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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旁边，还散着几粒花生壳，半包没扎好的干粮，破旧塑料袋，几块海绵，还有旧衣服，几节绳子，零零碎碎，像是什么都舍不得丢，什么都往屋里收。
说不上是收废品的，因为收废品至少还有的卖。
馊气一直吊在空气里，剩饭、旧粮、烟灰、潮布、发霉的木头和人长期住出来的气混在一起，压在屋子每个角落。
不是很冲，但越闻越上头，忍不住想干呕。
几人闻着胃里阵阵痉挛，越发疑惑，这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专爱收集连废品都算不上的边角料？
迟慕声低头扫了眼，低声道：“……这地方，像废品站被人扫荡了似的。”
白兑站在火塘边那张桌子前。
桌上放着咸菜和老干妈辣椒酱，还罩着个菜笼子。
旁边有两只凳子，一新一旧，就摆在那张矮桌前。
可问题，也恰恰就出在这两只凳子上。
白兑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只：“先说这个。”
几人都看过去。
那是一只老凳子，木面发乌，边沿磨得圆滑，显然是平日里有人常坐的。
可另一只，就不一样了。那凳子本身也是旧的，可它放的位置、表面的痕迹，都太“新”了。
像是从哪个角落里刚拖出来，匆匆擦过，被谁坐了一下。
白兑蹲下身，指尖落到凳腿底下：“底下有霉，挂了蛛丝。”
她抬眼，声音又冷又准：“只有上头擦过，下面没动，刚拿出来不久。”
“我探明，艮尘坐过。”
这一句落下，几人神情都沉了沉。
陆沐炎低头盯着那只凳子，心口也跟着发紧了一下。
迟慕声站在另一边，目光沿着桌边和地面慢慢扫过去，一时没说话。
白兑起身，朝里头那间小厨房偏了偏头：“厨房里有碗，没刷。还有筷子。一双旧的，一双新的。”
迟慕声接上：“艮尘？”
白兑点头。
迟慕声又往自己脚边一指：“那这个鞋印呢？”
几人顺着看去。
木地板偏湿，边沿处还有点泥印。
其中一个鞋印踩得不深，却很清楚，不像这屋里老人常穿的那种拖沓步子，反倒更像个年轻人，步子扎实，停得也稳。
白兑看了一眼：“大概率是。”
就在这时。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推搡声。
“上来！给我上来！”
下一秒，岑鬼师就被风无讳半推半拽地弄上了楼。
他身上那件黑旧雨衣被扯得更皱了，边角卷着，好像是吹了一夜的风、今早又没顾上理，整个人都透着股又潮又病的颓气。
他脸色比之前看着更差了，眼下更青，脸色也白得吓人。
被风无讳这么一路搡上来，岑鬼师脚下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磕在门框上，嘴里还急急喘了一口气。
风无讳一把将人往里一搡，自己堵在后头，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说！为什么一直跟着老子！？”
岑鬼师被他怼到墙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好像完全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儿放。
那件雨衣被他扯得窸窣乱响，一会儿摸头，一会儿遮脸，活像只以为自己把脑袋埋起来，别人就看不见他的鸵鸟。
“我、我……你们……”
他又急又乱，口音也一下全跑了出来，黔东南的底子里夹着点湖南腔、广西调，尾音又时不时蹦出个不合时宜的卷舌：“不，不是……你这样不礼貌，岂有此理！不能碰我！我是风水师，我还是蛊师咧……”
风无讳叉着腰，气得直瞪他：“你少跟我扯这些啷个哩个啷！小爷还会飞呢！你跟着我们到底什么目的？还有昨天，你一直念叨什么不该往这儿走、不该往那儿走，到底往哪儿走？！”
岑鬼师一听，反倒像比他还震惊。
“你、你们难道不知道？”
他猛地抬头，环视了一圈，目光从风无讳扫到迟慕声，再扫到白兑、陆沐炎，最后落到长乘和少挚身上。
那眼神里，先是惊，再是愣，最后一点点塌下去，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那……那就不是你们。”
“不是你们，不是你们……”
他像一下子泄了气，肩膀都塌了，低头扯了扯自己那件皱巴巴的雨衣，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嘴里还喃喃着：“我走了，我不跟了。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感应不到，你们不是对的人……”
长乘眼神微微一动。
迟慕声立刻会意，往前一步，先挡在了楼梯口，语气放缓了些：“抱歉，是我们刚才太冲了。什么叫‘对的人’？说不定我们是呢？要不你先坐下来，咱们聊聊？”
岑鬼师却像是彻底没了心气，连看都不太想看他，垂着头，从迟慕声身侧一绕，还要往楼下去。
风无讳见软的不行，干脆伸手一把薅住他后脖领：“你给我站住！你到底什么意思？！”
岑鬼师像是被这一拽彻底激着了。
他猛地一挣，声音一下炸开，尖得都劈了：“你们不是对的人！我不跟了，我不跟了！放开我！”
然后，他拼命一挣，竟真从风无讳手里脱了出去，转过头时，眼圈都红了，整张脸写满了又急又恼的失控！
“我要找！”
他声音发颤，带着种快要崩开的焦躁，整个人像被什么执念烧得发颤：“我要找石位互认的人！你们不是！你们不是！你们不是！浪费我时间了！！”
“石位互认”四个字一出来，几人心里几乎同时一沉。
目光也在同一瞬，齐齐落到了陆沐炎身上。
陆沐炎也一下看懂了他们眼神里的意思。
拖住他。
她当即上前一步，直接挡在楼梯口：“等等，什么叫石位互认？”
岑鬼师瞪着她，烦躁得厉害：“你们连这个都不晓得，还在这儿套我的话？让开，赶紧让开！”
陆沐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接上：“不不不，说不定我就是石位互认的人呢？你怎么判？你有判别的方法吗？”
岑鬼师本来就心烦意乱，被她这样堵着问，更像是火上浇油，抬手就往前一推：“你不是，行了吧？！你别耽误我时间了！别耽误我时间了！
“啊！”
陆沐炎一个没防备，脚下往后连退两步，正踩在楼梯边上，整个人瞬间踏空，直朝楼梯下栽去！
下一刻。
两个脚步几乎同时动了！
可长乘更快。
他一步掠到楼梯旁，伸手稳稳一托，直接将陆沐炎带进怀里，脚尖一点，人便轻轻落到一旁，连半点磕碰都没让她撞上。
而另一个同时动的人，是少挚。
他人已经到了岑鬼师身侧，见陆沐炎被长乘接住，眉眼微压，周身那点原本收着的冷意，一瞬间就显了出来。
迟慕声这一下脸色是真沉了。
他往前一步，直接换自己挡在楼梯口前，声音不高，却隐隐压着怒意：“你哪只手推她的？”
与此同时，白兑站在另一边，眼神也已经冷了下来，指尖垂在身侧，隐隐有炁意往外漏。
风无讳一看真要闹僵，赶紧打圆场，语气却也不算客气：“我刚才拽你上来，你也推了我们的人，咱扯平了。你再不好好说话，真别怪我翻脸！”
岑鬼师却像比他们还急，还气，根本不在乎眼前这阵仗，完全是不要命了。
“别耽误我时间！！！”
他梗着脖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要不我给你们磕头？我给你们磕头行不行？石位互认的人，能听见白水在求救！要晚了！要晚了！”
白水。
这两个字一落。
陆沐炎刚一站稳，整个人便猛地一震。
她转过头，盯着岑鬼师，声音都变了：“白水的求救？”
她往前一步，问得极快：“你也知道白水？”
风无讳一愣：“什么白水？”
几人都停了一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信息一下太大，太密，像几根原本不该碰上的线，忽然在这一刻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可下一秒，陆沐炎心口便是狠狠一震。
像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
先前那点试探、兜圈、套话的心思全没了，她几乎是本能般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岑鬼师的手。
“你怎么知道白水？”
她死死盯着他，眼里那点急切和认真，连她自己都顾不上遮：“你能听到白水？！”
一瞬。
长乘和少挚眼底都明显划过一抹意味深长。
岑鬼师也被她抓得一怔。
他看着陆沐炎这副模样，眼底那股烦躁和歇斯底里，竟微微顿了一下。
像是终于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点他一直在找的反应。
他犹疑了两秒，最终还是急急开口：“我是风水师，我当然晓得！白水醒了，白水醒了！蜚要出来了！蜚要出来了！”
风无讳：“什么？！”
这下，连白兑都变了脸：“蜚？”
蜚。
又是蜚。
几人还没来得及往下问，陆沐炎已经斩钉截铁地往前再迈了一步：“我是石位互认的人，我是！”
她眼神定得很死，语速也快：“白水，就是黄果树瀑布吗？”
风无讳也一下反应过来，赶紧跟着点头：“对，对！白水！白水！是不是黄果树瀑布？！”
岑鬼师眼睛一下亮了，像终于抓住了什么，反过来催她：“你继续说！继续说！”
可陆沐炎一下又卡住了。
她急得要命，脑子里明明有东西在翻，可真让她接着说，又什么都太碎了，根本抓不成一条线。
“我……”
她结巴了一下，脸色微微涨红：“我不知道从哪儿说……你突然这么一问，我、我从哪儿说起……”
岑鬼师脸一垮，抬手就想把她甩开：“那你不是！你诈我呢！”
他说着又要往楼下走。
眼前这人，知道的东西明显比他们这几天碰上的谁都多。
甚至连长乘先前提过、他们自己都没真正摸清的“蜚”，他都能直接喊出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么放他走。
可偏偏此刻，谁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接住他。
几人心念飞转，眼看岑鬼师已经快走到楼梯底。
陆沐炎脑子里忽然一炸！
像有什么东西从梦里猛地翻了上来。
她急急朝下喊了一句：“天、天地初分，万灵尚未苏醒！南方……南方有无尽群山！群山尽头，有一座从南海升起来的最古老高台！”
几人都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她。
岑鬼师脚步一顿，转头白了她一眼：“背什么课文！别耽误我正事！”
陆沐炎也知道自己这一句没头没尾，可这会儿根本顾不上丢不丢脸了，想到什么就往外砸什么，急得又往前追了半步，脸都发热：“哦，哦！武陵群山之脊！人类称它为‘柜山’、或者‘辰山’！是‘鬼方’之国，是神灵最初的居所！”
这一下。
岑鬼师是真站住了。
他整个人猛地转了回来，眼神都变了。
“我不管你是从哪儿背来的旁白注释。”
他盯着陆沐炎，呼吸发紧，声音也压低了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着，他一步一步上了两个台阶。
“白水苏醒，引发蜚的封印…...”
他神色古怪，像是懊恼自己刚才说漏了嘴，咬了咬牙，还是继续问了出来：“这个怪我说漏了。”
“可你要是真能知道——”
他死死盯着陆沐炎：“你告诉我，蜚，用什么镇压？！”
陆沐炎一怔：“呃？！”
风无讳在一旁听着，心里一沉，凉了半截：坏了，这次蒙不对了。
迟慕声眼神却一下钉到陆沐炎脸上，透着一股完全的相信，语速极快：“想想，想想！蜚，用什么镇压？”
岑鬼师已经开始数了，急得直冒火：“三！”
陆沐炎脑子里轰的一声。
眼前，仿佛又闪过梦里那一点泉眼，那块水下的暗青石，还有那女子微微弯起的唇角。
她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艮石！”
岑鬼师一下愣住了，干瘦的身躯像是竹竿一震：“你！？”
空气陡然静了。
楼上楼下，谁都没先出声。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风无讳最先憋不住，急得问：“是吗？对吗？！”
他抓了抓头：“艮石是个什么石？乾石坤石还不够，再来个艮石？”
再旁边，还散着几粒花生壳，半包没扎好的干粮，破旧塑料袋，几块海绵，还有旧衣服，几节绳子，零零碎碎，像是什么都舍不得丢，什么都往屋里收。
说不上是收废品的，因为收废品至少还有的卖。
馊气一直吊在空气里，剩饭、旧粮、烟灰、潮布、发霉的木头和人长期住出来的气混在一起，压在屋子每个角落。
不是很冲，但越闻越上头，忍不住想干呕。
几人闻着胃里阵阵痉挛，越发疑惑，这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专爱收集连废品都算不上的边角料？
迟慕声低头扫了眼，低声道：“……这地方，像废品站被人扫荡了似的。”
白兑站在火塘边那张桌子前。
桌上放着咸菜和老干妈辣椒酱，还罩着个菜笼子。
旁边有两只凳子，一新一旧，就摆在那张矮桌前。
可问题，也恰恰就出在这两只凳子上。
白兑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只：“先说这个。”
几人都看过去。
那是一只老凳子，木面发乌，边沿磨得圆滑，显然是平日里有人常坐的。
可另一只，就不一样了。那凳子本身也是旧的，可它放的位置、表面的痕迹，都太“新”了。
像是从哪个角落里刚拖出来，匆匆擦过，被谁坐了一下。
白兑蹲下身，指尖落到凳腿底下：“底下有霉，挂了蛛丝。”
她抬眼，声音又冷又准：“只有上头擦过，下面没动，刚拿出来不久。”
“我探明，艮尘坐过。”
这一句落下，几人神情都沉了沉。
陆沐炎低头盯着那只凳子，心口也跟着发紧了一下。
迟慕声站在另一边，目光沿着桌边和地面慢慢扫过去，一时没说话。
白兑起身，朝里头那间小厨房偏了偏头：“厨房里有碗，没刷。还有筷子。一双旧的，一双新的。”
迟慕声接上：“艮尘？”
白兑点头。
迟慕声又往自己脚边一指：“那这个鞋印呢？”
几人顺着看去。
木地板偏湿，边沿处还有点泥印。
其中一个鞋印踩得不深，却很清楚，不像这屋里老人常穿的那种拖沓步子，反倒更像个年轻人，步子扎实，停得也稳。
白兑看了一眼：“大概率是。”
就在这时。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推搡声。
“上来！给我上来！”
下一秒，岑鬼师就被风无讳半推半拽地弄上了楼。
他身上那件黑旧雨衣被扯得更皱了，边角卷着，好像是吹了一夜的风、今早又没顾上理，整个人都透着股又潮又病的颓气。
他脸色比之前看着更差了，眼下更青，脸色也白得吓人。
被风无讳这么一路搡上来，岑鬼师脚下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磕在门框上，嘴里还急急喘了一口气。
风无讳一把将人往里一搡，自己堵在后头，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说！为什么一直跟着老子！？”
岑鬼师被他怼到墙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好像完全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儿放。
那件雨衣被他扯得窸窣乱响，一会儿摸头，一会儿遮脸，活像只以为自己把脑袋埋起来，别人就看不见他的鸵鸟。
“我、我……你们……”
他又急又乱，口音也一下全跑了出来，黔东南的底子里夹着点湖南腔、广西调，尾音又时不时蹦出个不合时宜的卷舌：“不，不是……你这样不礼貌，岂有此理！不能碰我！我是风水师，我还是蛊师咧……”
风无讳叉着腰，气得直瞪他：“你少跟我扯这些啷个哩个啷！小爷还会飞呢！你跟着我们到底什么目的？还有昨天，你一直念叨什么不该往这儿走、不该往那儿走，到底往哪儿走？！”
岑鬼师一听，反倒像比他还震惊。
“你、你们难道不知道？”
他猛地抬头，环视了一圈，目光从风无讳扫到迟慕声，再扫到白兑、陆沐炎，最后落到长乘和少挚身上。
那眼神里，先是惊，再是愣，最后一点点塌下去，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那……那就不是你们。”
“不是你们，不是你们……”
他像一下子泄了气，肩膀都塌了，低头扯了扯自己那件皱巴巴的雨衣，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嘴里还喃喃着：“我走了，我不跟了。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感应不到，你们不是对的人……”
长乘眼神微微一动。
迟慕声立刻会意，往前一步，先挡在了楼梯口，语气放缓了些：“抱歉，是我们刚才太冲了。什么叫‘对的人’？说不定我们是呢？要不你先坐下来，咱们聊聊？”
岑鬼师却像是彻底没了心气，连看都不太想看他，垂着头，从迟慕声身侧一绕，还要往楼下去。
风无讳见软的不行，干脆伸手一把薅住他后脖领：“你给我站住！你到底什么意思？！”
岑鬼师像是被这一拽彻底激着了。
他猛地一挣，声音一下炸开，尖得都劈了：“你们不是对的人！我不跟了，我不跟了！放开我！”
然后，他拼命一挣，竟真从风无讳手里脱了出去，转过头时，眼圈都红了，整张脸写满了又急又恼的失控！
“我要找！”
他声音发颤，带着种快要崩开的焦躁，整个人像被什么执念烧得发颤：“我要找石位互认的人！你们不是！你们不是！你们不是！浪费我时间了！！”
“石位互认”四个字一出来，几人心里几乎同时一沉。
目光也在同一瞬，齐齐落到了陆沐炎身上。
陆沐炎也一下看懂了他们眼神里的意思。
拖住他。
她当即上前一步，直接挡在楼梯口：“等等，什么叫石位互认？”
岑鬼师瞪着她，烦躁得厉害：“你们连这个都不晓得，还在这儿套我的话？让开，赶紧让开！”
陆沐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接上：“不不不，说不定我就是石位互认的人呢？你怎么判？你有判别的方法吗？”
岑鬼师本来就心烦意乱，被她这样堵着问，更像是火上浇油，抬手就往前一推：“你不是，行了吧？！你别耽误我时间了！别耽误我时间了！
“啊！”
陆沐炎一个没防备，脚下往后连退两步，正踩在楼梯边上，整个人瞬间踏空，直朝楼梯下栽去！
下一刻。
两个脚步几乎同时动了！
可长乘更快。
他一步掠到楼梯旁，伸手稳稳一托，直接将陆沐炎带进怀里，脚尖一点，人便轻轻落到一旁，连半点磕碰都没让她撞上。
而另一个同时动的人，是少挚。
他人已经到了岑鬼师身侧，见陆沐炎被长乘接住，眉眼微压，周身那点原本收着的冷意，一瞬间就显了出来。
迟慕声这一下脸色是真沉了。
他往前一步，直接换自己挡在楼梯口前，声音不高，却隐隐压着怒意：“你哪只手推她的？”
与此同时，白兑站在另一边，眼神也已经冷了下来，指尖垂在身侧，隐隐有炁意往外漏。
风无讳一看真要闹僵，赶紧打圆场，语气却也不算客气：“我刚才拽你上来，你也推了我们的人，咱扯平了。你再不好好说话，真别怪我翻脸！”
岑鬼师却像比他们还急，还气，根本不在乎眼前这阵仗，完全是不要命了。
“别耽误我时间！！！”
他梗着脖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要不我给你们磕头？我给你们磕头行不行？石位互认的人，能听见白水在求救！要晚了！要晚了！”
白水。
这两个字一落。
陆沐炎刚一站稳，整个人便猛地一震。
她转过头，盯着岑鬼师，声音都变了：“白水的求救？”
她往前一步，问得极快：“你也知道白水？”
风无讳一愣：“什么白水？”
几人都停了一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信息一下太大，太密，像几根原本不该碰上的线，忽然在这一刻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可下一秒，陆沐炎心口便是狠狠一震。
像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
先前那点试探、兜圈、套话的心思全没了，她几乎是本能般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岑鬼师的手。
“你怎么知道白水？”
她死死盯着他，眼里那点急切和认真，连她自己都顾不上遮：“你能听到白水？！”
一瞬。
长乘和少挚眼底都明显划过一抹意味深长。
岑鬼师也被她抓得一怔。
他看着陆沐炎这副模样，眼底那股烦躁和歇斯底里，竟微微顿了一下。
像是终于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点他一直在找的反应。
他犹疑了两秒，最终还是急急开口：“我是风水师，我当然晓得！白水醒了，白水醒了！蜚要出来了！蜚要出来了！”
风无讳：“什么？！”
这下，连白兑都变了脸：“蜚？”
蜚。
又是蜚。
几人还没来得及往下问，陆沐炎已经斩钉截铁地往前再迈了一步：“我是石位互认的人，我是！”
她眼神定得很死，语速也快：“白水，就是黄果树瀑布吗？”
风无讳也一下反应过来，赶紧跟着点头：“对，对！白水！白水！是不是黄果树瀑布？！”
岑鬼师眼睛一下亮了，像终于抓住了什么，反过来催她：“你继续说！继续说！”
可陆沐炎一下又卡住了。
她急得要命，脑子里明明有东西在翻，可真让她接着说，又什么都太碎了，根本抓不成一条线。
“我……”
她结巴了一下，脸色微微涨红：“我不知道从哪儿说……你突然这么一问，我、我从哪儿说起……”
岑鬼师脸一垮，抬手就想把她甩开：“那你不是！你诈我呢！”
他说着又要往楼下走。
眼前这人，知道的东西明显比他们这几天碰上的谁都多。
甚至连长乘先前提过、他们自己都没真正摸清的“蜚”，他都能直接喊出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么放他走。
可偏偏此刻，谁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接住他。
几人心念飞转，眼看岑鬼师已经快走到楼梯底。
陆沐炎脑子里忽然一炸！
像有什么东西从梦里猛地翻了上来。
她急急朝下喊了一句：“天、天地初分，万灵尚未苏醒！南方……南方有无尽群山！群山尽头，有一座从南海升起来的最古老高台！”
几人都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她。
岑鬼师脚步一顿，转头白了她一眼：“背什么课文！别耽误我正事！”
陆沐炎也知道自己这一句没头没尾，可这会儿根本顾不上丢不丢脸了，想到什么就往外砸什么，急得又往前追了半步，脸都发热：“哦，哦！武陵群山之脊！人类称它为‘柜山’、或者‘辰山’！是‘鬼方’之国，是神灵最初的居所！”
这一下。
岑鬼师是真站住了。
他整个人猛地转了回来，眼神都变了。
“我不管你是从哪儿背来的旁白注释。”
他盯着陆沐炎，呼吸发紧，声音也压低了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着，他一步一步上了两个台阶。
“白水苏醒，引发蜚的封印…...”
他神色古怪，像是懊恼自己刚才说漏了嘴，咬了咬牙，还是继续问了出来：“这个怪我说漏了。”
“可你要是真能知道——”
他死死盯着陆沐炎：“你告诉我，蜚，用什么镇压？！”
陆沐炎一怔：“呃？！”
风无讳在一旁听着，心里一沉，凉了半截：坏了，这次蒙不对了。
迟慕声眼神却一下钉到陆沐炎脸上，透着一股完全的相信，语速极快：“想想，想想！蜚，用什么镇压？”
岑鬼师已经开始数了，急得直冒火：“三！”
陆沐炎脑子里轰的一声。
眼前，仿佛又闪过梦里那一点泉眼，那块水下的暗青石，还有那女子微微弯起的唇角。
她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艮石！”
岑鬼师一下愣住了，干瘦的身躯像是竹竿一震：“你！？”
空气陡然静了。
楼上楼下，谁都没先出声。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风无讳最先憋不住，急得问：“是吗？对吗？！”
他抓了抓头：“艮石是个什么石？乾石坤石还不够，再来个艮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