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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拉!”布兰琪忍不住小声惊呼,脸上写满了担忧,“你的身体……而且,那是斯内普教授!”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直接去挑衅魔药学教授兼斯莱特林院长,这太冒险了!

    “我的身体很好,布兰琪。”

    科拉的声音平静无波,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踏上通往城堡的石阶,“好到足够去问一个‘合理’的问题。”

    她特意加重了“合理”两个字,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丝毫未减。

    其他人一致选择了沉默。

    布兰琪和塞德里克对视一眼,也没有再开口劝阻。

    毕竟科拉正要做的事,是向霍格沃茨“最难说话的教授”讨回赫奇帕奇魁地奇队被公然践踏的公道。

    去向温和的斯普劳特教授申请一份新许可轻而易举,但这无异于默认那个令人窒息的潜规则:只要斯内普愿意,他就能随意挤占他人的训练时间。

    科拉要的不是替代的许可纸。

    她要挑战和纠正的,是规则本身被破坏的根源。

    那些被侵占的训练时间,本就属于赫奇帕奇。

    更何况,谁能保证斯莱特林队不会在斯内普的默许下再次蛮横占用?

    寻求替代时段只能暂且平息这次事件,丝毫无损于问题的核心——斯内普教授明目张胆地偏袒斯莱特林,肆意破坏规定的各学院训练时段,挤占其他学院练习时间,有违公平竞争的基石。

    城堡走廊的光线比室外昏暗,带着石质的冰冷气息。

    科拉踏上向下的楼梯,那直通斯内普办公室。

    她向来独来独往。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练习魁地奇。

    你绝不能说她没有朋友——赫奇帕奇的每一个人都与她关系不错。

    但,也仅止于此。

    无人能真正与她交心。

    因为科拉觉得依靠是多余的。她只信赖自己。

    于是,独自冲锋成了习惯,背负一切成了本能。即便倒下也无人察觉——这本就是她世界的常态。

    骨子里那份近乎固执的勇敢,有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或许格兰芬多才更适合她。

    所以,当她转身走向斯内普办公室那扇阴冷大门时,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也从未回头张望。

    她默认了身后的空旷。

    独自面对风暴,是她刻入骨髓的剧本。

    然而,脚步踏在冰冷石阶上的回响,并非孤声。

    一种不同于地窖死寂的、带着温热生命气息的扰动,顽固地粘附在她身后。

    不是错觉。

    她停下,在楼梯尽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侧过头。

    不是一个人。

    不是预想中怯懦的退缩或事不关己的旁观。

    海伦紧咬着下唇,脸色比她还要苍白,身体细微地发着抖,像一片寒风中的叶子,却死死地钉在原地,半步未退。

    布兰琪紧挨着她,小小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那双总是带着好奇和一点点胆怯的眼睛里,此刻是强行压下的恐惧和一种豁出去的、近乎凶狠的亮光。

    埃文站在稍前一点,平日里总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是少有的紧绷和严肃,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开手臂,像一堵并不厚实却异常坚定的墙,试图将两个女孩护在身后一点的位置。

    埃罗尔、蒂娜、丹尼斯……他们都在。塞德里克甚至向前踏了半步,灰色的眼眸沉静地迎上她略带惊愕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一起”。

    那一刻,科拉胸腔里那颗习惯了独自搏动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攥紧了。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陌生的东西,带着灼热的温度,猛地撞碎了那层名为“理所当然”的冰壳。

    他们……跟来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斯内普可能施加的任何惩罚都更让她心神剧震。

    她习惯了计算风险,评估得失,独自承担所有后果。

    她冲向斯内普的怒火,是权衡后为保护其他人而选择的代价最低的方案——牺牲她一个,平息魔药课教授的迁怒。

    这本该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可他们,这些平时在她看来或许温和、或许谨慎、或许还有些胆小的赫奇帕奇们,竟然跟了上来。

    不是被迫,不是盲从,而是选择站在了风暴的边缘,选择与她一起面对那扇门后深不可测的恶意。

    一种荒谬感混杂着某种她拒绝命名的酸胀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几乎想厉声喝退他们——这毫无意义!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喉咙像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滚烫的暖流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能做的,只是在那短暂的、惊心动魄的对视后,猛地转回头,将所有的震动和那丝几乎冲破防线的无措死死压回眼底。

    但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在她坚固的、只信赖自己的堡垒上,被那无声汇聚在身后的、温热而笨拙的支撑,撞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缝。

    风暴尚未降临,但某种东西,已然在她孤绝的世界里,悄然改变。

    这群穿着魁地奇训练袍、面色凝重、步伐带风的赫奇帕奇队员匆匆走过。

    周六上午的走廊相对空旷,只有少数几个低年级学生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通往地窖的路越来越深,光线愈发昏暗阴冷。

    墙壁上摇曳的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无声的鬼魅。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熟悉的、混杂着各种古怪气味的魔药气息。

    这味道对大多数学生刺鼻难闻,却像一剂强行提神的猛药,让科拉因疲惫而发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眼底的冰寒也更加锐利。

    终于,他们停在了那扇熟悉的、光可鉴人的栎木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但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气场,以及门后隐约传来的液体缓慢滴落的、令人心头发毛的声音,都明确无误地昭示着——魔药学教授办公室到了。

    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球场被驱逐的愤怒和科拉言语带来的短暂解气,此刻都被面对斯内普时本能的紧张感取代。

    海伦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布兰琪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

    即使是塞德里克,灰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只有科拉,依旧挺直背脊,仿佛感觉不到周遭的压抑和队友的紧张。

    她脸上刻意维持的轻松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近乎肃杀的沉静。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指关节用力地敲在坚硬冰冷的木门上。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地窖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门内那令人不适的滴答声停顿了一下。

    接着,一个冰冷、丝滑、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进来。”

    科拉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魔药气味的冰冷空气,琥珀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不见。

    她转动了黄铜门把手。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更加强烈、复杂的魔药气味混合着陈年羊皮纸和防腐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线比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壁炉里跳跃的绿色火焰和几盏悬挂的、发出惨淡绿光的魔法灯提供着照明。

    巨大的玻璃罐里浸泡着奇形怪状的生物标本,在幽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房间深处,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身形瘦削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堆满坩埚和瓶瓶罐罐的长桌前,动作精确地处理着某种闪烁着不祥紫光的根茎。

    斯内普教授没有回头。

    整个赫奇帕奇小队,除了被派出去清扫场地的希维尔和莫蒂,像一群闯入龙穴的幼兽,屏息凝神地站在门口,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塞德里克的目光紧紧锁在斯内普那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背影上,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科拉向前迈了一步,独自踏入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中。

    她的声音在魔药材料被切碎的细微声响中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阴冷的办公室里:

    “教授,关于魁地奇球场今天的优先使用权许可,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请教。”

    措辞是“请教”,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学生对教授的敬畏,反而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的审视。

    斯内普切药的手,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秒。

    时间仿佛被幽绿的火焰冻结。

    办公室里只剩下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远处液体滴落的“滴答”声,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半秒的停顿被无限拉长,化作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斯内普依旧背对着他们。

    他慢条斯理地将切好的、闪烁着妖异紫光的根茎碎屑扫进一个银质小碟里,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

    然后,他才缓缓放下那柄闪着寒光的小刀。

    嗒。

    金属与石质桌面接触的轻响,在死寂中却如同惊雷。

    他没有转身,那冰冷丝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能将人骨髓都冻住的讥诮:

    “请教?”

    他像是品味着这个词,尾音拖得长长的。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赫奇帕奇魁地奇队伟大的队长——科拉·卡佩小姐,”

    他念出科拉的名字时,每个音节都像裹着冰渣,

    “在经历了……一场显然无法释放你们旺盛精力的训练之后,带领着她忠实的追随者们,闯入我的办公室,是为了质疑一份由院长签署、流程完备的魁地奇训练许可文书?”

    他终于动了。

    不是转身,而是微微侧过头。

    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毫无血色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那侧影在幽绿光线下显得格外阴鸷。

    “或者,你们更愿意承认,这只是一次鲁莽的、缺乏基本判断力的……打扰?”

    他轻声补充道,最后一个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侮辱性。

    塞德里克感到身旁科拉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能感觉到她压抑的怒火和身体深处传来的细微颤抖。

    他几乎想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和斯内普之间。

    但科拉没有退缩。

    她迎着那阴鸷的侧影,向前又踏了半步,靴跟敲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我们只是希望确认事实,教授。”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穿透力。

    “魁地奇时间表上明确写着训练时段。而斯莱特林队占用的时间,显然超出了规定。我们只是遵循规则,寻求一个解释。”

    “解释?”

    斯内普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冰冷的嗤笑。

    他终于完全转过了身。

    黑袍如同巨大的蝠翼般无声地旋开。

    惨淡的绿光勾勒出他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眼睛——

    空洞、漆黑、深不见底,像两个通往虚无的隧道,此刻正毫无温度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门口的科拉,以及她身后那群紧张不安的赫奇帕奇队员。

    他的目光扫过科拉苍白的脸和训练袍上的草屑尘土,最终定格在她倔强昂起的脸上,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劣质的魔药材料。

    “规则,卡佩小姐?”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空气里,“多么令人……感动的执着。”

    “规则,”

    他顿了顿,薄唇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是为那些……需要它来弥补自身不足的人制定的。对于一支拥有……冠军潜力的队伍,”

    显然,他指的是斯莱特林,

    “在赛季前进行必要的加练,是追求卓越的体现。这,难道还需要向……理解力有限的人详细阐述?”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科拉琥珀色的眼眸深处。

    “至于你,卡佩小姐,以及你身后这群……似乎更热衷于制造……混乱而非提高球技的队员,此刻更应该关心的,难道不是你们队长那显而易见的……力不从心,以及如何在下一场比赛中避免为你们的学院带来……更大的失望吗?

    而不是在这里,浪费一位教授宝贵的时间,进行一场注定徒劳无功的……‘请教’。”

    他将“请教”二字咬得极重。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剧毒的冰锥,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和侮辱,狠狠刺入科拉的神经,也穿透了每一个赫奇帕奇队员的胸膛。

    空气瞬间冻结,沉重得令人窒息。

    唯有壁炉中幽绿火焰诡异的跳跃声,伴随着液体滴落的“滴答”,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映照着斯内普那张蜡黄、毫无表情,却将刻薄与冰冷刻入每一道纹路的面孔。

    科拉的身体猛地一颤。

    斯内普那双空洞的黑眼睛,如同盘旋在腐肉上方的秃鹫,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晃动。

    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冷酷满足和更深厌恶的弧度,在他薄削的嘴角一闪而逝。

    可惜科拉的颤抖并非源于病弱的虚浮——那几乎被汹涌的怒火焚烧殆尽——而是源于一种极致的、几乎要将她理智撕裂的暴怒。

    制造混乱、理解力有限、力不从心、更大的失望……每一个包裹在“陈述”或“疑问”中的侮辱都在她脑海中炸开,化作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她的神经。

    斯内普的恶意像粘稠的毒液,不仅泼在她身上,更试图将她的整个球队、整个学院都钉在耻辱柱上!

    他不仅要夺走时间,还要践踏尊严,将他们视为可以随意碾入泥土的蝼蚁!

    愤怒在血管里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为尖利的嘶吼。

    她想冲上去质问他凭什么!凭什么斯莱特林的“卓越”要用别人的不公铺垫?凭什么赫奇帕奇的坚持和努力要被贬低为“卑贱”?

    但一股更冰冷的力量死死攥住了翻腾的怒火——是责任,是身后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和灼热的目光。

    她不能失控!绝不能!

    一旦她爆发失态或虚弱倒下,就正中斯内普下怀。

    他会立刻以“情绪失控”、“健康问题”、“扰乱秩序”为由,将他们轰出去,甚至扣上几百分,让申诉沦为笑话。

    她个人的屈辱算不了什么,但整个球队、整个赫奇帕奇被羞辱的公道,必须讨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在狂暴的怒焰中硬生生守住了一丝清明。

    她必须忍住。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带来片刻的清晰。

    她强迫自己站得更直,用尽全身力气将滔天的怒火和身体的虚软死死压下。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冰寒的火焰熊熊燃烧,那是对不公的憎恨,更是为身后这群被侮辱的“獾群”讨回公道的孤注一掷。

    她深吸了一口气,刺鼻的魔药和陈腐气味涌入肺腑,带来尖锐刺痛,却也奇迹般暂时压下了眩晕。

    她强迫自己站得更直,仿佛要将摇摇欲坠的身体钉死在原地,以对抗斯内普那试图将她碾碎的恶意。

    “追求卓越?”科拉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之前的穿透力,而是带上了一种被怒火灼烧过的嘶哑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屑,

    “所以,斯莱特林队的‘卓越’,是建立在剥夺其他学院正当训练时间、公然践踏校规的基础之上?教授,您对‘卓越’的定义,还真是……别具一格。”

    她将“公然践踏”和“别具一格”咬得极重,如同冰冷的石块砸在寂静的水面。

    斯内普蜡黄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那层冰冷的假面裂痕更深,纯粹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液。

    科拉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她向前又挪了半步,靴跟撞击石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琥珀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那双空洞的黑眼,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至于我们的身体状况和比赛结果,”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悲壮的决绝,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队员的耳边,也狠狠砸向斯内普,

    不劳您费心!赫奇帕奇或许在您眼中需要规则来‘弥补不足’——”

    她精准地刺回斯内普的原话,语气里只有冰冷的嘲讽,

    “但我们至少懂得什么是公平竞争!什么是尊重规则!我们绝不会靠窃取他人的时间、靠教授明目张胆的偏袒来赢得比赛!那种胜利,”

    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

    “才叫真正的‘输得体面全无’!”

    “卡佩小姐,”斯内普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刺骨,压过了所有声音。

    他黑袍下摆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怒意。

    那张蜡黄的脸因被冒犯而紧绷,深陷的眼窝里,那双黑眸燃烧着骇人的寒焰。

    “你的胆量和……口才,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他不再掩饰刻骨的厌恶,“看来,无谓的固执和顶撞师长,才是你们赫奇帕奇引以为傲的品质?我不得不考虑,因为你对教授的极度不敬和蓄意扰乱秩序——”

    “扣五十分吗?还是一百分,教授?”

    塞德里克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冰冷、强硬,彻底撕碎了平日的温和。

    他往前迈了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性的强硬姿态,完全、彻底地挡在了科拉和斯内普之间!

    他灰色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冰锥,毫不畏惧地迎上斯内普燃烧着怒火的视线,里面是燃烧的愤怒和对身后人毫不掩饰的守护。

    “卡佩队长只是在陈述事实!在寻求被破坏的规则的解释!”塞德里克发出的每个音节都落地有声。

    “迪戈里!”斯内普的声音因暴怒而微微发颤,他死死盯着这个胆敢挡在面前的三年级生,“你的行为,是在为你的学院争取……更大的荣耀吗?”

    “那就请便,教授!”

    布兰琪的声音带着些哭腔却异常响亮地响起,她向前一步,小小的身躯因恐惧和愤怒剧烈颤抖,却倔强地挺直,

    “扣分!禁闭!随便您!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是您先侮辱我们整个赫奇帕奇!是您偏袒斯莱特林!卡佩队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要罚,连我们一起罚!”

    “对!我们都在!”海伦应和着。

    “我们支持队长!”埃文、埃罗尔紧接着喊道。

    “我们都听见了!”蒂娜和丹尼斯的声音响起。

    应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恐惧被愤怒和同伴受辱的屈辱彻底压垮。

    他们自发地向前涌来,紧紧簇拥在塞德里克和科拉身前,形成一道坚定的人墙。布兰琪更是直接站到了塞德里克身侧,怒视着斯内普。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闯入龙穴的幼兽,而是团结起来、露出獠牙扞卫自己尊严和队长的獾!

    办公室内的空气被这集体的爆发彻底点燃。

    赫奇帕奇的愤怒、委屈和团结的火焰,猛烈地冲击着斯内普冰冷的威压。

    壁炉的幽绿火焰疯狂窜动,将这群情激愤的画面和斯内普那张因暴怒而狰狞的脸,扭曲地投射在墙壁和那些浸泡着标本的玻璃罐上。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这群突然爆发出惊人勇气、同仇敌忾的学生,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

    他蜡黄的脸在绿光下扭曲得如同恶魔,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潮,试图再次冻结这沸腾的勇气。

    “好……”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毒蛇在冰面滑动,

    “非常好。多么……感人肺腑的团结景象。看来赫奇帕奇引以为傲的‘忠诚’,最终演变成了集体藐视教授权威的……壮举。”

    他冰冷的视线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过每一个队员的脸,最终停留在被塞德里克牢牢护在身后的科拉身上。

    “卡佩小姐,你的……领导才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充满了鄙夷,“倒是和你那……不顾后果的行事风格相得益彰。带领你的队伍进行一场注定……惨败的抗争?这无疑将为你们学院平淡无奇的历史增添……浓重的一笔。”

    “这不是抗争,教授。”

    科拉的声音从塞德里克背后传来,那份冰冷的穿透力丝毫未减,甚至因为同伴的支撑而多了一丝磐石般的坚定。

    她握住塞德里克想要完全遮挡她的手放下,再次露出半边苍白的脸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琥珀色眼眸。

    “我们只是在扞卫学院和球队的尊严,在向破坏规则的人讨要说法。

    您可以选择继续用扣分和禁闭来掩盖事实,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每一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您对我们学院、对我们球队、对我们每一个人的侮辱,也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话像冰冷的楔子,钉入了斯内普营造的威压之中。

    队员们无声地挺直了背脊,眼神中的恐惧已被愤怒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团结点燃的坚定取代。

    布兰琪甚至往前又蹭了半步,小拳头攥得死紧。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这群突然变得坚硬如铁的“獾群”。

    他看到了塞德里克眼中毫不退让的守护,看到了布兰琪强忍泪水的倔强,看到了海伦等人脸上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他更看到了科拉——那个明明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眼神却亮得骇人、仿佛要将他阴暗彻底刺穿的女孩。

    扣分?禁闭?当然可以。

    他能轻易让赫奇帕奇的沙漏见底,让这群人整个学期耗在地窖处理恶心的鼻涕虫。

    但这群人的反应……尤其是迪戈里和卡佩……他们显然已不在乎。

    惩罚只会成为他们口中“压迫”和“不公”的又一佐证。

    更重要的是,他们提到了“记得清清楚楚”。

    这群人此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们的集体证词……如果传到麦格,甚至邓布利多耳中…………尤其是他那些关于“弥补不足”、“制造混乱”、“理解力有限”的“客观评价”……尽管可用“被激怒后的直率”或“对学生状态的担忧辩解,终究是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

    斯内普扭曲的面容在壁炉幽绿的火光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收敛了外放的狰狞怒火。

    “所以你们来,”斯内普的声音像滑过冰冷石面的蛇,低沉而充满粘稠的威胁,“就是为了指控我慷慨地、额外为弗林特提供了一点训练时间?”

    “是的,无缘故占用其他学院正常训练时间,扰乱球场秩序。”塞德里克回答,声音平稳但坚定。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只剩下壁炉火焰不安的噼啪声和那永无止境的滴答声。

    斯内普的目光在塞德里克和卡佩之间缓慢地移动,像是在评估两块顽石的硬度。

    “那么,”

    斯内普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绝非善意的、冰冷的弧度,

    “是不是只要我屈从于你们这……令人惊叹的……球场政治智慧,保证以后不会再……如此‘不恰当地’提供额外训练机会——当然,是在你们‘规矩’允许的范围内——你们这群……热心的……监督员,就能立刻、马上、带着你们这堵……密不透风的……证词墙,离开我的办公室?”

    塞德里克直视着斯内普的眼睛,没有被那层冰冷的讽刺吓退。

    “我们只是希望规则得到遵守,教授。这对所有学院都公平。”

    “啊,‘公平’。”斯内普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尝某种稀有且味道可疑的魔药材料,“多么……高尚的追求。赫奇帕奇一贯的……美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科拉,

    “这就是你的意思吗,卡佩小姐?”

    科拉深吸一口气,她苍白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规则就是规则,教授。无论谁违反。”

    斯内普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随即化为更深沉的阴郁。

    他沉默了几秒,那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为这僵持计时。

    “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壁炉的噼啪声淹没,却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赫奇帕奇的团结一致,以及……对校规的……执着扞卫。”

    他故意将“执着扞卫”几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讥讽。“你们的……诉求,我听到了。”

    他没有再看这几个学生,而是踱步到壁炉前,背对着他们,凝视着跳跃的绿色火焰。

    “明天下午,斯莱特林的训练时间将属于赫奇帕奇,你们可以走了。”

    他冰冷地宣布。

    “带着你们……宝贵的……‘胜利’。但愿它能温暖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走吧。”

    最后一声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队员们紧绷的神经像被骤然剪断的弓弦。

    巨大的压力瞬间释放,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眩晕和迟来的、更强烈的恐惧。

    布兰琪猛地捂住嘴,差点呜咽出声。海伦腿一软,被旁边的埃文一把捞住。

    塞德里克也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他灰色的眼眸依旧锐利,警惕地盯着斯内普的背影,身体保持着防御姿态,同时不动声色地握紧了科拉冰凉的手腕——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几乎全靠意志力支撑。

    “谢谢,教授。”科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塞德半扶着科拉,用身体支撑着她,率先转身。

    没有欢呼,没有胜利宣言。

    只有一片沉重的、劫后余生般的寂静。

    队员们互相搀扶着,沉默地、迅速地退出了那间散发着魔药和陈腐气息的、如同噩梦般的办公室。

    没有人回头再看那个阴鸷的背影一眼。

    沉重的栎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瞬间隔绝了办公室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刺鼻的魔药混合着陈腐标本的诡异气味,以及壁炉中幽绿火焰投射出的、扭曲跳动的鬼魅光影。

    门外,地窖走廊的昏暗依旧,但那份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压迫感却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走廊两侧墙壁上,火把摇曳的光芒似乎都比刚才明亮了些许,不再是那种挣扎着、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惨淡。

    冰冷的石壁触手可及,粗糙的质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安心的真实。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苔藓、湿土和古怪药草的地窖专属气息,此刻似乎也淡去了那份令人作呕的粘稠感,只余下古老城堡地下特有的冰凉与空旷。

    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比来时更清晰,也更沉重,带着脱力后的虚浮。

    走出一段距离,几人才如释重负地开口。

    “梅林的胡子啊……”海伦几乎瘫在埃文身上,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真以为他要拔魔杖了……”

    “我也是……”布兰琪脸色煞白,紧紧抓着埃文的另一条胳膊,像抓着唯一的浮木,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塞德里克自己的心跳也如擂鼓,冷汗浸透了训练袍内衬,带来刺骨的寒意。

    “我们又打了一场胜仗,塞德。”

    科拉的手扶上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这次是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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