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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船在夜色中劈波斩浪。

    沈青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她月白色的裙摆和乌黑长发,猎猎作响。她手里拿着那只属于萨博的的电话虫,听筒贴在耳边。

    萨博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还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

    “……总之,德雷斯罗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多弗朗明哥被海军大将藤虎亲手逮捕,草帽一伙和心脏海贼团的人刚刚离开,正在前往佐乌,去和他们的伙伴汇合。我现在……我现在在基地。”

    萨博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但依旧能听出明显的哽咽。

    “艾斯……他在这里。我见到他了。他……他真的回来了。阿青,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

    沈青握着话筒,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无垠的黑暗海面。

    她能想象萨博此刻的表情,那个总是背负着沉重责任、笑容爽朗却带着忧郁的青年,见到失而复得的兄弟,会是怎样的失态。

    “他没事就好。”她开口,声音透过海风,显得有些飘忽,“身体和灵魂都稳定了吗?”

    “嗯!很稳定!身体看起来比以前还好!记忆也完全恢复了!他还问我……问起你。”

    萨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犹豫和小心翼翼,“阿青小姐,你……你会来基地吗?艾斯他很想见你。我也……很想当面谢谢你。”

    “暂时不去。”沈青回答得很干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你告诉他,好好休养,别乱跑。他复活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萨博郑重应下,“我们会妥善安排的。阿青小姐,你……也注意安全。德雷斯罗萨那边虽然结束了,但新世界……”

    “我知道。”沈青打断他,“先这样。有急事再联系。”

    “好。阿青小姐,保重!”

    电话挂断。

    “咔哒。”

    轻微的忙音响起,随即恢复寂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单调地重复。

    沈青将萨博的电话虫仔细收好。然后,她从怀里,拿出了另一只电话虫。

    白色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触角安静地垂着,黑豆眼呆呆的,信号灯是熄灭的暗红色。

    小白。

    已经好多天没有响过了。

    从她在秘境深度修炼开始,到出来,到现在赶往德雷斯罗萨,这只电话虫一直安安静静。

    她把它拿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背壳。有点凉。

    脑海里,闪过这两年来的无数个夜晚。接通后,对面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或者他低沉磁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语调的嗓音。

    她絮絮叨叨分享的琐碎日常,她偶尔哼唱的、不成调的歌。

    他那边隐约传来的倒酒声,翻动纸张的窸窣声。还有每次挂断前,那句已经成为习惯的、轻飘飘的“晚安”。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类似失落或者说是空落的感觉,在心口某个地方,轻轻挠了一下。

    很轻。不注意的话,几乎感觉不到。

    她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他从不透露自己的身份,不说名字,不说样貌,不说具体在做的事。

    她只知道,他的声音很好听。在她这两年来枯燥、孤独、重复的“救世”旅程中,这个声音,和随之而来的那种无需多言、只需倾听的陪伴,成了她与“正常”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现在,这个连接,似乎断了。

    是她先没接电话吗?在秘境里,信号隔绝。还是他……出了什么事?或者,只是终于厌倦了这种看不到尽头的、虚无缥缈的“话友”关系?

    沈青垂下眼睫,看着掌心里安静的小白。海风吹动她颊边的发丝,拂过电话虫冰凉的壳。

    她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小白重新收了起来。没有放回最贴身的口袋,而是放进了外面那件深灰色大衣宽敞的侧兜里。

    继续赶路吧。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操控小船上,灵力微吐,小船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划开墨色的海面,朝着德雷斯罗萨的方向疾驰而去。

    至于那个没有再接通的电话,和那个不知姓名的“话友”……

    等德雷斯罗萨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

    她这么想着,将心底那点细微的异样感觉,也一并压了下去。

    德雷斯罗萨,港口广场。

    昔日的“爱与激情与玩具之国”,此刻满目疮痍。倒塌的建筑,龟裂的地面,散落的玩具零件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无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惨烈大战。

    广场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倒在废墟之中。

    粉色的羽毛大衣沾满尘土和血污,变得黯淡破败。橙色的太阳镜依旧带在脸上,镜片一只碎裂成蛛网。

    他脸上惯有的、张狂邪气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苍白和因剧痛而微微扭曲的狰狞。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内脏,带来钻心的疼痛。

    更难受的是,体内力量被彻底抽空的那种空虚和无力感。

    多弗朗明哥。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但连这点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到。身体像一摊烂泥,被自己的线线果实能力反噬,又被路飞和罗联手重创,能活着,已经是靠他那怪物般的体质在硬撑。

    耳边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甲胄摩擦的声响。

    海军来了。

    他勉强抬起眼皮,透过碎裂的镜片,看到几艘巨大的、悬挂着海鸥旗的军舰缓缓驶入港口。船头,站着几个让他眼熟的身影。

    披着白色海军大将大衣、手持杖刀、紧闭双目的盲眼剑客——藤虎一笑。

    穿着深紫色西装、戴着青蛙眼镜、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前海军元帅,佛之战国。

    还有那位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裙、银发挽成发髻、气质沉稳干练的老妇人——海军本部大参谋,鹤。

    阵容还真够豪华的。藤虎,战国,鹤……为了押送他,海军这是下了血本啊。咈咈咈……看来他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面子还是够大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藤虎率先走下军舰。他虽然没有视力,但见闻色霸气早已笼罩全场。

    他“看”着倒在废墟中、气息奄奄却依旧散发着危险与疯狂气息的多弗朗明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明哥身边,蹲下身。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掏出两副特制的、粗重冰冷的海楼石手铐和脚镣。

    “咔!咔!”

    手铐锁住手腕。

    “哐!哐!”

    脚镣扣上脚踝。

    海楼石特有的、让能力者极度虚弱和厌恶的触感,瞬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明哥的四肢百骸。

    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藤虎做完这一切,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原王下七武海。现以阴谋颠覆加盟国德雷斯罗萨、从事大规模军火与非法恶魔果实交易、残害平民、勾结四皇等诸多罪名,正式剥夺你七武海身份及一切特权,予以逮捕。”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德雷斯罗萨的惨剧,老夫亦有失察之责。此次,必将你绳之以法,押送司法岛受审,再转入推进城,永世囚禁。”

    明哥听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的笑声。想说什么,却连发出清晰音节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几个身材魁梧、气息精悍的海军精锐士兵上前,动作粗暴地将明哥从地上拖起来。

    他身上的粉色羽毛大衣被扯下,里面那件沾染了血迹和灰尘的衬衫也被剥掉,换上了一套粗糙的、推进城专属的囚犯服。

    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士兵们架着,拖向主舰。过程中,士兵们将他身上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仔细搜刮了一遍。

    几枚备用的普通电话虫,甚至他手指上那枚象征家族首领的戒指,都被取下,放进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最后,一个士兵的手,摸向了他羽毛大衣内侧、紧贴胸口的一个特别缝制的暗兜。

    手指探入,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巧的东西。

    士兵将它掏了出来。

    是一只电话虫。外壳颜色比普通电话虫更深沉,样式也更古老,透着一股年代感。是子虫。

    明哥被架着,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只被士兵拿在手里的电话虫子虫。他原本平静眼底细微波动了一下。很轻微,快得像是错觉。

    士兵将这只特殊的电话虫也扔进了证物袋,和其他的杂物混在一起。然后,架着明哥,踏上了通往主舰底层的、狭窄陡峭的舷梯。

    军舰底层,重犯牢房。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高处几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和咸腥的海风。空气浑浊,带着铁锈和霉味。墙壁是厚实的钢铁,地面也是冰冷的金属。

    明哥被粗鲁地扔在地上。厚重的海楼石镣铐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他闷哼一声,侧过身,蜷缩起来,试图缓解身上无处不在的剧痛。

    沉重的牢门在身后关闭,落锁。脚步声远去。

    牢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明哥在昏沉与剧痛的交替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海楼石的压制让他浑身无力,好像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但他心底深处,那股不甘、暴戾、以及对未来混乱的笃定,如同地下涌动的岩浆,从未熄灭。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

    是鹤。

    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鹤平静的面容出现在铁窗外。她看着里面蜷缩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明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无同情,也无嘲讽。

    “阿鹤女士……”

    明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费力地撑起一点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戴着手铐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身下的铁床栏杆,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破碎的、却依旧带着他特有邪气的笑容。

    “咈咈咈咈……”

    笑声很轻,在空旷寂静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藤虎那家伙,太蠢了。”

    他开口,声音低哑,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当初他肯跟我联手,把路飞和罗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头彻底除掉,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抬起头,碎裂的镜片后,那双总是隐藏在玩世不恭下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即使虚弱,也带着慑人的锋芒,紧紧盯着铁窗外的鹤。

    “我手里,可是攥着那些‘怪物’们的缰绳啊!”

    鹤静静地站在牢门外,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她看着明哥,听着他充满不甘和狂妄的话语,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别说这种丢人的话了,多弗朗明哥。”

    她开口,声音平稳,冷静,带着一种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通透和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所想象的那个世界,根本不存在。”

    她的目光透过铁窗,看进明哥不甘的眼底。

    “这就是现实。你输了。”

    “输?”

    明哥敲击栏杆的手指猛地一顿。他身体微微前倾,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头狠狠一皱,但脸上的笑容却陡然放大,变得更加扭曲和疯狂。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咈咈咈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

    “我只是暂时退场而已。阿鹤女士。”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刺向鹤。

    “你真以为,这就结束了?”

    鹤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微微抬眼,看了一眼牢房顶部渗水的角落,语气平淡地反问:

    “那你觉得,没有你的大海,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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