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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8章一百零八章·“OE·最后的圣餐（5）”</p>
那金芒越绽越大，逐渐如麦芒般刺眼。</p>
人们不由自主抬起头。</p>
苏明安视野漆黑，毫无声息地向下坠去。</p>
“唰！”</p>
赤金色的火焰纵横燃烧天际，犹如落日黄昏的余晖，吞噬了天际的每一寸苍穹。弥漫天际，蔚为壮观。</p>
就在这片赤金色的浩瀚之中，一道身影突然拨开云层，他的头发在烈焰中如瀑布般垂落，恍若天降神祇。他身后，赤金色的云彩悄然分开，宛如火翼舒展。</p>
云开雨霁，万象清明。</p>
人们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p>
那人及至腰间的长发，在炽烈与狂乱中飘舞，一双趋近于墨海般深色的眼瞳，沉静地望着大地。</p>
一柄犹如骨骼的镰刀，握于他的掌中，呈一弯半月，寒光凛凛的尖头对准苏明安——对准苏明安身后的“吞噬”权柄。</p>
一瞬间，浓烈的苦楚与愤怒涌上心头，人们心中的期望破裂了。</p>
苏明安脸上毫无笑容。</p>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p>
从第一次举起的红色利刃、第一次背道而驰的转身、第一次无能为力地看到毁灭的终局开始，就已经无法逆转。</p>
他开始感到困惑。逻辑与行动导向皆是严丝合缝，可为什么，偏偏会是这样的结果？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吗？</p>
“——诺尔·阿金妮。”</p>
来者并非救场之人。</p>
而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p>
只要抢夺苏明安的“吞噬”权柄，不让其落入万众手中，第八席就无法被阻止。</p>
诺尔·阿金妮确实来了。</p>
不是为了救场，而是为了毁灭。</p>
一道身影在空中闪过，舒展蝠翼，戴着冠冕。又一道身影在空中闪过，身负辉煌的天使翅膀，黑发扎着洁白的蝴蝶结。</p>
吕树与林音一左一右，接住了坠落的苏明安，像接住一只坠落的燕子。</p>
他们护住闭上双眼的苏明安，极为防备地向后退去，望着天空漂浮的金色身影。</p>
昔日的挚友，已成为今日的宿敌。</p>
“…会长！”一位金发少女挥舞双臂，高高呼喊，正是新世界公会的安洁莉卡，试图说服诺尔：“迷途知返吧，会长。你还记得我们在新世界公会一起教孩子们音乐课的时候吗？你还记得我们熬夜准备那场送给苏明安的烟火吗？那些宝石，都是你一颗颗雕琢的，还有那条地毯，都是我们一起选的花纹。回来吧，会长，我们一起坐乌鸦兜风去，好不好？”</p>
“迷途知返…？”湛蓝的眼瞳已经趋向墨色。金发少年垂头，望着吕树与林音身后毫无知觉的苏明安：</p>
“我从未迷途。”</p>
“苏明安，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听见了…你还记得，和我看过的那场集体婚礼吗？”</p>
“在二十六年的人生中，我见过人生太多不可靠的感情。世事在我眼中大多以悲剧告终。人类自私、贪婪、强欲…当然，我也一样。”</p>
“再永恒的东西，也终有氧化消失的那一天。”</p>
“但即使这样，我却愈发期待看到比宇宙更为永恒的事物，比如，转瞬即逝的爱、昙花般盛开的理想，因为它们的存在只是短短一瞬便无法追溯，无法判断它们是否已经消亡，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我见证了它们的‘永恒’。”</p>
“你、你们有些人，也是如昙花一般的存在，在我眼中，亦是‘永恒’。”</p>
“…所以你就要为了所谓的‘永恒’，杀死闪光的东西？什么理由！”芙洛拉忍不住质问。</p>
诺尔垂下眼睑，唇角似勾微勾：</p>
“不。我指的不是他们…”</p>
他的话没有说完。</p>
一道金光撕裂于云彩之间，一柄燃烧着锋锐之火的长剑，倏然落下，犹如劈开黑夜的闪电！</p>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烈火的冲击撕裂空气，令天地一滞，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p>
“唰！”</p>
诺尔的身形化作一张方块卡牌，飘向地面，一闪身，便出现在百米之外。他摸了摸左肩，疼痛感在脑海炸开。火剑与他擦身而过，一缕散乱的金发化为灰黑飘落天空。</p>
他“嘶”了一声，抿嘴笑了，右手抵住左肩。</p>
随着火剑落下，刺眼的白昼肆无忌惮地泼洒而下，起先是一只巨大的金黄龙头冒出，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瞳，锐利的龙角刺破云雾。随后，露出脊背上立着的一位飘扬着鲜红长发的青年，祂神情冷肃，面无表情，手腕一抖，又一柄火焰长剑随之凝型。</p>
烈火在祂身周狂乱地拍打，像是奏响一曲尖锐的哀歌。</p>
祂的白袍布满了赤金色的纹路，绣着火焰与祥云，踏着一双略有弧度的皂靴，轻轻一蹬，便脱离了巨龙的脊背，一剑刺向前方！</p>
烈风肆虐，令人睁不开眼。</p>
诺尔神情依旧淡然，单手一指，嗓音低沉柔软：</p>
“裂土为界，天穹崩碎。”</p>
“——汝将化为尘土，限于终焉，永不复生。”</p>
一道巨大的铁锁之门，突兀洞开于火焰长剑的道路之上。</p>
一瞬间，苏凛感到自己的耳畔极为寂静，像是坠入了真空的环境中，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什么气息也无法摄入。</p>
他之前与云上城神明融合，丢掉了人性，只感到心中好似无边原野，任何事物也无法触动他的心弦。</p>
若非一匹名唤伊恩的金色巨龙前来求助，声称世界将要倾覆。苏凛不会来。</p>
只是，望见吕树与林音身后闭上双眼的苏明安，苏凛感到心绪略微沉重，仿佛自己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这个黑发青年，要这个人一定完成。然而细想便头痛欲裂。</p>
“唰！”</p>
苏凛果断拉出一方领域，隔绝了真空环境的影响，重重挥舞右臂，火焰长剑斩下，落入了幽深的铁锁之门中。</p>
门扉泛起厚重的涟漪，仿佛一块飞速射来的石头落入了一面镜子。然而，铁锁之门疯狂颤抖一阵，几经濒临破碎，却依旧屹立于此。</p>
“…嗯？”苏凛露出轻微的疑惑。他融合云上城神明后，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强，但至少战力在九千以上，不应该打破不了诺尔的防御。</p>
无人看到的角度，诺尔双指夹住卡牌，以牌遮面，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手背上的十瓣玫瑰花瓣，瞬间凋零了三瓣。</p>
“…不愧是人们觉得最靠谱的…神明大人…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诺尔自言自语，微笑了一下。</p>
作为同伴，苏凛真是再靠谱不过。但作为敌人，还真是可怕啊…</p>
旋即，诺尔压低礼帽，闭上双眼，双手犹如指挥家，有节奏地轻轻挥舞，口中吟唱着什么。</p>
血红的长袍迎风而起，“魔术师”纤细的身躯屹立于偌大的一轮日光，面孔全然隐没于背光的阴影，唯有鼻梁棱角略微可见，仿佛一位红日之下的演员，正准备最为精彩的一幕演出。</p>
苏凛思绪电转：“…至少还要三击才能击溃诺尔，时间不够…必须先救苏明安。”</p>
一个闪身，苏凛出现在苏明安身侧，手掌摸去，触碰苏明安额头。</p>
黑发青年已经呈现结晶体的状态，发丝如雪，身如琉璃，血肉化作一点一点荧光飘出，如烟花般四散八方。胸口开着一个空洞，心脏早已无影无踪。</p>
“信仰”权柄已经交给吕树，“吞噬”权柄还在苏明安身后，尚未送出。</p>
第八席的黑雾包裹在他身周，只剩下他的脸颊尚未吞没，露出安详的神情。</p>
“听得见吗？苏…苏明安。”在这一刻，苏凛的眼中再度唤醒几分人性，突然想起了一些回忆。他压低声音，附在耳边说：“苏明安，现在我杀死你，有没有用？会触发什么东西吗？”</p>
回答他的唯有缄默。</p>
漆黑的燕子静静地睡着，眼皮合着，沉于久违的安眠。</p>
电光火石之间，苏凛心中想清了一切：</p>
“杀死他应该没有用，否则他一开始就会自杀…又或者，杀死他依旧有用，只不过他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所以宁愿被吞噬，也没有选择自杀…所以，无论是上述哪种可能性，我都没有必要帮他死亡…”</p>
“但现在，诺尔·阿金妮使用了一个威力巨大的防御法术，要强行召唤万物终焉之主…事态可能已经脱离苏明安的掌控…我真的不需要帮助苏明安死亡吗？”</p>
“动手”与“不动手”到底是对是错？</p>
苏凛一闭眼，强行侵入精神，使用“灵魂”权柄进入苏明安的梦境，一问究竟。</p>
他踏入了濒死之人的梦境。</p>
暖洋洋的、金灿灿的太阳花圃，黑发青年抱着一只白猫，在花圃里打滚。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轻轻望向苏凛。</p>
有一瞬间，苏凛有些犹豫是否要打破梦境，但他立刻扫清了不必要的想法：“是否需要我帮你？”</p>
苏明安摇了摇头。</p>
该令人感到欣慰吗？</p>
苏凛终于不是在他临死前才意识到死亡回档了…不，其实也算是。</p>
“诺尔·阿金妮召唤出万物终焉之主后，会立刻抢夺你的‘吞噬’权柄，我拦不住的。只有现在帮你回…我们才有新的机会。”苏凛说。</p>
苏明安还是摇了摇头。</p>
苏凛蹙眉，轻轻道：“…是没有用了吗？”</p>
苏明安无言笑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p>
“相信我，苏大工程师。”</p>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他告诉我，不会有事的。”</p>
“我会竭尽全力让你平安归家的。”</p>
梦境的时间只是一瞬，他不必担心这样的祝福，会拖延苏凛的时间。</p>
手指上黏着的猫毛飞舞，苏明安呛得直咳嗽，甩了甩手，放弃了继续抵在唇边的耍帅手势。</p>
苏凛眉头一蹙。自己在登上飞艇之前也是这样一副姿态，自身难保，却想着别人怎么办。</p>
但他还是不会阻拦苏明安。</p>
一如第九世界、第十世界，面对这种抉择，他从来不会阻拦苏明安。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理想的实现远比任何宽慰与幸福更为有用。</p>
“…万一我没能回去呢。你已经不在了，我们的这些恩怨，你怎么还清？”苏凛抱胸而立，神情隐有起伏，又很快化为淡然。</p>
到时候，苏明安不在了，他该找谁“问责”？</p>
然后，最为出乎苏凛预料的回应出现了。</p>
一张门票似的东西，递到了苏凛面前。</p>
门票的正面是天使图像，背面有一些普拉亚文字。票面翻转时，在阳光下微微泛光。</p>
苏凛有些凝滞地望着这张票，随后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p>
他的瞳孔瞬间睁大，手指轻微颤抖。</p>
“那届时，就请云上城神明。”苏明安单手抚胸，单手递票，微微笑道：</p>
“…谨以此‘赎罪券’，以你宽宏神圣的姿态，原谅我的过错吧。”</p>
向云上城的神灵祈祷，神将宽恕你的过错。</p>
当你跪在教堂中虔诚祈祷，云上城享乐的天使将聆听你的困惑。你的声音将通过燃烧之石上达神明。云上城享乐的居民也将收到你的音讯，你将从炼狱的火焰中走出。</p>
这是…赎罪券吧。这东西只有光明教堂才能发出，这几张应该是苏凛亲手做的。</p>
…苏凛送他这种东西干什么？向谁赎罪？</p>
苏明安将红包收了起来。</p>
过年时，苏凛送他赎罪券，应该是苏凛预想到了自己可能无法归乡，以此提前让苏明安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p>
但苏凛也没有想到，这张赎罪券，</p>
会以这样的方式，</p>
以这样的时间节点，</p>
以这样的背景，</p>
这样地与他交接。</p>
谁也不会想到。</p>
“你…！”苏凛短促地发出一个字，察觉到梦境正在离自己远去。</p>
这是做梦之人的生命力流失殆尽的表现，当梦境崩毁那一刻，做梦之人也将彻底离去。</p>
苏凛攥着赎罪券，脑中头疼欲裂，双手撑开试图维持梦境，然而无力回天。</p>
视野最后，逐渐破碎的梦境中，黑发青年仍在花圃里打滚，他带着温暖而雀跃的神情，在草坪上滚了滚，沾了一身草叶与阳光，像一个稚拙的孩童。</p>
唯有此刻，他才会露出一些单纯的快乐。</p>
随后，他拍了拍白猫，示意它走吧。</p>
梦境将要崩毁，留他一人在此地已经足够。</p>
那只猫儿迈开脚步，朝着远方奔去，没过一会，便不见了。</p>
最后，逐渐崩塌的草坪上，苏明安满身草叶，看向苏凛，弯起眉眼，轻轻地，挥了挥手。</p>
他的脸上，是一种白纸般单纯的快乐。</p>
嘴唇无声张合，是一段口音青涩的普拉亚词汇，应当是他练习过的产物。</p>
“谢谢你在我旅途中的一路相助，苏大工程师。”</p>
“再见。”</p>
“和你认识，是我一生中很愉快的经历。”</p>
“我很幸运，真的。”</p>
“…谨以此身荣受咯塔尼斯的降临。”</p>
“魔术师”结束了吟唱。</p>
随着咒语落下，天地仿佛震动，万象皆为之静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转，暗幕蔓延。</p>
流感，休息几天</p>
第1458章一百零八章·“OE·最后的圣餐（5）”</p>
那金芒越绽越大，逐渐如麦芒般刺眼。</p>
人们不由自主抬起头。</p>
苏明安视野漆黑，毫无声息地向下坠去。</p>
“唰！”</p>
赤金色的火焰纵横燃烧天际，犹如落日黄昏的余晖，吞噬了天际的每一寸苍穹。弥漫天际，蔚为壮观。</p>
就在这片赤金色的浩瀚之中，一道身影突然拨开云层，他的头发在烈焰中如瀑布般垂落，恍若天降神祇。他身后，赤金色的云彩悄然分开，宛如火翼舒展。</p>
云开雨霁，万象清明。</p>
人们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p>
那人及至腰间的长发，在炽烈与狂乱中飘舞，一双趋近于墨海般深色的眼瞳，沉静地望着大地。</p>
一柄犹如骨骼的镰刀，握于他的掌中，呈一弯半月，寒光凛凛的尖头对准苏明安——对准苏明安身后的“吞噬”权柄。</p>
一瞬间，浓烈的苦楚与愤怒涌上心头，人们心中的期望破裂了。</p>
苏明安脸上毫无笑容。</p>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p>
从第一次举起的红色利刃、第一次背道而驰的转身、第一次无能为力地看到毁灭的终局开始，就已经无法逆转。</p>
他开始感到困惑。逻辑与行动导向皆是严丝合缝，可为什么，偏偏会是这样的结果？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吗？</p>
“——诺尔·阿金妮。”</p>
来者并非救场之人。</p>
而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p>
只要抢夺苏明安的“吞噬”权柄，不让其落入万众手中，第八席就无法被阻止。</p>
诺尔·阿金妮确实来了。</p>
不是为了救场，而是为了毁灭。</p>
一道身影在空中闪过，舒展蝠翼，戴着冠冕。又一道身影在空中闪过，身负辉煌的天使翅膀，黑发扎着洁白的蝴蝶结。</p>
吕树与林音一左一右，接住了坠落的苏明安，像接住一只坠落的燕子。</p>
他们护住闭上双眼的苏明安，极为防备地向后退去，望着天空漂浮的金色身影。</p>
昔日的挚友，已成为今日的宿敌。</p>
“…会长！”一位金发少女挥舞双臂，高高呼喊，正是新世界公会的安洁莉卡，试图说服诺尔：“迷途知返吧，会长。你还记得我们在新世界公会一起教孩子们音乐课的时候吗？你还记得我们熬夜准备那场送给苏明安的烟火吗？那些宝石，都是你一颗颗雕琢的，还有那条地毯，都是我们一起选的花纹。回来吧，会长，我们一起坐乌鸦兜风去，好不好？”</p>
“迷途知返…？”湛蓝的眼瞳已经趋向墨色。金发少年垂头，望着吕树与林音身后毫无知觉的苏明安：</p>
“我从未迷途。”</p>
“苏明安，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听见了…你还记得，和我看过的那场集体婚礼吗？”</p>
“在二十六年的人生中，我见过人生太多不可靠的感情。世事在我眼中大多以悲剧告终。人类自私、贪婪、强欲…当然，我也一样。”</p>
“再永恒的东西，也终有氧化消失的那一天。”</p>
“但即使这样，我却愈发期待看到比宇宙更为永恒的事物，比如，转瞬即逝的爱、昙花般盛开的理想，因为它们的存在只是短短一瞬便无法追溯，无法判断它们是否已经消亡，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我见证了它们的‘永恒’。”</p>
“你、你们有些人，也是如昙花一般的存在，在我眼中，亦是‘永恒’。”</p>
“…所以你就要为了所谓的‘永恒’，杀死闪光的东西？什么理由！”芙洛拉忍不住质问。</p>
诺尔垂下眼睑，唇角似勾微勾：</p>
“不。我指的不是他们…”</p>
他的话没有说完。</p>
一道金光撕裂于云彩之间，一柄燃烧着锋锐之火的长剑，倏然落下，犹如劈开黑夜的闪电！</p>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烈火的冲击撕裂空气，令天地一滞，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p>
“唰！”</p>
诺尔的身形化作一张方块卡牌，飘向地面，一闪身，便出现在百米之外。他摸了摸左肩，疼痛感在脑海炸开。火剑与他擦身而过，一缕散乱的金发化为灰黑飘落天空。</p>
他“嘶”了一声，抿嘴笑了，右手抵住左肩。</p>
随着火剑落下，刺眼的白昼肆无忌惮地泼洒而下，起先是一只巨大的金黄龙头冒出，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瞳，锐利的龙角刺破云雾。随后，露出脊背上立着的一位飘扬着鲜红长发的青年，祂神情冷肃，面无表情，手腕一抖，又一柄火焰长剑随之凝型。</p>
烈火在祂身周狂乱地拍打，像是奏响一曲尖锐的哀歌。</p>
祂的白袍布满了赤金色的纹路，绣着火焰与祥云，踏着一双略有弧度的皂靴，轻轻一蹬，便脱离了巨龙的脊背，一剑刺向前方！</p>
烈风肆虐，令人睁不开眼。</p>
诺尔神情依旧淡然，单手一指，嗓音低沉柔软：</p>
“裂土为界，天穹崩碎。”</p>
“——汝将化为尘土，限于终焉，永不复生。”</p>
一道巨大的铁锁之门，突兀洞开于火焰长剑的道路之上。</p>
一瞬间，苏凛感到自己的耳畔极为寂静，像是坠入了真空的环境中，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什么气息也无法摄入。</p>
他之前与云上城神明融合，丢掉了人性，只感到心中好似无边原野，任何事物也无法触动他的心弦。</p>
若非一匹名唤伊恩的金色巨龙前来求助，声称世界将要倾覆。苏凛不会来。</p>
只是，望见吕树与林音身后闭上双眼的苏明安，苏凛感到心绪略微沉重，仿佛自己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这个黑发青年，要这个人一定完成。然而细想便头痛欲裂。</p>
“唰！”</p>
苏凛果断拉出一方领域，隔绝了真空环境的影响，重重挥舞右臂，火焰长剑斩下，落入了幽深的铁锁之门中。</p>
门扉泛起厚重的涟漪，仿佛一块飞速射来的石头落入了一面镜子。然而，铁锁之门疯狂颤抖一阵，几经濒临破碎，却依旧屹立于此。</p>
“…嗯？”苏凛露出轻微的疑惑。他融合云上城神明后，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强，但至少战力在九千以上，不应该打破不了诺尔的防御。</p>
无人看到的角度，诺尔双指夹住卡牌，以牌遮面，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手背上的十瓣玫瑰花瓣，瞬间凋零了三瓣。</p>
“…不愧是人们觉得最靠谱的…神明大人…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诺尔自言自语，微笑了一下。</p>
作为同伴，苏凛真是再靠谱不过。但作为敌人，还真是可怕啊…</p>
旋即，诺尔压低礼帽，闭上双眼，双手犹如指挥家，有节奏地轻轻挥舞，口中吟唱着什么。</p>
血红的长袍迎风而起，“魔术师”纤细的身躯屹立于偌大的一轮日光，面孔全然隐没于背光的阴影，唯有鼻梁棱角略微可见，仿佛一位红日之下的演员，正准备最为精彩的一幕演出。</p>
苏凛思绪电转：“…至少还要三击才能击溃诺尔，时间不够…必须先救苏明安。”</p>
一个闪身，苏凛出现在苏明安身侧，手掌摸去，触碰苏明安额头。</p>
黑发青年已经呈现结晶体的状态，发丝如雪，身如琉璃，血肉化作一点一点荧光飘出，如烟花般四散八方。胸口开着一个空洞，心脏早已无影无踪。</p>
“信仰”权柄已经交给吕树，“吞噬”权柄还在苏明安身后，尚未送出。</p>
第八席的黑雾包裹在他身周，只剩下他的脸颊尚未吞没，露出安详的神情。</p>
“听得见吗？苏…苏明安。”在这一刻，苏凛的眼中再度唤醒几分人性，突然想起了一些回忆。他压低声音，附在耳边说：“苏明安，现在我杀死你，有没有用？会触发什么东西吗？”</p>
回答他的唯有缄默。</p>
漆黑的燕子静静地睡着，眼皮合着，沉于久违的安眠。</p>
电光火石之间，苏凛心中想清了一切：</p>
“杀死他应该没有用，否则他一开始就会自杀…又或者，杀死他依旧有用，只不过他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所以宁愿被吞噬，也没有选择自杀…所以，无论是上述哪种可能性，我都没有必要帮他死亡…”</p>
“但现在，诺尔·阿金妮使用了一个威力巨大的防御法术，要强行召唤万物终焉之主…事态可能已经脱离苏明安的掌控…我真的不需要帮助苏明安死亡吗？”</p>
“动手”与“不动手”到底是对是错？</p>
苏凛一闭眼，强行侵入精神，使用“灵魂”权柄进入苏明安的梦境，一问究竟。</p>
他踏入了濒死之人的梦境。</p>
暖洋洋的、金灿灿的太阳花圃，黑发青年抱着一只白猫，在花圃里打滚。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轻轻望向苏凛。</p>
有一瞬间，苏凛有些犹豫是否要打破梦境，但他立刻扫清了不必要的想法：“是否需要我帮你？”</p>
苏明安摇了摇头。</p>
该令人感到欣慰吗？</p>
苏凛终于不是在他临死前才意识到死亡回档了…不，其实也算是。</p>
“诺尔·阿金妮召唤出万物终焉之主后，会立刻抢夺你的‘吞噬’权柄，我拦不住的。只有现在帮你回…我们才有新的机会。”苏凛说。</p>
苏明安还是摇了摇头。</p>
苏凛蹙眉，轻轻道：“…是没有用了吗？”</p>
苏明安无言笑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p>
“相信我，苏大工程师。”</p>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他告诉我，不会有事的。”</p>
“我会竭尽全力让你平安归家的。”</p>
梦境的时间只是一瞬，他不必担心这样的祝福，会拖延苏凛的时间。</p>
手指上黏着的猫毛飞舞，苏明安呛得直咳嗽，甩了甩手，放弃了继续抵在唇边的耍帅手势。</p>
苏凛眉头一蹙。自己在登上飞艇之前也是这样一副姿态，自身难保，却想着别人怎么办。</p>
但他还是不会阻拦苏明安。</p>
一如第九世界、第十世界，面对这种抉择，他从来不会阻拦苏明安。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理想的实现远比任何宽慰与幸福更为有用。</p>
“…万一我没能回去呢。你已经不在了，我们的这些恩怨，你怎么还清？”苏凛抱胸而立，神情隐有起伏，又很快化为淡然。</p>
到时候，苏明安不在了，他该找谁“问责”？</p>
然后，最为出乎苏凛预料的回应出现了。</p>
一张门票似的东西，递到了苏凛面前。</p>
门票的正面是天使图像，背面有一些普拉亚文字。票面翻转时，在阳光下微微泛光。</p>
苏凛有些凝滞地望着这张票，随后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p>
他的瞳孔瞬间睁大，手指轻微颤抖。</p>
“那届时，就请云上城神明。”苏明安单手抚胸，单手递票，微微笑道：</p>
“…谨以此‘赎罪券’，以你宽宏神圣的姿态，原谅我的过错吧。”</p>
向云上城的神灵祈祷，神将宽恕你的过错。</p>
当你跪在教堂中虔诚祈祷，云上城享乐的天使将聆听你的困惑。你的声音将通过燃烧之石上达神明。云上城享乐的居民也将收到你的音讯，你将从炼狱的火焰中走出。</p>
这是…赎罪券吧。这东西只有光明教堂才能发出，这几张应该是苏凛亲手做的。</p>
…苏凛送他这种东西干什么？向谁赎罪？</p>
苏明安将红包收了起来。</p>
过年时，苏凛送他赎罪券，应该是苏凛预想到了自己可能无法归乡，以此提前让苏明安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p>
但苏凛也没有想到，这张赎罪券，</p>
会以这样的方式，</p>
以这样的时间节点，</p>
以这样的背景，</p>
这样地与他交接。</p>
谁也不会想到。</p>
“你…！”苏凛短促地发出一个字，察觉到梦境正在离自己远去。</p>
这是做梦之人的生命力流失殆尽的表现，当梦境崩毁那一刻，做梦之人也将彻底离去。</p>
苏凛攥着赎罪券，脑中头疼欲裂，双手撑开试图维持梦境，然而无力回天。</p>
视野最后，逐渐破碎的梦境中，黑发青年仍在花圃里打滚，他带着温暖而雀跃的神情，在草坪上滚了滚，沾了一身草叶与阳光，像一个稚拙的孩童。</p>
唯有此刻，他才会露出一些单纯的快乐。</p>
随后，他拍了拍白猫，示意它走吧。</p>
梦境将要崩毁，留他一人在此地已经足够。</p>
那只猫儿迈开脚步，朝着远方奔去，没过一会，便不见了。</p>
最后，逐渐崩塌的草坪上，苏明安满身草叶，看向苏凛，弯起眉眼，轻轻地，挥了挥手。</p>
他的脸上，是一种白纸般单纯的快乐。</p>
嘴唇无声张合，是一段口音青涩的普拉亚词汇，应当是他练习过的产物。</p>
“谢谢你在我旅途中的一路相助，苏大工程师。”</p>
“再见。”</p>
“和你认识，是我一生中很愉快的经历。”</p>
“我很幸运，真的。”</p>
“…谨以此身荣受咯塔尼斯的降临。”</p>
“魔术师”结束了吟唱。</p>
随着咒语落下，天地仿佛震动，万象皆为之静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转，暗幕蔓延。</p>
流感，休息几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