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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枳炩离开家门后,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衣摆却突然被一双沾满兔毛的小手攥住。

    阎枳炩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的女孩。

    这孩子是邻居家的女儿,身形娇小,大家称她为小可。

    女孩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杏子,“他们...他们把雪团带走了......”

    小可抽噎着,头上的羊角辫像是被谁暴力扯过,最终垂落于肩膀。“雪团是我的兔子,有一群男孩把它抢走了。”

    “我爹娘外出了,帮不了我。求你了,求求你帮我好不好?”

    小可一直都很怕这模样奇怪的邻居,但仔细想来,阎枳炩明明什么也没干,甚至很少说话。

    她也是没办法了,才忍住心里的畏惧来求人。

    阎枳炩同意了,他也没有事情干,不如就走这一趟。

    小可在前面领路,时不时望着他蓝黄各异的眼睛,“他们把兔子带到磨坊了,因为那里的人很少。你的眼睛为什么跟我不一样,是蓝色与黄色的啊?”

    小姑娘得到帮助,心情好了些,叽叽喳喳开口:“我娘说了,每个人的眼睛颜色都是一样的。你这种眼睛的,在画本上都是妖怪呢!”

    “或者是两个人拼合在一起了,有时候就突然性格大变,换成另一个人!”

    阎枳炩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只黄色眼睛是遗传谁的,或许,是母亲苗疆那边的亲戚,也有黄眼睛吧。

    母亲和父亲私奔后,就再未回过苗疆,也没有书信来往。关于母亲的母族,阎枳炩也不清楚。

    但母亲的家族应该不差钱,就连她私奔时,身上都带了不少值钱的。之后却被阎明良全部拿去挥霍,所剩无多。

    小可带着他加快步伐,终于到了磨坊。

    磨坊后的泡桐树下围着一圈男孩,他们互相围成一圈,在那推搡讥笑。

    阎枳炩拨开垂落的紫藤花,走近时,听见钝器敲击骨头的闷响。

    空气里,有新鲜血液与花混合的腥香。

    雪白的兔子被倒挂在树杈上,后腿肌腱已被割断,露出筋络。

    最大的男孩正用柴刀削它的双耳,那对长耳,现在只剩下根部一圈粉红的软骨,像被揉烂的萎靡月季。

    “看啊!它心脏跳得多快!”

    另一名矮个男孩突然掰开兔子的胸腔。雪白绒毛下,那颗樱桃大小的器官疯狂抽搐,每次收缩都溅出细小的血珠。

    有个孩子伸手戳了戳,心脏便黏在了他指尖。

    小可傻愣住了,刺耳的尖叫划破天际,她哭着扯开那些男孩:“我的兔子,这是我的兔子!”

    可她根本推不动年长的男孩们,是那些男孩玩腻了,才自己散开的。

    有人注意到旁边的阎枳炩,嗤笑道:“哎哟,扫兴的来了。看见这怪物就倒胃口,咱们走吧!”

    其他人连忙附和,冷眼瞧着阎枳炩,毫不在意地从他身旁掠过。

    阎枳炩依旧神情淡漠,比起那些男孩,他更加不在意。

    那双蓝黄的眼睛,从始至终都静静盯着兔子。

    阎枳炩注意到兔子的眼睛,眼睛已经浑浊,但瞳孔还保持着死亡瞬间放大的状态。

    红色眸子映出树影间破碎的天空,它的三瓣嘴被树枝撑开,露出沾血的门齿。

    眼见小可还在那里哭,阎枳炩蹲在她身旁,用自己的方式安慰。

    “ 死了就不会疼了。”

    阎枳炩拾起地上被踩扁的兔耳,鲜血在他掌心留下蜿蜒痕迹。

    小可的抽噎突然停了,嘴唇开始泛白。

    “你......你说什么?”

    阎枳炩指向兔子开裂的腹腔,“活着才会怕,活着才会痛。现在它不用怕柴刀,不用怕疼,甚至不用怕我们。”

    他戳了戳那颗渐渐静止的心脏,指腹传来微弱的余温。

    阎枳炩左右环顾,捡起那被遗弃的柴刀。试探地往手背上一划,果然,血珠和疼痛确实袭来了。

    阎枳炩点了点头,终于确定那个问题,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天真神情:“确实是如此。果然,人活着才能感受到痛。”

    他没见过死人,不能确定死人能不能感受到痛苦。但是死掉的兔子,应该是感受不到了。

    小可怯怯望着他,良久,才颤着嘴唇开口:“你,你好像那话本里讲的疯子......”

    阎枳炩再次听到“疯子”二字,略微皱眉,换了另一个话题:“我不是疯子。我们将雪团埋葬吧。”

    小可立马点了点头,那柴刀再合适不过,就用它来刨土。

    阎枳炩蹲下来帮她压实泥土,“要埋深些,不然野狗会刨出来。”

    湿润的黄土盖住兔子残缺的脸时,阎枳炩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冻死在后院的鸟。

    那鸟是一只雏鸟,懵懵懂懂的,身旁没有大鸟引导它。

    当时他把鸟埋在母亲栽的花下,来年春天时,那花开得比任何一株都要红。

    小可用沾满泥的手背抹眼泪,在脸上拖出长长的污痕:“阿娘给我讲过故事,喜欢你的小动物,它会变成美丽的花回在你身边。那我的兔子会变成花吗?”

    阎枳炩看着泥土里渗出兔子的鲜血,轻声道:“会啊。”

    “每朵花里都藏着东西,这个东西会伴着花长出来,变成你希望的样子,回到你身边。”

    阎枳炩很少撒谎,这是第一次。

    回家路上,他感觉掌心发痒。摊开手,发现是下午沾到的兔血凝固了,正在龟裂成一片片鳞状的痂。

    阎枳炩看了一会,用另一只手将这些痂全部拨开。

    第二天,那是一个清风划过青草尖的午后,阳光的暖意几乎令人骨头酥麻。

    阎枳炩看见了那个男人,他依旧站在村口老槐树的阴影里。

    墨色劲装裹着修长身躯,猩红裟衣在风中翻卷如血浪,背上的双刀相抵,在阳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哑光。

    这个男人说自己叫寂禅,是一名传教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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