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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烦事多多的好事之秋,它夹裹着飓风般的威力,冷漠地、无情地、卷席而来,改变了现有的生活。它也彻底打乱了江惠如的平稳,扰乱了她的心静,使她陷入一种特此外恋情中无法自拨。
    这,还得从江惠如下午收到童轩小妹童贞传来的恶讯说起。
    其时她正支愣着耳朵在一阵急风扫荡中,听着窗外的雨稀稀疏疏、滴滴哒哒的响着,那雨久久地下着、敲着,似乎要把压了一个季节的郁闷与储量要热情地汹涌地倾泻下来。她赶做了一天的事情,正疲劳地躺在哪儿休息,那雨虽没有什么音乐旋律,然而在什么都可以不做的散淡时间里,她可以无所事事地边想心思边听那雨丝组成的音乐世界,那种迷朦、恍若置梦的世界。
    外面混沌一片,那叮叮咚咚、哗哗啦啦的敲击声,象诉说着什么。那阴沉沉厚重的云层里,象预示着生命的律动似的,不时有闪电挑破遮掩的内幕一闪而没,那粗犷的沉闷的雷声随即不紧不慢地低吼着,象提醒着人们要发生什么似的。模糊中,江惠如觉着这一切的一切象叫醒一个忆昔的梦,一个心底的梦,一个对未来充满激情和憧憬的幸福梦。
    模糊中,江惠如觉着自己模模糊糊穿梭在一个编织的梦:那里有个暖融融的家,童轩正和他坐在书桌边,而童轩嘴角时断时续还不知向她说着什么。
    然而——
    淅沥不停的秋雨中,童贞带着她一脸的惊惶与措乱,跌跌撞撞地满身风雨地卷进来。她顶着一顶有偏差的伞,裹着一件半开半扣的小雨衣,前襟湿湿的贴在胸前,通常整齐的刘海被雨水濡透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前。十岁的她一进门气喘吁吁就喊:“惠如姐,欠好啦!我哥中午连人带桶滚倒了……疼得厉害,几小我私家搀扶着还走不了路,厥后……厥后就昏已往了!”
    惠如被这个消息震昏了,第一个潜意识就是童轩骨折了。她煞白了脸惊坐起来,呼吸急促着,又似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什么?小妹,你说什么?”
    “我哥昏已往了,被人抬走了!”
    “怎么?哪我们……走!”待童贞断断续续喘着气说完这一切,她终于清醒过来,没等童贞说完就拖了一把童贞转身要走。
    “不用啦!”童贞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我哥中午就上医院啦!现在还不知醒了没醒……我还得看家,我也不知他们去了哪个医院,家里我闷我怕……”
    一个闪电一晃而没,雷声沉闷沉闷的,似在被包裹的云层深处挣扎着辗动。忽儿忽儿,一阵急风裹着雨水冲进屋来,站在哪儿的童贞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一个不留心,险被脚下的一摊湿漉漉的水迹掼倒在门口的湿地上。
    看着那张小小的、稚嫩的、忙乱无助的小脸,一股冷气从脚底直涌上来,不知怎么她满身不自禁要发颤。江惠如捋了捋她的湿发,又整了整她的雨衣,终于屏声敛气,稍稍安宁了自己,她摸摸童贞的头,关切地问:家里人呢?
    “只剩我啦!”小童贞说着,无奈无主的声音带进了哭腔。
    能走的都走了,只剩下小童贞这个无能为力的小孩子。
    “各人没有说什么吗?”
    “他们不跟我说。”
    江惠如脑子里似有一根紧绷的神经要断开,这时的她一脸的茫然与无助,面临瓢泼似的大雨,她愣在床沿上。
    童贞看她那样,就小声说:“惠姐,我想起来了,他们好象说去一院,尚有二院的。”
    “你听谁这么说?”
    “好象我二哥。”
    江惠如清静的生活就这么被意外扰乱了。
    这夜,焦虑担忧重复袭扰着她,她竟然辗转反侧着一夜似睡非睡。
    第二天,江惠如急心似箭怀揣着那颗焦虑的心,在破晓六点就遇上去省城医院的旅程,直到下午两点她才在省城熙熙攘攘的站台前喘了口吻。
    这时,交通堵塞人潮如涌延误了她近一个小时,然后她查询,探询,转转折折几趟才找到了童轩所在的医院和病房。
    当江惠如晃悠着迷糊麻木似的脑壳,拖着铅块似的脚步走进病房,已是病号们经由午休后的下午了。童父童母这两位劳作着守了一辈子的土地的辛苦老实人有点惊异地站了起来,带着一脸的疲乏、不安地看着她。童母一脸的疲劳,她迎上去边接包边关切地询问:“惠儿,你怎么也来了啊?这七折八转的欠好找啊!”她点颔首。
    童父看看惠如,象有什么未便说似的,只是深深地瞥了她一眼。
    他说:“惠儿,你也来了?因为事急,所以我们……童轩他……”因为又焦虑又担忧,他结结巴巴起来,话音中还带着难意。
    江惠如带着一脸的疲乏、不安地看着她,也明确似的看看平和的伯父,歪过脸向病床上看去:“童轩他……怎样?”
    “清静了一点。昨天摔了死跤,疼得受不了,一夜不睡好,现在,才睡着。”童轩的父亲童玉厚说。
    “伯父伯母,我昨天听童贞和我说,下着雨,她谁人样子吓了我一跳。你们该早告诉我啊!”她接过童轩母亲清儿手里的一杯水,坐在一张盒子上说,“我们一块儿长大,几多年了,他腿疼的偏差一直好不了,这次住院可得好好查查,要不,搁在心里总不大放心……”
    惠如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眼睛有点湿。
    童父明确似的点颔首,并向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童轩检查确诊是骨折了,昨晚疼得一夜没合眼,止疼药吃了一大把,今天化验剖析就出来了……”
    江惠如听到这儿鼻子不知怎么酸酸的,她还想询问什么,这时门开了,童轩的弟弟童宇大踏步跨了进来,他看看怙恃,又看看惠如,那眼光有点怪异而神秘,使人觉着很特别。
    然后向父亲轻轻地向外一摆头,童父就心领意会地跟出去了。童母看着他俩的背影也疑疑惑惑地随即跟了出去。
    门重新磕上了。一夜的苦猜胡想,惠如脸上泻满了眷念,身心俱累的眷念,夹着些许茫然的神色。她焦虑地深吸一口吻,马上一股淡淡的来苏儿气息绕鼻而来。站在那里她有一种作梦的感受。
    白色的脸,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甚至连地面也是白色的。这与往日的风面是多公差异啊!往日,他们晤面都是欢笑、嬉戏,现在静若死寂,取之而来的尚有这浓淡纷歧的白色世界。
    她站在床前,看到那张没有一点血色,没有一点生命力的苍白的脸,江惠如一时竟愣怔住了。
    这就是童轩吗?
    这就是那张通常盼愿、忖量、心魄所系的脸吗?这就是整日思之切切、念之悠悠、牵肠挂肚、梦魂所绕的情人童轩吗?
    望着那张闭合着眼的苍白脸,惠如心田有一抹生疏,模糊的感受在周身游荡,如在梦中一般很虚渺。她的脚步是浮滑的,艰难的、麻木的,似在太空中无所归依地轻飘,又似压着铅块般的极重。
    江惠如在床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上面还带着暖暖的余温。她知道,童父童母在这张椅上是如何花了一整夜的心思和关爱殷勤守候,说不定还几多次心焦如焚般祈祷过,乞求过老天爷开眼让他们的儿子能够好起来啊!
    这张脸也白的异常,让她无端想起影戏里那僵尸的脸,那是可怖、死亡的脸;而这张脸却带着燥热的体温,带着轻微的呼吸,悄悄地、毫无感受与心情地仰躺在哪儿,似乎属于往昔的一切青春欢喜与生命活力都被这死亡的白色掩没了。
    他一定在那无人知晓的恐怖地带挣扎着,想到这里,就象一把刀捅在她的心上,全身也自来感应似的痛了一下,她情不自禁的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那双大手。
    那手有点冷意,给她心里无由增添了不安的成份。稍倾,她的手逐步移了上去。脸,照旧那方方正正的脸;眼,照旧那双大眼睛,只是紧闭着,象挣脱什么似的积贮着气力;唇,照旧那条仁中很深很长的丰润的唇。她的手终于又回到他的大手上,她把他的大手暖在自己的两只小手间,沉言默语着,象祈祷神灵保佑似的……
    好半天她在梦一般的境界里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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