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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张府别院。</p>
沈禄前来拜访张峦。</p>
除了当面恭贺张峦升官外，还有就是问询有关黄河河工事。</p>
沈禄显然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因为沈禄很想在朝中有所作为，继续在通政使司内获得升迁的机会。</p>
因为李孜省并未彻底倒台，等于说当下沈禄同时拥有两个靠山，就算张峦这边不能给予他强有力的援助，知晓他跟脚的李孜省作为前通政使，也会给他铺好路。</p>
所以在沈禄看来，张峦和李孜省那边，他都需要帮忙打点，尤其是得帮李孜省说话，让张峦对黄河河工事更为上心点。</p>
张峦听到沈禄来意后，神色颇为不悦，问道：“每个人都来催我，我这边还有好日子过吗？我手头上的案子，还不知从哪个方向查起呢。”</p>
他自个儿明明从来没有过问案情，直接就把责任甩给了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和小儿子，但他就喜欢拿这个来搪塞别人。</p>
沈禄谨慎地道：“有人算过一笔账，黄河改道，如果要竟全功的话，或许得花上六百万两银子。要在三年内拿出这笔数目，谈何容易？”</p>
“六百万两银子？这修的是黄河，还是天上的宫阙啊？”</p>
张峦闻言皱眉。</p>
沈禄赶紧道：“你以为我是在骗你呢？他们真是这么算的…且这件事，在朝中早就有传言，而且还越传越烈…”</p>
张峦稍微一琢磨后，点头道：“我知道他们是何用意了。”</p>
“嗯！？”</p>
沈禄问道，“那他们是算多了，还是算少了？”</p>
张峦道：“他们给出个数字，说是保底六百万两，如果最后事不成，他们会说我和李尚书办事不力。要是侥幸办成了，花的银子远远少于这个数，他们就会说，这次的河工是草草应付了事，没有尽心竭力为朝廷做事，最后得到的也是个烂摊子，过几年新修的河堤就会垮掉！”</p>
“这…”</p>
沈禄吃惊地道，“不会吧？”</p>
张峦感慨道：“汝学，你得多跟我学学。这要是换作以前，我也不相信人心能险恶到如此地步。但自从跟我家那小子交流多了，我才发现他的坏心眼儿，都用在这上面了，每每让我若芒刺在背，苦不堪言。”</p>
“延龄他…”</p>
沈禄有些无语。</p>
从来没见过老子这么损儿子的，但好像张峦对此还甘之如饴，每次都拿儿子来开涮，乐此不疲。</p>
张峦道：“我家那小子，把人心的险恶，全都给看透了。然后我就从他身上汲取到了精华，现在我再看朝中那群人，一个个都没安好心，哼，圣贤文章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p>
沈禄无奈道：“倒也不必如此评价。”</p>
“没骂他们是狗娘养的，已经算是客气了。”张峦骂骂咧咧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话一点儿都没说错。”</p>
又过了几日，刘健正式入阁。</p>
朝中可说是上下和睦。</p>
所有人都对皇帝的这个安排表达了满意之情，可能稍微美中不足的就是张峦入阁在刘健之前，未来存在张峦登上首辅之位祸乱朝纲的巨大隐患。</p>
刘健入阁后，不孚众望，接连几天，朝中事务基本上都能得到妥善的处理，从内阁再到司礼监，处理朝事的效率跟着大幅提升，而刘健也因此得到了更多人称颂。</p>
相比之下，张峦在家里就悠闲自在多了。</p>
名义上是养病，但其实他的病情已无大碍，但他就是不肯回朝做事，哪怕是去户部跟手下打个照面，他都不肯去。</p>
朱祐樘其实很需要朝堂上有张峦这个岳父为其撑腰，在遇到君臣相争时，有个能站出来帮他撑场面的自己人，奈何张峦太过懒惰，接连几日都是一头钻进自己金屋藏娇的院子，连面都不露一下。</p>
这天覃云带着牟斌的嘱托，前去见张峦。</p>
本来覃云想直接去请示张延龄…</p>
奈何牟斌是个实干派的，或者说在牟斌看来，规矩比什么都更重要，眼前朝政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状态，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就朝中大事征求一个外戚侍郎的意见，本身就已经很离谱了，结果还要跑去请示尚是稚子的国舅，更觉得无地自容。</p>
张峦人就在别院，上午日上三竿才起来，没精打采地坐在餐桌边，桌面上摆放着清粥小菜，旁边祁娘正侍候他吃早餐，张峦却懒得动筷，似乎没什么胃口。</p>
听说覃云来访，张峦神色颇为不悦，问道：“他怎知我在此？”</p>
这问题，显然不是前来传话的婆子能够解释的。</p>
在婆子看来，门口杵着的可是锦衣卫千户，那是天大的官儿，随便都能抓平民百姓去杀头的大人物，跑这里来见，结果自家这个不着调的老爷，还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p>
祁娘道：“老爷，覃千户如今在京城怎么说也算是一号人物，人家知晓您在此，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也许是有人告知呢？”</p>
“我就怕被人打扰。”张峦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在这里躲个清静容易吗？不会是吾儿又整蛊我吧？”</p>
祁娘抿嘴一笑，道：“老爷怎如此评价二少爷？”</p>
张峦道：“他之前天天念叨，让我清心寡欲，说是为了我好，让我好好保养身体。可现在…你看我也没大碍啊。再说了，我在这里过夜，会显得很荒唐吗？我觉得我已经很节制了好不好？”</p>
“是啊。”</p>
祁娘嘴上应承，心中却在想，你可没少折腾。</p>
就算是令郎故意让覃千户前来，目的也不是专门为了敲打你，想来是有要紧事禀报。你天天住在这儿，让阖院上上下下几十个女人都为你一个人忙碌，你还自得其乐，难道不知道你是给别人找麻烦吗？</p>
张峦甩袖道：“出去跟他说，让他在外面找个就近的酒肆茶寮等我，这里不是他随便能来的地方！</p>
“唉！看来是该换换地方，留在城里太不方便了。”</p>
“老爷，您的意思是…？”</p>
祁娘多少有些不解。</p>
张峦望着祁娘，笑着道：“既然要躲清静，那一定要找个清幽雅静的地方，有山有水最好。我在城外有个院子，之前被吾儿拿去搞什么工坊，回头我跟他讨回来，让你们都搬过去住。”</p>
祁娘一听就来气。</p>
我们在城里住得好好的，这坐院子又大又奢华，出门购买点什么也很方便，再加上是城里，安全性能得到保证，怎么就想把我们打发出城去？</p>
荒郊野岭的，谁会习惯？</p>
“老爷，以您的身份，以后真回朝了，每日上朝的话，搬出城去住…会不会显得不太方便？”</p>
祁娘委婉地劝阻。</p>
张峦一怔，想了想，叹息道：“这也是个事。不过，我不想每日上朝，实在太累了！过些日子，等爵位赐下来，我继续当个富贵闲人！嘿嘿，说不定到时，陛下再赐给我一个大宅子，到时现在家里住的那个宅子让你们住进去。”</p>
祁娘笑着白了他一眼，道：“妾身可不敢公然登堂入室。”</p>
“怎能如此说呢？”</p>
张峦笑眯眯道，“都是自家人嘛。我知道你不想去见我那黄脸婆。不过既然她们都搬去了大院子，现在的院子不就空下来了吗？”</p>
祁娘问道：“老爷很想让家里人知道眼下这院子里的情况吗？”</p>
“这个…”</p>
张峦仔细琢磨了一下，无奈道，“言之有理，既是外宅，那还是隐秘些为好。可我现在光见官职，没见到银子啊。我想换个院子，或者是找个清静点的地方，都需要用到钱！不行，回头我得跟那小子讨要点回来。”</p>
“您跟儿子讨钱？”</p>
祁娘很惊讶。</p>
你这个当父亲的，连家产都控制不了？原来张家的当家人，是你的小儿子？难怪你腰杆看上去这么软，原来是荷包被人控制所致？</p>
张峦道：“本老爷当官，一年才有几个俸禄？养家都不够，还想养你们？要不是那位李尚书给我安排好这一切，我现在只能天天回家，过那清汤寡水的日子呢。</p>
“不过吾儿就不一样了，他有生意头脑，在外面赚了好多好多银子，他手指头缝随便漏一点出来，我就受用无穷了。”</p>
祁娘听着就觉得无语。</p>
“不过他主要是为朝廷谋划，还得为李尚书在南边修河筹集款项，我不会让他出太多钱，只需要帮我置换个没人知晓确切位置的院子就可。”</p>
张峦起身道，“这宅院回头拿去卖了，城里地处繁华又这么大的院子，价格肯定居高不下，在城外能换个规模更大，更加舒适的地方住！</p>
“好了，你先退下吧，等我回来！”</p>
张峦跑去见覃云了。</p>
覃云守在路边的茶摊，他自己心里也很矛盾，明知道张国丈不待见自己，还非跑来，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挫败感。</p>
等他见到张峦带着几个护卫出来，赶紧迎上前去。</p>
“走，到那边说话。”</p>
张峦指了指茶摊。</p>
覃云赶紧给张峦开路。</p>
等张峦在茶摊坐下来，环视一圈，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问道：“覃千户，你也知道这里是崇文门，商贾云集，四下喧哗吵闹，非得来这儿找我吗？”</p>
覃云心想，我也想直接进府去拜见，是您非得说在外面相见的。</p>
不过也对，您选择在此处金屋藏娇，肯定不想让外人前去打扰。</p>
“还请阁老见谅。”</p>
覃云拱手道，“卑职本不想来，却是牟都督执意让卑职前来请教，不得已而为之。”</p>
“行了，他不知分寸，你还不知吗？”</p>
张峦脸色不善，道，“你也知道张家谁做主，你直接去找吾儿延龄便是！还是说，除了那案子，还有旁的事，非得让我去办不可？”</p>
覃云道：“是这样的，锦衣卫经过周密调查，抓了几个梁公公的门人，正在鞠讯，特地前来请示您下一步该怎么办。”</p>
“谁的门人？”</p>
张峦皱眉。</p>
覃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称呼上出现差错，赶紧道：“乃前内官梁芳。”</p>
张峦道：“怎么，到现在梁公公在朝中的人还没被彻底清算干净吗？现在怎么又冒出来几个？”</p>
覃云听着就很无语，感情我这里称呼梁公公，你好像有很大的意见，转过头你自己就称呼梁芳为“梁公公”？</p>
逗我玩呢？</p>
“先前梁芳的案子，并没有刨根究底，尤其是一些外地的商贾，曾给梁芳置办财货，都因为背后有人庇护，而得以幸免。”</p>
覃云解释道。</p>
张峦道：“那这次他们被捉拿归案，是因为说，庇护他们的人，也要被问罪，是这意思吧？”</p>
“是。”</p>
覃云道，“其实之前府库亏空最大的元凶有二，一为梁芳和韦兴，还有…就是…”</p>
“就是什么？怎还吞吞吐吐呢？”</p>
张峦皱眉道。</p>
覃云显得很为难，道：“乃目前的户部右侍郎、佥都御史李中丞。”</p>
“咦？”</p>
张峦惊讶地凑过头去，小声问道：“李孜省也参与了？”</p>
“嗯。”</p>
覃云显得很回避，道，“之前那些被保下来的梁公公门人，多都是经李中丞运作，其实在李中丞跟梁芳彻底撕破脸之前，他们…在很多事上，其实都是共通的。”</p>
张峦点了点头，道：“也对，李孜省本来就是梁芳举荐到先皇身边，一路飞黄腾达的，他们很长时间都不分彼此，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相互呼应…我怎就没想到这一层呢？”</p>
覃云问道：“那…”</p>
“你别问我。”</p>
张峦道，“谁有罪拿谁归案，只管查问便可。如果说这些人非得说李孜省包庇同党，且李孜省还是罪魁祸首的话，我也照样会查。不过现在李孜省已在南方主持治河，朝廷让他拿出大笔银子来完成河工事，这也算是一种惩罚了吧？”</p>
“呃…也是。”</p>
覃云迅即便意识到，什么秉公执法，都是假的。</p>
以张峦跟李孜省的良好关系，怎么可能会去查办李孜省？就算嘴上这么说，那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p>
不然李孜省也不会两次从诏狱中轻而易举脱身，到现在都还能当官，且当下做的还是看起来功在千秋的大事。</p>
张峦道：“既然你们都已经把人给拿下来，又审讯了，还找我作甚？是说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得我指点你们吗？”</p>
覃云赶紧道：“正是如此，那几人虽然家产不多，但多少有些背景，如果要拿问的话，可能会牵扯到更多的朝廷大员。所以牟都督的意思是，看看要不要…往上请示一下，把这案子往下压一压。”</p>
“啥？压一压？”</p>
张峦皱眉道，“我跟你求证一下，现在查的还不是官员吧？”</p>
“呃…不是。”覃云道，“但或多或少都是有功名的。或者是家中有为官者，平时联系很深。”</p>
张峦脸色更加不悦了，质问道：“现在查的还不是官，都要压一压？那等回头查到哪个大员头上，是不是就得见好就收？</p>
“查！必须得查！不管涉及到谁，都一查到底，这是我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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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张府别院。</p>
沈禄前来拜访张峦。</p>
除了当面恭贺张峦升官外，还有就是问询有关黄河河工事。</p>
沈禄显然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因为沈禄很想在朝中有所作为，继续在通政使司内获得升迁的机会。</p>
因为李孜省并未彻底倒台，等于说当下沈禄同时拥有两个靠山，就算张峦这边不能给予他强有力的援助，知晓他跟脚的李孜省作为前通政使，也会给他铺好路。</p>
所以在沈禄看来，张峦和李孜省那边，他都需要帮忙打点，尤其是得帮李孜省说话，让张峦对黄河河工事更为上心点。</p>
张峦听到沈禄来意后，神色颇为不悦，问道：“每个人都来催我，我这边还有好日子过吗？我手头上的案子，还不知从哪个方向查起呢。”</p>
他自个儿明明从来没有过问案情，直接就把责任甩给了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和小儿子，但他就喜欢拿这个来搪塞别人。</p>
沈禄谨慎地道：“有人算过一笔账，黄河改道，如果要竟全功的话，或许得花上六百万两银子。要在三年内拿出这笔数目，谈何容易？”</p>
“六百万两银子？这修的是黄河，还是天上的宫阙啊？”</p>
张峦闻言皱眉。</p>
沈禄赶紧道：“你以为我是在骗你呢？他们真是这么算的…且这件事，在朝中早就有传言，而且还越传越烈…”</p>
张峦稍微一琢磨后，点头道：“我知道他们是何用意了。”</p>
“嗯！？”</p>
沈禄问道，“那他们是算多了，还是算少了？”</p>
张峦道：“他们给出个数字，说是保底六百万两，如果最后事不成，他们会说我和李尚书办事不力。要是侥幸办成了，花的银子远远少于这个数，他们就会说，这次的河工是草草应付了事，没有尽心竭力为朝廷做事，最后得到的也是个烂摊子，过几年新修的河堤就会垮掉！”</p>
“这…”</p>
沈禄吃惊地道，“不会吧？”</p>
张峦感慨道：“汝学，你得多跟我学学。这要是换作以前，我也不相信人心能险恶到如此地步。但自从跟我家那小子交流多了，我才发现他的坏心眼儿，都用在这上面了，每每让我若芒刺在背，苦不堪言。”</p>
“延龄他…”</p>
沈禄有些无语。</p>
从来没见过老子这么损儿子的，但好像张峦对此还甘之如饴，每次都拿儿子来开涮，乐此不疲。</p>
张峦道：“我家那小子，把人心的险恶，全都给看透了。然后我就从他身上汲取到了精华，现在我再看朝中那群人，一个个都没安好心，哼，圣贤文章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p>
沈禄无奈道：“倒也不必如此评价。”</p>
“没骂他们是狗娘养的，已经算是客气了。”张峦骂骂咧咧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话一点儿都没说错。”</p>
又过了几日，刘健正式入阁。</p>
朝中可说是上下和睦。</p>
所有人都对皇帝的这个安排表达了满意之情，可能稍微美中不足的就是张峦入阁在刘健之前，未来存在张峦登上首辅之位祸乱朝纲的巨大隐患。</p>
刘健入阁后，不孚众望，接连几天，朝中事务基本上都能得到妥善的处理，从内阁再到司礼监，处理朝事的效率跟着大幅提升，而刘健也因此得到了更多人称颂。</p>
相比之下，张峦在家里就悠闲自在多了。</p>
名义上是养病，但其实他的病情已无大碍，但他就是不肯回朝做事，哪怕是去户部跟手下打个照面，他都不肯去。</p>
朱祐樘其实很需要朝堂上有张峦这个岳父为其撑腰，在遇到君臣相争时，有个能站出来帮他撑场面的自己人，奈何张峦太过懒惰，接连几日都是一头钻进自己金屋藏娇的院子，连面都不露一下。</p>
这天覃云带着牟斌的嘱托，前去见张峦。</p>
本来覃云想直接去请示张延龄…</p>
奈何牟斌是个实干派的，或者说在牟斌看来，规矩比什么都更重要，眼前朝政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状态，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就朝中大事征求一个外戚侍郎的意见，本身就已经很离谱了，结果还要跑去请示尚是稚子的国舅，更觉得无地自容。</p>
张峦人就在别院，上午日上三竿才起来，没精打采地坐在餐桌边，桌面上摆放着清粥小菜，旁边祁娘正侍候他吃早餐，张峦却懒得动筷，似乎没什么胃口。</p>
听说覃云来访，张峦神色颇为不悦，问道：“他怎知我在此？”</p>
这问题，显然不是前来传话的婆子能够解释的。</p>
在婆子看来，门口杵着的可是锦衣卫千户，那是天大的官儿，随便都能抓平民百姓去杀头的大人物，跑这里来见，结果自家这个不着调的老爷，还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p>
祁娘道：“老爷，覃千户如今在京城怎么说也算是一号人物，人家知晓您在此，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也许是有人告知呢？”</p>
“我就怕被人打扰。”张峦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在这里躲个清静容易吗？不会是吾儿又整蛊我吧？”</p>
祁娘抿嘴一笑，道：“老爷怎如此评价二少爷？”</p>
张峦道：“他之前天天念叨，让我清心寡欲，说是为了我好，让我好好保养身体。可现在…你看我也没大碍啊。再说了，我在这里过夜，会显得很荒唐吗？我觉得我已经很节制了好不好？”</p>
“是啊。”</p>
祁娘嘴上应承，心中却在想，你可没少折腾。</p>
就算是令郎故意让覃千户前来，目的也不是专门为了敲打你，想来是有要紧事禀报。你天天住在这儿，让阖院上上下下几十个女人都为你一个人忙碌，你还自得其乐，难道不知道你是给别人找麻烦吗？</p>
张峦甩袖道：“出去跟他说，让他在外面找个就近的酒肆茶寮等我，这里不是他随便能来的地方！</p>
“唉！看来是该换换地方，留在城里太不方便了。”</p>
“老爷，您的意思是…？”</p>
祁娘多少有些不解。</p>
张峦望着祁娘，笑着道：“既然要躲清静，那一定要找个清幽雅静的地方，有山有水最好。我在城外有个院子，之前被吾儿拿去搞什么工坊，回头我跟他讨回来，让你们都搬过去住。”</p>
祁娘一听就来气。</p>
我们在城里住得好好的，这坐院子又大又奢华，出门购买点什么也很方便，再加上是城里，安全性能得到保证，怎么就想把我们打发出城去？</p>
荒郊野岭的，谁会习惯？</p>
“老爷，以您的身份，以后真回朝了，每日上朝的话，搬出城去住…会不会显得不太方便？”</p>
祁娘委婉地劝阻。</p>
张峦一怔，想了想，叹息道：“这也是个事。不过，我不想每日上朝，实在太累了！过些日子，等爵位赐下来，我继续当个富贵闲人！嘿嘿，说不定到时，陛下再赐给我一个大宅子，到时现在家里住的那个宅子让你们住进去。”</p>
祁娘笑着白了他一眼，道：“妾身可不敢公然登堂入室。”</p>
“怎能如此说呢？”</p>
张峦笑眯眯道，“都是自家人嘛。我知道你不想去见我那黄脸婆。不过既然她们都搬去了大院子，现在的院子不就空下来了吗？”</p>
祁娘问道：“老爷很想让家里人知道眼下这院子里的情况吗？”</p>
“这个…”</p>
张峦仔细琢磨了一下，无奈道，“言之有理，既是外宅，那还是隐秘些为好。可我现在光见官职，没见到银子啊。我想换个院子，或者是找个清静点的地方，都需要用到钱！不行，回头我得跟那小子讨要点回来。”</p>
“您跟儿子讨钱？”</p>
祁娘很惊讶。</p>
你这个当父亲的，连家产都控制不了？原来张家的当家人，是你的小儿子？难怪你腰杆看上去这么软，原来是荷包被人控制所致？</p>
张峦道：“本老爷当官，一年才有几个俸禄？养家都不够，还想养你们？要不是那位李尚书给我安排好这一切，我现在只能天天回家，过那清汤寡水的日子呢。</p>
“不过吾儿就不一样了，他有生意头脑，在外面赚了好多好多银子，他手指头缝随便漏一点出来，我就受用无穷了。”</p>
祁娘听着就觉得无语。</p>
“不过他主要是为朝廷谋划，还得为李尚书在南边修河筹集款项，我不会让他出太多钱，只需要帮我置换个没人知晓确切位置的院子就可。”</p>
张峦起身道，“这宅院回头拿去卖了，城里地处繁华又这么大的院子，价格肯定居高不下，在城外能换个规模更大，更加舒适的地方住！</p>
“好了，你先退下吧，等我回来！”</p>
张峦跑去见覃云了。</p>
覃云守在路边的茶摊，他自己心里也很矛盾，明知道张国丈不待见自己，还非跑来，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挫败感。</p>
等他见到张峦带着几个护卫出来，赶紧迎上前去。</p>
“走，到那边说话。”</p>
张峦指了指茶摊。</p>
覃云赶紧给张峦开路。</p>
等张峦在茶摊坐下来，环视一圈，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问道：“覃千户，你也知道这里是崇文门，商贾云集，四下喧哗吵闹，非得来这儿找我吗？”</p>
覃云心想，我也想直接进府去拜见，是您非得说在外面相见的。</p>
不过也对，您选择在此处金屋藏娇，肯定不想让外人前去打扰。</p>
“还请阁老见谅。”</p>
覃云拱手道，“卑职本不想来，却是牟都督执意让卑职前来请教，不得已而为之。”</p>
“行了，他不知分寸，你还不知吗？”</p>
张峦脸色不善，道，“你也知道张家谁做主，你直接去找吾儿延龄便是！还是说，除了那案子，还有旁的事，非得让我去办不可？”</p>
覃云道：“是这样的，锦衣卫经过周密调查，抓了几个梁公公的门人，正在鞠讯，特地前来请示您下一步该怎么办。”</p>
“谁的门人？”</p>
张峦皱眉。</p>
覃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称呼上出现差错，赶紧道：“乃前内官梁芳。”</p>
张峦道：“怎么，到现在梁公公在朝中的人还没被彻底清算干净吗？现在怎么又冒出来几个？”</p>
覃云听着就很无语，感情我这里称呼梁公公，你好像有很大的意见，转过头你自己就称呼梁芳为“梁公公”？</p>
逗我玩呢？</p>
“先前梁芳的案子，并没有刨根究底，尤其是一些外地的商贾，曾给梁芳置办财货，都因为背后有人庇护，而得以幸免。”</p>
覃云解释道。</p>
张峦道：“那这次他们被捉拿归案，是因为说，庇护他们的人，也要被问罪，是这意思吧？”</p>
“是。”</p>
覃云道，“其实之前府库亏空最大的元凶有二，一为梁芳和韦兴，还有…就是…”</p>
“就是什么？怎还吞吞吐吐呢？”</p>
张峦皱眉道。</p>
覃云显得很为难，道：“乃目前的户部右侍郎、佥都御史李中丞。”</p>
“咦？”</p>
张峦惊讶地凑过头去，小声问道：“李孜省也参与了？”</p>
“嗯。”</p>
覃云显得很回避，道，“之前那些被保下来的梁公公门人，多都是经李中丞运作，其实在李中丞跟梁芳彻底撕破脸之前，他们…在很多事上，其实都是共通的。”</p>
张峦点了点头，道：“也对，李孜省本来就是梁芳举荐到先皇身边，一路飞黄腾达的，他们很长时间都不分彼此，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相互呼应…我怎就没想到这一层呢？”</p>
覃云问道：“那…”</p>
“你别问我。”</p>
张峦道，“谁有罪拿谁归案，只管查问便可。如果说这些人非得说李孜省包庇同党，且李孜省还是罪魁祸首的话，我也照样会查。不过现在李孜省已在南方主持治河，朝廷让他拿出大笔银子来完成河工事，这也算是一种惩罚了吧？”</p>
“呃…也是。”</p>
覃云迅即便意识到，什么秉公执法，都是假的。</p>
以张峦跟李孜省的良好关系，怎么可能会去查办李孜省？就算嘴上这么说，那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p>
不然李孜省也不会两次从诏狱中轻而易举脱身，到现在都还能当官，且当下做的还是看起来功在千秋的大事。</p>
张峦道：“既然你们都已经把人给拿下来，又审讯了，还找我作甚？是说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得我指点你们吗？”</p>
覃云赶紧道：“正是如此，那几人虽然家产不多，但多少有些背景，如果要拿问的话，可能会牵扯到更多的朝廷大员。所以牟都督的意思是，看看要不要…往上请示一下，把这案子往下压一压。”</p>
“啥？压一压？”</p>
张峦皱眉道，“我跟你求证一下，现在查的还不是官员吧？”</p>
“呃…不是。”覃云道，“但或多或少都是有功名的。或者是家中有为官者，平时联系很深。”</p>
张峦脸色更加不悦了，质问道：“现在查的还不是官，都要压一压？那等回头查到哪个大员头上，是不是就得见好就收？</p>
“查！必须得查！不管涉及到谁，都一查到底，这是我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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