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 你还真是傲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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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迪娅”</p>
“住口！”</p>
在被赫伯特叫出名字之后，奥菲迪娅的反应相当的窘迫。</p>
她再也无法维持之前在锈钉主教面前时展露出的神秘与逼格，怒视着赫伯特。</p>
“不要这么叫我！”</p>
震怒之下，奥菲迪娅满头的长发颤抖起来，一下子顶开了帽兜，像着数十条狂蛇在肆意舞动一样。</p>
虽然那些成股的发丝并未真的发出声音，但赫伯特还是隐约感觉在耳畔听到了一些嘶鸣声。</p>
嘶——哈！</p>
嗯，看上去是哈气了。</p>
不过虽然，对面的态度看上去不是那么友好，但赫伯特的反应却异常淡定。</p>
他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向前迈进了一步。</p>
“诶，真的会动哎！”</p>
赫伯特好奇宝宝地看着那舞动的蛇发，甚至想要抬手去触摸一下…然后就被其中一根抽了一下。</p>
嗖——</p>
在被蛇发抽到之前，赫伯特果断的收回了手指，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自然地背到了身后。</p>
他背着手，看着面前的灰烬主教，笑眯眯地说道：“哈哈，你果然是叫这个名字。”</p>
“奥菲迪娅，真是个不错的名字。”</p>
“你…”奥菲迪娅看着赫伯特这么淡定的样子，也没办法再继续哈气下去了。</p>
这个场面，弄得好像她很小气一样。</p>
“啧！”</p>
她恶狠狠地瞪了赫伯特一眼。</p>
她倒不是被人叫到名字就会生气羞涩的小姑娘，还没有那么脆弱。</p>
只是意料之外的展开，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p>
奥菲迪娅沉默了一会儿，头上的发丝缓缓沉寂了下去，眼神复杂的看着赫伯特，哼了一声道：</p>
“哼，我本来以为你会避开这个话题。”</p>
奥菲迪娅还以为赫伯特会故意避开这个话题，装作对“梦境”之事什么都不知道地跟她拉扯一番。</p>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上来就直接选择了自爆。</p>
这让已经做好心理预期，准备好进行拉扯的她当场绷不住了。</p>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p>
这点默契都没有吗？</p>
对此，赫伯特则是耸了耸肩，淡定地表示：“不如说，我为什么要故意避开呢？”</p>
“我好像没有隐瞒这个事情的理由吧？我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才对。”</p>
没有出格的事情？</p>
奥菲迪娅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很想大声地反驳。</p>
你不是骗了我吗！</p>
还说什么我辜负了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不都是你说的吗！！？</p>
当然，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是奥菲迪娅却没有把抱怨真的说出口。</p>
理由很简单。</p>
丢人呐！</p>
如果说出口了，那岂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被骗了吗？</p>
奥菲迪娅虽然不是一个自尊心旺盛的人，但是也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承认自己的失策。</p>
此外，不知为何，在面对眼前这个家伙的时候，她尤其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不想低他一头。</p>
最终，所有的怒气只能无奈地汇聚成了一声不轻不重的怒哼。</p>
“哼！”</p>
见她这个反应，赫伯特暗自笑笑。</p>
“呵呵。”</p>
他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考验，在梦境中对她的小小冒犯已经成功翻篇了。</p>
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放弃了乘胜追击的继续输出——见好就收吧，再多话的话，估计真的要被打了。</p>
自己现在虽然成功迈入了传奇，但在史诗级别的强者面前，还是不那么够看。</p>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笑容敛去一些，静静地盯着奥菲迪娅，问道：“阁下，既然我已经通过了最终的考验，那么我是否已经成为守密人了？”</p>
见赫伯特严肃起来，奥菲迪娅也只得收敛起自己最后的不满，蹙眉沉思起来。</p>
片刻之后，她静静点头。</p>
“…是的。”</p>
奥菲迪娅用无奈与怅然的声音轻声说道：</p>
“当你摆脱缄默与聒噪的幻境，醒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守密人。”</p>
无论她多么希望赫伯特不要走入这一趟浑水之中，无论她多么希望赫伯特能够不要走上与自己相同的命运。</p>
但仪式就是仪式，规则就是规则。</p>
当赫伯特通过仪式考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得到了世界的认可，成为了他们的一员。</p>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p>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p>
赫伯特与她印象中的所有守密人都不同。</p>
他不那么沉默寡言，身上也没有其他守密人的呆板气息，身上充满着鲜活的生命力。</p>
像是朝气蓬勃，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天真而无知少年。</p>
但奥菲迪娅清楚，只不过是表象而已。</p>
赫伯特或许仍是少年，但从不天真，亦非无知孩童。</p>
他聪慧，甚至称得上狡诈。</p>
他成熟，甚至可以被称作老练。</p>
这是一个与无害外表反差极大的少年。</p>
赫伯特真的很出色，值得托付他人的期望。</p>
但奥菲迪娅依旧无奈地摇头，感到有些唏嘘。</p>
他适合成为修道院未来的领导者，而不是一位苦守着隐秘的守密人。</p>
想到最后，奥菲迪娅还是没有忍住，望着他，唏嘘道：“赫伯特…你明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p>
你将走上一条孤独的道路。</p>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p>
面对灰烬主教的怜悯目光，赫伯特轻轻摇头：“奥菲迪娅，你完全不必替我感到遗憾，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p>
“至于其中所付出的所谓‘代价’，我过去清楚，现在明白，想法在未来亦不会改变。”</p>
赫伯特从不需要得到别人的怜悯。</p>
过去不需要，未来更是如此。</p>
真要说的话，从来都只有傲慢的赫伯特怜悯其他人的份，哪有别人怜悯他的份？</p>
“而现在，我只想向你确认一件事情。”</p>
赫伯特紧紧盯着奥菲迪娅，沉声问道：</p>
“既然我已经成为守密人，那么，现在的我，是否已经有资格分担你身上的压力？”</p>
我是否已经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p>
“分担我的压力？”</p>
灰烬主教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所以，这真的就是你想要成为守密人的理由吗？”</p>
“或许是，或许不是，随你怎么理解。”新晋的守密人淡然的回应道。</p>
虽然赫伯特之前也这样坚称过，但奥菲迪娅本能的还是觉得那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p>
为此，她甚至给出了赫伯特一个艰难的考验，没有指望他真的能够通过。</p>
她沉默了一阵子，接着摇摇头道：“我需要解释一下，你虽然说着想要分担我的压力，但我所背负的并不是压力。”</p>
“而是使命。”</p>
嗡——</p>
在她开口的瞬间，整个半位面中的所有典籍同时颤动起来。</p>
那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隐秘是有所感的苏醒了起来，发出了自己的声音。</p>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沉声道：“无论外人怎么称呼，将它们称为知识也好，或是隐秘也罢，甚至认为是诅咒也罢…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这是无数守密人先辈传承下来的使命。”</p>
“我们收集这些隐秘，守护它们，为的不是自己的，而是不让它们被诸神所销毁，让凡物也能够知晓这些知识。”</p>
“这就是守密人从诞生之初便承担着的使命。”</p>
守密人并非只是一个收集癖聚集的组织，他们诞生之初便是为了反抗神明。</p>
自从神灵诞生以后，神明便掌握着一切。</p>
天空、陆地、海洋…物质的一切，都被诸神所瓜分殆尽。</p>
在祂们已经统治了凡间的一切物质之后，这群贪婪的存在连凡物的思想也想一并的掌握。</p>
神明们为凡物们在思想上打上烙印，束缚上枷锁，收割着他们的信仰。</p>
无数岁月走过，凡间的一切却一如当年，没有多少进展。</p>
是凡物们太过愚蠢吗？</p>
是神明掌握了一切。</p>
祂们遏制住了凡物的发展，让世界的进展维持在了可控的范畴之内。</p>
不会过低，不会过高。</p>
低了，祂们便会降下神恩，帮助他们发展。</p>
高了，祂们便会降下神罚，摧毁他们的努力。</p>
任何影响到祂们统治的行为都被视作是渎神之举。</p>
在最疯狂的时代中，掌握知识被视作是不可饶恕的重罪！</p>
虽然后来随着一些凡物出身的信仰新神崛起，诸神对凡间的压迫逐渐下降，但在大体上依旧不变。</p>
那守密人组织的诞生便与这些有关，他们的任务便是守护知识，不让它们被神明所销毁。</p>
一直以来，奥菲迪娅都是如此坚持着，并为之自豪。</p>
所以，在面对赫伯特展露出的“怜悯”之后，虽然明白赫伯特的想法，但依旧展露出了自己的不满。</p>
这并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坚持，更是为了之前所有坚持下来的一代一代守密人。</p>
而面对整个半位面的怒意，赫伯特的反应依旧淡定，表情丝毫不改。</p>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轻视守密人的意思。”</p>
他摇了摇头，平静道：“但是，无论是使命也好，责任也好，甚至还是所谓的命运也罢，本质上都是一样的。”</p>
“无论你换多少种说法，这都不是应该由一个人来背负的东西。”</p>
赫伯特从未否认过守密人的功绩，也没有轻视过他们的想法。</p>
相反，他十分敬佩这些人的勇气，他们有着直面神明的坚持。</p>
并不代表着他就会轻视这些人所承担的压力，无视他们所付出的心血。</p>
痛苦就是痛苦，压力就是压力。</p>
说的再多，理由再崇高，也无法掩盖这些辛苦。</p>
“我敬佩前人们的勇气，同时也心疼他们的付出，这两者并不冲突。”</p>
“这个世界上或许存在救世主这样的身份，但真正的救世主不应该只有一个人。”</p>
在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个体的能量被无限放大，足以做出一些惊世之举。</p>
但即便如此，一人救世这种事情也太过艰难了。</p>
那实在是太辛苦了。</p>
其他人都死了吗？</p>
为什么非要让“救世主”一个人承担呢？</p>
赫伯特盯着奥菲迪娅，认真道：“你不是救世主，更不应该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p>
他甚至有些不客气地说道：“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你亲手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枷锁。”</p>
“你心里清楚这一点，但是你却装作不知道…不，你是知道的，甚至为此而感到骄傲。”</p>
噗嗤。</p>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有些戏谑地调侃道：“所以，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史诗中悲情的英雄人物吗？需要一个人来背负这些？只能让你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p>
“既然痛苦，为什么不向他人求助呢？”</p>
“你…”</p>
赫伯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越来越沉默的奥菲迪娅，缓缓道：“还真是傲慢啊！”</p>
奥菲迪娅身后的符文蛇尾重重地拍在地面上，将半位面的坚硬地面都拍出了巨大的裂痕。</p>
砸地瞬间产生的巨大冲击甚至震得整个半位面都颤动了一下。</p>
愤怒。</p>
在赫伯特的故意“挑衅”之下，奥菲迪娅已经被他成功激怒。</p>
可即便在如此暴怒的情绪之下，她依旧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并没有失去控制。</p>
“你…你又知道什么？”</p>
奥菲迪娅靠着蛇尾撑起身体，她居高临下地低下头，看着那无知而又无礼的少年。</p>
她愤怒，因为赫伯特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p>
“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们又经历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p>
你知道我们当年承担的压力吗？清楚遇到了什么吗？</p>
不知道！</p>
赫伯特的话语看上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但本质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p>
但对于那迫近而来的压力与疯狂的怒焰，甚至是隐约的杀意，赫伯特依旧冷静。</p>
他继续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身前，沉声道：</p>
“是的，你说得对，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所说的话只不过是局外人不负责任的肆意评价。”</p>
“但是！我知道这个世上没有理所当然的牺牲。”</p>
他倒反天罡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奥菲迪娅的领子，反客为主地沉声道：“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都没有人就应该被牺牲！”</p>
“这一点你难道就不明白吗！！？”</p>
“他们当年，难道就是这么心甘情愿让你牺牲的吗？”</p>
赫伯特的话语让奥菲迪娅的心神一震，思绪瞬间回到了当年的那个瞬间。</p>
即便过去了无数岁月，那些人最后的话语依旧在她的耳畔回荡。</p>
“孩子，你不要这么做！”</p>
“奥菲迪娅，不——”</p>
“傻孩子，不要这么冲动！”</p>
“你不必一个人承担这一切！！！”</p>
在那时候，她曾经也犹豫过，但最终却违背了那些人的意愿，选择一个人承担了他们所有人的使命。</p>
或许正如赫伯特所说的那样…这就是傲慢。</p>
自认为能够背负一切，承担一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p>
而就在让奥菲迪娅陷入痛苦回忆的时候，赫伯特却忽然笑了起来。</p>
他松开了攥在领子上的手，转而轻轻地抱住了奥菲迪娅的腰身，轻声道：</p>
“而且…”</p>
“我也不打算就这样一直不清楚下去，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也愿意倾听。”</p>
“你不必一个人承担这一切。”</p>
一瞬间，奥菲迪娅的怒意消散了。</p>
荡然无存。</p>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对象，却说出了相似的话语。</p>
他们劝说着，让她不要一个人承担一切，不必一个人承担一切。</p>
而前者们已经没有了再为她分担的能力，但后者却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努力。</p>
我愿意与你分担。</p>
她的身体颤抖起来，无力地垂下了双臂，然后又不自然的缓缓抬起。</p>
奥菲迪娅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轻轻回抱。</p>
感受着赫伯特身上传来的温暖，缓缓闭上了眼睛…</p>
已经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呢？</p>
漫长到让她已经忘记，人类的身体居然会是这么温暖。</p>
两个人静静的抱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与心跳。</p>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奥菲迪娅才主动开口，近似于梦呓一般的声音喃喃道：“赫伯特，你还真是傲慢呢…”</p>
赫伯特说奥菲迪娅是傲慢的，但其实，所有人的傲慢都比不上他。</p>
对此，赫伯特轻笑着坦然承认。</p>
“是啊，我知道，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p>
我就傲慢了，怎么了？</p>
有谁不服吗？</p>
“虽然有人说傲慢的人最终将体会自己的孤独，但我觉得那是不对的。”</p>
“我就并不是孤独的，不是吗？”</p>
“你将与我同行。”</p>
赫伯特笑了起来，对还没反应过来的奥菲迪娅眨了眨眼睛，戏谑道：“作为唯一的同僚，你应该不会放弃我这个新手守密人吧？”</p>
“你应该不会这么狠心的吧？”</p>
奥菲迪娅闻言笑了起来，摇头道：“呵呵，你…嗯？”</p>
就在赫伯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感觉眼前一黑。</p>
“嗯？”</p>
“看守者阁下，我是来找赫伯特的，他…嗯？”</p>
锈钉主教行礼之后，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半位面，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p>
嘶…赫伯特呢？</p>
我明明看到他走进来了啊？</p>
人呢？</p>
奥菲迪娅：“…”</p>
是啊。</p>
赫伯特呢？</p>
“…说起来，这里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了吗？”</p>
赫伯特撇撇嘴，然后转头看着一旁的蛇尾，又摇了摇头。</p>
“嗯，我觉得这里就挺好。”</p>
</p>
“奥菲迪娅”</p>
“住口！”</p>
在被赫伯特叫出名字之后，奥菲迪娅的反应相当的窘迫。</p>
她再也无法维持之前在锈钉主教面前时展露出的神秘与逼格，怒视着赫伯特。</p>
“不要这么叫我！”</p>
震怒之下，奥菲迪娅满头的长发颤抖起来，一下子顶开了帽兜，像着数十条狂蛇在肆意舞动一样。</p>
虽然那些成股的发丝并未真的发出声音，但赫伯特还是隐约感觉在耳畔听到了一些嘶鸣声。</p>
嘶——哈！</p>
嗯，看上去是哈气了。</p>
不过虽然，对面的态度看上去不是那么友好，但赫伯特的反应却异常淡定。</p>
他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向前迈进了一步。</p>
“诶，真的会动哎！”</p>
赫伯特好奇宝宝地看着那舞动的蛇发，甚至想要抬手去触摸一下…然后就被其中一根抽了一下。</p>
嗖——</p>
在被蛇发抽到之前，赫伯特果断的收回了手指，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自然地背到了身后。</p>
他背着手，看着面前的灰烬主教，笑眯眯地说道：“哈哈，你果然是叫这个名字。”</p>
“奥菲迪娅，真是个不错的名字。”</p>
“你…”奥菲迪娅看着赫伯特这么淡定的样子，也没办法再继续哈气下去了。</p>
这个场面，弄得好像她很小气一样。</p>
“啧！”</p>
她恶狠狠地瞪了赫伯特一眼。</p>
她倒不是被人叫到名字就会生气羞涩的小姑娘，还没有那么脆弱。</p>
只是意料之外的展开，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p>
奥菲迪娅沉默了一会儿，头上的发丝缓缓沉寂了下去，眼神复杂的看着赫伯特，哼了一声道：</p>
“哼，我本来以为你会避开这个话题。”</p>
奥菲迪娅还以为赫伯特会故意避开这个话题，装作对“梦境”之事什么都不知道地跟她拉扯一番。</p>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上来就直接选择了自爆。</p>
这让已经做好心理预期，准备好进行拉扯的她当场绷不住了。</p>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p>
这点默契都没有吗？</p>
对此，赫伯特则是耸了耸肩，淡定地表示：“不如说，我为什么要故意避开呢？”</p>
“我好像没有隐瞒这个事情的理由吧？我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才对。”</p>
没有出格的事情？</p>
奥菲迪娅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很想大声地反驳。</p>
你不是骗了我吗！</p>
还说什么我辜负了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不都是你说的吗！！？</p>
当然，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是奥菲迪娅却没有把抱怨真的说出口。</p>
理由很简单。</p>
丢人呐！</p>
如果说出口了，那岂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被骗了吗？</p>
奥菲迪娅虽然不是一个自尊心旺盛的人，但是也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承认自己的失策。</p>
此外，不知为何，在面对眼前这个家伙的时候，她尤其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不想低他一头。</p>
最终，所有的怒气只能无奈地汇聚成了一声不轻不重的怒哼。</p>
“哼！”</p>
见她这个反应，赫伯特暗自笑笑。</p>
“呵呵。”</p>
他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考验，在梦境中对她的小小冒犯已经成功翻篇了。</p>
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放弃了乘胜追击的继续输出——见好就收吧，再多话的话，估计真的要被打了。</p>
自己现在虽然成功迈入了传奇，但在史诗级别的强者面前，还是不那么够看。</p>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笑容敛去一些，静静地盯着奥菲迪娅，问道：“阁下，既然我已经通过了最终的考验，那么我是否已经成为守密人了？”</p>
见赫伯特严肃起来，奥菲迪娅也只得收敛起自己最后的不满，蹙眉沉思起来。</p>
片刻之后，她静静点头。</p>
“…是的。”</p>
奥菲迪娅用无奈与怅然的声音轻声说道：</p>
“当你摆脱缄默与聒噪的幻境，醒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守密人。”</p>
无论她多么希望赫伯特不要走入这一趟浑水之中，无论她多么希望赫伯特能够不要走上与自己相同的命运。</p>
但仪式就是仪式，规则就是规则。</p>
当赫伯特通过仪式考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得到了世界的认可，成为了他们的一员。</p>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p>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p>
赫伯特与她印象中的所有守密人都不同。</p>
他不那么沉默寡言，身上也没有其他守密人的呆板气息，身上充满着鲜活的生命力。</p>
像是朝气蓬勃，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天真而无知少年。</p>
但奥菲迪娅清楚，只不过是表象而已。</p>
赫伯特或许仍是少年，但从不天真，亦非无知孩童。</p>
他聪慧，甚至称得上狡诈。</p>
他成熟，甚至可以被称作老练。</p>
这是一个与无害外表反差极大的少年。</p>
赫伯特真的很出色，值得托付他人的期望。</p>
但奥菲迪娅依旧无奈地摇头，感到有些唏嘘。</p>
他适合成为修道院未来的领导者，而不是一位苦守着隐秘的守密人。</p>
想到最后，奥菲迪娅还是没有忍住，望着他，唏嘘道：“赫伯特…你明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p>
你将走上一条孤独的道路。</p>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p>
面对灰烬主教的怜悯目光，赫伯特轻轻摇头：“奥菲迪娅，你完全不必替我感到遗憾，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p>
“至于其中所付出的所谓‘代价’，我过去清楚，现在明白，想法在未来亦不会改变。”</p>
赫伯特从不需要得到别人的怜悯。</p>
过去不需要，未来更是如此。</p>
真要说的话，从来都只有傲慢的赫伯特怜悯其他人的份，哪有别人怜悯他的份？</p>
“而现在，我只想向你确认一件事情。”</p>
赫伯特紧紧盯着奥菲迪娅，沉声问道：</p>
“既然我已经成为守密人，那么，现在的我，是否已经有资格分担你身上的压力？”</p>
我是否已经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p>
“分担我的压力？”</p>
灰烬主教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所以，这真的就是你想要成为守密人的理由吗？”</p>
“或许是，或许不是，随你怎么理解。”新晋的守密人淡然的回应道。</p>
虽然赫伯特之前也这样坚称过，但奥菲迪娅本能的还是觉得那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p>
为此，她甚至给出了赫伯特一个艰难的考验，没有指望他真的能够通过。</p>
她沉默了一阵子，接着摇摇头道：“我需要解释一下，你虽然说着想要分担我的压力，但我所背负的并不是压力。”</p>
“而是使命。”</p>
嗡——</p>
在她开口的瞬间，整个半位面中的所有典籍同时颤动起来。</p>
那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隐秘是有所感的苏醒了起来，发出了自己的声音。</p>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沉声道：“无论外人怎么称呼，将它们称为知识也好，或是隐秘也罢，甚至认为是诅咒也罢…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这是无数守密人先辈传承下来的使命。”</p>
“我们收集这些隐秘，守护它们，为的不是自己的，而是不让它们被诸神所销毁，让凡物也能够知晓这些知识。”</p>
“这就是守密人从诞生之初便承担着的使命。”</p>
守密人并非只是一个收集癖聚集的组织，他们诞生之初便是为了反抗神明。</p>
自从神灵诞生以后，神明便掌握着一切。</p>
天空、陆地、海洋…物质的一切，都被诸神所瓜分殆尽。</p>
在祂们已经统治了凡间的一切物质之后，这群贪婪的存在连凡物的思想也想一并的掌握。</p>
神明们为凡物们在思想上打上烙印，束缚上枷锁，收割着他们的信仰。</p>
无数岁月走过，凡间的一切却一如当年，没有多少进展。</p>
是凡物们太过愚蠢吗？</p>
是神明掌握了一切。</p>
祂们遏制住了凡物的发展，让世界的进展维持在了可控的范畴之内。</p>
不会过低，不会过高。</p>
低了，祂们便会降下神恩，帮助他们发展。</p>
高了，祂们便会降下神罚，摧毁他们的努力。</p>
任何影响到祂们统治的行为都被视作是渎神之举。</p>
在最疯狂的时代中，掌握知识被视作是不可饶恕的重罪！</p>
虽然后来随着一些凡物出身的信仰新神崛起，诸神对凡间的压迫逐渐下降，但在大体上依旧不变。</p>
那守密人组织的诞生便与这些有关，他们的任务便是守护知识，不让它们被神明所销毁。</p>
一直以来，奥菲迪娅都是如此坚持着，并为之自豪。</p>
所以，在面对赫伯特展露出的“怜悯”之后，虽然明白赫伯特的想法，但依旧展露出了自己的不满。</p>
这并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坚持，更是为了之前所有坚持下来的一代一代守密人。</p>
而面对整个半位面的怒意，赫伯特的反应依旧淡定，表情丝毫不改。</p>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轻视守密人的意思。”</p>
他摇了摇头，平静道：“但是，无论是使命也好，责任也好，甚至还是所谓的命运也罢，本质上都是一样的。”</p>
“无论你换多少种说法，这都不是应该由一个人来背负的东西。”</p>
赫伯特从未否认过守密人的功绩，也没有轻视过他们的想法。</p>
相反，他十分敬佩这些人的勇气，他们有着直面神明的坚持。</p>
并不代表着他就会轻视这些人所承担的压力，无视他们所付出的心血。</p>
痛苦就是痛苦，压力就是压力。</p>
说的再多，理由再崇高，也无法掩盖这些辛苦。</p>
“我敬佩前人们的勇气，同时也心疼他们的付出，这两者并不冲突。”</p>
“这个世界上或许存在救世主这样的身份，但真正的救世主不应该只有一个人。”</p>
在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个体的能量被无限放大，足以做出一些惊世之举。</p>
但即便如此，一人救世这种事情也太过艰难了。</p>
那实在是太辛苦了。</p>
其他人都死了吗？</p>
为什么非要让“救世主”一个人承担呢？</p>
赫伯特盯着奥菲迪娅，认真道：“你不是救世主，更不应该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p>
他甚至有些不客气地说道：“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你亲手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枷锁。”</p>
“你心里清楚这一点，但是你却装作不知道…不，你是知道的，甚至为此而感到骄傲。”</p>
噗嗤。</p>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有些戏谑地调侃道：“所以，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史诗中悲情的英雄人物吗？需要一个人来背负这些？只能让你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p>
“既然痛苦，为什么不向他人求助呢？”</p>
“你…”</p>
赫伯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越来越沉默的奥菲迪娅，缓缓道：“还真是傲慢啊！”</p>
奥菲迪娅身后的符文蛇尾重重地拍在地面上，将半位面的坚硬地面都拍出了巨大的裂痕。</p>
砸地瞬间产生的巨大冲击甚至震得整个半位面都颤动了一下。</p>
愤怒。</p>
在赫伯特的故意“挑衅”之下，奥菲迪娅已经被他成功激怒。</p>
可即便在如此暴怒的情绪之下，她依旧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并没有失去控制。</p>
“你…你又知道什么？”</p>
奥菲迪娅靠着蛇尾撑起身体，她居高临下地低下头，看着那无知而又无礼的少年。</p>
她愤怒，因为赫伯特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p>
“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们又经历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p>
你知道我们当年承担的压力吗？清楚遇到了什么吗？</p>
不知道！</p>
赫伯特的话语看上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但本质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p>
但对于那迫近而来的压力与疯狂的怒焰，甚至是隐约的杀意，赫伯特依旧冷静。</p>
他继续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身前，沉声道：</p>
“是的，你说得对，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所说的话只不过是局外人不负责任的肆意评价。”</p>
“但是！我知道这个世上没有理所当然的牺牲。”</p>
他倒反天罡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奥菲迪娅的领子，反客为主地沉声道：“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都没有人就应该被牺牲！”</p>
“这一点你难道就不明白吗！！？”</p>
“他们当年，难道就是这么心甘情愿让你牺牲的吗？”</p>
赫伯特的话语让奥菲迪娅的心神一震，思绪瞬间回到了当年的那个瞬间。</p>
即便过去了无数岁月，那些人最后的话语依旧在她的耳畔回荡。</p>
“孩子，你不要这么做！”</p>
“奥菲迪娅，不——”</p>
“傻孩子，不要这么冲动！”</p>
“你不必一个人承担这一切！！！”</p>
在那时候，她曾经也犹豫过，但最终却违背了那些人的意愿，选择一个人承担了他们所有人的使命。</p>
或许正如赫伯特所说的那样…这就是傲慢。</p>
自认为能够背负一切，承担一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p>
而就在让奥菲迪娅陷入痛苦回忆的时候，赫伯特却忽然笑了起来。</p>
他松开了攥在领子上的手，转而轻轻地抱住了奥菲迪娅的腰身，轻声道：</p>
“而且…”</p>
“我也不打算就这样一直不清楚下去，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也愿意倾听。”</p>
“你不必一个人承担这一切。”</p>
一瞬间，奥菲迪娅的怒意消散了。</p>
荡然无存。</p>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对象，却说出了相似的话语。</p>
他们劝说着，让她不要一个人承担一切，不必一个人承担一切。</p>
而前者们已经没有了再为她分担的能力，但后者却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努力。</p>
我愿意与你分担。</p>
她的身体颤抖起来，无力地垂下了双臂，然后又不自然的缓缓抬起。</p>
奥菲迪娅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轻轻回抱。</p>
感受着赫伯特身上传来的温暖，缓缓闭上了眼睛…</p>
已经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呢？</p>
漫长到让她已经忘记，人类的身体居然会是这么温暖。</p>
两个人静静的抱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与心跳。</p>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奥菲迪娅才主动开口，近似于梦呓一般的声音喃喃道：“赫伯特，你还真是傲慢呢…”</p>
赫伯特说奥菲迪娅是傲慢的，但其实，所有人的傲慢都比不上他。</p>
对此，赫伯特轻笑着坦然承认。</p>
“是啊，我知道，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p>
我就傲慢了，怎么了？</p>
有谁不服吗？</p>
“虽然有人说傲慢的人最终将体会自己的孤独，但我觉得那是不对的。”</p>
“我就并不是孤独的，不是吗？”</p>
“你将与我同行。”</p>
赫伯特笑了起来，对还没反应过来的奥菲迪娅眨了眨眼睛，戏谑道：“作为唯一的同僚，你应该不会放弃我这个新手守密人吧？”</p>
“你应该不会这么狠心的吧？”</p>
奥菲迪娅闻言笑了起来，摇头道：“呵呵，你…嗯？”</p>
就在赫伯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感觉眼前一黑。</p>
“嗯？”</p>
“看守者阁下，我是来找赫伯特的，他…嗯？”</p>
锈钉主教行礼之后，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半位面，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p>
嘶…赫伯特呢？</p>
我明明看到他走进来了啊？</p>
人呢？</p>
奥菲迪娅：“…”</p>
是啊。</p>
赫伯特呢？</p>
“…说起来，这里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了吗？”</p>
赫伯特撇撇嘴，然后转头看着一旁的蛇尾，又摇了摇头。</p>
“嗯，我觉得这里就挺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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