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拿着，烫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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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馆的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
一张画废了的图纸，被揉成一团，看似随意地丢在书案旁的纸篓里。
图纸上，用朱笔醒目地勾勒出沁芳桥主拱的结构，旁边还密密麻麻标注着几行小字，正是几个所谓的“承重关键点”，并反复强调此处用料必须是顶级楠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负责打扫书房的小丫头，趁着四下无人，手脚麻利地将那团纸塞进袖口，转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半个时辰后，这团“废纸”被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了王熙凤的面前。
钱升家的凑在灯下，一双小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贪婪与兴奋。
“奶奶，您瞧！这可是小的花了大价钱，从潇湘馆里买通的人那儿弄来的！是那小贱人亲手画的‘沁芳桥主拱加固图’！”
王熙凤捏着那张图，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刺眼。
她看着图上那几个被特意圈出的“关键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冷。
“加固图？”
她发出一阵轻笑，满是轻蔑。
“我看是催命符才对！”
“她这是怕我们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特地画张地图，指给我们看呢！”
吴新登家的在一旁搓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
“可不是嘛！她还特地标出来，这几个地方要是出了岔子，整个桥都得塌！这不就是老天爷把刀柄都递到咱们手上了吗？”
“奶奶，这回，咱们就让她在这桥上，摔个粉身碎骨！”
王熙凤将图纸往桌上重重一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狠毒。
“传话下去！”
“就照着她画的这几个地方，给我用最烂的朽木！外面用好料给它包得严严实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要在沁芳桥合龙那天，当着府里所有人的面，送她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我要让她知道，跟我王熙凤斗，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沁芳桥上梁合龙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天气出奇的好，冬日的暖阳照在人身上，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子诡异的寒意。
大观园的工地上，人头攒动。
贾母被婆子丫鬟们簇拥着，坐在早已备好的太师椅上，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人分坐两旁。
三春姐妹和府里的爷们儿们也都来了。
这哪里是观礼，分明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所有人都等着看那座宏伟的汉白玉拱桥，如何在最后关头，轰然倒塌。
等着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姑娘，如何从云端跌入泥潭。
王熙凤今日穿了一件大红金线闪缎的掐腰袄，外面罩着一件金翠辉煌的羽纱斗篷，打扮得花团锦簇，明艳照人。
她端坐在人群中，手里捧着个小巧的珐琅手炉，眼角的余光锁着不远处那个素白的身影，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林黛玉。
她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长袄，未施粉黛，长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清减得好似风一吹就要散了。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即将合拢的拱桥之下，仰头看着那最后一道巨大的楔形石被缓缓吊起。
她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紧张与忐忑。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吴新登家的和钱升家的，混在工匠队伍里，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神。
万事俱备。
只要那块楔形石落下，他们安插好的木匠，就会抽掉最后一根伪装的支撑木。
到时候，那些被朽木替换掉的“关键节点”会瞬间断裂。
整座桥，会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在一片惊呼中，坍塌成一堆废墟。
虽然砸不死人，但足以把林黛玉这个“总监工”的脸面和前程，砸个稀巴烂！
欺君罔上！
这个罪名，够她死一百次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巨大的楔形石，在辘轳的吱呀声中，缓缓下降，即将嵌入拱顶的缺口。
钱升家的手，已经悄悄举起，准备发出信号。
王熙凤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道清冷的女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工地上所有的嘈杂，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桥下的黛玉。
只见她缓缓转过身，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是北静王水溶。
他今日只带了两个随从，混在宾客中，并不起眼。
黛玉对着他的方向，遥遥地，端正地福了一礼。
而后，她抬起头，朗声开口。
那话语，如平地惊雷，炸响在荣国府的上空。
“贵妃省亲，乃是国之盛典。大观园工程，更是皇家脸面，不容有半分差池。”
“今日沁芳桥合龙，事关重大。”
“黛玉人微言轻，不敢擅专。特请皇家总监工，北静王爷，亲自验货！”
话音刚落。
全场一片死寂。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贾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吴新登家和钱升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北静王？
他怎么会来？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水溶身后，那两个看似普通的随从，和人群中几个毫不起眼的宾客，突然动了！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暴起发难！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目标明确，出手狠辣！
只听几声闷哼和短促的惊呼！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吴新登家的、钱升家的，以及他们安插在工匠队伍里的七八个心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句完整的叫喊，就被那些黑衣汉子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锋利的短刀，抵住了他们的咽喉。
那股冰冷的杀伐之气，让整个工地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啊！”
女眷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场面，瞬间失控！
贾母吓得手一哆嗦，茶杯脱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王夫人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王熙凤，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看着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心腹，看着那些眼神冷酷的黑衣人，再看看桥下那个神色平静的林黛玉。
一个念头，像根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脑海。
陷阱！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为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黛玉动了。
她缓步走到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住，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吴新登家的面前。
她弯下腰，从旁边的一个木料筐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木头。
那木头上，布满了细如牛毛的虫蛀孔洞，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她将那块烂木头，轻轻地，丢在了吴新登家的脸上。
木屑和霉灰，落了他一脸。
黛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吴管家。”
“我赏你的那十两银子。”
“拿着，烫手吗？”
潇湘馆的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
一张画废了的图纸，被揉成一团，看似随意地丢在书案旁的纸篓里。
图纸上，用朱笔醒目地勾勒出沁芳桥主拱的结构，旁边还密密麻麻标注着几行小字，正是几个所谓的“承重关键点”，并反复强调此处用料必须是顶级楠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负责打扫书房的小丫头，趁着四下无人，手脚麻利地将那团纸塞进袖口，转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半个时辰后，这团“废纸”被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了王熙凤的面前。
钱升家的凑在灯下，一双小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贪婪与兴奋。
“奶奶，您瞧！这可是小的花了大价钱，从潇湘馆里买通的人那儿弄来的！是那小贱人亲手画的‘沁芳桥主拱加固图’！”
王熙凤捏着那张图，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刺眼。
她看着图上那几个被特意圈出的“关键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冷。
“加固图？”
她发出一阵轻笑，满是轻蔑。
“我看是催命符才对！”
“她这是怕我们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特地画张地图，指给我们看呢！”
吴新登家的在一旁搓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
“可不是嘛！她还特地标出来，这几个地方要是出了岔子，整个桥都得塌！这不就是老天爷把刀柄都递到咱们手上了吗？”
“奶奶，这回，咱们就让她在这桥上，摔个粉身碎骨！”
王熙凤将图纸往桌上重重一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狠毒。
“传话下去！”
“就照着她画的这几个地方，给我用最烂的朽木！外面用好料给它包得严严实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要在沁芳桥合龙那天，当着府里所有人的面，送她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我要让她知道，跟我王熙凤斗，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沁芳桥上梁合龙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天气出奇的好，冬日的暖阳照在人身上，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子诡异的寒意。
大观园的工地上，人头攒动。
贾母被婆子丫鬟们簇拥着，坐在早已备好的太师椅上，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人分坐两旁。
三春姐妹和府里的爷们儿们也都来了。
这哪里是观礼，分明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所有人都等着看那座宏伟的汉白玉拱桥，如何在最后关头，轰然倒塌。
等着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姑娘，如何从云端跌入泥潭。
王熙凤今日穿了一件大红金线闪缎的掐腰袄，外面罩着一件金翠辉煌的羽纱斗篷，打扮得花团锦簇，明艳照人。
她端坐在人群中，手里捧着个小巧的珐琅手炉，眼角的余光锁着不远处那个素白的身影，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林黛玉。
她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长袄，未施粉黛，长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清减得好似风一吹就要散了。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即将合拢的拱桥之下，仰头看着那最后一道巨大的楔形石被缓缓吊起。
她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紧张与忐忑。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吴新登家的和钱升家的，混在工匠队伍里，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神。
万事俱备。
只要那块楔形石落下，他们安插好的木匠，就会抽掉最后一根伪装的支撑木。
到时候，那些被朽木替换掉的“关键节点”会瞬间断裂。
整座桥，会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在一片惊呼中，坍塌成一堆废墟。
虽然砸不死人，但足以把林黛玉这个“总监工”的脸面和前程，砸个稀巴烂！
欺君罔上！
这个罪名，够她死一百次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巨大的楔形石，在辘轳的吱呀声中，缓缓下降，即将嵌入拱顶的缺口。
钱升家的手，已经悄悄举起，准备发出信号。
王熙凤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道清冷的女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工地上所有的嘈杂，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桥下的黛玉。
只见她缓缓转过身，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是北静王水溶。
他今日只带了两个随从，混在宾客中，并不起眼。
黛玉对着他的方向，遥遥地，端正地福了一礼。
而后，她抬起头，朗声开口。
那话语，如平地惊雷，炸响在荣国府的上空。
“贵妃省亲，乃是国之盛典。大观园工程，更是皇家脸面，不容有半分差池。”
“今日沁芳桥合龙，事关重大。”
“黛玉人微言轻，不敢擅专。特请皇家总监工，北静王爷，亲自验货！”
话音刚落。
全场一片死寂。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贾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吴新登家和钱升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北静王？
他怎么会来？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水溶身后，那两个看似普通的随从，和人群中几个毫不起眼的宾客，突然动了！
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暴起发难！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目标明确，出手狠辣！
只听几声闷哼和短促的惊呼！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吴新登家的、钱升家的，以及他们安插在工匠队伍里的七八个心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句完整的叫喊，就被那些黑衣汉子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锋利的短刀，抵住了他们的咽喉。
那股冰冷的杀伐之气，让整个工地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啊！”
女眷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场面，瞬间失控！
贾母吓得手一哆嗦，茶杯脱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王夫人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王熙凤，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看着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心腹，看着那些眼神冷酷的黑衣人，再看看桥下那个神色平静的林黛玉。
一个念头，像根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脑海。
陷阱！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为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黛玉动了。
她缓步走到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住，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吴新登家的面前。
她弯下腰，从旁边的一个木料筐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木头。
那木头上，布满了细如牛毛的虫蛀孔洞，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她将那块烂木头，轻轻地，丢在了吴新登家的脸上。
木屑和霉灰，落了他一脸。
黛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吴管家。”
“我赏你的那十两银子。”
“拿着，烫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