留着。或许以后还会有用吧。
    罗占奎当然也明白了七八分,是是是地应着。最后孙一民又说了一句让罗占奎浑身为之一颤的话:“小罗啊,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往这里跑了,你明白吗?”
    罗占奎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这句话就意味着,孙一民也感到了危险,要把自己身上的屎尿先擦净,把所有的责任让罗占奎一个人担下来。
    河湾县的政治风波,就从这一夜开始,正式拉开了帷幕。原小生义无反顾地站在了新任县长王云平的营中。这种选择,对于原小生而言,多少有些无可奈何的味道。因为在这场县委书记与县长的斗争中,如果他选择中立,将意味着失去一次机会。王云平明白了是现任市委书记李东权的人,而且从学历和年龄这两个硬条件来讲,王云平今后无疑还会有很大的升上空间。这是其一。
    其二,在原小生看来,王云平毕竟属于正义的一方。尽管官场的斗争,往往很难辨明是非曲直,但是王云平最起码是一张白纸,是李东权特意从沂川县调过来的人才,专门扶持河湾县经济发展的。从这个角度分析,王云平的出发点和立场,应该是和河湾县人民站在一条战线上。
    其三,孙一民在河湾县的名声本来就不是很好,再加上这些年毫无作为,一直以河湾县没有任何发展资源地理优势为借口,让河湾县的经济保持着原地踏步节奏。像这样一位连点政绩都不愿意捞的县委书记,哪里会有什么前途。
    从桃园小区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五点的光景了,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沉沉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这个时候去医院显然不太合适,原小生只好拨了马悦的电话。其实这个电话,原小生是不想拨的,孤男寡欲,凌晨见面,万一让人碰见,即便是这种几率很小,还是会造成道不清说不明的结局。
    也许是有了黑夜的掩护,也许原小生本来就对马悦多多少少有些割舍不断,还是将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地响了半天,才听到马悦睡意朦胧的声音:“喂,这里是享受人生私人会所,请问您是哪位?”马悦是显然酣睡正甜,根本连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也没有看,估计也是闭着眼睛,摸索了电话,就接了起来。
    一听马悦那睡梦中黏黏的声音,原小生竟然感觉心里不由自主地一阵臊热,急忙镇定了一下情绪道:“马悦,我是小生。我刚刚办点事儿,现在没有地方去了,你那里方便吗?”
    时令虽已是小阳春,但是北方的晚上依然是天寒地冻。刚才在桃园小区以为精神的高度紧张也没有觉得怎么冷,现在却感觉刺骨的寒气,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地往人身上乱钻。
    一听原小生的声音,马悦明显振作了起来,却责怪道:“我不是已经给你安排了住处了吗,你怎么还在大街上……”说了半截,就停了下来,大概是觉得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就换了副口气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接你。”
    原小生的心中就感到丝丝的温暖,轻轻地笑了一下道:“我现在桃源路。”说完,两个人就挂断了电话。
    站在城外,往城里看去,河湾县的夜景也是迷人的,虽然没有大都市繁华的景象,那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却也把大街小巷点缀的格外的温馨。工业不够发达,环境就会出奇的优美,抬头仰望,苍穹中的繁星,发出亮丽的光芒,如新的月牙儿,酣卧在天际,站在旷野,似乎要人世间的一切都忘记了才好。
    马悦驱车将原小生接到她的私人会所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昨天晚上的一场打斗,原小生身上难免沾满了灰尘,又熬了一个通宵,混上都是一股油腻的感觉。所以,马悦让原小生先洗个澡,原小生也没有客气。不过心里还是觉得刚来就洗澡有些不太合适,好像有什么意思一样,看着马悦迟疑了一下,却又觉得太拘谨了,反而更显得心里有鬼似得,更何况也是在客房,就直接去了卫生间。
    原小生洗澡一向非常粗糙,大多数情况下,用水冲冲也就完事了,实在脏了才会搓一搓。从党校回来之前,刚跟南素琴在宾馆里洗了鸳鸯浴,也没有什么脏的,热水冲了一遍,将头发洗了洗,没有十分钟,也就完事了。
    从卫生间出来,本以为马悦已经离开了。不想马悦还窝在沙发里,因为出来的时候,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就尴尬地对马悦笑了笑。马悦却显得很大方,从沙发上坐起来,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件睡衣扔给原小生。原小生就只好又回到卫生间,穿了睡衣。然而睡衣毕竟是睡衣,虽然把整个身子都抱起来了,可腿上还是觉得空空的,从卫生间出来,就极不自然地坐在了另外一个沙发上。
    原小生本来想着,马悦肯定要问自己什么情况,不想马悦却一句话也没有问,只是在昏黄的灯光下痴痴地看着原小生。原小生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看着马悦一副慵懒的样子,一抹白颈,直露了下去,一双娇柔的胸脯,随着匀称的呼吸,忽上忽下地浮动着,两条只穿了黑色绒打底裤的长腿折回来,窝在沙发上,更显得楚楚动人了,似乎那一条清凌凌的小溪,也活泼了起来,在酣睡渴望地中呼喊着。
    马悦可是一朵蕴育了二十多年,已经熟透了却还在含苞待放的玫瑰啊。只要轻轻一捅,她便会怒放。原小生难免有些动心了,感觉呼吸在不断地加粗,连下面也硬挺了起来,好像整个人马上就要爆炸了一样,迫使自己将那精雕玉琢的人儿纳入怀中,翻云覆雨地宣泄一番。
    不行,不行,原小生心中暗自警告自己,不管怎么说,马悦都是个好女孩,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害了人家。这样想着,心里那团火却压抑的实在难受,就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刚刚洗过的头发往后实在撸了撸,以便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要是没什么事儿,你也回去休息吧。这么晚了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原小生违心地对马悦说道。
    马悦显然有些失望,上次的事情已经让她感到失望了,刚才去接原小生的路上,她怀里就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总希望今天能发生点什么,可原小生还是像上次一样,临阵脱逃了。
    女人的心思是很难琢磨的,当她们感觉无力回天,却又实在心有不甘的时候,就会把最宝贵的东西拿出来做赌注。马悦估计也是这样想的吧。因为他知道,原小生是个责任心很强的男人,如果把自己整个都交给了原小生,原小生便在无退路了。可惜她还是一次次地失败了。懊恼和烦躁已经完全占领了她的心灵,只是外在的修养,一直替她掩藏着内心的想法而已。
    在马悦的私人会所略微休息了一会,大概十点钟,原小生起身告别了马悦,赶往河湾县人民医院。
    刚进病房,就被付颖堵在卫生间门口。付颖一脸埋怨,低声道:“你也不看看都几点了,怎么这个时候才来。是不是睡过头了?”明显又是在替原小生打掩护。原小生就笑了笑,算是心领了她的好意,也不给他说昨天晚上的事情,直接问道:“王县长吃过早饭了吗?”
    “哪儿有这个时候还不吃早饭的。”付颖一副生气的样子道。王云平就在里面喊道:“是小原来了吗?”原小生就急忙往里走了进去,站在床前,问道:“王县长,好些了吗?”
    王云平头上虽然还裹着纱布,不过明显已经好多了,坐在床上,只用被子将腿盖了起来。
    原小生问起,王云平就淡淡地嗯了一声,却转移了话题道:“你跟付颖马上给我办出院手续,我今天要出院。”
    付颖急忙上前阻止了道:“王县长,你还是再休息两天吧。医生刚才不是也给你说了吗。头部受伤一般马上不会看出问题,要多观察观察。”
    王云平声音就不好听了,道:“观察什么,有什么好观察的,再观察,我这里就快能开银行了。”说着伸手开了床头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大信封,啪地一声扔在了床上,继续道:“你们看看,这里面都是什么。”说着话,又从床头柜里取出了十几个信封,堆在床上跟小山一样。
    信封里除了钞票也不会再有什么了,十几个信封堆在床上跟小山一样,少说也有几十万了。不过原小生总觉得王云平的书生意气未免太重了,即便是不想收这些钱,也完全可以暗地里捐给希望工程,或者把纪委的人叫过来当面交给纪委,也就完事了,在一个组织部副部长和自己的秘书跟前发火,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云平正发着火,就听到房门又被人敲响。王云平马上对付颖吼道:“你出去给他们说,我正在休息,谁也不见。”付颖急忙转身出去了。原小生就把床上堆的像小山的信封整理好了,重新放回柜子里,沉默了一会,考虑了一下措辞道:“王县长,关于此次下岗职工上访的事情,我想给你汇报一下。”
    王云平的脸上马上就是一怔,她怎么也不相信仅仅隔了一个晚上,原小生就能把下岗职工上访的事情,查出个所以然来,就淡淡地道:“你说吧。”
    原小生就把昨天晚上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王云平听着听着,脸上就震惊了,她大概也没有想到,所谓的下岗职工上访,也只不过是别人导演的一处大戏,目的就是为了给她这个新上任的县长难堪,甚至要把她赶出河湾县。
    本来听完原小生的叙述,王云平应该和原小生探讨一下,谁是幕后主使的问题。王云平却只字不提,而是沉默了一会,很笼统地问道:“你对河湾县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原小生就在王云平的脸上扫描了一眼,发现王云平的脸上竟然满是无奈的表情,就想了想道:“河湾县的情况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很大概地回答了一下王云平的问题,就又把目光落在了王云平的脸上。原小生毕竟是刚刚上任的秘书,而且县里还没有正式任命,对王云平的脾气也不太了解,觉得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王云平大概也看出了原小生的顾虑,就鼓励道:“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出来,没什么好顾忌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还是清楚的。”
    原小生这才放开胆子道:“你在河湾县这段时间,大概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就是县委孙书记和人大的柴主任当家,再围绕他们两个人形成了两个圈子。原任张县长,也是孙书记的人。所以全县上下,看上去一片团结和谐的景象。你来了之后,无疑就打破了这种平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人大柴主任应该用的是怀柔手段,而孙书记则是在硬碰硬,甚至会有意碰瓷。”
    这种事情,原小生当然也尽量的说的含蓄一些,不能太露骨了,最起码大家还是留一些面子,免得下不来台。
    原小生的分析,显然说到了王云平的心坎上。目前县里的情况确实如此。孙一民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却处处跟王云平这个新任县长过不去。柴文山则力挺王云平,希望尽快通过人大和工联的选举,摘掉王云平头上的“代”字。当然,无论是孙一民还是柴文山,都个有所图。孙一民是担心王云平这个留美博士真的在河湾县搞出点什么动静后,就会显得他这个县委书记无能,占着茅坑不拉屎,让他挪窝腾地方,自然就成了迟早的事情。而柴文山则明显是想利用这次机会,将县长拉入自己的阵营,以此壮大自己在河湾县的实力。
    王云平就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原小生的说法,继续含蓄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呢?”
    王云平已经把话问到这个份上了,原小生觉得自己再顾虑就没有什么意思了,直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如果想打破河湾县的这种格局,首先第一步必须把根基扎稳,尽快通过人大和工联的选举。这个时候可以稍微向柴文山靠拢一下,但并不是向柴文山示好,而是接受柴文山的示好。根据扎稳之后,第二步就是要立威,不管用什么借口,先处理一批干部,让下面的人产生三分畏惧之心,同时也可以争取到在话语权,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把县里的关系理顺,最后一步再搞县里的经济建设,到那时候,就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
    原小生极尽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三步走的方略。不是原小生不想详细地阐述,而是这些话说的太多了,未免会让王云平觉得很不舒服。好像人家这个县长,还需要一个秘书教导一样。
    王云平从医院出来后,交给原小生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处理住院期间不得已收受的礼金。这种事情,王云平都能交给原小生去办,足以说明,王云平对原小生的信任。或许也有可能是王云平故意用这件事情考验原小生也说不定。
    在上缴纪委和捐给希望工程之间,原小生最后还是选择了把钱全部捐给了希望工程。其实就算是捐给希望工程,钱也会用在河湾县。毕竟河湾县这个贫困县,需要捐赠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王云平对原小生的做法感到非常满意。因为把钱上缴给纪委会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而且上缴的越多,麻烦事情越大。你说你把不得已收的钱全部交出来了,别人却不会这么认为。别人会认为你交出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只是为了做做样子,摆摆姿态。其实收的钱,比上缴的钱多的多。本来想做清官的,却变成了贪官。
    王云平将捐款的收据,看了一眼就锁在了保险柜里,对原小生道:“市里培训的事情,我已经给市委委组织部打过招呼了,你就不用去了。这段时间先到办公室熟悉一下业务。”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原小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正准备离开,却又被王云平叫住了,叮嘱道:“桃园小区的事儿,你注意一下。”再没有说什么,却是一句很笼统地话。
    原小生琢磨了半天,觉得王云平让自己注意的无外乎桃园小区那帮黑道势力的动静,也没大往心里去。出了门,就直接回了政府办主任杨吉敏给安排的办公室。只是办公室的门上还没有挂牌子,显得光秃秃的。
    原小生一进去,杨吉敏随后就进来了,见了原小生一脸亲切的微笑。原小生正要坐下,见杨吉敏进来,急忙又站了起来,给杨吉敏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杨吉敏的旁边,问道:“杨主任有什么指示吗?”
    头一天来县政府上班,原小生也就认识杨吉敏和尚平安两个人。尚平安是前些天在医院就见过的,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却也算是熟人了。杨吉敏是在王云平安排原小生的工作的时候,在王云平的办公室见的面。当时杨吉敏只是跟原小生笑着握了握手,便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出去了。
    杨吉敏就摇了摇头笑道:“我能有什么指示呢。”停顿了一下接着压低了声音问道:“王县长伤势好些了吗?”
    原小生马上就明白,杨吉敏此来是想向自己探听王云平的消息,当然也不会单纯地想了解王云平的伤势如何,只是另外的一层意思,不能直接问出来,等着原小生自己主动说出来。
    原小生就装了个糊涂,道:“王县长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休养休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说完就不再说什么了,一脸微笑地看着杨吉敏。
    杨吉敏的了脸上就讪讪的,好像觉得自己好歹是政府办主任,你只给我说些无关轻重的话,明显是不把我当回事,马上换了一套思路,语重心长地道:“小原啊,政府办这一摊子工作不好干啊。虽说是承上启下,可级别上不去,谁会理你那一套。不像是县委办,本身级别就比别的部门高半级,办起事来,自然就能硬起。你刚来,有些情况还不太熟悉,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了。”
    杨吉敏云山雾罩地说了几句,似乎是在给原小生交底,却也是一种拉拢人的手段,好像是在说,你看我什么都不隐瞒你,你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我了吧。
    原小生却压根也不吃这一套,这种官场上套近乎的办法,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古人用滥了,外公给原小生的那本《官场方程式》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欲交人之心,必先吐己之不快。也就是说想要让别人跟你倾心相交,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你,就要先把自己的底儿交代一些出来,博取别人的信任。不过用在官场上,这就是倾轧手段了。
    杨吉敏见在原小生这里也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起身笑了笑告辞,又关心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原小生也客气了两句,两个人又把手在一起握了握,好像已经变成了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一样了。
    杨吉敏刚走没多会,尚平安就进来了,好像原本就在暗处等着一样,也是一脸的微笑,不过尚平安笑的多少有些尴尬。尽管他并不想干王云平的秘书,但是硬生生地被人夺去了,心里还是有些落差。不过尚平安比杨吉敏利索的多了,没等原小生开口,便笑了笑直接道:“科室的一帮兄弟让我过来问问你,看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想给你老弟接接风。”
    虽然这也算是一个惯例,但是原小生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一来是还没有正式任命,二来还真不知道王云平晚上有没有什么活动,就含蓄道:“是不是有点早了,还是缓一缓吧。”意思是任命书还没有下来就接风,万一让有些别有用心的人逮住了,难免就是个把柄。可是既然大家提出来了,要是不答应,似乎又不给大家面子一样。本来就在一个科室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面子上也过不去。
    原小生说完,停顿了一下,就灵活了一把,接着道:“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如果王县长没有什么安排的话,我请大家,你看怎么样?”这样做就合情合理了。任命没有下来,自己也已经算是政府办的人员了,这是县长亲自定的,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请大家的客,也是理所应当的。
    尚平安就笑了笑道:“你刚来,怎么好让你破费呢。”其实心里也是愿意的。大家都知道原小生入主政府办,肯定是给王云平当秘书,自然要挂上办公室副主任、综合科科长这两个职务。这也是河湾县政府的惯例。尚平安原先负责秘书一科的工作,主要搞些文字工作,现在年龄大了一些,就调到了综合科,管的多了,自然也能说什么都不管了。一切都听科长的,自己也就是跑腿打杂,不过比以前油水倒是多了不少,主要是还是接待工作比较多,这儿捞一点,那儿蹭一把,收入自然就会提高不少。
    大家撺掇着说过给原小生接风,其实也是要尚平安出血,毕竟尚平安的路子多一些,就算是报销也比较方便,随便夹在接待费里面,就给糊弄过去了。不过尚平安这个人,向来胆子就小,就算是捞些油水,也是谨小慎微,不会让别人看出一点破绽,尽管那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情,他还是宁愿谨慎一些。他来找原小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无论今天晚上去哪儿,钱都必须当面付清,免得落下把柄在别人手里,惹的别人眼红。
    原小生说晚上自己请,自然就不要尚平安掏钱了,他自然高兴,不过也不能表现出来,更何况原小生今后可能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了,说几句奉承话还是必要的。
    原小生看着尚平安淡淡地笑了笑道:“没事的,大家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没必要把你的我的,分的那么清楚。”尚平安的心里就觉得暖暖的,觉得原小生这个人好相处,以后也不会为难自己。
    其实对于杨吉敏和尚平安,原小生还是分的很清楚的,必须区分对待。杨吉敏作为政府办主任,比县长秘书自然是官大一级,秘书却是县长的近臣,管不着秘书,难免时常会产生心理失衡的错觉。
    尚平安就不同了,虽说挂着办公室的副主任衔,却要一切听杨吉敏的指挥。政府办本来就是个屁大的单位,除了写材料之外,督办科、法制科也就是挂个虚名,真正能督办的了的事情,还真不多,也就是打打电话,催一催人家,人家要是真有什么想法,你除了给政府办主任汇报之外,还真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尚平安实质性的工作,也就是分管政府的接待工作,整天跟酒店、饭店打交道。至于采购中心那边的工作,杨吉敏是绝对不会露半点权给尚平安的。
    所以对于尚平安,原小生觉得还是应该拉拢拉拢,而对于杨吉敏则应该是敬而远之。毕竟杨吉敏作为办公室主任,说他算是半个县长秘书,也不是不可以。走的太近了,一是容易让王云平误会,二是今后有了摩擦也不好处理。
    正和尚平安说着话,几个科室的人就都过来了,都堆着一脸的微笑,尚平安就站起来一一介绍了一遍,最后又指着两个年轻人道:“这位小赵,赵星辰,这位是小周,周子敏,今后我们三个就是你的兵了。”
    原小生急忙摆了摆手笑道:“这话说的有点早了。我刚来,什么事情都不熟悉,以后还要靠你们关照。”
    原小生说着话,就把目光放在赵星辰和周子敏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尚平安说的是场面话,嘴上说是原小生的兵了,无论从资历,还是从级别上讲,原小生都不会真正把他看成是自己的兵。而自己真正能指挥动的,估计只有赵星辰和周子敏两个年轻人了。
    赵星辰白白净净的,戴一副半框的树脂眼镜,个子不高,斯斯文文的,周子敏是个女孩子,肤色白皙,简单地梳了一个马尾辫,一双大眼睛活灵活现的,看上去很有精神,也很有眼色,进来就忙活着端茶倒水。两个年轻人,估计都是刚从学校毕业没有多长时间,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比原小生小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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