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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范年迈他们上了工,嫦娥在太阳地里纳鞋底,太阳光灿灿的,一派温热,墙头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嫦娥的心里有点儿烦乱。嫂子在妹妹跟前坐下,撩起袄角给水生喂奶,家里没男子,她不用避忌。
    嫂子晃悠着**,嫦娥红着脸儿说:“嫂子,你咋不遮盖遮盖,羞死人了。”嫂子看着小姑子扭捏的样子,拍着自己的**笑着说:“有啥羞臊的!孩子的干粮,男子的玩物。妹妹,赶明儿找了人家,当了人家媳妇儿,这工具就不值钱了。”
    嫂子一说,嫦娥脸上起了红晕,朝地上啪地啐了一口,骂道:“不要脸的货,越说越没正形儿,合该让年迈好好捶打捶打你。”淑云说:“你年迈才不舍得呢。嫦娥,听你年迈说,三官给你提亲事呢,说的是八里堡魏家,偏偏遇上太爷的丧事,事儿搁下了,三官说过了太爷的周年,上门给你提亲事儿。妹妹,嫂子问你句话儿,你心里啥意思儿?”
    嫦娥瞪了嫂子一眼,冒充生气地说:“就你有张乌鸦嘴,不说话谁还能当哑巴把你卖了?嫂子,我也给你一句痛快话,只要爹娘不撵我,我在家里呆一辈子。凭他谁来说媒,我把他赶出去!”
    淑云只是笑,笑得前仰后合,嫦娥轻轻推了嫂子一把,嗔怪地说:“你笑啥,不怕笑掉了大牙你就笑,就是不如你的愿!”淑云笑完了,“八里堡魏家,妹妹不喜欢,倒是眼前有小我私家儿,让人动心呢。妹妹,嫂子想讨你个主意,范立田说话服务让人称心如意,年岁虽说比你大了几岁,倒也算得上般配。妹妹有意思,嫂子想给妹妹做个筏儿。”
    嫦娥低了头纳鞋底,嫂子的话似乎没有听见,淑云偏着头看她,嫦娥的眼圈微微红了。淑云吓了一跳,她和妹妹开顽笑,妹妹从来没恼过,今天几句话,妹妹心里却搁不住了。淑云忙说:“妹妹,嫂子和你开顽笑呢。咱们姑嫂,有啥话儿不能说,嫂子说错了,你骂嫂子两句。”
    嫦娥听嫂子说到这里,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嫂子,把我当成啥人了?今儿魏家,明儿范立田,后天轮到谁了,天下的男子死绝了?你别逼我,遇到应心的人,我也不在乎,给你个不见人影儿,省得你在跟前嚼舌头。”
    淑云掏脱手绢,替嫦娥抹了眼泪,自己也红了眼圈。淑云说:“妹妹,嫂子自打进了这个家门,就把妹妹当成了亲人,我是怕妹妹人大心大,有一天走远了,嫂子那里找妹妹说话去?妹妹,天下的事儿,由不得人,哪个女孩子,不想嫁一个好人家,称心如意的有几个?我倒想妹妹这样一个俊俏人儿,谁能配得上!”
    淑云说的嫦娥动了心,攥着嫂子的手说:“嫂子,你在我心里比咱娘还亲,从小我随着嫂子长起来,心里念着嫂子的利益。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爹娘不能跟一辈子,再好的姐妹也没有不分手的时候。适才我说的是气话,有了好人家,还不是凭哥嫂主张。”
    姑嫂正说着话,听到大门响,淑云慌忙掩了怀,把一双大**掖进去。嫦娥抿着口笑着说:“你怕啥,横竖不值钱。”明杰进门眼不够用,东看西看。淑云笑着说:“明杰,你找啥,家里没有犯私的。”明杰欠盛情思地说:“嫂子说话就是赶趟。我还能找啥,我是怕嫂子屋里藏着野男子呢。”
    淑云说:“屋里藏着野男子,当小姑子的也是干急眼,怕是妹妹人小鬼大呢。”明杰果真红了脸,笑着骂道:“还当嫂子的呢,再好的妹妹也让你挑拨坏了。嫦娥,你和年迈哥说说,一纸休书先把这小我私家打发了,省得乱嚼舌头。”
    嫦娥抿着口儿笑道:“咋样儿?有比我厉害的呢。”淑云笑着说:“妹妹饶了我吧,嫂子还得帮着你们办妆奁呢,把嫂子赶出去,你年迈找个母夜叉回来,谁打发谁还纷歧定呢。”
    明杰居心不理嫂子,拿起嫦娥的鞋底看了又看,说:“姐,你这双巧手儿,有几个能比的,不知道哪个傻人有傻福呢。”嫦娥劈手夺了鞋底,装出要打明杰的样子,明杰缩着身子说:“大嫂子,嫦娥姐姐要打我呢。”嫂子笑着说:“狠狠打,怨你的嘴不长记性。明杰,婶子让你来叫范立田回家用饭?”
    明杰知道嫂子取笑她,原也不是好话,忙说:“我们家舍施化缘的斋饭,不打发托钵人。你说的倒好听,在你们家干活,凭啥上我们家用饭?”淑云看着明杰酡颜红的样子,咯咯咯地笑了几声,明杰说:“嫂子,你不长盛情眼儿,再这么嚼舌头,明儿舌头上长一个疔。”
    吃了晚饭,范立田略坐了坐要回去,送范立田出门的时候,嫦娥望见范立田的肩头上剐了个口子,背上让汗水溻了一片,春天风硬,一出门儿受了风寒咋办?有心想让范立田再坐一会,把他的肩头缭一缭,又欠好启齿,只拿眼睛看她的嫂子。
    淑云那里不明确小姑子的心意,说:“小范,你衣裳破了,嫂子给你缝缝。”范立田站住说:“不贫困嫂子,这点小事我还行。”明仁娘也说:“小范,别犟了,你嫂子不是外人。”范立田只好把褂子脱下来交给淑云。
    淑云却把褂子递到嫦娥手里,央求着说:“妹妹,你给范同志缭起来吧,水生不下怀,我没多出两只手来。”明仁娘知道淑云的意思,她心里对小范喜欢得不得了,笑着说:“小范,你看,照旧你嫂子会做人,先得了人情,活儿还得你嫦娥妹妹做。”淑云忙把水生交给婆婆抱着,收拾了桌面,刷起碗来。
    嫦娥抱着范立田的褂子进了小东屋,屋里黑洞洞的,她无心点灯,怀里抱紧了褂子,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一股浓浓的男子的汗香散发出来,嫦娥有些不忍释手了。嫂子出来倒水,小屋里没有灯光,笑着问:“妹妹,没找着洋火?我给你送已往。”
    嫦娥慌忙扔下褂子,擦着洋火点亮灯,高声说:“找着了!不用嫂子费心。”嫂子在外面笑道:“妹妹,别磨蹭了,人家小范等着穿呢。”嫦娥想,嫂子多嘴多舌,嘴上却说:“嫂子,你自己揽了活来,却派别人的不是,没见有你这样当嫂子的。”嫂子笑着走了。
    嫦娥把褂子在炕上展开,仔细看着那道口子,明礼的褂子,三针两线也就缭起来了,她不想粗手大脚让范立田笑话,找出一团线,瞄准了颜色,刚要下针,忽地想起绣花绷子来,忙找出花绷子绷紧了剐口,一针一线绣了起来。
    绣完了,咬断线头儿,看着细密的针脚,嘴角微微的漾出笑来。嫦娥轻轻按了按心口,把范立田的褂子披在身上,范立田身材魁梧,嫦娥穿上像是披了一件袍子,听听窗外,没有一点消息儿,穿着在床上坐了一会,想起白昼嫂子说过的话,心里涌出一阵阵苦味儿。
    嫦娥不敢多想,她嫦娥算什么呀,要家境没有家境,要学问没有学问,除了一张俊俏的脸儿,哪儿配得上人家?嫦娥脱下褂子,在炕上铺平了,细细柞量了一遍,心里算出这小我私家穿多大的鞋来。
    范立田是个讨人喜欢的人,把队伍上的新鲜事说给各人听,仲林的脸上也有了笑影。仲林说:“打天下,保山河,靠啥?靠的就是人气儿,咱庄稼人才是国家的基础。古语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可不是随便说的。当年冯玉祥北伐,对老黎民好着呢。咱八路军能做到这一点,也是顺乎人心。得民心者昌,逆民心者亡,千古一理。”
    范立田对仲林满怀敬畏,老爷子是个通达的人,忙说:“大叔说的是正理,咱们八路军靠的就是这一条,八路军好比是鱼,老黎民是水,不管走到那里,都忘不了咱老黎民。”
    嫦娥抱着范立田的褂子,紧咬着嘴唇,低着头进来,把褂子递给嫂子,嫂子闪开身子,给嫦娥让出一条道来,嫦娥白了嫂子一眼,红着脸把褂子递给范立田。嫂子笑着说:“小范,俺妹妹这双手巧着呢,有啥生路只管拿过来,保你称心称意。”小范看着嫦娥笑着说:“嫦娥妹妹是双巧手,不知道咋谢妹妹呢。”淑云说:“小范,赶明儿嫂子誊个鞋样子,让俺妹妹给你做双鞋。”
    嫦娥狠狠白了嫂子一眼,冒充生气地说:“哪有嫂子的手巧!范年迈,嫂子嘴上没皮,你别听她嚼舌。”范立田笑着说:“嫂子不知道我们的规则,我有心想让妹妹做双鞋,不能坏了制度。”
    嫂子哼了一声,说:“小范,妹妹有心给你做双鞋,你倒和嫂子讲起规则来了。嫂子没企图让你领情,你给俺家做活儿,吃也吃的,穿也穿的,论起规则来,哪尚有人情味儿。”小范欠好说什么,穿上褂子,笑笑,走了。
    明仁以为身上乏累,早早躺下了。淑云给水生喂完了奶,把孩子放下,凑着窗台上的灯火做针线。明仁一时睡不着,和淑云说起范立田来。明仁说:“小范比明义还小两岁呢,年岁儿不大,身手利索,又明确事理,把明礼交给范立田带几年,摔打摔打,不定能摔打出小我私家样儿来呢。”
    淑云不说话,深深叹了口吻。明仁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舍不得明礼走,照旧多想想明礼的前程吧。明义有文化不假,除了教书,他能做啥?明礼心性高,知书达理,万一有个好前程,我们当哥嫂的脸面上也风物。”淑云仍是叹气,明仁说:“明礼一走,家里的生活,少不得咱们多做一些,爹的身子欠好,多体谅些吧。”
    淑云说:“种地能种出状元来,倒不用十年寒窗了。你说的原理我都懂,我也盼着三弟有前程,你只管想着明礼,妹妹的事儿,你这当哥哥的只图心里清静,也该替妹妹企图了。”
    明仁说:“妹妹能有啥事儿?我和三官说好了,八里堡那门亲事儿,等过了太爷的周年再提,遇上好年景,多置办些妆奁,好好把妹妹陪送出门。我盘算秋后,把院子里的老榆树杀了,先解板晾着,冬天找刘木匠过来,给妹妹打上一套好圆房,尚有啥不称心的?”
    淑云说:“你们男子那里明确女人的心!嫦娥不指望家里给她座金山银山,没个好男子,陪送万贯家私又能咋样?”明仁不解地看着淑云,淑云挑着眼皮一笑,说:“妹妹喜欢人家范立田呢。见了范立田眉开眼笑,你没看出来?”明仁笑着说:“我咋没看出来?谁想妹妹能有这个心。怕就怕范立田没这层意思,剃头挑子一头热,伤心难受的照旧嫦娥。”
    淑云说:“我也担忧这个。我探了探妹妹的口吻,人家似乎铁了心。好男子谁不想嫁?他爹,得个时机,你悄悄问问范立田,小范若有这层意思,我们帮帮嫦娥。”明仁为难地说:“这种话儿,我当哥哥的咋说的出口?范立田人是不错,没家没业,无根无基,未来咋过日子?”
    淑云收了针线,在明仁身边躺下来,说:“《武家坡》白看了!王宝钏守寒窑一十八载,等来的是西凉国主薛平贵,到头来还不是封了正宫娘娘。咱们家嫦娥心智远着呢,别说八里堡魏家有钱有势,就是县长省长,人家未必看得上呢。”淑云再看明仁的时候,明仁已经睡熟了。
    自从范立田住进八里洼,三官心里添了一桩心事,三官和明义是早期党员,八里洼有个四小我私家的党小组,在建制上属三番党支部向导,四二年三番支部不知啥原因取消了,原来支部的几小我私家也调离了三番,三官明义等人和组织徐徐失去了联系。厥后,两人到三番找过,一直没和组织接上头,明义去了外地教书,一去就是几年,这几年三官无时无刻不在想和组织接上关系,盼愿着上面有人下来,再把组织建设起来,总是没有消息。
    三官从明仁嘴里听说,范立田是紫镇县委派来的,眼前豁然一亮,但组织上的事儿,容不得半点纰漏,他视察了范立田几天,范立田可靠,是个他心里亲近的人,定下刻意和范立田见个面儿。到了晚上,三官揣上他的组织关系,到明杰家来了。
    仲相吃了饭,不见范立田回来,想到年迈家坐坐,刚要出门,仲森家两口子进了门儿。自从明智过继已往,明华娘得了宝物儿子,为人做事变了些样子,在村里的名声有了好转,兄弟们比以前亲近了。
    明杰让娘拾掇了一双鞋底,坐在灯下做针线,这一双鞋底是范立田的,做的十二分经心。三叔三婶进来,明杰显得神情有些不自然,忙把鞋底掖到被子底下。偏是三婶子眼尖,通常不见明杰做活儿,咋一见更以为稀罕,拿起鞋底看了又看,嘴里啧啧地赞美说:“看看明杰这手活儿,就知道明杰心里是个通彻的人,比起明华来,不知强了几多倍!”明杰听这婶子夸赞,不觉飞红了脸。
    明杰娘说:“她婶子,快别夸她了,明杰咋能跟明华比,一双鞋基础不知纳几多天呢!”婶子说:“俗话说,慢工出细活。巧手都是时光里磨练出来的,看这针脚不像纳的倒像绣的一样!明杰,不是给你爹做的吧?”明杰幽幽地说:“给俺年迈做的。年迈整日穿皮鞋,也没双闲散的鞋穿,在家里照旧穿自己做的鞋舒服。”三婶子不住所在头说:“照旧明杰灵巧,知道心疼年迈了。”
    仲相问:“明智还过得惯吧?小孩子家没有三天生人。”不等仲森说话,明华娘忙接过话茬说:“咋住不惯?明智才已往几天,脸上也长肉了。有口好吃的,他爹不舍得吃,都塞在了明智口里。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我们再不济也不能亏欠了他。没有明智的时候,跟前几个劈腿妮子,二哥,不怕你笑话,这几年我们也没啥积攒,明智过来,少不得紧张几年,又要置地,又要给他挤几间屋子,未来还要给他划拉一房媳妇儿。”
    仲相说:“男孩子就是个接续,说起来倒不如女孩子省心。”明杰娘叹着气说:“家里没个男孩子,天在屋檐上压着,恨不能找根竹竿撑起来。明和在三番不回家,明谦在外边上学,说是有儿子,和没有儿子有啥两样儿?”
    仲森是有事来的,吞吞吐吐地说:“听明仁说,在老林地栽桑条子呢,说是明和的主意儿。我想找明和问问,预定桑条子和蚕种,不知明和啥日子回来。这年月种庄稼不行了,粮食贱得没了准头儿。明和有缫丝厂,咱家里不种桑不养蚕,外人看来,似乎家里不帮衬他。”
    明华娘笑道:“你就知道有枣没枣抡一竿子,明和的厂子多大呀,指望咱们养蚕,早关了厂子了。谁知明和咋想的,要是好掇弄,明和早给咱定下了蚕种了。”仲相皱着眉没言语,明杰娘最不愿意听他两口子一唱一和,有啥说啥,何须含血喷人,听仲森两口子的意思,似乎明和亏欠着他们。
    明杰娘说:“明仁受了三官的鼓舞,找明和资助,不资助呢,自家兄弟,原理上说不外去,帮了这忙说不定担风险呢,谁知年成咋样?老话儿说,不种芝麻不养蚕。种桑养蚕,比孩子还难伺候,亏了折了反倒对不起明仁。”
    明华娘听了二嫂子的话,立马沉下脸说:“嫂子,少听你老三嚼舌,我们也就是问问,没计齐整棵树上吊死。”话不投己,仲森家两口子坐不住,推说回去给牲口铡草料,告辞走了。
    三官提着牛皮纸灯笼进了街筒子,望见一对黑影儿向这边走,听声音似乎是明华娘,忙低头吹灭了灯,侧身站住了,明华娘舌头长,喜欢编排人,照旧不说话好。明华娘到了跟前,冲着他说:“指望有个灯火照个路影儿,你这人倒好,夜里走路有啥怕见人的?”
    三官不吭声,明华娘站住了,凑到身边看了一眼,噗哧一笑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官兄弟。三官,三更半夜,不会是做贼的吧?”三官笑着说:“做贼的碰上劫道的了,谁知是你们公母俩?走得紧了些,灯笼闪灭了。”
    明华娘问:“三官,这么晚了,黑灯瞎火上哪儿去?”三官最怕撞见这个女人,人又强梁,说话无理争三分,三官编了个理由,“年前预定的蚕种,听说要涨价,企图找董二哥问个准信儿,价钱涨得猛,今年不掇弄这营生了。”明华娘哼了一声说:“三官,俺倒比不上你这外人亲近。和你三哥也想探询个信儿,二嫂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刚碰了一鼻子灰出来呢。”三官说:“我也是随便问问,也不求着谁。”三官说完,不等明华娘说话,点亮灯笼走了。
    三官进了大门,小东屋里没有亮火,吹了灯笼推开了仲相家的门。明杰娘笑着接了三官手里的灯笼,说:“三官兄弟,你这大忙人,咋有空来玩?”三官说:“我来找范立田说说话,小范不在家?”
    三官说完,自个儿挑开门帘进了里间。仲相手里拿了本《三国演义》听见三官说话,忙放下书本站起来。仲相说:“小范在年迈那里帮工呢,你找小范啥事,让钟秀投军去?”
    三官说:“钟秀年岁还小,不是不舍得,是儿子扛不动枪。二哥当了乡长,倒不见人了,不知二哥忙啥。”仲相撂下书本忧烦地说:“快别提这事儿了。三官,未来有不妥帖的,少不得你给二哥做个证见,这个乡长二哥决不是自愿。”三官说:“能有多大的事儿,让二哥这样烦心。”
    仲相说:“我是个闲散惯了的人,哪儿应承得了公门里的事务,揽了这个营生,心里忐忑不安。三官,荒乱年景,人人只求自保,谁愿意担是非?一边是国民党,一边是**,谁知哪块云彩下雨,谁知哪块云彩落雷?你说我董仲相图啥!”
    三官说:“二哥,他有千条奇策,你有一定之规,黑白两面的事只管应承起来。依我看,**局势所趋,小范身上就有谜底,范立田形儿正,影儿正,哪有一点背离人心的影子,要我说,你把大宝押在**身上,不求此外,求平安吧。”仲相点颔首,长叹一口吻说:“我也是这样想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明杰做着针线,耳朵却长在外面,听见大门响动,忙说:“娘,你开门去吧,范年迈回来了。”三官说:“我去找范立田说说话儿,二哥,你放宽心吧,天掉下来,你弯弯腰,有大个子顶着你怕啥?”仲相摇着头,苦笑着说:“世事是不由人,走一步说一步,不行,就撂挑子。”
    三官出来,迎面碰上范立田,范立田说:“是三官年迈吧,咋不坐一会儿?”三官笑着说:“叩头进了关帝庙,遇上关老爷出游了。”范立田晌午在桑地遇到三官,说了一会话,知道三官不是寻常之辈,本想偷空儿去找三官相识八里洼的情况,想不到三官找上门来了。范立田说:“三官年迈,屋里说说话儿。”
    没等两人进屋,明杰忙点亮灯,剔了剔灯花,见三官进来,悄悄退出去了,一会儿端进两碗茶来,笑吟吟地看着范立田。范立田说:“三官年迈,这么晚来不知有啥事儿,只要我小范能做的,你只管言语一声。地里忙得咋样了?听明仁哥的意思,忙过了地里的活儿,明日已往资助。最近冀中老区个体地方建设了相助组,把劳力、土地、牲口、绳索集中起来,乡亲们相互有个照应,碰上灾荒年景,穷帮穷各人就渡已往了。”
    三官掏出烟荷包,逐步捻了一根烟,叼在嘴里,范立田的话,很快在他心里起了回声,年前到三番粜谷子,主顾是河北地界的老客,说这二年迈区里很热闹,农民们团结起来,斗田主,分土地,分浮财,老黎民钱粮又少,日子好过得很。三官心事重重地吸着烟,抬头的时候,范立田正看着他。
    三官苦闷地一笑,说:“咱这地儿山高天子远,偏僻地儿,外边是啥样的世界,没人说的清。范同志,你给我个话,往后咱庄稼人能有多大奔头?”范立田说:“冀中的今天,就是咱们的明天。三官年迈,不用一年时间,我们把小日本赶出去,到时候党就能腾脱手来,搞农民运动,平均地产,让老黎民真正当家作主。”
    三官想了一会,手抖抖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忐忑不安地递给范立田。范立田接过布包,轻轻打开,内里是一张党证。范立田牢牢握着三官的手,激动地说:“魏三官同志,你应该早来找我。你是哪一年的党员?”三官的情绪有些激动,嘴角动了动,眼里竟有些湿润。他说:“范同志,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党组织,整个三番区找遍了,党把我们忘了!”
    范立田慰藉地拍拍三官的肩膀,说:“三官同志,党始终没忘了你们,三番党支部在四二年取消了,车耀先同志借调到队伍事情,暂时找不到接替他的同志,就这样搁下了。”
    三官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牢牢抓着手里的党证,从怀里掏出三块大洋,递给范立田,激动地说:“立田同志,这是我这些年的党费,每月拿出三个铜钱,积攒了这么多。”范立田郑重地接过魏三官的党费,从他的公牍包里拿出一张纸,提笔写下:
    现收到魏三官同志党费,从四二年三月至四五年二月,共计洋元叁元整。
    范立田写完了递给三官,说:“三官同志,我替党谢谢你。”魏三官拿着收条,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的声音哆嗦着:“这一天盼了几多年!咋就会把我们忘了?我和明义每年都到三番探询,有没咱们的同志过来,明义等不及了,去了外地教书。”范立田说:“三官同志,当没有忘记你们。”
    三官说:“我和明义都是车耀先同志先容入党的。车先生在三番教书,跟明义同在一所学校,我和明义从小一起长大,常到三番看他,认识了车先生。入党那天,车先生说,无论到了啥时候,一定记着,永不叛党!这些年来,夜里睡不着觉,经常问自己,魏三官,你照旧个党员吗?范同志,我一直想为党做点事情,没有党的指示,我不知该咋做,不知道从那里做起。这些年,我一直不敢果真自己的身份,怕自己那里做错了,给党难看。”
    范立田被三官的话深深感动了,从四二年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系,他一天也没忘了自己是个党员,一直期待着党的指示,多好的同志啊!范立田牢牢攥着三官的手,兴奋地说:“三官同志,我临来八里洼的时候,耀先同志一再嘱咐我,他说,四一年他在这里生长过两名同志,让我务必转告你们,党相信你们!”
    三官急切地问道:“车先生在那里?”范立田说:“耀先同志现在是紫镇县委书记,去年在从队伍转下来。在队伍他受了重伤,一条腿残废了。”春天夜凉,不觉天已交更,三官被范立田拉到炕上,通腿儿坐着说话。两小我私家像多年不见的老朋侪,说着笑着,三官不知道自己有几多话要说,鸡叫双方三官才下炕。
    这一夜仲林也没睡牢靠,天气乍寒还暖,痨病人最怕这种无常的天气,夜里痰多气短,屋外东风浩荡,屋内咳嗽声一阵紧着一阵。明仁娘又是替他捶背,又是端茶倒水,总算把仲林的咳嗽镇住。
    仲林喘匀了气,捋着脖子上跳起的青筋,说:“你让明仁赶一趟三番集,到明和的店里,拣上好的料子截上两身,趁着手里活便,也该盘算了,省获得时候忙乱,粗手大脚,穿着也不应心。不定哪一天蹬了腿,我就随爹去了。”
    明仁娘不愿听老头子,说没日头的话,说:“谁没个欠好,哪有像你这样的!你想得倒是周全,我没有那份闲钱,到了那一天,一领破席卷出去!”仲林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和妻子生气,明仁娘见老头子生了真气,解劝说:“他爹,你还生真气,你是有孙子的人了,儿子们争气,尚有那里不满足的?明礼性子犟,他远走高飞,当爹娘的欠好拦挡,家里有明仁呢,明智过继出去了,也是咱儿子。你依了明礼吧,你不看此外,小范就是个样子呢。”
    仲林的气顺了一些,想了一阵儿,说:“在几个孩子里头,老大踏实,老二没有根儿,只有老三最有基本,这些事儿,我比你明确,我是怕孩子乱了心性。古语说,怙恃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当爹的咋能不为儿子们想,有丁点儿差池,我一把黄土盖脸,就不知羞臊了,孩子们咋办?”明仁娘说:“世界大着呢,让孩子出去闯荡闯荡,也不知是条虫,照旧条龙,闯荡出来呢,就是他的前程,闯不出来,再回来刨这几亩薄地。”
    仲林说:“看明礼的意思吧,真长硬了翅膀,谁也拦不住。”明仁娘说:“小范对咱嫦娥有意思呢,嫦娥心里不说,望见小范,眼睛鼻子都市说话。他爹,我想让淑云探探小范的口吻儿,小范真有谁人心意,打发个妥帖的人说和说和,闺女大了,早晚是人家的人。”
    仲林哼了一声,他也喜欢小范,论起小伙子的人品,没有不满足的,可范立田是个云游四海的人,男子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嫦娥跟了小范,住没个住的地方,怎么居家过日子?明仁娘还在唠叨:“小范要人品有人品,要文化有文化,打着灯笼也难找。”仲林急躁地说:“行了!别唠叨了,有个黑闺女,不愁有个黑小子,你还怕嫦娥嫁不出去!”
    过了惊蛰,天气一天比一天和暖,地皮儿绿茵茵的一片连着一片,河岸上的柳树甩着一串一串的绿条子,惠风和畅,万物苏醒。八里洼的农忙季节说来便来了,一时间人欢马叫,盛腾着一番热闹的春耕情形。
    明仁去了一趟三番,拉回一大车桑苗子,一家人到老林地植桑,桑苗子半尺多高,叶苞儿鼓鼓的,扦插的根须一缕嫩白,捆扎在大车上。此外活儿,早一天迟一天,也没啥要紧,偏是这桑苗子刚从地里移栽出来,失了水分,难以成活。明仁、明礼、范立田,他们三人只有六只手,明仁少不得有些急躁。
    刚下过一场春雨,地里湿润润的,掀开土地,空气里弥散着土壤的清香,墒情多好,倒是遇上了地利。开沟,挑垄,细细的上一遍底肥,然后是插秧和封土。牲口用不上,三小我私家忙了半天,身后才有巴掌巨细的一片,太阳暖烘烘的,眼看着桑苗子发蔫,愁是没有用的,农忙季节,谁能腾出空闲过来资助?范立田直起身子,三官和钟秀在远处吆喝着牲口耕地,说:“明仁年迈,我去找几小我私家过来资助。”小范说完,扔下工具走远了。
    纷歧会,三官和钟秀满头大汗过来了。三官诉苦说:“明仁,你倒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儿,你把我们父子当外人了。”明仁欠盛情思地说:“眼下墒情好,我怕延长了你耕地。家里人手不少,淑云扔不下孩子,嫦娥说来,春天风烈,没让她来。”明仁看着三官身后,三官说:“小范找人去了。明仁,爽性我们建设相助组吧。”明仁没听说这个名词儿,不解地问:“啥叫糊涂组?你把我说糊涂了。”
    三官说:“上回到三番粜谷子,河北的老客们说,人家那里都建设了相助组,听了以后心里痒痒。说起相助组,就是团结几户人家把土地、牲口、农具集中起来,统一耕作,秋上按地亩人工分红。”
    明仁说:“倒是一宗好事儿,忙完了春地,咱们也议一议,拿出一个谱来。”远远望见范立田领着仲森明华娘和明华过来,三官笑着说:“明仁,让小范给你们家当女婿吧,多会来事儿。”明仁看了三官一眼,笑了笑没言语。
    明华娘说:“明仁呀,秋天收了茧花,婶子向你讨个斤巴半斤,缫了丝绣双花鞋穿,我和你三叔上轿的时候,也没穿双花鞋。”明仁说:“婶子,也不用给你茧花,让淑云给你绣双鞋吧。你媳妇没此外能耐,做双绣鞋孝敬婶子才是正经。”
    仲森一进老林地心口发闷,多好的地呀,脚下松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往年里他没少在老林地上下时光,这片地去年打了八担谷子,仲森不说话,只顾低着头栽桑苗子。三婶子耷拉着脸说:“明仁,早知你栽桑条子,该把村前的那片地给你,这块地种金收金,种银收银,种了桑条子全收了毛毛虫了。”
    明仁知道婶子心疼这块地,才拿这种话数落他,他抿着嘴儿笑了笑,万一说出不妥当的话来,三婶子恼了脸咋办?三官插话说:“嫂子不知道,要说种谷子,赶个天时地利,风调雨顺就是好年景。种桑倒是粪足水大才行,地浅了保不住墒情,长几根白条子又不编筐别篓。”
    三官说的是实在话,他不知明华娘尚有另外一层意思。明华娘听不进去,撇着嘴巴说:“东屋里卖骡子,西屋里伸出鳖脖子。三官,还用你说,嫂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打抱窝。”三官当是明华娘和他开顽笑,说:“三嫂子,你没打过抱窝?”明仁娘没好气地说:“三官,你这张嘴就是缺少调教,赶明儿嫂子找泡马粪给你糊上。”
    人手多了,桑条子栽的快,不觉之间晌午了,明仁部署明礼回家拿饭,他部署妥当了的,让嫦娥把饭送到地头,眼下多了几口人,饭不定够吃。明礼刚要回去,明华娘拉了仲森就走,明仁说:“婶子,吃了饭再走不迟。”明华娘说:“走那里也是吃的董家的饭,不差这一顿。”明华娘说完,拔腿走了。
    明仁愣愣地站在地里,他想,适才没有说错话儿吧?明华一家人走远了,明仁站在地里发愣。三官说:“适才我话说重了,谁知你婶子开不得玩笑。”明仁摇摇头,婶子是不舍得这块地呢,几多年没有长孙地,他不也过来了?也许是他太贪心了,不应要这长孙地。
    嫦娥挑了饭菜,颤颤悠悠进了地头,一头是一只瓦罐,不稀不稠的小米汤,一头是白面馒头和一盘煎鱼,各人在衣裳上蹭蹭手,坐下用饭。嫦娥先给三官舀饭,三官说:“嫦娥,先给客人吧。”嫦娥没抬头,脸微微红了,说:“三官叔,你也是客人呀,俺董家门里没有姓魏的。”三官像明确了什么,点颔首笑了。
    三官一笑,嫦娥反倒更欠盛情思,柔柔的低着眉,只管给各人盛饭,范立田接碗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嫦娥的手,嫦娥一时心慌意乱,把手烫了。范立田抓住嫦娥的手,紧张地问:“嫦娥妹妹,烫着了没有?”三官在一边咧着嘴笑,嫦娥忙把手抽出来,酡颜了一阵子,躲到一边去了。
    这几天范立田一直在明仁家,晚上和明礼搭铺,通腿儿说话。明杰少不得拿了鞋底来找嫦娥姐姐,嫦娥不像明杰自在,哪有闲时光陪明杰?洗衣、做饭,帮衬着嫂子看水生,明杰心里有些诉苦了。明杰进了大嫂子的屋里,水生睡着了,淑云在炕上给水生做小衣裳,明杰抱着鞋底进来,不由笑着说:“明杰,越来越勤快了,今儿来两回了。”
    明杰撅着嘴巴说:“嫂子嫌我来多了?这是我的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你有啥话说!”明杰在炕上坐下,嫂子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一掌,调笑道:“你的家?你的家在那里?十七八的大女人了,家呀家的,不嫌怕羞!”
    明杰装作生气地说:“你不用挤兑我,真到了那一天,我才不进你的门呢。”淑云说:“进门我也赶出去!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人没走先不认外家了,皇亲还不灭国舅呢。”明杰红着脸说:“嫂子,你饶了我吧,我知道说不外你,你别得理不饶人。”
    淑云拿过明杰手里的鞋底看了看,明杰的脸腾地红了,淑云说:“给谁纳的?这么用心!”明杰早领教了嫂子那张厉害的嘴,让大嫂子拿住了口实,还不定几多不中听的等着她,明杰说:“懒得和你说。”
    淑云居心难为这个俊俏的小姑子,咯咯地笑着说:“不说我也知道,看鞋基础巨细,就知道比着谁的脚做的。三番你明和年迈,脚没有这么大,你做了人家未必穿,你明仁哥倒是差不多,哪使唤得了你这金枝玉叶?”
    明杰听了嫂子的这番挖苦,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哪有你这样当嫂子的,好端端小我私家,也让你挑拨坏了,我才不听你嚼舌头呢。”明杰果真生气地走了。淑云看着明杰的背影,轻轻叹了口吻。
    范立田吃过晚饭,二婶子说找他有事,小范就回去了。这几日,范立田的鼓舞起了作用,三官又在一边敲边鼓,八里洼对范立田,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看看范立田一表人才,做得了官,又做得了庄稼活,小青年就有些心跳眼热,明礼也在私下里扇风,这些从没走出八里洼的小青年,有了投军用饭的念头。
    今晚上,明礼勾通了一伙子青年,让范立田给他们讲讲,怕家里说话不利便,让二婶子把范立田诓回来。范立田一抵家,就被青年们围住了,小范很兴奋。把当前的形势和队伍的情况跟大伙说了,有几个有主见的就地就要报名。范立田说:“你们的热情我明确,接待各人加入我们的队伍里来。你们回去耐心说服爹娘,革命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没有家庭支持,是干欠好事情的。”
    各人走了之后,小范难免有些兴奋,他在八里洼的事情,总算有了一些希望,于是,伏下身来,给紫镇县委、八路军后方勤务处写信,汇报这一段时间的事情,在给车耀先同志的信中,特别提到了魏三官,八里洼以及周边地域的党务事情,要求继续在八里洼事情一个时期,恢复当地党的下层组织,增强对农村党员的组织向导,生长党员,壮大党的下层组织。
    信刚写完,明杰提着一壶开水进来,给范立田倒了一碗儿茶,几分诉苦地说:“范年迈,你真是个大忙人,几天见不着你的影子了。”范立田看着明杰笑笑,说:“你和嫦娥说话很投机,不仔细看倒像是亲姊妹俩。”明杰坐在炕沿上,眼里闪烁着羞涩的辉煌,幽幽叹了一口吻,说:“我哪敢跟人家嫦娥比,嫦娥姐是一顶一的大尤物,我算啥!”范立田咧嘴笑了笑。
    明杰就这样坐着,偶然抬头看范立田一眼,眼里一闪一闪。在范立田的眼里,一直把明杰看成小妹妹,又直爽又俏皮的小女孩儿,他不知道明杰对他的情感,早已超出了兄妹之情。范立田居心说:“明杰,谁欺压你了,说出来,范年迈给你评理。”
    明杰不抬头,呆呆地坐了一会,说:“谁欺压到我头上,我又没招惹谁。范年迈,你咋不在俺家住了?哪儿有不妥当的地方,你只管说出来!”范立田笑了,明杰在跟他使小性子呢。他在明杰的身边坐下来,认真地说:“范年迈有事情,在谁家住都是一样,今晚你都看到了,几多人都想参军呢。”
    明杰再抬头的时候,满脸泪水。范立田吓了一跳,明杰说:“范年迈,你们要是不嫌弃,”明杰一时耳热心跳,不觉飞红了脸,她仰着脸说:“我想参军,不知范年迈啥意思。”范立田明确明杰意思,有些忙乱,又以为可笑,明杰人小鬼大,才多大的女人啊。
    范立田说:“明杰,你是叔婶掌上明珠,哪会舍得让你投军去?”明杰眼泪汪汪地说:“身子是我的,谁也管不着!范年迈,你点个头,我这就跟爹娘说去。”范立田以为问题有些严重,明杰的性子,又躁烈又果敢,说不定真剪了头发投军去。
    范立田说:“明杰,我们不收女兵,行军接触,刺刀见红,女孩子家咋行呢。”范立田有些急躁了,深更半夜和一个女孩子家在一块儿,背下闲话,他在八里洼就欠好容身了。
    范立田说:“明杰,天不早了,睡觉去吧。”明杰动了启航,没有走的意思,明杰抬着眼问道:“范年迈,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有女人了吗?”范立田为难了,他不想骗明杰,一个比泉水还清澈的女孩子,怎好骗她呢,犹豫了一阵说:“在队伍里谈了一个,还没定下来呢。”明杰听了范立田的话,眼圈红了一阵,狠狠瞪了他一眼,使气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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