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好戏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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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客们起初还试图辩解，但在对方有备而来、且抓住“郑国实证”的情况下，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渐渐地，不少中下层外客官员开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李斯、姚贾等人则按照既定计划，暗中联络可信之人，传递消息，安抚情绪，同时开始为“离秦”做准备。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又隐秘地进行着。
终于，在郑国家人被“护送”至咸阳，暂时关押于特定馆驿（实为保护）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上，嬴傒认为时机已然成熟。
他率领数十位宗亲重臣，出列跪倒，双手捧上一卷联名的帛书，声音激昂，做最后的总攻：
“大王！郑国为间，凿凿有据！此绝非孤例！山东士子，慕秦之强而来，实多怀二心，或为其主游说，或行离间之事，或如郑国般，假意助秦，实则坏我根基！长此以往，我大秦朝堂，恐为六国细作之巢穴，国将不国！”
“吕不韦把持朝政，殷鉴不远！外客掌权，必生祸患！今韩国以修渠为名，行疲秦之计，他日安知魏楚齐燕不会效仿？！”
“臣等泣血恳请大王，为江山社稷计，为嬴秦宗庙计，下旨驱逐所有在秦之山东客卿！清理朝堂，任用宗亲贤良，如此，方可保我大秦铁板一块，上下一心，东出无敌！”
“请大王下逐客令！”
“请大王下逐客令！”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许多早就对外客占据要职不满的宗亲、老世族官员也纷纷出列表态，声势浩大。
殿内一片喧嚣，矛头直指所有外客。
李斯、姚贾、尉缭等人站在文官队列中，面色“苍白”，“愤懑”却又“无力”地垂着头，仿佛已被这滔天巨浪淹没。
嬴政高坐于上，静静地看着下方群情汹涌。
他的目光扫过嬴傒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扫过那些或真心、或假意、或随大流附和的面孔，最后，掠过李斯等人“绝望”的神情。
等到喧嚣声稍歇，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叔父，还有诸位爱卿，所言……甚是有理。”
嬴傒心头一喜，抬起头，正准备再添一把火，陈说一番嬴姓宗亲亦有人才、足以治理好大秦之类的套话，彻底敲定此事——
却听嬴政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奇异的赞许意味：
“郑国之事，给寡人敲响了警钟。外客之中，良莠不齐，确需严加甄别。既然诸位皆以为，外客在朝，于国不利……”
他顿了顿，在嬴傒等人骤然亮起、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唇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那便，依诸位所请。”
“下逐客令。”
“……”
殿内瞬间死寂。
嬴傒已经到了嘴边的、准备佐证“嬴姓宗亲亦能治理好大秦”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脸色一阵青白。
他张着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嬴政，仿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不……不是……这就……答应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没有怒斥，没有争辩，没有拖延，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这顺利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不止嬴傒，所有参与鼓噪的宗亲大臣，此刻都懵了。
他们预想过大王会暴怒反驳，预想过会激烈争吵，甚至预想过大王会迫于压力最终妥协……但绝没有预想过，会是这般平静的、近乎爽快的“准奏”！
这感觉，就像蓄力已久、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空处，还因为用力过猛差点闪了腰。
“大、大王……”嬴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带着犹疑反问，“陛下……当真决定，下逐客令？驱逐所有山东客卿？”
嬴政微微歪头，看着嬴傒，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语气温和得近乎“乖巧”：
“叔父说得对，外客确有其风险。为保大秦安稳，清除隐患，理所应当。寡人，准了。”
“……”
嬴傒看着嬴政脸上那堪称“纯良”的笑容，再听着那毫无火气的赞同话语，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这绝对不对！大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是在这种触及权力根本的事情上？！
其他宗亲也面面相觑，脸上兴奋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茫然、惊疑和隐隐不安的苍白。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反而让他们心里彻底没底了，总觉得……好像踏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深不见底的坑里。
可是，话是他们说的，请求是他们提的，大王准了，他们难道还能当场反口说“大王三思”、“其实也不用全赶走”？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嬴政已转向一旁的御史大夫，淡然吩咐：“拟诏。以‘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为由，逐所有山东客卿。令其接诏之日起，限期离秦，不得延误。具体细则，由宗正府会同丞相府、廷尉府议定后施行。”
“臣……领旨。”御史大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下意识地应下。
“退朝吧。”嬴政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讨论此事，径直转身，从御座后的侧门离开了前殿，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臣子。
宗亲们呆立原地，半晌无言。
赢了？好像赢了。
但怎么赢得这么……憋屈，这么……心慌？
而李斯、姚贾等外客，则恰到好处地露出“悲愤交加”、“难以置信”、“痛心疾首”的表情，有人甚至“踉跄”了一下，被同僚扶住。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那眼神深处，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对即将上演的大戏的期待。
很快，大王准奏、即将下达“逐客令”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出了咸阳宫，席卷了整个咸阳，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秦国各地、乃至山东六国扩散开来。
“暴君！鸟尽弓藏！”
“我辈为秦呕心沥血，竟落得如此下场！”
“秦国自毁长城，必亡无疑！”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
外客们“愤怒”的指责、“绝望”的哀叹、“决绝”的告别，充斥着咸阳的酒肆、驿馆、官衙内外。
无数行李被打包，车马被征用，一副树倒猢狲散、大厦将倾的凄凉景象。
外客们起初还试图辩解，但在对方有备而来、且抓住“郑国实证”的情况下，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渐渐地，不少中下层外客官员开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李斯、姚贾等人则按照既定计划，暗中联络可信之人，传递消息，安抚情绪，同时开始为“离秦”做准备。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又隐秘地进行着。
终于，在郑国家人被“护送”至咸阳，暂时关押于特定馆驿（实为保护）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上，嬴傒认为时机已然成熟。
他率领数十位宗亲重臣，出列跪倒，双手捧上一卷联名的帛书，声音激昂，做最后的总攻：
“大王！郑国为间，凿凿有据！此绝非孤例！山东士子，慕秦之强而来，实多怀二心，或为其主游说，或行离间之事，或如郑国般，假意助秦，实则坏我根基！长此以往，我大秦朝堂，恐为六国细作之巢穴，国将不国！”
“吕不韦把持朝政，殷鉴不远！外客掌权，必生祸患！今韩国以修渠为名，行疲秦之计，他日安知魏楚齐燕不会效仿？！”
“臣等泣血恳请大王，为江山社稷计，为嬴秦宗庙计，下旨驱逐所有在秦之山东客卿！清理朝堂，任用宗亲贤良，如此，方可保我大秦铁板一块，上下一心，东出无敌！”
“请大王下逐客令！”
“请大王下逐客令！”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许多早就对外客占据要职不满的宗亲、老世族官员也纷纷出列表态，声势浩大。
殿内一片喧嚣，矛头直指所有外客。
李斯、姚贾、尉缭等人站在文官队列中，面色“苍白”，“愤懑”却又“无力”地垂着头，仿佛已被这滔天巨浪淹没。
嬴政高坐于上，静静地看着下方群情汹涌。
他的目光扫过嬴傒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扫过那些或真心、或假意、或随大流附和的面孔，最后，掠过李斯等人“绝望”的神情。
等到喧嚣声稍歇，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叔父，还有诸位爱卿，所言……甚是有理。”
嬴傒心头一喜，抬起头，正准备再添一把火，陈说一番嬴姓宗亲亦有人才、足以治理好大秦之类的套话，彻底敲定此事——
却听嬴政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奇异的赞许意味：
“郑国之事，给寡人敲响了警钟。外客之中，良莠不齐，确需严加甄别。既然诸位皆以为，外客在朝，于国不利……”
他顿了顿，在嬴傒等人骤然亮起、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唇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那便，依诸位所请。”
“下逐客令。”
“……”
殿内瞬间死寂。
嬴傒已经到了嘴边的、准备佐证“嬴姓宗亲亦能治理好大秦”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脸色一阵青白。
他张着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嬴政，仿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不……不是……这就……答应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没有怒斥，没有争辩，没有拖延，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这顺利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不止嬴傒，所有参与鼓噪的宗亲大臣，此刻都懵了。
他们预想过大王会暴怒反驳，预想过会激烈争吵，甚至预想过大王会迫于压力最终妥协……但绝没有预想过，会是这般平静的、近乎爽快的“准奏”！
这感觉，就像蓄力已久、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空处，还因为用力过猛差点闪了腰。
“大、大王……”嬴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带着犹疑反问，“陛下……当真决定，下逐客令？驱逐所有山东客卿？”
嬴政微微歪头，看着嬴傒，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语气温和得近乎“乖巧”：
“叔父说得对，外客确有其风险。为保大秦安稳，清除隐患，理所应当。寡人，准了。”
“……”
嬴傒看着嬴政脸上那堪称“纯良”的笑容，再听着那毫无火气的赞同话语，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这绝对不对！大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是在这种触及权力根本的事情上？！
其他宗亲也面面相觑，脸上兴奋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茫然、惊疑和隐隐不安的苍白。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反而让他们心里彻底没底了，总觉得……好像踏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深不见底的坑里。
可是，话是他们说的，请求是他们提的，大王准了，他们难道还能当场反口说“大王三思”、“其实也不用全赶走”？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嬴政已转向一旁的御史大夫，淡然吩咐：“拟诏。以‘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为由，逐所有山东客卿。令其接诏之日起，限期离秦，不得延误。具体细则，由宗正府会同丞相府、廷尉府议定后施行。”
“臣……领旨。”御史大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下意识地应下。
“退朝吧。”嬴政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讨论此事，径直转身，从御座后的侧门离开了前殿，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臣子。
宗亲们呆立原地，半晌无言。
赢了？好像赢了。
但怎么赢得这么……憋屈，这么……心慌？
而李斯、姚贾等外客，则恰到好处地露出“悲愤交加”、“难以置信”、“痛心疾首”的表情，有人甚至“踉跄”了一下，被同僚扶住。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那眼神深处，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对即将上演的大戏的期待。
很快，大王准奏、即将下达“逐客令”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出了咸阳宫，席卷了整个咸阳，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秦国各地、乃至山东六国扩散开来。
“暴君！鸟尽弓藏！”
“我辈为秦呕心沥血，竟落得如此下场！”
“秦国自毁长城，必亡无疑！”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
外客们“愤怒”的指责、“绝望”的哀叹、“决绝”的告别，充斥着咸阳的酒肆、驿馆、官衙内外。
无数行李被打包，车马被征用，一副树倒猢狲散、大厦将倾的凄凉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