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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树欲停而风不止
    作为一个县长,王云平不会跟普通女人一样,喜形于色,多少年的官场磨砺,已经把她变得心如磐石,绝对不会把心中的任何想法都写在脸上。然而原小生的一句话,还是让她蹙起了两道如黛的秀眉,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原小生的想法虽然有些过于偏激,但也绝对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这种做法,或许更有利于迅速在河湾县打开局面。然而她还是有些担心,原小生的想法,会引起无法预料的矛盾。毕竟在县一级体制中,裙带关系还是非常严重的,特别是一些地方势力,作为一任县长,哪怕是县委书记,也是根本得罪不起的。根据以往的成熟经验,就是把这些地方势力推到大厦将覆的边缘,让他们时刻有一种无法摆脱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对自己即恨又怕。这样才能把局势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然而要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困难了,别说王云平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县长了,就是有着数届一把手经验的老手,有时也难免让局面失控,甚至连自己也栽了跟头。而更加保险的办法,就是一个字:忍。只要这些地方的裙带势力,不对自己的权力和工作造成威胁,能忍则忍,忍个三年五载,自己也就该挪地方走人了,哪里还用管什么地方势力,只要能在下一站,平稳度过,也就心满意足了。
    始终抱有这种态度,无形中就给自己定位了一个“平稳县长”的角色。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必将成为五年执政的根本宗旨。能捞则捞,可贪尽贪,毕竟要过下一关,还需要很多打通关节的钞票。这也许是庸官产生的一个途径吧。
    王云平怎么也不会给自己的人生,做出这么一个“未老先衰”的定位,三十多岁正是人生的黄金时间,提前就如此定位人生,无疑是把自己的一生都给毁掉了。不过,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办法和策略,一味地蛮干,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原小生的想法,无疑过于简单了。
    看来这个秘书,自己还必须再考虑考虑。王云平心中这样想着,眉头就舒展开了,对原小生淡淡地笑了笑道:“小生同志的性格非常果断,是个成大事儿的人。咱们今天就这样吧。”说着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站起来道:“我晚上还有个活动,就不跟你多谈了。”伸手跟原小生握了握手,扬长而去。
    望着王云平离开的背影,原小生就意识到,自己跟这个县长秘书的职务已然擦肩而过,心中也不禁释然了。或许王云平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够帮她写写画画的笔杆子秘书吧。既如此,也没有强求的必要。
    将王云平送到房间门口,付颖正在焦急地等待在那里,见王云平出来的神色,也已经猜出了七八分,急忙跟了上来,又在背后给原小生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原小生不要跟上来。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既然人家看不上自己,自己又何必巴巴地跟着人家**后面看脸色呢。或许犯贱也是一种生存方式,但原小生绝不会那么做。原小生压根就没有想过送王云平下楼,付颖的手势也就显得有些多余。
    回到房间,坐在王云平刚才坐的位置,才发现这个位置是背光的,背后的荧光灯照射过来,正好将坐在这里的人的轮廓映射在对面的沙发上。而对面的沙发正好是王云平进来后,给自己指定的位置。这就难怪自己刚才看着王云平,却根本看不清王云平的面部表情,连带着心中也产生了一种压抑的感觉了。领导的策略总是非常的丰富,总是想用尽一切手段,树立自己不可侵犯的形象,女人天生脆弱的心理缺陷,更容易玩这种“善假于物”的把戏。不过这种把戏或许在自己一个年轻人的面前,还能偶尔凑效,在柴文山、南振海这些老鬼面前,恐怕就不会起到什么作用了。
    百无聊赖,开了电视,正播放着新闻导播,无疑又是是国内形势一片大好,国外基本全部乱套的内容,觉得实在没劲,就想换个台,可换来换去,也找不到几个不播放新闻导播的频道,即便是不播放新闻导播的频道,也是基本无人问津的节目。原小生就隐隐觉得就连这电视台,也在变相地强建民意,强迫着你去看那千遍一律的新闻导播,干脆将电视关了,又把被子从柜子里拉出来,准备蒙头睡觉。
    就在这时,付颖推门而入,进门就劈头盖脸地埋怨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能那么回答王县长的问题呢。你又不是没有参加过公考,难道就不知道那个问题的回答要旨吗。”付颖气冲冲的样子,好像刚才落选的不是原小生,而是她付颖一样。
    原小生也赖的理她,自顾自地重新躺在了床上。付颖却喋喋不休道:“你知道吗。刚才王县长已经很生气了。还怪我工作失察,压根就没有把你的情况了解清楚。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付颖婆婆妈妈地说了半天,却没有得到原小生的半句回应,就将盖在原小生身上的被子掀了起来,质问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听清楚了没有。”
    原小生看着付颖生气的样子,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又在付颖的香臀上坏坏地拍了一巴掌,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我落选了,你着那么大急干什么。”说着就无赖地要将付颖也一块拉进被子。
    付颖正在火头上,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么一个让原小生进县政府的机会,却被原小生如此浪费了,哪里还有调情云雨的心情,将原小生的手甩开了,再次问道:“你先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想培训完之后,继续回尉南乡,当你的通讯员,继续……”说了半截却马上打住了,气呼呼地将脑袋撇在一旁。下面的话不用猜,也知道要提到南素琴。
    如果爱情也应该按照“先来后到”的逻辑排队的话,付颖无疑是一个插队的第三者,无论她是从何时开始对原小生有了想法的,都必须,也应该排在南素琴的后面。而在爱情的字典中,又从来不存在“共赢”的词汇,只有将自己心爱的男人,从别的女人的身边彻底拉到自己的怀抱,才能达到最后的目的。
    付颖虽然至今还没有提过要独占原小生,却也在潜意识中,不愿意让原小生在占有了自己的同时,心里再装着另外一个女人。这对女人而言,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折磨。
    原小生也意识到,再不把话题转移到这次王云平对自己考核的问题上,付颖的心思可能就会发生转移,让两个人同时陷入尴尬的境地。虽然这种尴尬在所难免,但原小生还是不希望,立马摆在自己的面前。
    “好吧。”原小生沉默了一会,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王云平现在在河湾县的情况,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程度。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果断地处理一批干部,哪怕就是杀鸡给猴看,做做样子,也必须这么做。要不然,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在河湾县就有可能被彻底架空。而她现在的心态,却一直犹豫不决,左右权衡。她之所以会这样做,一来是因为她本身素养的问题,二来是她身处官场时间长了,难免成惊弓之鸟。她刚才给我提出的问题,我想她已经给你说过了,我如果按照正常的思路去考虑这个问题,就不是解决问题了,而是在做题。做题,明白吗?——应试考试中的做题。”原小生刻意强调了一遍,接着道:“不要以为只有填鸭式的国粹教育才会有‘做题’现象,其实公考本身也是在‘做题’。做题是什么意思,换一种说法,就是做样子。题虽然解开了,却不时在解决实际问题,实际问题是不可能写在卷面上的。你不妨看看现在的公考题,如果按照最后给定答案的思路回答,有几个能真正应用到实际工作中的。”
    原小生的这番高论,让付颖听的目瞪口呆,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道:“你这些都是歪理邪说。如果按照你的思路继续往下推理的话,也就说现在的公考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你自己觉得你的说法能够站得住脚吗?”
    原小生淡然一笑道:“我的说法当然站不住脚,我并不是说公考完全没有意义,而是说,公考只是解决了一个选拔问题,要解决实际问题,必须从实际出发。而实际的问题是,王县长现在必须当机立断,在河湾县树立起威信,最起码要做到,让河湾县的大小官吏都怯她三分。这样,她才能顺利开展以后的工作,要不然,一切都是扯淡。”
    说到这里,原小生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如果王云平本身没有这样的魄力,你觉得我给她当秘书,还有什么意义吗?连她自己都当不了自己的家,我这个秘书还能做些什么呢,今后在河湾县还能抬得起头吗。选择也是双向的,他考核我的同时,我也要对她进行一次反考核。要不然,我宁愿继续回尉南乡。”
    原小生说完就转身躺在床上,手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付颖的大腿上。也许这也是一种生活的习惯吧。似乎男人和女人的亲密并不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之上,而是要看两个人是否有过血肉交融的经历。这就跟爱干净的女人,面对自家男人的臭袜子,却不会有任何的反感情绪一样,一切都公开化了,似乎不存在任何神秘的隐私了,那点骗人的把戏也就不需要再演下去了。
    付颖也把手儿押在了原小生的手上,却媚笑了一下,在原小生的鼻子上捏了一把,娇声道:“看把你能的。你还要考核人家县长了。”却冷不防被原小生搂住了脖子,两个人就再次折腾在了一起。原小生最终确定陈昊的身份,是在陈云生对陈昊的态度中判断出来的。作为主持此次培训工作的主要领导,陈云生的任何一个言行举止,无疑都牵动着培训班六十多名年轻干部的眼睛。原小生虽然没有痴心妄想过,通过陈云生这条线能够上位,但也不会放过了解市一级领导的机会。
    陈云生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甚至身上还透着一股书生意气,似乎对自己五十出头的年龄还在担任组织部副部长的职务并不满意,但他毕竟是在政治气息非常浓厚的组织部工作,言谈举止又不得不慎之再慎。更不会随随便便地发牢骚。这就跟一个家教很严的孩子受了委屈一样,两眼充满了汪汪的泪水,却不会把泪水轻易从眼眶中溢出。这样一来,就会让人觉得,陈云生这个组织部的副部长,始终处于一种隐忍状态。
    这种状态,对于一个体制里的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难免会让领导觉得你总是在怨恨,甚至腹诽,怨恨谁,腹诽谁就是一个态度和立场的问题了,领导们因为对你这种状态的忌惮,自然不会跟你走的太近,更不会重用你。你愿意怨恨,那就让你怨恨去吧,想要腹诽,那就腹诽去吧,有意识地把你边缘化了,或许你会更加安宁一些。主持年轻干部的培训工作,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当然,如果是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培训,意义就不一样了,最起码能说明,领导对你还是信任的。主持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年轻干训班,说白了,也就是看你整天无所事事,随便给你安排个工作,让你不要多嘴多舌地闲中生事,防止你反了天,变成孙猴子。
    陈云生作为在体制里混了多年的老官场,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可是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一旦失去了组织的信任,就要乖乖地做一个没娘的弃婴,等死有点难听,却千万不能随便嚎哭,要不然就连做弃婴的资格也会失去,变成混在组织里的怪胎。既然是怪胎,把你提前流产,或者胎死腹中,都没有什么不可能了。
    在组织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哪怕就是自欺欺人,也还有这个机会,一旦提前退休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跟别人再无瓜葛,你可以尽情地怨恨,也不用腹诽了,直接骂出来就可以,但是一定要记住一点,不管是怨恨还是骂人,最后的结果只有两个,一是因激动而造成内分泌紊乱,二是因口干舌燥而多消耗一些国家的水资源。时间长了,估计连自己的老婆子都会觉得烦,还可能影响到家庭和谐。总之,一切都完了,彻底的结束了。除了认命之外,别无选择!
    陈云生当然不想提前进入这种生活状态,但又不甘心于现状,两种力量在心里交织在一起,就把他挤压成了目前的这幅德性,也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努力还是必须的,哪怕是这种努力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但也不能就此放弃。大家常说,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官场人生亦是一种人生,所以完全可以套用这个逻辑——不进则退。必要的时候,该巴结领导的,还是要巴结的,尽管自己心里清楚,再巴结也没有意义了,但为了维持现状,还必须顺时而动。
    原本作为组织部的副部长,陈云生是有很多巴结的机会的,无奈骑在自己的头上的这些领导们,比如市委书记李东权、副书记田明轩,甚至自己的顶头上司组织部长陈子同,都因为市委书记李东权的态度,而对自己敬而远之。
    好在国粹中有这么一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就为陈云生这样的“边缘人”留下了很好的退而求其次的理由,把目标盯在了领导子女身上。
    原小生起初都以为自己第二次的判断又出现了失误,觉得陈昊就是陈云生的儿子,只是就连吴艳丽也不明就里,信口胡诌,当着陈昊的面,就把陈云生骂了一个狗血淋头。然而父子关系,毕竟有别于别的其他关系。在对待陈昊的态度上,陈云生总显得有些虚巴结的意思,不时地刻意嘘寒问暖,把陈昊叫到办公室询问授课情况。
    时间长了,原小生难免就产生了怀疑。正好那段时间,方圆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真的跟吴艳丽打的火热,不过目的和动机就不可而知了。原小生仅仅知道的是,吴艳丽开始跑到自己宿舍找方圆成的时候,方圆成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有回来过夜了。
    因为方圆成的关系,原小生跟吴艳丽也混的熟了,就趁陈昊不在的时候,绕了个弯子,用一副羡慕的口气对吴艳丽道:“陈昊的能力还真让人佩服,刚到党校培训没有几天,陈部长就开始给他开小灶了。我们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这个命了。”
    吴艳丽就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嗤笑,扬了扬粉面桃花道:“你知道陈昊的老子是谁吗?”
    原小生要是知道了,就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劲,套她的话了,就笑了笑道:“陈昊没有给我们说过,我们怎么会知道呢。”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方圆成一眼,继续向吴艳丽问道:“难道你知道?”
    吴艳丽就摆出了一副万事通的样子道:“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在沂南市这一亩三分地,还真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方圆成过来拉了一下吴艳丽的衣服,意思是不让吴艳丽说出来。吴艳丽却不领情,甩开了方圆成的胳膊道:“这有什么呢。他陈昊不就是陈子同那龟孙子的儿子吗。”
    说完了似乎还觉得兴尤未尽,接着道:“别看陈昊整天装作一副很低调的样子,其实也是个阴鸷狡诈的家伙。有一次,他和几个小官僚到长平市玩,在长平大酒店吃饭,喝大了。上厕所撒尿,有个家伙也是喝多了,撒尿的时候不小心把尿溅在了陈昊的鞋上,陈昊就不干了,非要人家给他买双新鞋。那家伙也是长平街面上的痞子。哪儿受得了这份窝囊气,没说三句话,两个人就推搡了起来。陈昊看上去是在跟那人讲理,其实打心眼里就在找事。说什么尿在溅在了鞋上,就是沾了晦气,没法穿了,这**不是瞎扯淡吗。”
    吴艳丽说着停顿停顿了一下,方圆成也没有听说过这事儿,一下子兴趣就提了起来,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更何况就算是刚才替吴艳丽的顾忌,估计也不一定真就为吴艳丽考虑,也是摆摆样子罢了,瞪着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问道:“后来怎么回事呢?”
    吴艳丽就埋怨道:“你刚才不是不让我说吗。”说完了也没有存心想把事情憋在肚子里的意思,就接着道:“你想那痞子哪里受得了这份窝囊气,上去就在陈昊脸上打了一个耳光。陈昊立马捂着脸就蹲了下去。其实那人已经喝多了,手上哪儿会有什么劲儿,再怎么也不会把陈昊打成那样。那人打了陈昊一耳光还觉得不解气,又要打,酒店保安闻讯赶来,才将二人拉开了。不想陈昊早就给长平市公安局局长打了电话。长平市局的领导逢年过节,没有不去拜望陈子同的道理,自然跟陈昊铁哥们一样的关系。一听说陈昊在大酒店被人打了,哪里有不上赶着巴结的份上。马上四五辆警车,就把大酒店团团包围了起来。不明内情的人,还以为大酒店出了什么大事,没有多长时间早把大酒店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其实就**的是陈昊的鞋上被人溅了点尿,这么一件屁大的事情。”
    “再后来呢?”方圆成迫切地想知道结果,似乎并不愿意听吴艳丽说这些没用的过程,也没把吴艳丽刚才给的难堪当回事,又凑过去问了一句。
    吴艳丽就唾沫星子乱溅道:“再后来,再后来还能怎么样。那几个痞子见连公安都来了,早知道惹上了惹不起的主儿,急忙给陈昊赔礼道歉,又掏了一千元,让陈昊买新鞋。来的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也是想接机巴结陈昊,估计也了解陈昊的德性,开口就要求那几个痞子出一万元了解。说是鞋钱和医疗费一块算。要不然就到局子里说话。那几个痞子也只好吃个哑巴亏,掏了一万元了事。长平大酒店的老板一听说是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公子哥儿,在他的酒店出了事儿,也给应塞了一万元,说是陈昊受了惊吓,意思一下,聊表寸心,又把陈昊几个人的饭钱免了单。”
    原小生心中暗道:这样一来,陈昊几个人在长平大酒店吃了一顿饭,不仅没有花一分钱,还白拿了两万元。照此看来,这个陈昊还真不是什么善类。
    套用一下马克思的社会学原理,官场关系也应该属于生产关系的范畴,也就是社会生产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然而五千年文明演化而来的官场,似乎又别具特色,乃“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无论身处其中,还是置身事外,不时会产生茫然的感觉。似乎有些事情并不应该那样发生,而偏偏就那样发生了。比如尿溅在鞋上,是不是就应该赔偿一万元的问题,其中的变数就非常之多,甚至到了解释不清的地步。
    南素琴在电话里问的最多的三个字就是“想我吗”。南素琴问道这三个字的时候,原小生几乎每一次都用一个字来回答——“想”。但是原小生自己心里却非常清楚,到底想不想,连自己也搞不大清楚。然而小野猫的诱惑往往不限于视觉上的冲击,更多地是来自心灵的渴望和冲动。
    南素琴、马悦和付颖三个人相较之下,无论从外观的形态来讲,还是从内在的气质而言,南素琴都更加具备小野猫的特征,柔美的曲线,乖张的性格,毫不掩饰的追求。对于野性的男人而言,南素琴的野性无疑更应该得到野性的追捧,
    作为人本身的社会属性,并不应该是放纵的,然而人毕竟不可避免地具有动物的属性,而且人的动物属性往往与人的社会属性此消彼长。当社会属性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动,或者因寂寞而衍生的冲动的时候,动物属性往往能占据上方。
    在干训班的别的年轻人眼里,或许觉得原小生是幸运的,幸运的是不用承受离开故土的寂寞和无聊,有林黛玉一样的田晓蓉日日陪伴。但是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清楚,田晓蓉的矜持和寡言少语,不时会让原小生感觉,整天跟自己在一块做伴的人儿,只不过是从渺茫世界投射到人间的一个影子,虚幻且不真实。
    如此一来,反而让原小生更加思念有血有肉,**不羁的南素琴了。原小生之所以会产生如此的想法,对付颖置之不理,关键还在于,在他的潜意识中,对付颖还是抵触的,甚至不愿意多在付颖的身上花上一点心思。这种内在的心思表现在现实的生活中,就是原小生绝对不会主动给付颖打电话。
    农历的正月二十九日,也就是公历的三月五日,正是个小阳春的天气,南素琴终于按耐不住对原小生的思念,出现在了晋侯区汽车站。
    来之前,南素琴在自己开车还是搭车的问题上,做了很多次心理斗争。从她自己的角度而言,她更愿意自己开车,一来是行动方便,二来是她非常清楚香车美女对于男人的诱惑。然而,当他考虑到原小生的意愿的时候,渐渐就放弃了开车的念头。毕竟这种做法过于招摇,可能会对原小生的内心造成压力,最后还是决定搭车前往。
    公共汽车上将近两个小时的颠簸,让南素琴在下车之后,马上就觉得天旋地转的难受。不过为了给原小生一个惊喜,她还是硬撑着,没有给原小生打电话接站,又叫了辆面的,直奔市委党校而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原小生从教室出来,看到不远处站的南素琴的时候,一向以“男儿有泪不轻弹”标榜的原小生,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远远地看着南素琴却半天没有往前迈出一步。
    旅途的奔波,让南素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了,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给性格非常开朗的南素琴,徒增有几分妩媚的憔悴。
    距离别,也就是半月有余的光景,却让两个人觉得恍惚如隔世一般,内心不由生出了几分凄凉的激动。好像一下子陌生了起来,淡淡地相视而笑。
    这跟南素琴刚来时准备的情景是完全背离的。南素琴来之前,已经对此次小别重逢做了细致的假设,拥抱、热吻,甚至马上找宾馆开房上床,把该死的衣服全部脱光了,缠绵在一起,让对方互有你我,不管何种方式都可以,任意原小生怎么样都行。
    虽然这些污七八糟的想法让南素琴窝在被窝里,脸上一阵阵的臊热,还是忍不住渴望地去想,去思索,去细细地揣摩、推敲,这就跟抽了大烟一样,明明知道那玩意是毒药,却经不起****的感觉的诱惑。
    然而,田晓蓉并没有因为南素琴的到来,而不能按时出现在原小生的身旁。田晓蓉婀娜地身姿停留在原小生的身旁,并跟原小生一起远远地望着南素琴的时候,南素琴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因为,出现在原小生身旁的人儿,实在连南素琴也有些自惭形秽,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会有如此漂亮的女孩子,真的如传说中的仙子一般的模样,走路时轻移莲步的神态,一双含着幽怨眼睛,凝脂搬的皮肤,文雅的举止……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几乎已经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南素琴脸上的笑容就凝结在了脸上,望着田晓蓉,半天没有做出一丝的反应。原小生往身旁看去,才发现田晓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旁,也意识到南素琴表情的变化,完全是因为田晓蓉,就对田晓蓉笑了笑,指了一下远处的南素琴,介绍道:“我女朋友,南素琴,跟我在一个乡镇工作。”却装作没有看见田晓蓉突然沉下去的脸色。
    女人柔弱的天性,或许在任何时候,都随时准备着认输,却在感情的争夺战中,从来都表现的勇往直前。
    南素琴伸手将落在眼前的一缕刘海捻起来,夹在耳际,马上换了一副盎然的笑容,欢快轻跑到原小生的身旁,一双玉手早撒娇地搂住了原小生的胳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却调皮地落在了田晓蓉的脸上。不过无论如何掩饰,终无法把内心的妒恨从眼神中抽出。
    “小生,这位姐姐是谁啊?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一下。”南素琴娇柔地站在原小生的身旁问道,还特意用了一个“姐姐”的称呼,明白了是在向田晓蓉挑衅。
    原小生就指了一下田晓蓉道:“田晓蓉,沂川县……”说了半截却说不下去了,突然发现自己除了知道田晓蓉这个名字之外,所了解的也仅仅是田晓蓉是从沂川过来的,连田晓蓉来培训班之前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而田晓蓉也从来没有给自己提起过,心中不免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徒然对田晓蓉增加了几分憎恨,也只能将目光落在田晓蓉的脸上,笑了笑道:“还是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沂川县人事局干事。”田晓蓉冷冷地说完,对南素琴别扭地笑了一下,转身对原小生道:“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说完,眼睛中含着怨恨,最后看了原小生一眼,转身离去。
    田晓蓉刚走开没有几步,原小生就感觉来自胳膊上的一阵钻心疼痛,几乎到了让自己难以忍受地步,却也不好甩开,就咧着嘴,抓住南素琴的手,讨饶道:“我的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
    “说,你跟刚才那只妖精到底是什么关系?”南素琴杏眼圆瞪,逼问道,同时也放开了拧原小生胳膊的手。
    原小生摸了摸被南素琴拧的生疼的胳膊,也只好一副冤枉的表情,解释道:“刚才不是已经给你说过了吗,培训班的同学。你也看见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至于这样折磨自己的老公吗。我就纳了闷了,你为什么总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亲老公呢。”
    “呸,少给我巧言令色,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不招她,她会和跟屁虫一样缠着你吗。”南素琴并不相信原小生的解释。她也应该不相信,因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原小生都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不过女人也有一个和男人相似而不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对男人容忍的限度。对于喜欢的男人的容忍,要远大于不喜欢的男人的容忍。毕竟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天生是被动的,受保护的,对于一个男人的喜欢与不喜欢可以完全取决于内心的真实想法,而对于是否嫁给某一个男人,却要从她自身的角度出发来判断,是否值得嫁。这也许就是一个女人在完全不喜欢甚至讨厌一个男人的情况下,最终却能嫁给这个男人的原因。认为恋爱中的女人的智商是零的肯定是男人,女人绝不会这么认为。她们会相信自己在恋爱中所做出的所有判断和决定都是真实的、值得的,并且是可以托付终生的。当然,幸与不幸,又成了另外一回事。如果不幸了,便得出了男人的结论——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可是谁又能肯定男人的这种结论没有狐狸吃葡萄的心态呢。
    南素琴气冲冲地骂完之后,就把脸撇到一边,再也不说话了。原小生就知道,南素琴这是等自己哄她,本来不想走这种俗套,等一会南素琴自己也就好了,可毕竟人家专程来看自己,从情理上来讲,也应该表现的热情一些,就变着法地说了些好话,直到南素琴转怒为喜,却也把刚见面时的激动心情说的索然无味了。
    已是快一点的光景了,原小生觉得南素琴好不容易来一次,无论如何应该陪陪,就跑到陈云生在党校的临时办公室,想请个假,陈云生却不在办公室。只好又回了趟宿舍,问陈昊要了陈云生的电话号码,拨过去,说明了原因。陈云生也宽宏地答应了。
    南素琴高中毕业后,在晋侯区学过一年多时间的计算机,对晋侯区的情况倒比原小生清楚的多,领着原小生东转西转了一个下午,又在服装城给买了两件衣服,天色就渐渐黑了下来。
    宾馆是中午就找好了的,自然不会在市委招待所,就住在了党校附近的一家宾馆,条件倒也不错,一般的夫妻标准房。
    午夜时分,王云平依然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望着这个全市,乃至全省最贫困县城窗外星星点点的霓虹灯,痴痴地发呆。本来作为治理一方的父母官,她应该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然而来河湾县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受到了接连的打击,让她已经深感力不从心了。
    办公室副主任尚平安已经过来五六趟了,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王县长的回答,让尚平安感觉非常的为难,走也不是,留也不对。说实在话,年过四十的尚平安并不愿意给王云平当这个临时的秘书,但是组织上这样安排了,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别的不说,就王县长的年龄而言,就很容易惹来风言风语,何况人家一个留美博士,自己也就是一个从下面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土包子,给人家当秘书也有些自惭形秽。倒是尚平安的老婆听说,县委安排尚平安当了王县长的临时秘书,本着升官发财的目的,要撺掇着自己的丈夫争取把这个秘书的职位拿下来。
    不过,尚平安自己非常清楚,当王云平的秘书,对自己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王云平虽然是组织上安排下来的县长,却在河湾县长时间打不开局面,其原因是显而易见的。本来应该是她左膀右臂的常务副县长南振海,却跟人大主任柴文山穿一条裤子,而县委书记孙一民又大权独揽,王云平来了之后,针对河湾县的经济发展提出的几点建议,都在常委会上被孙一民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给否了。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孙一民这是在向王云平示威,警告王云平,在河湾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他说了算,别人想要唱一出,连门儿都没有。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也不难说明,孙一民对王云平还是有些心存忌惮。毕竟王云平是市委书记李东权亲自点名的县长,一旦王云平在河湾县站稳脚跟,估计也就没他孙一民什么事儿了。
    而今天的事情,就更让王云平气愤难平了。本来根据前几天的县长办公会安排,早上去西王镇检查农田水利建设工程的情况,分管副县长原文清却说临时有事去不了。问他什么事儿,他只说孙书记安排的工作。
    分管副县长不去就不去了,也不影响什么,只要水利局的局长和农业局的局长去了,也照样能把检查工作进行下去。不想快要出发了,农业局局长捂着肚子说昨天可能酒喝多了,拉肚子拉的止不住,恐怕去不了了。水利局的局长也说老婆割痔疮,好不容易从沂川县请来一个好大夫,看能不能请个假,让副局长替自己去。
    这成什么事儿了,县长下去检查工作,相关单位却没有一个到场,岂不成了光杆司令。王云平勃然大怒,狠狠地将两个混蛋局长批了一顿,当即让政府办的人通知西王镇,取消检查。
    电话打过去之后,西王镇党委书记柴新田却说了一堆怪话,说什么县政府的工作安排快变成了小孩子过家家,说变动就变动,他们起早贪黑安排了一大堆,说不来就不来了,还让不让乡镇干部活了。
    这话从政府办主任杨吉敏的嘴里传到王云平的耳朵的时候,王云平一怒之下,提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摔了个稀巴烂。
    然而当王云平彻底平静下来,细细将事情的前后考虑了一遍,就发现自己在工作的安排上出了一个不小的漏洞——没有把此次去西王镇的检查工作跟孙一民通气。这一切明白了都是孙一民一手操办的结果,这是孙一民变着法儿地挑自己的理儿。凭一个副县长和两个局长是绝对没有这个胆子的。而西王镇党委书记柴新田之所以敢说怪话,也完全是因为他老子柴文山的原因。
    可是即便是自己的不对,他孙一民也不应该用如此阴损的办法,来整治自己啊。这是摆明了要自己难堪,要自己在河湾县无立锥之地,要把自己赶出河湾县。其用心之险恶,实在是让人难以容忍。
    王云平这样想着,愈发坚定了斗志,可身边能用的人实在有限,县委县政府一干人等,不是孙一民提拔起来的新贵,就是柴文山在河湾县的班底,除了新任组织部副部长付颖之外,几乎没有人可用了,而且还是个**志。王云平自己就是个**志,对于**志在权力斗争中的利弊一清二楚。这就跟草原上的野兽搏斗一样,雌性总是显得非常脆弱和容易沦陷。
    而那些中间派,比如办公室主任尚平安,性格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已经失去了起码的上进心,坚持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良好心态,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跟另外一个人对立。
    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这种心态产生的根本原因,也不难推断出,他们捉襟见肘的工作能力,即便是愿意出来奉献一把,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或许那个冲动的毛头小子原小生是个不错的人选吧。王云平又将思绪拉回了前几天的情景。可惜那一次见面实在太仓促了,只提了一个问题,对原小生的了解并不够全面,就下了那么一个武断的结论。可即便是原小生有冲劲,毕竟年龄太小。她看过原小生的履历表,今年正好二十五岁,工作经历也仅仅限于乡镇,即便是提上来,又能做什么呢。这是一个即明白,又实在难以预料的问题。
    官场毕竟毕竟有别于社会,是对一个人经验、智慧、魄力的综合考验,其中经验又首当其冲,很多事情都是具备了丰富的经验之后,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而原小生的经验又实在让王云平有些担心。
    再跟他谈谈吧。王云平这样想着,就把电话提了起来。早已忘记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可一想起原小生那天那一句几乎不做任何修饰的回答,又犹豫了起来,重新将电话扣了下去。
    试一试吧,不行了再说。王云平重新提起电话,做出了一个进退皆可的决定,翻开手机,找了半天,好在原小生的电话号码并没有被自己删除,在电话机上一个键一个键地摁了下去。
    此时的原小生已经跟南素琴结束了第一轮战斗,正搂着南素琴那细软的身子呼呼大睡。进宾馆后,两个人就商量好了三场恶战的计划,第一轮从八点开始,第二轮从凌晨一点开始,第三轮从早上六点半开始,赶早上七点半结束,这样也不会延误了原小生上课。而且原小生特意为第二轮和第三轮打响,用手机定好了闹钟。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首先将南素琴惊醒了,还以为定好的第二轮战斗时间到了,睁开眼睛,却发现原小生一脸香甜的睡意,就不忍心打搅了,正准备关掉手机上的闹钟,看了一下,却发现是有人打来了电话,这才仔细看了一下,又惊异地发现竟然县政府的号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就急忙叫原小生起来。
    原小生睡的正香,南素琴一叫之下,还以为要开始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伸手在南素琴肥嫩的香臀上拍了一巴掌,又要将南素琴卷入胯下,却被南素琴推了一把阻止了。这才坐在床上,睁开惺忪的眼睛,问道:“不想来了?”也清醒了一些。
    南素琴就将手机递给原小生,道:“县政府的电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号码应该是县长办公室的。”好像又想起新任县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而且有着卓越的风韵,你绝不能说人家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脸上就凝结了一片疑云。
    女人的妒忌心似乎是天生的,只跟其性别有关。
    原小生拿起手机,也没时间再给南素琴解释,接起却只能装作不知道是从何处打来的电话,语气却非常的客气地问道:“喂,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里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才传来王云平县长低沉的声音,道:“我是王云平。”却没有下文。
    原小生只好接了话茬,不卑不亢道:“王县长,你好,你有什么指示?”然后等待王云平的下文。
    王云平却还是没有下文,似乎是提着电话在斟酌思考,又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样子,才道:“本来这件事情,是应该让组织部跟你谈的,但是……”王云平又沉默了,似乎对于自己的这个决定并没有多大的信心,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好继续道:“但是我还是想跟你亲自谈谈。你能参加此次市里专门举办的青年干训班,充分说明,你是咱们河湾县的青年干部中的佼佼者。我希望你参加在培训结束之后,给你加加担子,回来担任政府办的副主任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王云平最终还是用了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意图。因为按照河湾县的惯例,县委书记的秘书一般由县委办副主任担任,或者说是挂一个县委办的副主任职务,而县长的秘书也是由政府办副主任担任。王云平这样说,目的说是已经说的非常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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