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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晨家楼下停着两辆车。

    一辆黑色奔驰,车窗贴着深色膜;

    一辆是周明安排的警车,两个便衣站在单元门口,看见林杰的车过来,快步迎上来。

    “林书记,人在上面。”便衣压低声音,“来了四个人,张永福、他老婆、还有一个律师、一个司机。没动手,就是说话……不太好听。”

    “怎么个不好听法?”林杰边走边问。

    “张永福说,孩子打架是常事,没必要闹大。他愿意出钱,五十万不够就一百万,只要陈晨家签个谅解书,让他儿子早点出来。”

    楼道里能听见楼上的声音。一个粗嗓门在说话:“陈老弟,咱们都是当爹的,理解一下。孩子还小,不懂事,关在那地方毁一辈子。你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林杰走到三楼,门开着。

    客厅里,张永福坐在沙发上,五十岁上下,圆脸,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翡翠戒指。

    他面前茶几上摊开一个黑色手提包,里面是一沓沓现金。

    陈建国站在对面,脸色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

    陈晨的母亲把陈晨护在身后,孩子低着头,身体在发抖。

    “我说了,不要钱。”陈建国声音发颤,“我要你儿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惩罚?什么惩罚?”张永福笑了,“陈老弟,你也是做生意的,应该懂行情。我儿子未满十四岁,法律都拿他没办法,你能怎样?与其闹得两败俱伤,不如拿点实在的。这一百万,你开小卖部得赚多少年?”

    林杰走进门。

    张永福转过头,看见林杰,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哟,林书记!您怎么来了?我正和陈老弟商量孩子的事……”

    “商量?”林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现金,“用钱商量?”

    “这个……补偿嘛。”张永福搓搓手,“孩子受伤了,我们赔钱,天经地义。”

    “赔钱可以。”林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但前提是认错、道歉、接受法律处理。你儿子现在在专门学校矫治,这是法院和教育部门联合决定的。你拿一百万过来,想干什么?买通陈晨家签谅解书,然后让你儿子提前出来?”

    张永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林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我儿子是犯了错,但也不至于关那么久吧?那地方我看了,条件差得很,孩子在里面受罪……”

    “受罪?”林杰打断他,“你儿子扒了别人裤子,拍了视频发网上,让陈晨在学校抬不起头,差点自杀。这叫‘受罪’?”

    张永福不说话了,脸色沉下来。

    “张永福,”林杰看着他,“你开矿的,应该懂法。寻衅滋事、侮辱他人、传播淫秽信息——这些罪名,如果你儿子满了十四岁,够判几年?”

    “他不是没满吗……”张永福小声说。

    “所以他才在专门学校,而不是少管所。”林杰站起身,“我告诉你,专门学校的矫治期最短一年。表现不好,延长。你有钱,可以请最好的律师,可以托关系,但你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儿子犯了法,必须付出代价。”

    张永福咬了咬牙:“林书记,我在西川这么多年,也认识些人。省里王副省长,是我表哥的同学;政法委的王书记,我们常一起吃饭……”

    “那你现在就可以给他们打电话。”林杰说,“问问他们,这件事能不能摆平。”

    张永福盯着林杰,眼神阴沉。

    几秒钟后,他笑了:“林书记,您这是何必呢?一个孩子打架的事,闹这么大,对谁都不好。陈老弟家条件一般,这一百万够他们改善生活了。您高抬贵手,我张永福记您这个人情。”

    “我不需要你的人情。”林杰说,“我现在只要求你做一件事——把这些钱收起来,带着你的人离开。你儿子在专门学校的表现,会决定他什么时候能出来。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审计局、税务局、环保局去你矿上好好看看。”

    张永福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盯着林杰看了几秒,突然弯腰,把现金胡乱塞回手提包,拉上拉链。

    “行,林书记,您厉害。”他提起包,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但这事没完。我儿子要是在里面受了委屈,我拼着矿不要,也得讨个说法。”

    “随时欢迎你讨说法。”林杰说,“法律会给你说法。”

    张永福带着人走了。楼道里脚步声远去。

    陈建国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

    陈晨的母亲抱着孩子,眼泪掉下来。

    “林书记,谢谢您……”陈建国声音哽咽,“要不是您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杰走过去,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陈师傅,你们受委屈了。放心,这件事我会盯到底。张永福那边,有关部门会查他。你们的安全,公安会保证。”

    他看向陈晨。孩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陈晨,”林杰蹲下来,“我知道你害怕。但你要记住,你没有错,错的是欺负你的人。法律会保护你,学校会保护你,我们都会保护你。”

    陈晨小声问:“林伯伯,我……我还能回去上学吗?”

    “能。”林杰点头,“但你要先养好身体,心理上也要恢复。过两天,会有心理医生来和你聊聊,好吗?”

    陈晨点点头。

    离开陈晨家,林杰对许长明说:“通知省教育厅,全省中小学立即开展心理筛查,重点筛查曾经遭受欺凌、家庭变故、有明显行为异常的学生。筛查结果保密,但发现严重问题的,必须及时干预。”

    许长明记下:“是。不过林书记,现在学校心理老师严重不足,有的学校连专职的都没有,筛查恐怕……”

    “那就从外部请。”林杰说,“联系西川大学、师范大学的心理学院,组织老师和研究生,临时支援。筛查工具用国家标准量表,操作要规范。”

    “好,我马上去办。”

    一周后,西川省教育厅的汇报会上,气氛凝重。

    厅长张志远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报告,声音低沉:“林书记,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在全省选了五十所中小学做心理筛查试点,覆盖城市、县城、乡村。筛查结果……比我们预想的严重。”

    林杰坐在会议桌一端:“说具体。”

    “一共筛查了两万一千名学生。”张志远翻着报告,“初步评估有中度以上心理问题的,一千七百人,占比8.1%。其中,有明确自杀倾向或自伤行为的,一百四十三人。最严重的几个案例——”

    他顿了顿:“西川市三中,就是陈晨那个学校,筛查出二十二个有严重心理问题的学生。除了陈晨,还有三个长期被欺凌没敢说的,五个因家庭问题抑郁的,两个有自残行为的。”

    “自残?”林杰皱眉。

    “对。”张志远把几张照片推过来,“这是学生在心理问卷里主动写的,我们后续访谈确认的。这个女生,十六岁,父母常年吵架闹离婚,她用刀片割手腕,已经半年了。”

    照片上是问卷的一页,在“是否有伤害自己的行为”一栏,学生写了“是”,并在旁边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还有这个,”张志远又推过一张,“男生,十五岁,学习成绩突然下滑,老师以为他早恋,其实是父母二胎后忽视他,他觉得活着没意思,写过遗书。”

    林杰一张张看着。问卷上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

    “我觉得我是多余的。”

    “没人理解我。”

    “有时候想从楼上跳下去。”

    “睡着了就不用醒来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些学生,”林杰抬起头,“现在怎么样?”

    “我们组织了紧急干预。”张志远说,“心理老师、班主任、家长都谈过了,严重的已经转介到专业机构。但问题是——我们的心理老师根本不够。五十所学校,专职心理老师只有二十三个,有的一个人管三所学校,根本顾不过来。”

    副厅长插话:“林书记,我们省还算好的,有些偏远县,全县没有一个有资质的心理老师。筛查发现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简单安慰几句,或者通知家长——但很多家长根本不重视,觉得孩子‘矫情’、‘想多了’。”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筛查之前,你们知道问题这么严重吗?”

    张志远苦笑:“说实话,不知道。以前我们也做过一些心理健康教育,但都是讲座、宣传栏,流于形式。学生真有问题,不会主动说。这次用了专业量表,匿名填写,才看到真实情况。”

    “所以,问题一直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林杰说。

    没人说话。

    “筛查要继续扩大范围。”林杰说,“三个月内,覆盖全省所有中小学。发现问题的学生,建立档案,一对一跟踪。心理老师不够,就从大学、医院、社会机构借调。钱,我来协调。”

    “林书记,”张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有个问题……有些学校领导不太配合。他们说,筛查出这么多心理问题,影响学校形象,怕家长闹,怕上级批评。”

    “形象?”林杰声音冷了,“学生的命重要,还是学校的形象重要?你告诉他们,哪个学校瞒报、漏报、不配合筛查,校长就地免职。”

    “是。”张志远赶紧记下。

    “另外,”林杰想起什么,“筛查问卷里,要加一个问题——‘你是否曾遭受校园欺凌,或目睹欺凌事件’。匿名,保密。我要知道真实的欺凌发生率。”

    散会后,林杰留下张志远。

    “张厅长,你实话告诉我,筛查结果出来,你们教育厅内部,有没有人主张压一压、慢慢来?”

    张志远迟疑了几秒,点点头:“有。几个处长说,问题太大,一次性暴露出来,怕引起社会恐慌,也怕担责任。他们建议分批筛查,先找几所‘问题不大’的学校做典型,宣传一下成绩……”

    “典型的官僚思维。”林杰打断他,“学生心理问题像脓包,不捅破,只会越烂越深。等出事了——学生跳楼了,自杀了——他们又说‘没想到这么严重’。这种悲剧,我们见得还少吗?”

    张志远低下头。

    “你记住,”林杰一字一句地说,“教育的第一责任是保护生命。分数、排名、形象,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这次筛查,必须真实、全面、彻底。出了问题,我负责。”

    “明白了。”

    下午,林杰去了西川大学心理学院。

    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姓赵,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他带着林杰参观实验室,介绍正在做的研究。

    “林书记,我们这几年一直在做青少年心理健康的课题。”赵院长说,“数据显示,中学生抑郁检出率约24%,焦虑检出率约30%。但实际得到专业帮助的,不到5%。”

    “为什么这么低?”林杰问。

    “几个原因。”赵院长掰着手指数,“第一, stigma——病耻感。学生觉得心理问题是‘软弱’、‘丢人’,不敢说。第二,资源不足。学校心理老师数量少,专业性也不够。第三,家庭不重视。很多家长觉得‘小孩子有什么压力’,或者‘我们当年更苦也没事’。”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组数据:“这是我们跟踪了五年的数据。有心理问题但未干预的学生,学业成绩平均下降20%,人际关系恶化,发展成严重心理疾病的风险增加三倍。而及时干预的,80%能明显改善。”

    林杰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图:“你们能提供多少支援?”

    “我们已经动员了全院老师和研究生。”赵院长说,“但杯水车薪。全省一万多所中小学,我们这点人,连十分之一都覆盖不了。”

    “如果培训呢?”林杰问,“培训现有的老师,让他们具备基本的心理筛查和干预能力。”

    “可以,但需要时间。”赵院长说,“心理健康是专业领域,不是上几节课就能掌握的。而且,老师本身压力就大,再让他们承担心理工作,可能适得其反。”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匆匆走进来:“赵院长,刚接到一个学校的紧急电话——他们筛查出一个女生,问卷里写‘今晚就结束一切’,电话打不通,家长也联系不上。”

    林杰立刻站起来:“哪个学校?地址给我。”

    “西川市实验中学,高二学生,叫李晓雨。”女老师把一张纸条递过来,“学校老师已经去她家找了,但家里没人。”

    林杰对许长明说:“联系公安,查这个学生的手机定位。通知学校,把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快!”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

    西川市实验中学的会议室里,校长、班主任、心理老师、还有李晓雨的几个同学,全都聚在一起,气氛紧张。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眼睛红肿:“林书记,李晓雨是个好学生,成绩年级前五十,平时很文静,我们真没想到……”

    “问卷是什么时候填的?”林杰问。

    “今天下午。”心理老师说,“我们下午第一节自习课做的筛查。收上来后我马上看,看到她的问卷,吓了一跳,赶紧报告。”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脸色发白:“我问了她同桌,同桌说李晓雨最近确实不对劲,经常发呆,上周还在生物课上偷偷哭。我问她,她说没事,我就没多想……”

    一个女同学小声说:“李晓雨爸妈上个月离婚了,她跟妈妈。她妈妈经常加班,她一个人在家。她说过,觉得家里空荡荡的,害怕。”

    另一个同学说:“她手腕上有疤,我问她,她说是不小心划的。”

    林杰听着,心里发沉。所有迹象都有,但没人重视。

    许长明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林书记,找到了。”他压低声音,“在城东的烂尾楼里。公安和学校老师赶过去了,人还活着,但坐在天台边上……”

    林杰抓起外套:“走!”

    烂尾楼有二十多层,黑漆漆的,只有底下几层有施工的灯光。

    楼底下围了不少人,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消防队的气垫已经铺开。

    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晓雨啊!你下来!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加班了!”

    校长和心理老师在一旁扶着她。

    林杰走到指挥的警察面前:“情况怎么样?”

    “人在二十五楼天台边上,情绪不稳定,不让人靠近。”警察说,“我们谈判专家上去了,但她说只想一个人待着。”

    “我上去。”林杰说。

    “林书记,太危险了……”许长明想拦。

    “她是个孩子,不是罪犯。”林杰脱下外套,往楼里走。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手电筒的光。楼梯堆着建筑垃圾,很难走。林杰爬到二十五楼时,气喘吁吁。

    天台上,几个警察和谈判专家站在远处。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风吹着她的头发。

    谈判专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警察,看见林杰,愣了一下,小声说:“她不让靠近,说再走一步就跳。”

    林杰点点头,慢慢往前走。在距离女孩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李晓雨,”他开口,“我叫林杰。”

    女孩没回头,肩膀动了动。

    “我知道你不想说话。”林杰说,“我就说几句,你听着就行。”

    他停顿了一下:“今天下午,你填了一份心理问卷。你写了今晚就结束一切。谢谢你写了真话。”

    女孩的肩膀微微发抖。

    “因为你的真话,我们现在才能在这里。”林杰声音平稳,“如果你没写,可能明天早上,大家才会发现你不见了。你妈妈会崩溃,你同学会难过,你的班主任会一辈子自责。”

    “没人会在乎……”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我在乎。”林杰说,“你们学校的心理老师在乎,校长在乎,楼下那些警察、消防员都在乎。你妈妈——”他指了指楼下,“她哭得站不起来,说‘妈妈再也不加班了’。”

    女孩低下头。

    “李晓雨,我知道你很难。”林杰往前走了一步,“父母离婚,家里空荡荡的,学习压力大,觉得活着没意思——这些感受都是真实的,我理解。”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但结束生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今天跳下去,痛苦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所有在乎你的人。而且,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十七岁,你还没见过大学的样子,没谈过恋爱,没去过很多地方,没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就这样结束,太可惜了。”

    女孩开始抽泣。

    “下来好吗?”林杰伸出手,“我们聊聊。我保证,没有人会批评你,没有人会觉得你‘矫情’。我们会帮你,找心理医生,和你妈妈谈,调整学习压力——问题可以一个一个解决。”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女孩坐在边缘,身体摇晃。

    谈判专家紧张地往前挪了一步。

    林杰摆手制止她。他看着李晓雨:“你相信我吗?”

    女孩慢慢转过头。脸上全是泪痕。

    “我看了你的问卷,”林杰说,“你说你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但你知道吗?今天因为你,全省两万多名学生做了心理筛查;因为你,很多和你一样痛苦的孩子会被发现,得到帮助。你不是多余的,你可能救了很多人。”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

    “下来吧,”林杰又说了一遍,“我向你保证,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几秒钟的沉默。

    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李晓雨慢慢地、颤抖着,把悬空的腿收了回来,转过身,从天台边缘爬下来,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女警察立刻冲上去抱住她。

    林杰长长地吐了口气,后背全是汗。

    下楼时,李晓雨的母亲扑过来,紧紧抱住女儿,两人哭成一团。校长和心理老师在一旁抹眼泪。

    林杰走到消防指挥员面前:“今天这事,不要对外报道,保护孩子隐私。”

    “明白。”

    他又对校长说:“明天开始,全校停课一天,做心理疏导。所有老师、学生,都要参加。筛查出的问题学生,一对一跟进。”

    “是,林书记。”

    回去的车上,许长明递过一瓶水:“林书记,您刚才太冒险了。要是她真跳了……”

    “不会。”林杰喝了口水,“她想死,就不会在问卷上写那句话。她是在求救,只是没人听见。”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许主任,通知教育部,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国中小学生心理健康工作紧急视频会。各省分管副省长、教育厅长参加。”

    “议题是什么?”

    “议题就一个——”林杰声音沉重,“前段时间我们在南京发生了一起周小雨跳楼自杀的心理案件,今天我们差点又失去一个李晓雨。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车子驶入夜色。林杰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个坐在天台边缘的身影。

    他拿起手机,给儿子发了条信息:“念苏,你们医院心理科,有没有青少年干预的专家?”

    很快,林念苏回复:“有,我们主任是国内顶尖的。爸,出什么事了?”

    林杰打字:“需要借人,很多很多人。”

    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窗外,夜色正浓。

    而明天,一场关于心理健康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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