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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阿麦不禁问道。
    “你!”徐静沉声说道,见阿麦脸上露出愕然之色,很是自得地笑了一笑,解释道,“你或许还不知自己在江北黎民中的声望,你为抗击鞑子东出泰兴,几经死战,屡获奇胜,杀得鞑子闻风丧胆。同时又治军严整,对黎民爱民如子,约束军中将士与黎民秋绝不犯。鞑子雄师压境之时,又是你力排众议,冒着军心不稳的危险也要撤青州黎民出城,护得十几万黎民性命……”
    “先生!”阿麦突然打断徐静的话,问道,“这些都是您找人宣扬的吧?”
    徐静听了横了阿麦一眼,气道:“空话!这些事情自己人不说,难不成你还要等着鞑子替你造个好名声?”
    阿麦见徐静动气,只得解释道:“先生误会了,我只是以为这些言语有些夸大,未免言过实在,您又不是不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静却是一脸严肃,正色道:“不管你心中是如何想的,只要你是这样做的便足够了。”
    阿麦却是默了一默,苦笑道:“先生将我架到了这样高胆子上,就怕他日我再想下来时,却是难了。”
    徐静没做声,只眯着小眼睛奸诈地笑了起来。
    阿麦与徐静下了山坡进了村子,寻了村中的老族长出来说话,老族长得知眼前这位俊秀的年轻后生即是江北军麦帅时大为激动,立时便要给阿麦跪下叩头。阿麦忙伸手扶住了老人,温和道:“老伯快些起来,折杀晚辈了。”
    老族长哆哆嗦嗦地直起身来,待听完了阿麦等人的来意,低头默然沉静了许久,突然扑通一声又给阿麦跪下了。他跪得突然,阿麦一时没有预防,待回过神往复扶他,老族长却说什么也不愿起来了,只坚持说道:“麦帅,您容小老儿说句话!”
    阿麦见此情形不禁心中一凉,知这老族长定是不会同意了。可贪生怕死乃是人的天性,久经训练的士兵到了战场上都尚有逃跑的,又怎能来苛求这些普通的山中黎民?
    念及此,阿麦便放低声音,柔声道:“有什么话您老人家起来说。”
    老族长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咱们都知道,麦帅接触都是为了护着咱们江北的黎民不受鞑子杀戮,做人不能没良心,咱们都明确。这村j□j有十七家一百一十三口,都愿为麦帅肝脑涂地,小老儿只有一个乞求……”老族长年岁已高,话说到后面气力便有些不足,声音隐隐带上一丝,“求麦帅,允咱们每户送个孩子出去,也算是给家里留个后。”说完,老族长跪伏倒地,长跪不起。
    阿麦眼睛有些酸胀,弯腰双手托了老族长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老伯,这个要求我应你!我尚有句话留给老伯,只要有我一个江北军将士在,就不会叫鞑子的刀落在黎民的身上!”
    同一时刻,向南越过数座大山,崔衍的先锋队伍正在太行山的山道上逶迤而行。队伍前端,崔衍和一个穿了亲兵服色的青年男子并辔而行,说道:“年迈,你一定要走?”
    这青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本应在豫州的常钰青,闻言答道:“这麦穗明确是要引着你与周将军往北走,其中必有玄虚,我想了想,许是南方要生变故。我得先去豫州,见过陈起之后再南下泰兴。”
    崔衍一听到陈起的名字便有些不忿,“年迈,那陈起明确是居心打压你,才会在这个时候让你失业,你何须再回豫州!”
    常钰青轻轻地勾了勾唇角,笑道:“国是是国是,私怨是私怨,不行混为一谈,再说这次本就是我的不是。”
    这次阿麦从豫州逃脱,正是假借了他的身份,事后陈起虽未深究,可却把他请了去,十分少看法坦言道:“阿麦和我确是幼年旧识,我原想着你若能叫她做回女子阿麦,这也算是一桩美事,我情愿把她当做亲妹子一般看待,可她却从你那里逃脱了,她便不再是阿麦,而是江北军元帅麦穗,我盼你能记着这点。”
    常钰青其时惊讶地看了陈起片晌,却是轻笑着问陈起道:“她说她怙恃养了你八年,谁人时候,你可也是把她当做亲妹子一般地看待?”
    陈起听了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好半天才平复下心境,淡淡地说道:“常钰青,人没到谁人田地的时候,看着别人的选择总是会以为可笑。对于我和她之间的纠葛,我不想与你多说,我只等着,看你到了要在家国与她之间决议的时候,你可会比我做得好。”
    常钰青嘴角微挑,轻轻地笑了,答道:“你不用等着看,我现在便可告诉你我的选择,在她之前我会选家国,在她之后我的选择还会是家国。可是,我可以当着她的面,问心无愧地告诉她我的选择,你呢?陈起,你能吗?”
    陈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看着常钰青说不出话来。常钰青看着陈起讥诮地笑了笑,转身离去。没过两日,他便向军中告了病假,单枪匹马出了豫州向东而来,待到肃阳便听到了周志忍带军攻打青州的消息,想了想爽性私下里来寻了崔衍。
    “年迈,”崔衍唤了常钰青一声,将常钰青的思绪拽了回来,“等我和娘舅合兵后,我请娘舅帮着向皇上递个折子,说说年迈在军中的事情,省得皇上总叫陈起那人蒙蔽了。”
    周志忍惮度常钰青早就知道,断是不愿为了他去冒犯陈起的,不外这样的话却不能和崔衍直说,常钰青便笑着摇了摇头,只说道:“你别和周将军提我来你这儿的事情,若让有心人知道我私自来寻你,反而不知还要捏些什么罪名出来。”
    崔衍想了想也以为常钰青说得有理,可心中究竟不甘,便垂了眼默然沉静不语。常钰青见状笑道:“等过了前面的打草沟,我便得走了,你若这个样子,叫我如何能放心离去?”
    崔衍闻言抬头冲着常钰青咧了咧嘴角,朗声道:“我知道了,年迈。”前面不停地有斥候送回来前面的情况,崔衍又问常钰青道,“麦穗不会在打草沟设伏吧?谁都知道过谁人地方要小心啊。”
    常钰青望向前方的崇山峻岭,眼光有些悠远,过了片晌后才徐徐吐道:“麦穗此人,最忌用凡人常理度她。”
    雄师又行了两日方到打草沟前,崔衍特意叫了斥候仔细打探路况,过了一会儿,几骑斥候接连赶回,均是回报说前面未见异常,更有心思缜密的禀报道:“梯田上仍有山民在劳作,坡下乡村外能看到有些女子在溪边浣衣,道边场院里晾晒着些苞米,看守的老头望见我们便吓得往村子里去了,估摸着是要报信逃窜。”
    常钰青听了便轻轻所在了颔首,一旁崔衍笑道:“年迈,我就说是你太过小心了,那麦穗频频叫人伏击咱们都没占得好去,哪会还在这么个地方设伏!”
    常钰青沉声说道:“照旧小心些的好。”
    崔衍颔首,转头付托副将仔细部署行军警备。待雄师打草沟,果真未见什么异常之处,高处梯田上耕作的山民还立在原地眺望了一会儿,待看清了是北漠的旌旗,这才都忙乱地丢下了手中的农具四散奔逃。崔衍远远望见了大笑道:“年迈,你看那些南蛮子,果真没种得很。”
    此话刚说了没一会儿,梯田上的草被突然被大片地翻了起来,一排排江北军士兵手执弓弩跪直起身来,坡下的北漠军队尚来不及反映,尖锐的箭矢便一**射了下来。
    崔衍和常钰青已随着骑兵队伍快出了沟底,见此忙喝:“架盾!”
    北漠军迎着坡面的一侧很迅速地架起盾牌反抗箭雨,军中弓箭手在盾牌的掩护之下引弓向坡上仰射。前面已经已往的骑兵队伍很快齐集掉转过身来,准备返转回来向着山坡上提倡冲锋,却被常钰青喝住了,只命骑兵继续前行,为后面的大队扫清蹊径,同时叫崔衍下令雄师迅速通过沟底,切莫和江北军纠缠。
    崔衍对常钰青极为信服,忙凭证他所交接的传令下去,北漠大队一边向山坡上射箭还击,一边向前迅速行军。等雄师刚都出了沟底,前面的骑兵队伍却又突然遭伏,众人因刚离了危险之地,心神难免有些松懈,这回突生变故难免有些措手不及,北漠军很是乱了一阵。幸得崔衍身边有常钰青提点压阵,一个个简明有效的军令传了出去,北漠军便稳住了阵脚。
    鏖战之中,常钰青抽身北望,果真见半山腰处有江北军的帅旗迎风招展,帅旗下,几员将领蜂拥着一人立马远望,还不时地冲着山下指点一二。当中那人应是阿麦吧,常钰青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手中长枪一挑,将一名从侧面冲过来的江北军战士挑翻在地。
    江北军似乎并不想与北漠军死战,很快便带着人马退回到山林之中,崔衍想追,却被常钰青止住了。崔衍头脑稍一岑寂连忙便明确了过来,前频频伏击均不见阿麦帅旗,为何偏偏这次就在半山腰中竖起了帅旗来,这不是明摆着要激自己上当吗!那帅旗下是不是阿麦本尊还难说呢!想通了这点,崔衍只命雄师迅速前行,然后择了开阔处扎营整顿,并不受江北军所诱追进山林中。
    战后整点人马,折损的倒不算多,可连日来的高昂士气却是大受攻击。
    常钰青默默坐了片晌,整好行装便要离去,临走前嘱咐崔衍道:“若麦穗一直引你向北,你不如就先占了险要阵势恪守,然后等周将军的另两路人马从北边围过来,这样前后夹击胜算更大一些。”
    崔衍一一颔首应了,见常钰青执意要走,就想要派亲兵护送,却被常钰青笑着拒绝了,“这世上能拦住我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你叫人随着我,反而是个拖累。”崔衍想想实情确是如此,便也不再啰唆,只叫人取了银两干粮来,然后亲自送了常钰青出营。
    再说江北军这边,山腰上立在帅旗之下的还真是阿麦本人。她其时在高处瞧得清楚,崔衍身边那名亲兵服色的男子甚是骁勇善战,一杆长枪挑了不知几多江北军战士,鏖战之中竟还能抽出空来向己处看过来。明知他看不清自己,可阿麦心中却仍是一凛,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脑中立时冒出了一小我私家的名字——常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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