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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

    无人在意的角落,文斯文被丢进了新兵营。

    名义上,他是连长。

    实际上,手底下的班长都可以不鸟他。

    报到第一天,没人接,没人领,没人安排宿舍。

    他在营房门口站了俩小时,才有个少尉路过,随手一指:“走廊尽头那间,空着的。”

    那间确实是空着的——因为漏风,因为没暖气,因为上一任住那儿的兵刚调走,走之前把床板卸了当柴烧。

    谁都知道那地方条件不好,专门是用来整人的。

    文斯文没吭声,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放,坐上去,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操场上,新兵们正在训练。

    有人看见他了。

    “哎,那个就是文斯文?”

    “哪个?”

    “就那个,坐窗户边那个。被抓回来的那个。”

    “哦——就是他啊。”

    窃窃私语。

    然后是笑声。

    然后是——

    “文斯文,软脚虾,被特遣队揍开花,面对敌人不敢打,跑回家去玩娃娃,玩!娃!娃!”

    最近很火的童谣。

    不知道谁编的,不知道谁传的,反正第二天整个新兵营都会唱了。

    第三天,传到隔壁驻地。

    第四天,传到城里。

    第五天,连驻地门口卖煎饼的大妈都会哼两句。

    文斯文现在是名声大噪,全国都知道他这么一号人物了。

    当然,这其中一大部分是镇抚司的功劳——这种臭名,他们想让你有多臭,你就能有多臭。

    但他们没做绝。

    文斯文的家人,名字没提,地址没露,照片没流。

    不是心软,而是选择留着那根线,看他怎么选。

    如果他真想赎罪——就学会忍辱负重吧。

    新兵营熄灯号响了。

    文斯文还坐在那张没床板的床架上,看着窗外。

    外面,有兵在巡逻。

    脚步声,一、二、三、四。

    有人经过他窗前,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那兵走远了。

    隐约飘来一句,断断续续的:“……玩娃娃……玩……娃娃……”

    文斯文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僵的手,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联络上朱将军的人。

    也许要一阵子,也许很快,取决于他们上没上当。

    白夜已经被处理了,镇抚司现在丢了目标,需要他这根线钓新的鱼。

    那间漏风的宿舍、那些当着他的面唱的童谣、那个把他当空气的班长——都是戏。

    不会太久的。

    他们只是让他演一下苦肉计。

    文斯文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地上凉,但比床架舒服。

    床架上只有几根木板条,躺上去硌得慌。他试过,睡不着。

    地上至少平。

    外面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呜呜的响。

    三月份了,还是冷。不是那种能把人冻死的冷,是那种一点一点往骨头里渗的冷。

    他忽然想起以前家里的暖气。

    想起老婆煮的汤。

    想起儿子——没往下想。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啜泣。

    一声,两声,压着,怕人听见。但越压越压不住,肩膀开始抖,牙关咬得咯咯响,眼泪糊了一脸,他拿袖子擦,擦完又流,流完再擦。

    “咳……咳!”

    窗外有人咳嗽。

    文斯文浑身一僵。

    “大男人,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声音说,不紧不慢的,“哭哭唧唧的,算什么本事。”

    文斯文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

    没人。

    外面只有月光,只有风,只有远处哨兵的脚步声。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回头——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战甲。

    那具战甲就站在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月光照不到它,只有轮廓隐约可辨——高大,沉默,面甲下一片漆黑。

    影鳞卫。

    文斯文喉咙发干:“影鳞卫……你要干什么?”

    他见识短。

    他以为影鳞卫是青松派来的——镇抚司的老大,派人来传个话,很正常。

    他就没想到,这地方还有其他人也有资格调动这种秘密兵团。

    “三天后。”那声音从面甲里传出来,不是人声,是合成音,“下午三点,千年峰地下四层,仓储区见。过期不候。”

    战甲往前走了一步,月光划过它的肩膀,文斯文看见那肩甲上有什么纹路——没看清,战甲已经从他身边经过,走向门口。

    “后果自负。”

    门没开。

    战甲就那么穿过去了——或者说,门开了,但他没看见怎么开的。

    等文斯文反应过来,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窗户还在呜呜响。

    墙角空空荡荡。

    “……见鬼了。”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冷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吓,把冷汗都吓干了。

    也许是别的原因。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然后睡了过去。

    三月份不算很热。

    但至少,冻不死人了。

    这三天他过得很惨,真的惨,大家都瞧不起他,大家都看不上他

    三天 文斯文数着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难受。

    第一天,班长让他去掏旱厕。没人帮忙,一个人干了半天。回来吃午饭,锅里只剩锅巴。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跤,趴在泥地里,周围全是笑。

    他爬起来,继续跑。晚上躺在地上,腰疼得翻不了身。

    第三天,童谣升级了。

    “文斯文,没卵蛋,见了敌人尿裤裆——”

    他坐在食堂角落,端着饭盒,一口一口吃。

    旁边桌的人故意大声唱,唱完回头看他。他没抬头。

    无所谓,都是戏。

    明天下午三点,千年峰

    第四天,中午。

    文斯文跟营长请了假,说去镇上买点东西。对方懒得问,挥挥手让他滚。

    他走出营区,顺着大路往北走。

    三月份的太阳有点晃眼,但不暖和。

    他走得不快,腿还有点疼——那天摔的,没养好。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车站。

    万年山山脚营地到千年峰军事禁区有一段距离,但为什么大巴车只有中午和晚上有呢……

    想到这,文斯文愣住了。

    千年峰是战区行政中心,那里有防御中心,有战区总医院,有长官们的办公室玄甲殿,有各级指挥机构——

    还有,门禁。

    团以上军官才能进主楼。

    地下区域,虽然只是仓库,但需要更高权限。

    他一个被发配到新兵营的连长,连营区大门都得请假才能出,凭什么进千年峰?

    凭什么进地下四层?

    车还在往前开。

    文斯文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起床到现在,从请假到出门,从等车到上车,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能进去。

    就像那个影鳞卫理所当然地约在那里。

    为什么?

    是他有办法让自己进去,还是需要自己去想想办法?

    但现在他坐在公交车上,穿着新兵营的旧作训服,兜里只有几十块钱和一张假条。

    门禁不会认这些。

    哨兵不会认这些。

    他连大门口都进不去。

    车停了。

    上来几个人,有说有笑的。

    文斯文坐在那儿,手心开始出汗。

    他想起影鳞卫最后那句话——

    “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现在已经是中午快一点,如果进不去呢?

    如果三点钟他站在大门外,看着那个进不去的入口,然后——然后什么?

    他不知道。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远处,能看到千年峰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文斯文盯着山峰。

    忽然笑了一下。

    那种“操”字到嘴边没骂出来、最后变成笑的,笑。

    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不是没资格的问题。

    是——他压根不知道约他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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