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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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囚牢里，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下水汤。
墙壁上挂着滑腻的青苔，地面是黑乎乎的泥浆，混合着排泄物和干涸的血迹。
几百个奴隶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像是一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沙丁鱼。
他们大多神情麻木，眼窝深陷，身上带着鞭痕和脓疮，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
而在这一片令人作呕的污秽中，却有一小块“净土”。
梅根坐在角落里一块还算干燥的石台上。
紫色的裙摆铺开，那些尘土，不敢沾染她分毫。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聊地卷着自己鬓角的银发，那双无瑕的银瞳在昏暗中闪烁着百无聊赖的光。
“无聊。”
梅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没劲。”
她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伊莉丝，又看了看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面具少女。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大舞台？”
梅根伸出脚，嫌弃地踢开一只试图爬过来的老鼠。
“除了臭味和骨头架子，我什么也没看见。”
面具少女睁开眼。
那张画着夸张笑脸的面具，在昏暗的火把光芒下显得有些诡异。
“您既然来了，就该听听这里的规矩。”
面具少女的声音沙哑，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硬。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奴隶。
“想在这里活下去，或者想在这里找乐子。”
“您得先搞清楚，这帮长着鳞片的蜥蜴，到底在信仰些什么？”
梅根挑了挑眉，终于来了点兴致。
“哦？”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在听睡前故事的小女孩。
“说来听听。”
面具少女指了指囚牢外，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
塔顶上，一轮血红色的弯月图腾，正散发着不祥的光晕。
“那是‘六月教派’的标志。”
面具少女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像是在念诵一段古老的经文。
“在亚龙人帝国，所有的信仰都不被允许，只有卡巴拉教派的根扎得最深。”
“而这里的疯子，不过是卡巴拉的树上，长歪的一根枝桠。”
周围几个原本麻木的奴隶，听到“六月教派”这几个字，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龙人？”
梅根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一群杂交出来的蜥蜴，也配谈信仰？”
“正因为是杂种，所以才更渴望证明自己的血统。”
面具少女冷冷地说道。
“他们的神话，是从那堆破碎的龙族传承里拼凑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讲神话故事的感觉。
“在时间诞生之前，存在的唯有两种本源：一是玛兹，我们的“智慧之主”，是光明、生命、秩序与真理的化身；另一是赫里曼，那盘踞在深渊的恶神，代表着混乱、腐朽与虚妄。它们之间，是永恒的虚空，是二者永不熄灭的战场。这，便是我们世界一切的起点。”
梅根眯起眼。
虚妄。
“这伟大的创世过程，被分为十二个神圣的阶段，每一阶段，横跨三千亿年的浩瀚光阴。”
“至高的主神玛兹，以其无限的光明与智慧，开始了祂的创造。祂首先创造了火，那“无限的光明”，用以照亮并温暖永恒的战场。在随之而来的十一天里，祂依次创造了天空、大地、水、植物、动物……并为此创造了十一位光辉的女儿，分别掌管这些圣洁的造物。”
“在第七天，玛兹以祂最完美的构思，创造了人类，并将善良与智慧的火种，深深埋藏于我们的灵魂之中。祂的第十二位女儿中，最受宠爱的七月，被任命为人类的守护者，象征着圆满与慈爱。”
伊莉丝缩在梅根脚边，听得入神。
她虽然害怕，但这种宏大的神话故事，对于从未走出过废墟的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十二个女儿……”
小女孩喃喃自语。
“那一定很漂亮吧？”
“漂亮？”
面具少女转过头，看着伊莉丝，面具下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小家伙，在神话里，漂亮通常意味着灾难。”
她伸出手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狠狠地划了一道杠。
“前五个女儿，确实很乖。”
“但到了第六个……”
面具少女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伤感。
“然而，悲剧的阴影早已潜伏。在玛兹创造的女儿中，有六位最为强大。那为首的、最为骄傲强大的长女，未能抵御恶神赫里曼的低语与引诱，她的心灵在瞬间堕落。”
“在无法形容的疯狂与贪婪驱使下，她残杀并吃掉了紧随前面的五位姐姐，夺取了她们的神力与权柄。”
伊莉丝吓得捂住了嘴，小脸煞白。
“吃……吃了？”
“嗯。”
面具少女继续讲述。
“最后，她将魔爪伸向了她的妹妹，纯洁的七月。”
“七月不愿自身的力量被邪恶吞噬，玷污父亲的创世之功。在最后的时刻，她选择了自我毁灭，将自身的神性与祝福，彻底碎裂，洒向了她所守护的人间。”
“这悲壮之举，虽未阻止六月的堕落，却保住了世界最后的希望火种。”
“这就是上一个纪元，第七纪元——深渊纪元。”
“那堕落的六月，化身为遮蔽光明的永恒暗影，与赫里曼一同统治着世界。这是最深沉的黑夜，是恶魔与伪神横行大地的时代，也是我们所传承的、血与火的历史。”
面具少女看着周围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奴隶。
“而我们，正身处第八纪元——人类的纪元。”
“七月女神碎裂的神性，化作了我们灵魂中永不磨灭的尊严、反抗的勇气与追寻智慧的渴望。那堕落的长女无法完全吞噬七月，她的统治因此存在裂痕。这裂痕，便是我们的希望所在！”
囚牢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鞭打声和惨叫声。
梅根听完了。
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者愤怒。
反而，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在污浊的空气中回荡，显得格格不入。
“精彩！真是精彩！”
梅根一边笑，一边鼓掌。
“我就喜欢这种家庭伦理剧。”
“姐姐吃妹妹，女儿背刺老爹。”
“这才是神该有的样子嘛。”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那双银瞳里闪烁着戏谑的光。
“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剥开皮，里面不都是这些烂肉吗？”
面具少女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了。
“那后来呢？”
梅根止住笑，歪了歪头。
“既然是十二个女儿，这才死了一半。”
“剩下的呢？”
“剩下的在等。”
面具少女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谈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这帮蜥蜴相信，黑暗终究会过去。”
“等到第十个纪元，也就是‘十月’到来的时候。”
“世界会迎来最高的繁荣。”
“所有人都会变成圣人，变成贤者。”
“没有饥饿，没有杀戮，没有奴役。”
“那将是一个完美的……世界。”
说到这里，面具少女顿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梅根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在那个未来里，那个纪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虚月。”
梅根的手指顿住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笑容，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有意思。”
梅根眯起眼，声音低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
紫色的裙摆在满是污泥的地面上轻轻拂过。
梅根走到铁栏杆前，双手抓住那冰冷生锈的栏杆。
透过缝隙，她看着外面那个正在用人骨搭建祭坛的广场。
“乌托邦？”
梅根冷笑一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一只正好飞过的苍蝇，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这种用尸体和谎言堆出来的‘完美世界’。”
“听起来……”
梅根回过头，看着面具少女，嘴角的笑容变得残忍而傲慢。
“比上一个还要无聊。”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声响，从甬道尽头传来。
几个身材高大、身穿猩红色祭司袍的亚龙人，提着还在滴血的弯刀，停在了牢门前。
为首的一个，脸上戴着惨白的人骨面具。
那双金色的竖瞳透过面具的眼孔，死死地钉在梅根身上。
就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羊。
“那个紫衣服的女人。”
祭司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大祭司有请。”
牢门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梅根松开栏杆。
她理了理裙摆，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露出了一种要去赴宴般的优雅与从容。
阴暗潮湿的囚牢里，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下水汤。
墙壁上挂着滑腻的青苔，地面是黑乎乎的泥浆，混合着排泄物和干涸的血迹。
几百个奴隶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像是一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沙丁鱼。
他们大多神情麻木，眼窝深陷，身上带着鞭痕和脓疮，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
而在这一片令人作呕的污秽中，却有一小块“净土”。
梅根坐在角落里一块还算干燥的石台上。
紫色的裙摆铺开，那些尘土，不敢沾染她分毫。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聊地卷着自己鬓角的银发，那双无瑕的银瞳在昏暗中闪烁着百无聊赖的光。
“无聊。”
梅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没劲。”
她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伊莉丝，又看了看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面具少女。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大舞台？”
梅根伸出脚，嫌弃地踢开一只试图爬过来的老鼠。
“除了臭味和骨头架子，我什么也没看见。”
面具少女睁开眼。
那张画着夸张笑脸的面具，在昏暗的火把光芒下显得有些诡异。
“您既然来了，就该听听这里的规矩。”
面具少女的声音沙哑，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硬。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奴隶。
“想在这里活下去，或者想在这里找乐子。”
“您得先搞清楚，这帮长着鳞片的蜥蜴，到底在信仰些什么？”
梅根挑了挑眉，终于来了点兴致。
“哦？”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在听睡前故事的小女孩。
“说来听听。”
面具少女指了指囚牢外，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
塔顶上，一轮血红色的弯月图腾，正散发着不祥的光晕。
“那是‘六月教派’的标志。”
面具少女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像是在念诵一段古老的经文。
“在亚龙人帝国，所有的信仰都不被允许，只有卡巴拉教派的根扎得最深。”
“而这里的疯子，不过是卡巴拉的树上，长歪的一根枝桠。”
周围几个原本麻木的奴隶，听到“六月教派”这几个字，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龙人？”
梅根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一群杂交出来的蜥蜴，也配谈信仰？”
“正因为是杂种，所以才更渴望证明自己的血统。”
面具少女冷冷地说道。
“他们的神话，是从那堆破碎的龙族传承里拼凑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讲神话故事的感觉。
“在时间诞生之前，存在的唯有两种本源：一是玛兹，我们的“智慧之主”，是光明、生命、秩序与真理的化身；另一是赫里曼，那盘踞在深渊的恶神，代表着混乱、腐朽与虚妄。它们之间，是永恒的虚空，是二者永不熄灭的战场。这，便是我们世界一切的起点。”
梅根眯起眼。
虚妄。
“这伟大的创世过程，被分为十二个神圣的阶段，每一阶段，横跨三千亿年的浩瀚光阴。”
“至高的主神玛兹，以其无限的光明与智慧，开始了祂的创造。祂首先创造了火，那“无限的光明”，用以照亮并温暖永恒的战场。在随之而来的十一天里，祂依次创造了天空、大地、水、植物、动物……并为此创造了十一位光辉的女儿，分别掌管这些圣洁的造物。”
“在第七天，玛兹以祂最完美的构思，创造了人类，并将善良与智慧的火种，深深埋藏于我们的灵魂之中。祂的第十二位女儿中，最受宠爱的七月，被任命为人类的守护者，象征着圆满与慈爱。”
伊莉丝缩在梅根脚边，听得入神。
她虽然害怕，但这种宏大的神话故事，对于从未走出过废墟的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十二个女儿……”
小女孩喃喃自语。
“那一定很漂亮吧？”
“漂亮？”
面具少女转过头，看着伊莉丝，面具下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小家伙，在神话里，漂亮通常意味着灾难。”
她伸出手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狠狠地划了一道杠。
“前五个女儿，确实很乖。”
“但到了第六个……”
面具少女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伤感。
“然而，悲剧的阴影早已潜伏。在玛兹创造的女儿中，有六位最为强大。那为首的、最为骄傲强大的长女，未能抵御恶神赫里曼的低语与引诱，她的心灵在瞬间堕落。”
“在无法形容的疯狂与贪婪驱使下，她残杀并吃掉了紧随前面的五位姐姐，夺取了她们的神力与权柄。”
伊莉丝吓得捂住了嘴，小脸煞白。
“吃……吃了？”
“嗯。”
面具少女继续讲述。
“最后，她将魔爪伸向了她的妹妹，纯洁的七月。”
“七月不愿自身的力量被邪恶吞噬，玷污父亲的创世之功。在最后的时刻，她选择了自我毁灭，将自身的神性与祝福，彻底碎裂，洒向了她所守护的人间。”
“这悲壮之举，虽未阻止六月的堕落，却保住了世界最后的希望火种。”
“这就是上一个纪元，第七纪元——深渊纪元。”
“那堕落的六月，化身为遮蔽光明的永恒暗影，与赫里曼一同统治着世界。这是最深沉的黑夜，是恶魔与伪神横行大地的时代，也是我们所传承的、血与火的历史。”
面具少女看着周围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奴隶。
“而我们，正身处第八纪元——人类的纪元。”
“七月女神碎裂的神性，化作了我们灵魂中永不磨灭的尊严、反抗的勇气与追寻智慧的渴望。那堕落的长女无法完全吞噬七月，她的统治因此存在裂痕。这裂痕，便是我们的希望所在！”
囚牢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鞭打声和惨叫声。
梅根听完了。
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者愤怒。
反而，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在污浊的空气中回荡，显得格格不入。
“精彩！真是精彩！”
梅根一边笑，一边鼓掌。
“我就喜欢这种家庭伦理剧。”
“姐姐吃妹妹，女儿背刺老爹。”
“这才是神该有的样子嘛。”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那双银瞳里闪烁着戏谑的光。
“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剥开皮，里面不都是这些烂肉吗？”
面具少女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了。
“那后来呢？”
梅根止住笑，歪了歪头。
“既然是十二个女儿，这才死了一半。”
“剩下的呢？”
“剩下的在等。”
面具少女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谈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这帮蜥蜴相信，黑暗终究会过去。”
“等到第十个纪元，也就是‘十月’到来的时候。”
“世界会迎来最高的繁荣。”
“所有人都会变成圣人，变成贤者。”
“没有饥饿，没有杀戮，没有奴役。”
“那将是一个完美的……世界。”
说到这里，面具少女顿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梅根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在那个未来里，那个纪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虚月。”
梅根的手指顿住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笑容，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有意思。”
梅根眯起眼，声音低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
紫色的裙摆在满是污泥的地面上轻轻拂过。
梅根走到铁栏杆前，双手抓住那冰冷生锈的栏杆。
透过缝隙，她看着外面那个正在用人骨搭建祭坛的广场。
“乌托邦？”
梅根冷笑一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一只正好飞过的苍蝇，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这种用尸体和谎言堆出来的‘完美世界’。”
“听起来……”
梅根回过头，看着面具少女，嘴角的笑容变得残忍而傲慢。
“比上一个还要无聊。”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声响，从甬道尽头传来。
几个身材高大、身穿猩红色祭司袍的亚龙人，提着还在滴血的弯刀，停在了牢门前。
为首的一个，脸上戴着惨白的人骨面具。
那双金色的竖瞳透过面具的眼孔，死死地钉在梅根身上。
就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羊。
“那个紫衣服的女人。”
祭司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大祭司有请。”
牢门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梅根松开栏杆。
她理了理裙摆，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露出了一种要去赴宴般的优雅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