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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少年游
    第一卷
    (一)
    清风坪,一个众山围绕的小乡村,有着令世人忘却凡间烦恼的秀丽风物。站在高处,只见周围那群山之上披着一层翠绿的轻纱。置身其中,嗅到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之气,闻及那喜鹊、黄莺等百鸟齐鸣的天籁之音,认真是美不胜收。此地可谓是一处世外桃源。
    在这里世代住着一群人,也许是这些人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以致如此秀丽的风物,竟无人驻足浏览,认真是暴殄天物。
    这天天气晴朗,或许是村里人的前辈早就把ri子选好了,每年到今天这个时候,总会风清气爽。
    这天一大早,在清风坪这个小乡村中间一块平整而宽阔的园地上,聚集着百余人。这时东方泛白,红ri尚未升起,绚丽的朝霞却早已充满万里晴空,霞光洒下,映衬着群山绿纱,别有一番风物。
    这园地上的百余人,个个生龙活虎,却均未注意那漂亮炫彩的景se。这些人分成三组站立,虽是聚集在一起,却也站的有规有矩,不见丝毫拥挤,倒是如方阵一般,排列整齐。三组人围成一个大圈,中间留出一大块清闲。
    众人本是熙熙攘攘,各说各话,这时听得一声大喝,声如洪钟,压过这许多人的声音,众人便徐徐清静下来。只见东北方这组人前,站着一位老者,满面红光,鹤发童颜,神采奕奕,眼光如炬,右手捋着颌下那银白se的长须,笑容可亲,徐徐地走到中间园地来,朗声说道:“众位兄弟,今ri是我五方派每年一度的试炼大赛,这试炼大赛的规则,各人也是知道的了!我们师祖为了提高列位门生的武艺,为了使众门生能够勤学苦练本门功夫,将今ri定为每年试炼大赛的节ri。通常大赛胜出者,便奖励五方指环一枚。五年下来,谁积攒的指环最多,即是我派掌门。现在我派已传承百余年,有着无比深厚稳固的基本,放眼天下只怕也无几人可胜过本派中人。但角逐需举行,门生也仍需勤练不辍,方可保证本派不败职位。”
    五方派起自东晋末年,至今已逾百年,派中第四代掌门行为不端,冒犯高人,为人追杀,此祸牵连整个门派,以致五方派在中原武林无驻足之地,只得逃难来到这个四面环山,人迹罕至的地方来。现今此派三分,为赵、吴、杨三家配合掌管。适才说话的老者名唤赵振阳,前两次年度角逐均已折桂,现下隐隐然有自居掌门之意。
    站在南方这队人前,也站着一位老者,纵声大笑道:“赵师兄此言差矣,各人都知道,当年咱们第四代掌门人柯师祖冒犯了丹凤派掌门铁无垠,我们整个门派被他一人击垮。咱们是逃难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纵然我等这数十年勤修苦练,也未必能胜过丹砂派,更别说纵横天下了!”
    这老者即是五方派吴家之长吴缪宇,本是五方派掌门,自两年前那场大赛交锋输与赵振阳,以后再没胜过他,每年大赛中都位居第二,自是不平。他知道如若今年角逐再次败北,那连任掌门的希望便已破灭。眼见赵振阳出来趾高气扬的高声说话,便没好气的讥笑一番,倒也没刻意贬低五方派。
    赵振阳嘿嘿一笑:“吴师弟这话说得可就差池了,想我柯师祖传下这个每年交锋的规则,就是为了振兴我派,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虽只练了数十年,但我派历史已达百余年之久,每二十年便有新一代人才突起,每代均有进步,现放眼天下,自然已无对手!吴师弟如此看不起我派是何用意?我这把老骨头兀自勤学苦练,尚不认输,吴师弟此言是否yu退出本次角逐,宁愿宁愿让出掌门之位?”
    吴缪宇怒道:“我是提醒您莫要如此夜郎自大,须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俗话说:骄兵必败!我瞧你啊,本次角逐是必输无疑!”
    赵振阳挺身而出,喝道:“如此说来,我们哥俩现在就来分个胜负如何?”
    西方人众里走出一位老者,是杨家族长杨牧,此人武艺比不上赵振阳与吴缪宇,此次也没有与二人争夺掌门之意,只听他说道:“两位师兄,依照规则,照旧由我们各家门生先行比试吧?”
    五方派每年比试不仅由三家族长、副族长相互较量,每家也要派出十王谢生出赛,三家轮流比试,族长胜出算作十王谢生胜出,副族长相当于五王谢生,最后胜出最多者赢取指环。
    三家门下门生相差不远,只因族长胜出,便相当于十王谢生胜出,故族长胜出者均能获取当年指环。
    这时三组人已准备停当,三家早已挑选出门下jing英门生,赤膊上阵。但见人人臂粗膀圆,虎背熊腰。个个跃跃yu试,只待族长一声令下。
    杨牧见众人已停当,便宣布第一场由赵家对吴家。两家门生听令,各自走出一人,来到园地zhongyang,准备对战。
    “开始!”
    两王谢生马上拳脚相向,两人气力均大,身法却不甚敏捷,数招内只顾拳脚互殴。纷歧时两人面颊、胸口都已青紫成片,却无一人感受疼痛,尚自拳来脚往,斗在一处。
    一盏茶时分已过,赵家门生徐徐力怯,被吴家门生一拳正中鼻梁,只听咔嚓一声,鼻梁骨折。趁其无力还击之时,吴家门生俯身抱起他的双腿,将其摔倒在地。
    杨牧忙上前将两人拉开,并宣布吴家门生获胜。只听得吴家阵列中一阵欢呼,禁绝备上场的众门生抢着将获胜者抱起,抬了回去。
    第二场由赵家对战杨家,吴缪宇便走上前来主持角逐。
    他正待宣布开始,忽见远处有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冲进了乡村。进山只有一条路,且极为隐秘,百余年来并未有大批外人入内。本次来了这许多人,吴缪宇禁不住大为受惊,忙召唤赵振阳、杨牧二人来看。
    众人所在之处为一片平台高地,阵势较乡村高,可俯瞰村中全景。吴、赵、杨三家门生站在平台高地边缘看到那一片人影冲进乡村,马上间村中响起漫天的哭喊叫嚷声。远远看去,正是一群强盗前来洗劫乡村。
    五方派众门生多年习武,却与世无争,练武时均是与同门师兄弟相互切磋,绝无xing命相搏的时机。即便对着另外两族的门生,各人也是份属同门,从无好勇斗狠之意,众门生正感一身武艺无用武之地。现下眼见村中的老弱妇孺惨遭凌辱,登时生气填膺,同仇敌忾之心大盛,只待族长一声令下,便yu突入敌群大战一番。
    赵振阳与吴缪宇无愧为赵、吴两家的族长,心中虽惊不乱。见此阵势,知道敌方能闯进清风坪如此隐秘之地,定是早已打探完毕,此战是有备而来。乍一看,略估敌人有两百余人,若只是寻常山贼,三族这百余王谢生加上三位族长可轻易反抗。只是不知对方阵内有无可与三位族长匹敌的能手。
    眼前之势已不容多加思量,村中眷属已遭屠戮,吴缪宇不及多想,一声令下,吴家众子弟蜂拥而下,直扑村中众强盗。赵振阳与杨牧见状,也均率领本家门生鱼贯而下。
    三家众人突入敌群,直似狼入羊群。
    村中强盗虽人多势众,真正练过功夫的人却不多。五方派众门生多有武术根底,相斗之下,五方派众人自然技高一筹。
    五方派最好的功夫是拳法和刀法,此时与敌人真正对敌,乃是xing命相搏,自然人人拿出看家本事,举刀相向。五方派三家门生共有百余人,其中不乏能手,这时同仇敌忾,同步向前。一交锋,便有二十余名强盗死于乱刀之下。
    赵振阳和吴缪宇见己方大战上风,正值兴奋之际,两旁房舍中突地涌出大批敌人,将五方派众人围在正中。
    未待众门生反映,这群盗贼便挥舞武器上前厮杀,刀剑齐施。
    五方派众人本是威风凛凛如虹、势如破竹,却未想到村中伏有敌人,此时四面受敌,大惊之下,阵势散漫,方寸大乱。众门生究竟从小居于深山,处世未深,更况且从未历经风雨,未见过行兵之阵,不明战事之法,即即是赵振阳和吴缪宇也未见过如此阵势,绝无应变之才。众人身陷此地,雄壮之势早已土崩瓦解。
    群盗人数众多,在外合围。五方派众人阵脚已乱,百余人挤在一团,挥舞武器时,不仅难以伤敌,相互之间反而相互阻碍,甚至伤及自身。当此之势,众人一时间难以突破重围。
    但众门生一条心,值此之际,拼死作战。正是一夫拼命,万夫莫敌。虽顷刻间五方派人圈外围门生三十余人战死,却也伤敌多人,群盗锋锐稍挫,一时间双方相持不下。
    吴缪宇心道:“我派门生一人可敌对方两三人,若是展开阵势,未必输于敌方。只是合围之下,施展不开拳脚,多数门生反而伤在自己人手下。”念及此处,不禁向赵振阳望去,只见赵振阳也向自己望来。两人虽争斗多年,那究竟是同门相较,并无恶意。正因多年相争,却也对对方一举一动无不了然于胸。此时眼光相接,心意已然相通,相互点了颔首。
    人影微动,五方派人群中早已窜出二人,身法迅捷。群盗刀光闪动,钢刀向着二人挥去。
    烈ri当空,钢刀挥舞,放眼望去,只是看到无数铁片舞动,阳光被反she的甚是耀眼,许多人只看了一会,便什么也看不清了。只听到叮叮当当之声不停于耳。待这嘈乱的声响事后,只见二十余把钢刀掉落满地,之前站着二人,正是赵振阳和吴缪宇。
    二人武艺高强,窜出五方派人群后有如猛虎出匣,不多时便有二十余名盗贼死伤在其二人刀下。
    众盗贼眼见二人如此威猛,不禁倍觉心惊,但无首领下令却又不敢退却。
    吴、赵二人适才杀的起劲,yu待乘胜追击,举刀再杀一番。
    这时只见眼前盗贼朝两旁脱离,中间徐徐走出二人。一人面目白皙,紫金头冠,宽袍玉带,腰悬长剑,左手无名指戴着一个晶莹透亮的玉扳指,右手轻摇折扇,瞧那折扇扇柄白璧无瑕,扇骨灿然生光,似是以玉为柄,以金为骨,扇面张开,可见字画。扇子材质如此名贵,那字画自也是出自名家。
    此人尽显雍容华贵,如此妆扮,恰似富家子弟,又似饱读诗书的儒雅人士。但其面目凶狠,双眉上翘,眼露凶光,一脸狰狞,令人观之胆怯。又见其步履轻盈,似乎身负上乘武功。这人身后随着一人,一身灰衣劲装,左手紧握剑鞘,鞘中插以长剑。此人满脸笑容,但似笑非笑,笑而不见其乐,倒是透出一股yin森恐怖之气。
    吴、赵二人见状,知此眼前两人在群盗中职司不低,或许即是首领。而这两人武艺不俗,亦是显而易见。赵振阳和吴缪宇不敢懈怠,凝目注视着那两人。
    双方僵持了约莫半柱香时光,只见这二人即是盯着吴缪宇和赵振阳,两双贼眼直挺挺的盯着,眼中凶光尽显无疑,如冷月冷光,如碧水深潭,只瞧得吴、赵二人心中忙乱,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心头。虽此时已是烈ri当空,但二人犹如置身于冰窖之中,端的是冰寒入体、手足僵化,立于当地而不知所措。
    吴、赵二人是五方派高人,虽一时心窒,却非一蹶不振。适才面临敌人,长时间僵持,为对方威风凛凛所慑,一时无所适从。但二人定力尚在,一凝思定气,登时心念内敛,英气顿生。二人在山中称霸已久,除在相互切磋时难分胜负外,从来未逢对手,平ri将谁看在眼中!想是这两位强盗首领只是眼神慑人,未必有真实本事。吴、赵二人一般心思,也一样强的本事。想到这里,二人同时回过神来,此时心中再无惧意,扬起手中钢刀,双双扑向对手。
    赵振阳冲向那富贵书生妆扮之人,起手三刀,从三个差异方位砍向敌人。这三刀刀法细密、刀势凌厉、刀速迅捷,三刀连贯紧凑,一刀快似一刀,是五方派镇派绝学,起了个好名称叫做“chun雷三绽”,直是厉害异常。五方派中除三个族的族长练就此招,门下门生习武多年,也无人练成。赵振阳知道此敌难斗,一脱手即是修习多年、最为凌厉的一招。此招一出,登时笼罩对手上、中、下三路。
    这时正是五方派面临大敌,决生死、定生死的危重时刻。此招一出,五方派众人欢呼,便似此招已然夺取敌命。
    但见那书生仍是右手执扇,轻轻摇晃,并不急于从腰间拔出长剑。就在赵振阳三刀砍来之际,他身形略动,便以及其巧妙的身法躲闪而过。
    赵振阳威风凛凛不乱,三刀事后紧接七招巧妙的拳法,此拳法中却又夹杂着五招凌厉的刀势。这招是紧随前三刀衍生出的变化,其变化之奇、灵动之妙更胜那“chun雷三绽”的刀法。是用于搪塞前三刀不能制服的敌方高人。
    那书生识得这招厉害,舞动手中纸扇抵御。只见他轻挥摇扇,每次挥舞的都极其巧妙,只在赵振阳刀身无刃处略为一碰,借着他砍来的力道,将钢刀顺势朝一旁推出,只是微动手臂,便将如此刚猛的招式轻描淡写的化解。而赵振阳力道被敌人带偏,所出的拳招自然也已落空。
    赵振阳威风凛凛如虹的前两波进攻被敌人轻易化解,攻势稍挫。那书生趁势脱手,折扇朝腰间一插,左手一掌斜劈对方面门。待赵振阳举手反抗,他迅捷无伦地抽出腰间长剑,两剑刺出,分袭左右。这一剑认真极快,直如两把剑同时刺出一般。
    赵振阳处变不惊,双手一错,左手空手挡开右边一剑,右手挥刀格开左侧一剑。
    那书生攻得快,赵振阳守得也稳。那书生自负武功了得,一时间竟没收拾下赵振阳,心中震怒,挥剑相攻,攻势更显凌厉。
    赵振阳左手隐隐作痛,鲜血长流,适才那一剑究竟照旧在他左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从无名指端直划至掌跟,只是他凝思作战,如此撕心裂肺的痛,他竟不觉。
    再拆六七招,赵振阳右腿上又中一剑,登时血如泉涌,但他却仍屹立不倒,英勇奋战。
    赵振阳虽悍勇异常,武艺上却和敌方相去甚远,眼见不敌,侧方忽地冲出一人,砍倒两名强盗喽啰,一刀砍向那书生。此人正是杨牧,他见赵振阳十招之间便即落败,虽知敌人武艺jing妙,远胜于己,仍是奋掉臂身地冲了过来。
    众贼人见五方派两人夹攻己方首领,便蜂拥而上,围向二人。赵振阳有杨牧相助,腾脱手来,刷刷刷三刀,砍翻当先三名强盗。众盗见其英勇,攻势稍缓。
    就在此时,只见山贼群中冲出一名头戴白巾的壮汉,舞刀砍向赵振阳。被赵振阳钢刀一封,撞开了去。赵振阳右腿不灵便,也被冲撞得倒退两步。
    那白巾汉撇开赵振阳,冲向杨牧。杨牧本已不敌那书生,听得后方有人袭来,忙向后挥刀格开。只此一隙,右腿便被那书生斩断,登时扑地而倒。书生剑快,不待其起身,一剑刺下,直入杨牧心窝,长剑拔出时,鲜血直涌,杨牧登时了账。
    赵振阳见状,心下一凉,忙找寻吴缪宇所在,只见其与适才那灰衣人相斗,满身是血,兀自奋战不休。那灰衣人剑法极快,吴缪宇刀势虽强,仍是不敌。现在起劲防守,却是难题之极。
    赵振阳见此情景,心下怨愤,yu冲上相救吴缪宇。他挥刀砍翻身前两名盗贼,却被那白巾汉拦下。蓦然背后一剑刺来,不及反抗,长剑贯胸而出。待长剑抽出,赵振阳心中一窒,自知无幸,想五方派如今毁在自己这一代,死后怎能面临列祖列宗。但此时认真无可怎样,徐徐闭上的双眼仍注视着被围困的众门生,透出万分不舍,但岂论怎么用力,仍打不开、撑不起极重的眼帘,直至双眼成一缝,也不愿将视线脱离心爱的门生们。
    那书生杀死赵振阳后,直扑吴缪宇。吴缪宇此时已与那灰衣人拆解近三十招,被迅捷的剑势压得险些窒息,听得侧方有人袭来,他自知已然不能自守,钢刀用力挥出,只盼重创敌人。但脱手那一刻,只觉右肩一凉,追随而来的是刺心的疼痛,他知右臂已失。还没等他从疼痛中回过神来,两柄剑穿透了胸腹,他登时扑地而倒。
    五方派众人见族长一个个被害,群情激怒,yu冲上复仇。
    那书生和灰衣人从吴缪宇身上抽出沾满鲜血的长剑,转头盯着五方派众门生。目露凶光,如冰霜般严寒,直透骨髓。五方派众人马上气馁,只以为提不起刀来。众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恼怒被恐惧笼罩,完全丧失斗志。
    众贼寇对这乡村中人放肆屠戮,五方派习武子弟百余人,以及村中另外三百余名老弱妇孺,竟无一人幸免。上至耄耋老者,下至落地婴孩,皆被屠杀肢解,认真惨绝人寰。
    群盗将村中洗劫一空,所有值钱的工具都被拿走,抢夺完毕后,众盗贼点燃火炬纵火烧山。
    大火连烧十天,不仅村中房舍均被焚毁,就连清风坪这如图如画般的天然美景也付之一炬,四周山间数十顷茂密森林,种种奇花异草、珍禽宝兽以后再不复见。
    离苏州不远的一个小镇田野,一行人马正在赶路。
    此时正是阳chun三月,chun灼烁媚,正是出外远足的好时节。五颜六se的野花开满路旁,暖暖的chun风吹的人儿满身上下有种说不出来舒服。但此行人却无心浏览这迷人的景se、享受这chun天的温暖。只因他们正身负重任。
    这一行人是苏州城四海镖局的镖师。这四海镖局可不是一般的小镖局,它不仅是苏州最大的镖局,而且是整个南方最大的镖局。与长安的天威镖局、洛阳的震山镖局并称为天下三大镖局。总镖头郑四海更是武艺超群,为人豪爽,爱结交朋侪,黑白两道无不敬仰。
    已往四海镖局所到之处只要打响旗帜,山贼强盗之匪类,是绝不敢劫其所保之镖,偶然有个体无知或斗胆的**人物,也是被其轻松击败。唯有一次,被一名独脚大盗杀伤二十余位镖师,但郑四海率众拼死反抗,保住镖银。至此四海镖局虽历经风浪,一度遭受重创,却从未被劫过一趟镖。但其只要接镖,向来都是大买卖,所以每次押镖时也都格外小心。
    这次也不破例,押的是趟大镖,苏州的一名豪巨贾托镖局将大批昂贵的珠宝、丝绸送往京城,给一位联系好的买主,然后再带回来大批银两。这一趟买卖,镖局所赚不少,但若有失,镖局可也难以肩负。
    这趟由郑四海亲自押镖,他倒不是很担忧。
    这位总镖头年岁已四十有五,双目炯炯有神,高鼻梁,一脸络腮胡子,形貌甚是威武。且身长八尺,体格魁梧。此人从小练武,天资聪颖,再加上勤学苦练,早已练就一身好武艺。自从开办了四海镖局以来,前前后后二十年履历了不知几多场打架,斩杀了不知几多劫镖之人,这才把四海镖局闯着名堂。如今**中人只怕再没几个敢打四海镖局的主意。
    众镖师眼见即将回归苏州城,此趟走镖任务也将完成,心中均十分兴奋。
    其中一人笑道:“总镖头此次也太小心审慎了,硬是要绕道行走,走了曲曲折折那么远的官道,实是累人。虽说有几处乡乡村园被山贼洗劫了,但现今天下初定,个体劫匪仍在苟延残喘,那也是有的。按说官府听到这消息后,早已派人前去剿匪,此时那些盗贼或许已然去世,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另一名镖师也应道:“是啊,况且我们四海镖局这么大的名号,总镖头这么高的武艺,此次又是jing英尽出,有谁敢来打我们的主意!”
    郑四海回过头来,看着这二人笑道:“平安无事自是最好。我早就对兄弟们说过,我等行镖之人讲的是个‘通’字,只有和各处绿林中人买通关系,行镖才气流通无阻,走镖未必全靠武艺制胜。试想一下,这十年来,如若没有坚厚的关系,任你镖局再响亮的名号,镖师再高强的武艺,也挡不住路上重重阻碍。各处山寨联手夺镖,我等总是好汉敌不外人多。”
    适才说话的那名镖师辩道:“但现下太平之世,各处山寨早已风骚云散、土崩瓦解。总镖头不也多时不与**中人联系了么?”
    郑四海点了颔首,说道:“话虽如此,但近期这帮盗贼却是凶狠异常。我们打探的消息向来很准,太原以西三十里的邱家庄、洛阳东南的龙门镇等五个村镇均遭强盗洗劫,且这一众盗贼心狠手辣,将乡村城镇中人放肆屠戮,惨绝人寰。邱家庄的邱克谨及其门人门生不弱,而龙门镇上的朱砂派掌门于向东,其武艺也是特殊,此二人与我均有友爱,我自是熟知。这批贼匪可将这两处连根拔起,自是非同小可,我等不行不防。现各处官府衙门均在处置惩罚此等案件,却是毫无头绪。据邱家庄未亡村民讲述,这伙盗贼约一百仈jiu十人;而龙门镇剩下的村民却说,这伙盗贼约三百五六十人。各处盗贼人数纷歧,且官府近ri设置的关卡上未见大批人众聚集起来在道上行走,因此怀疑这五个案件是多个团伙作下。”
    那镖师颔首道:“如此说来,现下各个山寨的贼匪还真不少!”
    郑四海却道:“以我之见,这五件罪案先后所犯之地是沿着山西、河南转折向江苏而来,时间上的序次正与遭难村镇所在吻合,作案手法也极其相似,这几起案子想必是同一伙山贼所犯,我等不知对方内情,意料从前与其无甚友爱,敌方又如此凶残,自是小心为上!”
    另外一名镖师笑道:“如此一来,我们本次押镖岂不是十分危险?那总镖头为何不见恐慌?”
    郑四海笑道:“恐慌?你说的也太紧张!我们押镖自是应该小心审慎,防出大错。但若真是有敌人侵来,我们四海镖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完此话,英气顿生,哈哈大笑起来。
    众镖师也随着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时郑四海只顾着玩弄手中的玉簪子,这是他在京城买的,准备回家送给女儿,给她一个惊喜。这玉簪通体晶莹透亮,是用稀有的好玉琢雕而成,虽说不上是价值千金,但也价钱不菲。
    郑四海正在想着,女儿看到这个玉簪定会兴奋不已,念及此处,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温馨。
    这时前方一位探路的镖师来报:“总镖头,前面似乎有些不妥,看样子蹊径两旁匿伏了许多几何人,不知是否来劫镖的贼人!”
    郑四海听完之后不显惊慌,仍是十分镇定,对那镖师说道:“派几小我私家去前面打探一下,让大队先停下来休息。”
    “是”那镖师领命之后便奔向前方。
    “岂非认真有人前来劫镖?”郑四海极目远眺。远方蹊径两旁杂草丛生,茂密肥厚,高及人腰,草顶细细簌簌而动,内里似乎伏有大批人马。
    郑四海心道:“现下离苏州不远,已近热闹城区,况且这次押镖我已带同镖局里大部门人,少说也有六七十,可谓镖局中jing英尽出,看到这么大的阵势还敢来劫镖,岂非敌方有能手压阵。”
    郑四海一向审慎行事,遇事未想利先思弊,此时他已在脑海中思量怎么应对即将泛起的变数。
    这时只听到前方一个雄厚的声音喊道:“四海镖局的总镖头真是厉害,离这么远都能看出来前方有人匿伏,佩服佩服!”
    郑四海一抬头,见到前方两旁的草丛中涌出大批人来,适才探路的几个镖师正在朝回跑,边跑边喊:“前方有贼人,各人小心。”
    突然间草丛中窜出一人,手持长剑,以极快的身法追上那四名镖师,用手中长剑瞬间便效果了跑在后面的两名,前面两位镖师听到后面惨叫,yu转头救援时,那人手起剑落,这两人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郑四海yu救那几人,怎样相距太远,见此情景,连忙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胆敢劫我四海镖局的镖,是否活的不耐心了!”喝声如雷,极具威势。
    适才身法迅捷之人一身灰衣劲装,左手握剑鞘,右手持长剑,听闻郑四海吼声,脸上不禁微微变se,但惊讶之颜一晃而过,脸se随即镇定下来。此人满脸笑容,却透出一股yin森恐怖之气,虽笑而丝毫未见欢喜,一股yin凉之意直透他人心扉。只听他说道:“郑总镖头,我这兄弟们听说你今天运了大批银两从这儿经由,特地在这里等了许久,想来分上一些,我看你是不会介意的。我们拿完银子就走,至于我们是谁,你也不用知道了!”
    这时前方那群人已徐徐围了上来。郑四海仔细一看,那批盗贼至少有三百余人,人数认真不少。况且适才那持剑之人武艺不俗,只是不知这些人中照旧否有这般能手。
    只见镖局中一人手持大环刀走了出来,说道:“我们不介意你劫取银子,但我们手中的刀介意。你想分一点?没问题,只要打败我手中的钢刀,想分几多都行!”
    此人正是郑四海的副手孙达,此人力大无穷,一身外家横练功夫,在镖局中武功仅次于郑四海,除了总镖头,他是最能说得上话的。
    这时那群贼匪中又站出来一人,说道:“要打?好啊,看你们人多,照旧我们人多!”此人一身书生妆扮,双眉上翘,眼露凶光,一脸狰狞,手执纸扇,扇边晶莹,打开之后金光灿然。此人故作潇洒,轻摇薄扇,侃侃而谈,颜面丝毫未见紧张之情,显然有统领群雄之势。
    那灰衣持剑之人走到此人眼前说道:“舵主,和他们说那么多作甚,直接把银子抢回来就是了!”
    那书生点颔首:“这次照旧由你来做主!”
    郑四海见此情形已不得不战,便说道:“你要抢银子也先留下姓名,否则我连哪位英雄来抢我四海镖局的银子都不知道,这让我回去怎么向弟兄们交待!”
    那书生听郑四海这么一说,便答道:“你身死在即,还想做明确鬼?倒是痴心妄想,不如来世再问!”
    郑四海沉思道:“近几年来未听闻有那里盗贼势大,竟敢如此放肆,跑到苏州城外撒野。数年前天下强盗自以山东祁风寨为尊,也只有祁风寨这么大的势力胆敢外出强抢。但近年却未闻其名,想是天下太平后,此寨早已瓦解。那么这伙强盗又是从那里来的呢?这山贼人数如此之众,不知怎样越过官府关卡?想必各人分头而行,之后在此相聚。”
    那书生见郑四海沉思不语,笑道:“四海镖局着名至今,不知几多绿林中人败于其手,我等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没想到你这镖局却是如此浪得虚名,见我等势大,郑总镖头便吓得不敢启齿说话,当起缩头乌龟来了!哈哈哈哈!”
    郑四海听他说“不远千里来”,心下更是疑惑:“山东祁风寨据此甚远,岂非真是此山寨?”便出口相询:“不知左右与吴长寿吴寨主如何称谓?”
    那书生横眼斜目瞧着郑四海说道:“少说空话!纳命来吧!”
    郑四海哈哈一笑,略带挖苦:“原来真正的缩头乌龟是吴长寿,他自己懦弱,手下的乌龟更是贪生怕死,连自家的名号也不敢认可,不如龟缩在家等死好了,又何须出来丢人现眼!”
    郑四海此番言语自是推测而谈,全无真凭实据,若对方拒而否认,也别无他法。但这书生狂妄狂大,如何禁得起如此冷嘲热讽,胸口一挺,怒道:“老子就是祁风寨的吴长德,今ri叫你尝尝爷爷的厉害!”
    郑四海一想:“这祁风寨着名已久,势力也极为强大。其趁浊世起身,吞并了四周十几个大的山寨,才变得这么有势力。现在天下初定,天子英明,盗贼不敢放肆。至于祁风寨,近几年未闻其名,怎么这次竟敢来到苏州掠夺。那寨主吴长寿武艺极高,又攻于心计,心狠手辣,不知几多武林人士栽于其手,极难搪塞。此事难了,当想万全之策。”
    吴长德见郑四海又在沉思,只道他听了祁风寨的名头,心中怕了,却不想他身经百战,岂是三言两语可欺。这吴长德莽夫一名,说道:“怎么样,知道畏惧了吧,乖乖的把银子交出来,还可以饶你不死!”
    郑四海知道祁风寨的总头领是吴长寿,十余年前便已成名,现下当有四十岁年岁,而眼前的这个吴长德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便问道:“吴长德是谁?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小喽啰也敢出来呐喊,我问你,吴长寿那王八蛋是你什么人?”
    吴长德答道:“那是我堂兄,你活得不耐心了,竟敢辱骂他,空话不多说,赶忙把银子交出来,要否则我就要动手了!”
    郑四海见他有恃无恐,又带了那大批人众,只怕欠好搪塞,便有意激那吴长德说:“你们祁风寨那么有名,但不知是否浪得虚名。手底下有没有真功夫,要比试一下才知道。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吴长德沉不住气,说道:“比就比,我下手可绝不容情,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死后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郑四海一看对方同意单打独斗,正中下怀,拿起刀,跳下马,走上前去。
    那吴长德已把腰间宝剑拔出,准备上前决战。
    吴长德武艺得自吴长寿,在山寨中除了堂兄之外已是无人能敌。他身为祁风寨祁ri分舵舵主,在山寨中统领一队人马,整ri游手好闲,并未作出几多对山寨有孝敬之事,却又最得宠,许多头领都不平。当今天下太平,战乱早已平息,官府四面剿匪,各山寨被捕的被捕、遣散的遣散,纵如祁风寨之大,在山东也已不能驻足。
    总头领吴长寿分配手下十三名分舵舵主向导下属下山分头行事,做起“游盗”,与官府打起游击战。吴长德此次下山,便想做出一件大事来,给那些头领看,自己身为十三大舵主之首,并非浪得虚名。他下山之后,便向导着自己的部下四处大开杀戒,要夺取大量的钱银,为山寨立功立业。邱家庄、龙门镇以及清风坪等五六处屠戮战场均与之相关,他将手下众人分为数批,四散而走,约定所在荟萃,沿途招募人众加入其中,如此一来,化整为零,便不易被官府拦截。本次正朝江苏进发,途中正巧探询到四海镖局押送一批银两前往苏州,便来劫取。
    郑、吴二人正待相斗之时,只听适才那灰衣劲装之人说道:“郑总镖头,只怕你还不配与我祁ri分舵舵主一较高下,就让我来领教你的高着吧!”
    原来吴长寿知道堂弟勇武有余,智谋不足,特地让此人追随左右。此人名唤魏峰,武艺高强,智谋出众,江湖履历富厚。每次行动时,他都市使用地形,设下伏兵,迅速拿下敌人。吴长寿让他随着吴长德,万事都有个照应。
    魏峰已看出郑四海武艺超群,担忧吴长德未必能够取胜,只怕他有何闪失,回去难向总头领交待。因此他提出挑战郑四海,心想即便自己战败,吴长德也可以让部下齐齐上阵,率领众人拿下四海镖局。
    这时,郑四海的副手孙达走上一步,说道:“要打?我和你打!你也没有资格和我们总镖头比试。”
    魏峰看了孙达一眼,见他身材魁梧,手中所持大环刀厚背长身,似是纯钢打造,总有个五六十斤,他却绝不艰辛的拿着,举重若轻。适才见他用刀指着自己说话,便如同举起空手一般,如此极重的钢刀在他手中如同鸿毛之轻,虽不知他武艺如何,但这份劲力实非己所能及。但见他几番站出言语,知他是四海镖局的一个重要角se,不禁暗自思量,如若将之击败,挫一下敌方的锐气也好。念及此处,便上前一步道:“好,就让我领教一下左右的高着!”伸手拿剑向前一指,突然间冲了上去。
    孙达虽严阵以待,却怎料魏峰语音未落,便突施偷袭,且身法如电,迅猛之极。他心中一慌,还没扬起大刀,已被魏峰攻了个措手不及,只得向退却去,躲开眼前这一剑,同时将手中的大刀朝魏峰砍去。这魏峰身法认真迅捷,一剑落空,一剑又至,尾随的这一剑直指孙达喉部,眼看孙达难以躲开。
    但此时孙达那一刀也已砍至魏峰腰处,虽是后发,其势亦不行挡。魏峰脱手之际已占上风,如何宁愿两败俱伤,见自己难以闪避,只得弃了刺向孙达的那一剑,回剑反抗,同时向右跃开。那魏峰简直特殊,在这当口竟能出剑、回剑一气呵成,十分难堪。
    哪知孙达力大无穷,这一刀攻敌之必救,已用出十成气力,只震得魏峰右手发麻。幸而其躲闪实时,否则只怕身上已多出一道伤痕。
    适才两人相互交流一招,均知敌人不易搪塞。魏峰身法快,孙达气力大,两人棋逢对手。但交锋之后,魏峰手臂酸痛,看似孙达稍胜一筹。
    这时双方又已脱手,魏峰已知敌方优点,有意不与孙达硬碰,使出自己自得的剑法,虚虚实实,每一剑都不刺深,一出招便收回,一招之后紧接一招,一招快似一招,只刺得孙达难以反抗,更无力还招。
    二十余招事后,孙达已是反抗不住,他看魏峰大多都是虚招,决意一拼,趁魏峰收剑再出剑那一刹那,突然双手举刀向敌砍去。本料这次不砍中魏峰也会逼退他,便能缓一缓他的攻势。
    谁料魏峰早有准备,正在期待这一时机。待孙达大刀一出,连忙向右闪开,同时手中长剑刺向敌方。
    待孙达反映过来,为时已晚,左臂已被长剑刺穿,鲜血直流。
    孙达疼痛难忍,十分恼怒,右手举刀又向魏峰砍去。
    这次魏峰向左一转,跨步向前,已在孙达身后,回手一剑,直削颈部。孙达此次是再难躲闪,眼见长剑削到,只得待死。
    突听“当”的一声,只见魏峰右手哆嗦,虎口震裂,手中长剑直飞上天。郑四海已挡在孙达身前。
    原来郑四海眼看孙达反抗不住,只待危险时刻便即脱手。此时见到孙达避无可避,忙出刀相助,一刀将魏峰震开。
    蓦然里,侧面冲出一人,头戴白巾,身形魁梧,一刀砍向郑四海,虎虎生风。镖局中人见此招劲大,不禁一阵惊呼。
    只见郑四海左手微抬,在对方手腕上一推,轻描淡写地格开此招,脚步一变,身形略晃,闪至敌方左侧,左手瞬间托到敌人下颚,蓦然发力,一掌击碎其颚骨。那白巾男子,扬起右手,yu侧身将手中钢刀砍来。郑四海左脚早已踹下,正中其左腿弯,此脚劲力极大,那男子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郑四海右手一挥,钢刀斩下,白巾汉登时身首异处。
    郑四海出招如电,此番拼斗乃瞬间之事,旁人尚未反映,如何有空暇时机脱手,此时只顾赞叹,双方均呆在当地。期待片晌,镖局中人赶忙上前将孙达扶回包扎。
    吴长德见郑四海脱手相助,便高声喊道:“郑四海!我还当你是正人君子,谁知竟然漆黑偷袭,真是浪得虚名,什么四海镖局总镖头,我呸!”
    郑四海转过头来朝吴长德看了一眼,冷笑道:“轮到你上场了!少说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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