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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乐舒提着裙摆小跑着去找洛清枫。祁家来人找了好多次让她回去，可一想到要回到那个憋闷的院子她就发愁。
乐舒喜欢自由自在，可偏偏母亲总是跟她说，女儿家及笄了就是大人了，不好再四处疯跑，要行止有度，落落大方，即便要出去也不能如从前那样，一日不归。
洛清枫忙着整理需要上奏的文书，乐舒远远跑来，进门便求救道：“表哥，快快救我。”接着便在他身侧蹲下，洛清枫轻叹一声，拉着胳膊把人拽起来，“又怎么了？”
乐舒委屈道：“管事嬷嬷又来了，我不想回家，表哥，你帮我把她赶走吧。”
洛清枫左右为难：“她可是舅母使唤来的，我去把人赶走，你觉得合适吗？”
乐舒带着哭腔，着急道：“我不管，我就不回去。”说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她是真的着急了。
洛清枫无奈，又看不得她哭，思索片刻，好声哄道：“这样吧，我带你出去躲躲，但能躲到几时就看运气了。”
乐舒吸了吸鼻子，点头答应。
洛清枫望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微微皱眉，拿出手帕给她，“行了，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咱们去栖林涧。”
乐舒接过手帕，软软地答应：“好。”
很快凌泉就将马车准备好，还特意停在侧门，洛清枫一边让人去拖住祁家的嬷嬷，一边带着乐舒从侧门悄悄出去。
两人上车，见车厢内大包小裹地堆放着，乐舒一时不解，开口问道：“这都是什么？去栖林涧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洛清枫解释道：“去栖林涧之前，咱们先去一趟济善堂。”
“二姐姐的济善堂？”
“嗯。”
“表哥，你从前不是不爱管二姐姐的事吗？怎么又去济善堂了？”
“她是她，跟济善堂无关。济善堂里都是些可怜人，能帮的，伸一把手也没什么。”
“所以，表哥你是一直在接济济善堂吗？”
“也不算接济，你二姐姐请来照看的人会带着他们做些杂活赚点散碎银两，加上她这些年一直往里贴补，一年下来，我其实花不了多少钱，无非就是得空了，去看一眼，送点日常所需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二姐姐？”
洛清枫一笑：“她那个臭脾气，听不了两句话就炸窝，我白白跟她生气，何必自讨苦吃。”
乐舒听此，偷笑一声，调侃道：“表哥，要说二姐姐是脾气不好，那你就是嘴硬，但凡你肯说句软话，二姐姐也不会不给你面子。”
洛清枫假意嗔怪：“你到底向着谁啊？”
乐舒笑笑不说话，转头掀起轿帘瞧着街上的光景。
马车停在济善堂前，洛清枫先一步下车，伸手扶着乐舒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着，凌泉与车夫抱起大包小包跟在身后。
济善堂里大多数都是先天不足的孩子，也有少数的孤寡老人，智力正常的会帮着带带孩子，做做手工，补贴家用。
孩子们不管大小都在一处玩闹，磕了碰了，除了大伤，其他皆不哭不闹，倒下了，出了血，站起来，拍拍土，再去玩。
机灵点的会去找帮工帮忙清洗处理伤口，若是有些不足的孩子，便不当回事，实在疼得过分也只会坐在棚下，一遍遍抠着伤口，或者大哭一场。
洛清枫也是见他们可怜，想着洛清芷经常不在京都，分身乏术，又想着即便她在，也不可能时时照看，除了送银两也做不了其他的。所以，为了这些人的日子能过得好些，他总是默默来济善堂送衣物，吃食，银两，还不许帮工的人说，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形成了默契，济善堂的人都知道，二小姐的银子，大公子的衣物，都能收，他们都是好人，但谁都不能说出去。
院子里的孩子看见洛清枫来，纷纷聚到一起，彼此牵起手警惕地看着他，直到洛清枫出声说道：“怎么了？几天不来，又不认识我了？”
听他说话，其中一个小女孩说道：“漂亮哥哥。”
孩子因这句话，互相张望，却依旧不敢动，洛清枫无奈笑了笑：“凌泉，把点心拿出来，给他们分分。”
“是。”
凌泉拿出点心盒子，可孩子们还是愣在远处，洛清枫眼神忽然变得悲切，轻叹一声往前，从凌泉拿出的点心中拿了一块枣泥酥，转身来到孩子们面前，见他来，孩子们手拉手地往后躲，还是那个率先开口的女孩，鼓起勇气往前走了走。
“还记得我吗？”洛清枫温柔地问道。
小女孩乖乖点头：“漂亮哥哥。”
洛清枫一笑，将枣泥酥递给她，女孩试探着拿走，转头给了身后的小的。
“都过去拿吧。”洛清枫说了一声，凌泉也跟着道：“来这，这有很多你们喜欢的。”
孩子们愣怔着，不敢上前。
乐舒此时走上前，问道：“表哥，他们怎么？”
“应该是院里的帮佣告诉过他们，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
“可你不是经常来吗？”
“这些孩子先天不足，除了帮佣，别说我了，就是洛清芷，他们也不认得。”
两人正说着，一个两三岁模样的孩子，默默走过来，伸手拽着洛清枫的衣角。
洛清枫随即低头，乐舒也跟着看去，只见他衣衫脏烂，补丁上盖着补丁，黑黢黢的衣裳还带着一身的土。一张小脸红皴皴的，鼻涕抹在脸上早已风干，小手也是脏兮兮的。可即便如此，他还不忘啃着那块枣泥酥，见洛清枫低头看他，伸出胳膊，想要他抱。
乐舒看他这样，眉头一皱，鼻尖一酸。
洛清枫也没有嫌弃，伸手将他抱起，温柔地问道：“好吃吗？”
小孩点点头，接着小脸便在他的肩头不断蹭着，乐舒见状，忙拿出手帕，上前给他擦起脸：“来，姐姐给你擦擦，咱们不蹭了。”
院子里孩子们开心地分着糕点，腿脚慢的老人此时才慢慢从屋里出来，见是洛清枫，忙拄着拐杖快步走上前。
凌泉见状忙抽身出来，上前扶着老人家，洛清枫也急忙抱着孩子上前，“老人家慢点。”
“公子您来了。”
“我来给大家送点夏日的衣物。”
老人家眼眶含泪地点头：“我的真人菩萨啊，这可是天大的恩德了。”
“应该的。”
老人抹着眼泪，洛清枫软声问道：“孙婆婆他们呢？”
“出去买菜了。”
“都出去了？”
“买菜的买菜，砍柴的砍柴，还有去拿药的。”
“拿药？谁生病了？”
老人摇摇手：“公子放心，孩子们到了这个时候总有几个要呕吐，发热的，吃几副药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洛清枫听此吩咐道：“凌泉，出去看看。”
凌泉心领神会地出去找人，乐舒扶着老人家到一旁坐下，接着和洛清枫并排坐到一起，洛清枫依旧哄着怀里的孩子。
几人闲聊着，很快买菜的孙婆婆就从外面回来了。
看到门前的马车，孙婆婆急急地走进院里，未见人便闻其声：“是哪位公子小姐？”
乐舒闻声起身，见一手脚利落的婆婆挎着篮子进门。
见是陌生的小姐，孙婆婆一愣，继而看到洛清枫的身影才反应过来：“大公子怎么有空来了？”
“不忙，来看看，顺便给大家送点衣物。”
孙婆婆见孩子们手里都捧着点心，忙谢道：“多谢公子还想着我们。”
“不必客气，应该的。”
乐舒低头瞧着菜篮子，小声问道：“婆婆，你们就吃这些吗？”
孙婆婆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尴尬：“不是，是最近生病的孩子多，大夫说要吃得清淡些。小姐且放心，我也买了肉和鱼，小贩一会儿就给送来，不会亏着孩子们的。”
两人听此，相视一眼，没再多说。
乐舒随意地低眼见孙婆婆衣裙上的补丁一块挨一块的，心中酸涩。
“婆婆，你照顾老人和孩子们不易，这是我一点心意。”说着便将手上的镯子摘下放到她手里。
孙婆婆见此忙推脱道：“不不不，大公子和二小姐给的银子够用了。孩子多，若要随心所欲，那即便是座金山银山拿来也是不够，所以，我们吃得饱，穿得暖即可，小姐的心意我们收下了，但这镯子，万万不可。”
“婆婆……”
乐舒话音未落，便听孙婆婆说道：“我知道小姐好心，我们是穿得差了点，但您放心，我绝不会饿着冷着他们。再者，公子和二小姐每月都送来银子，我们这日子且过得去呢，我也还能干得动，这些孩子我会照顾好的。”
听她说，乐舒忽变得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再劝。
洛清枫见状，走上前，将镯子拿到手里，接着递了一包银子给孙婆婆。
“婆婆，镯子我收回来，但银子你拿着，这院里的人就辛苦你了。”
孙婆婆犹豫片刻，不再推脱地接过：“哎，我替孩子们谢谢公子和小姐。”
说着孙婆婆忙擦了擦婆娑的眼睛，“瞧我，光顾着说话了，公子和小姐先坐，我去倒茶。”
“不用了。”两人异口同声。
洛清枫：“我们这就走了，不用麻烦。”
“就是要走也得喝口水呀。”
“真的不用。”
“这……”孙婆婆忽然想起，“早上，拂晓姑娘送来了一些吃的，我还放着，没让孩子们动。拂晓姑娘手艺好，公子且等等，尝一口再走。”
乐舒：“拂晓姐姐也来过？”
“是啊，自从二小姐带她来过之后，她就经常过来，不是给孩子和老人们送点心就是给他们送布料，日常所用她想得周到着呢。”
乐舒回头看了看洛清枫，孙婆婆忙拿起菜篮，“公子等等，可别走。”
每每听到她的名字，洛清枫的脸色都会变得不自然，乐舒自然也能察觉到。
两人相继坐下，一时无话，孙婆婆拿来点心，乐舒拿了一块递给洛清枫，却见他摇了摇头拒绝。
孙婆婆手上忙碌着，“小姐别嫌弃，多吃点。”
乐舒咬了口椒盐酥，回道：“谢谢婆婆。”
洛清枫望着一侧的凉亭出神，乐舒与孙婆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乐舒疑惑，孙婆婆却道：“这也是个可怜孩子。”
洛清枫回过头：“她一直这样吗？”
孙婆婆面色担忧地回道：“是，她很听话，不吵不闹，但也不跟人说话，就自己待着。”
乐舒疑惑：“她是谁？”
洛清枫回望过去，轻叹一声：“付文昇的妹妹，付嘉雪。”
“付文昇？”乐舒自语着。
洛清枫此时起身，拿了块糕饼一步步走到付嘉雪面前，她蹲在凉亭下，看着蚂蚁忙忙碌碌，嘴里念念有词。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视……”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洛清枫蹲立在她身侧，提醒道。
付嘉雪听到声音，侧头看他，见他递来糕点，微微一笑，伸手拿过，边吃边接着背道：“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乐舒走到两人身后，小声问道：“她怎么会在这？付文昇呢？”
“死了。”洛清枫淡淡地回答。
“死了？怎么死的？”乐舒有些震惊。
“自裁。”
洛清枫起身，回头见乐舒满是疑惑，“洛清芷离开京都后不久，他就在家中自裁，侍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为什么？”
“因为背叛。”
乐舒眉头紧皱，洛清枫淡淡说道：“他为了妹妹与无锋合作，背叛了我。”
洛清枫语气淡然，却给人一种悲怆的感觉。
“表哥……”
“付文昇的绝笔书中，恳求我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留她妹妹一条命，但洛家不能收留她，我就把她送来了这里。”
说完，洛清枫越过乐舒，快步走到孙婆婆面前，“婆婆，劳烦你多照顾她。”
孙婆婆虽不知始末，但还是点头答应：“公子放心。”
洛清枫听完，转头离开。
乐舒见状急忙跟上，脚步一顿，接着转头回来：“婆婆我看孩子脸上生了皮癣，一定记得去医馆拿药回来涂上。”
“小姐放心，已经吩咐人去医馆拿了，拂晓姑娘也送来了蔷薇硝，一会儿就给孩子们涂上。”
“那就好，您多辛苦，我们先走了。”
“哎，好。”
孙婆婆看着两人远去，乐舒一路追着他上了马车。
天气晴朗，乐舒提着裙摆小跑着去找洛清枫。祁家来人找了好多次让她回去，可一想到要回到那个憋闷的院子她就发愁。
乐舒喜欢自由自在，可偏偏母亲总是跟她说，女儿家及笄了就是大人了，不好再四处疯跑，要行止有度，落落大方，即便要出去也不能如从前那样，一日不归。
洛清枫忙着整理需要上奏的文书，乐舒远远跑来，进门便求救道：“表哥，快快救我。”接着便在他身侧蹲下，洛清枫轻叹一声，拉着胳膊把人拽起来，“又怎么了？”
乐舒委屈道：“管事嬷嬷又来了，我不想回家，表哥，你帮我把她赶走吧。”
洛清枫左右为难：“她可是舅母使唤来的，我去把人赶走，你觉得合适吗？”
乐舒带着哭腔，着急道：“我不管，我就不回去。”说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她是真的着急了。
洛清枫无奈，又看不得她哭，思索片刻，好声哄道：“这样吧，我带你出去躲躲，但能躲到几时就看运气了。”
乐舒吸了吸鼻子，点头答应。
洛清枫望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微微皱眉，拿出手帕给她，“行了，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咱们去栖林涧。”
乐舒接过手帕，软软地答应：“好。”
很快凌泉就将马车准备好，还特意停在侧门，洛清枫一边让人去拖住祁家的嬷嬷，一边带着乐舒从侧门悄悄出去。
两人上车，见车厢内大包小裹地堆放着，乐舒一时不解，开口问道：“这都是什么？去栖林涧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洛清枫解释道：“去栖林涧之前，咱们先去一趟济善堂。”
“二姐姐的济善堂？”
“嗯。”
“表哥，你从前不是不爱管二姐姐的事吗？怎么又去济善堂了？”
“她是她，跟济善堂无关。济善堂里都是些可怜人，能帮的，伸一把手也没什么。”
“所以，表哥你是一直在接济济善堂吗？”
“也不算接济，你二姐姐请来照看的人会带着他们做些杂活赚点散碎银两，加上她这些年一直往里贴补，一年下来，我其实花不了多少钱，无非就是得空了，去看一眼，送点日常所需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二姐姐？”
洛清枫一笑：“她那个臭脾气，听不了两句话就炸窝，我白白跟她生气，何必自讨苦吃。”
乐舒听此，偷笑一声，调侃道：“表哥，要说二姐姐是脾气不好，那你就是嘴硬，但凡你肯说句软话，二姐姐也不会不给你面子。”
洛清枫假意嗔怪：“你到底向着谁啊？”
乐舒笑笑不说话，转头掀起轿帘瞧着街上的光景。
马车停在济善堂前，洛清枫先一步下车，伸手扶着乐舒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着，凌泉与车夫抱起大包小包跟在身后。
济善堂里大多数都是先天不足的孩子，也有少数的孤寡老人，智力正常的会帮着带带孩子，做做手工，补贴家用。
孩子们不管大小都在一处玩闹，磕了碰了，除了大伤，其他皆不哭不闹，倒下了，出了血，站起来，拍拍土，再去玩。
机灵点的会去找帮工帮忙清洗处理伤口，若是有些不足的孩子，便不当回事，实在疼得过分也只会坐在棚下，一遍遍抠着伤口，或者大哭一场。
洛清枫也是见他们可怜，想着洛清芷经常不在京都，分身乏术，又想着即便她在，也不可能时时照看，除了送银两也做不了其他的。所以，为了这些人的日子能过得好些，他总是默默来济善堂送衣物，吃食，银两，还不许帮工的人说，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形成了默契，济善堂的人都知道，二小姐的银子，大公子的衣物，都能收，他们都是好人，但谁都不能说出去。
院子里的孩子看见洛清枫来，纷纷聚到一起，彼此牵起手警惕地看着他，直到洛清枫出声说道：“怎么了？几天不来，又不认识我了？”
听他说话，其中一个小女孩说道：“漂亮哥哥。”
孩子因这句话，互相张望，却依旧不敢动，洛清枫无奈笑了笑：“凌泉，把点心拿出来，给他们分分。”
“是。”
凌泉拿出点心盒子，可孩子们还是愣在远处，洛清枫眼神忽然变得悲切，轻叹一声往前，从凌泉拿出的点心中拿了一块枣泥酥，转身来到孩子们面前，见他来，孩子们手拉手地往后躲，还是那个率先开口的女孩，鼓起勇气往前走了走。
“还记得我吗？”洛清枫温柔地问道。
小女孩乖乖点头：“漂亮哥哥。”
洛清枫一笑，将枣泥酥递给她，女孩试探着拿走，转头给了身后的小的。
“都过去拿吧。”洛清枫说了一声，凌泉也跟着道：“来这，这有很多你们喜欢的。”
孩子们愣怔着，不敢上前。
乐舒此时走上前，问道：“表哥，他们怎么？”
“应该是院里的帮佣告诉过他们，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
“可你不是经常来吗？”
“这些孩子先天不足，除了帮佣，别说我了，就是洛清芷，他们也不认得。”
两人正说着，一个两三岁模样的孩子，默默走过来，伸手拽着洛清枫的衣角。
洛清枫随即低头，乐舒也跟着看去，只见他衣衫脏烂，补丁上盖着补丁，黑黢黢的衣裳还带着一身的土。一张小脸红皴皴的，鼻涕抹在脸上早已风干，小手也是脏兮兮的。可即便如此，他还不忘啃着那块枣泥酥，见洛清枫低头看他，伸出胳膊，想要他抱。
乐舒看他这样，眉头一皱，鼻尖一酸。
洛清枫也没有嫌弃，伸手将他抱起，温柔地问道：“好吃吗？”
小孩点点头，接着小脸便在他的肩头不断蹭着，乐舒见状，忙拿出手帕，上前给他擦起脸：“来，姐姐给你擦擦，咱们不蹭了。”
院子里孩子们开心地分着糕点，腿脚慢的老人此时才慢慢从屋里出来，见是洛清枫，忙拄着拐杖快步走上前。
凌泉见状忙抽身出来，上前扶着老人家，洛清枫也急忙抱着孩子上前，“老人家慢点。”
“公子您来了。”
“我来给大家送点夏日的衣物。”
老人家眼眶含泪地点头：“我的真人菩萨啊，这可是天大的恩德了。”
“应该的。”
老人抹着眼泪，洛清枫软声问道：“孙婆婆他们呢？”
“出去买菜了。”
“都出去了？”
“买菜的买菜，砍柴的砍柴，还有去拿药的。”
“拿药？谁生病了？”
老人摇摇手：“公子放心，孩子们到了这个时候总有几个要呕吐，发热的，吃几副药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洛清枫听此吩咐道：“凌泉，出去看看。”
凌泉心领神会地出去找人，乐舒扶着老人家到一旁坐下，接着和洛清枫并排坐到一起，洛清枫依旧哄着怀里的孩子。
几人闲聊着，很快买菜的孙婆婆就从外面回来了。
看到门前的马车，孙婆婆急急地走进院里，未见人便闻其声：“是哪位公子小姐？”
乐舒闻声起身，见一手脚利落的婆婆挎着篮子进门。
见是陌生的小姐，孙婆婆一愣，继而看到洛清枫的身影才反应过来：“大公子怎么有空来了？”
“不忙，来看看，顺便给大家送点衣物。”
孙婆婆见孩子们手里都捧着点心，忙谢道：“多谢公子还想着我们。”
“不必客气，应该的。”
乐舒低头瞧着菜篮子，小声问道：“婆婆，你们就吃这些吗？”
孙婆婆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尴尬：“不是，是最近生病的孩子多，大夫说要吃得清淡些。小姐且放心，我也买了肉和鱼，小贩一会儿就给送来，不会亏着孩子们的。”
两人听此，相视一眼，没再多说。
乐舒随意地低眼见孙婆婆衣裙上的补丁一块挨一块的，心中酸涩。
“婆婆，你照顾老人和孩子们不易，这是我一点心意。”说着便将手上的镯子摘下放到她手里。
孙婆婆见此忙推脱道：“不不不，大公子和二小姐给的银子够用了。孩子多，若要随心所欲，那即便是座金山银山拿来也是不够，所以，我们吃得饱，穿得暖即可，小姐的心意我们收下了，但这镯子，万万不可。”
“婆婆……”
乐舒话音未落，便听孙婆婆说道：“我知道小姐好心，我们是穿得差了点，但您放心，我绝不会饿着冷着他们。再者，公子和二小姐每月都送来银子，我们这日子且过得去呢，我也还能干得动，这些孩子我会照顾好的。”
听她说，乐舒忽变得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再劝。
洛清枫见状，走上前，将镯子拿到手里，接着递了一包银子给孙婆婆。
“婆婆，镯子我收回来，但银子你拿着，这院里的人就辛苦你了。”
孙婆婆犹豫片刻，不再推脱地接过：“哎，我替孩子们谢谢公子和小姐。”
说着孙婆婆忙擦了擦婆娑的眼睛，“瞧我，光顾着说话了，公子和小姐先坐，我去倒茶。”
“不用了。”两人异口同声。
洛清枫：“我们这就走了，不用麻烦。”
“就是要走也得喝口水呀。”
“真的不用。”
“这……”孙婆婆忽然想起，“早上，拂晓姑娘送来了一些吃的，我还放着，没让孩子们动。拂晓姑娘手艺好，公子且等等，尝一口再走。”
乐舒：“拂晓姐姐也来过？”
“是啊，自从二小姐带她来过之后，她就经常过来，不是给孩子和老人们送点心就是给他们送布料，日常所用她想得周到着呢。”
乐舒回头看了看洛清枫，孙婆婆忙拿起菜篮，“公子等等，可别走。”
每每听到她的名字，洛清枫的脸色都会变得不自然，乐舒自然也能察觉到。
两人相继坐下，一时无话，孙婆婆拿来点心，乐舒拿了一块递给洛清枫，却见他摇了摇头拒绝。
孙婆婆手上忙碌着，“小姐别嫌弃，多吃点。”
乐舒咬了口椒盐酥，回道：“谢谢婆婆。”
洛清枫望着一侧的凉亭出神，乐舒与孙婆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乐舒疑惑，孙婆婆却道：“这也是个可怜孩子。”
洛清枫回过头：“她一直这样吗？”
孙婆婆面色担忧地回道：“是，她很听话，不吵不闹，但也不跟人说话，就自己待着。”
乐舒疑惑：“她是谁？”
洛清枫回望过去，轻叹一声：“付文昇的妹妹，付嘉雪。”
“付文昇？”乐舒自语着。
洛清枫此时起身，拿了块糕饼一步步走到付嘉雪面前，她蹲在凉亭下，看着蚂蚁忙忙碌碌，嘴里念念有词。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视……”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洛清枫蹲立在她身侧，提醒道。
付嘉雪听到声音，侧头看他，见他递来糕点，微微一笑，伸手拿过，边吃边接着背道：“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乐舒走到两人身后，小声问道：“她怎么会在这？付文昇呢？”
“死了。”洛清枫淡淡地回答。
“死了？怎么死的？”乐舒有些震惊。
“自裁。”
洛清枫起身，回头见乐舒满是疑惑，“洛清芷离开京都后不久，他就在家中自裁，侍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为什么？”
“因为背叛。”
乐舒眉头紧皱，洛清枫淡淡说道：“他为了妹妹与无锋合作，背叛了我。”
洛清枫语气淡然，却给人一种悲怆的感觉。
“表哥……”
“付文昇的绝笔书中，恳求我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留她妹妹一条命，但洛家不能收留她，我就把她送来了这里。”
说完，洛清枫越过乐舒，快步走到孙婆婆面前，“婆婆，劳烦你多照顾她。”
孙婆婆虽不知始末，但还是点头答应：“公子放心。”
洛清枫听完，转头离开。
乐舒见状急忙跟上，脚步一顿，接着转头回来：“婆婆我看孩子脸上生了皮癣，一定记得去医馆拿药回来涂上。”
“小姐放心，已经吩咐人去医馆拿了，拂晓姑娘也送来了蔷薇硝，一会儿就给孩子们涂上。”
“那就好，您多辛苦，我们先走了。”
“哎，好。”
孙婆婆看着两人远去，乐舒一路追着他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