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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满地狼藉回到家时天色已黑，拂晓疲惫不堪，额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而痛的也不止是那一点伤。那些人粗鲁至极，推搡间，撞得她浑身疼痛，若能拉开衣裳查看，此时必定浑身青紫。
漆黑的门前只有两盏灯，灯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来回踟蹰，最终只放下手上的东西就要离开。
拂晓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原本以为他放下东西就会离开，可没想到，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一个回头，两人四目相对，拂晓望着他，直到他躲避开眼神，继而后退着。
他没有走，看着拂晓走上前，顺手指了指：“我……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拂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说着：“多谢，但我已经吃过饭了。”
“是银楼的点心，你和伯母一起尝尝。”
“银楼？给我？”
“我和乐舒去了银楼，她喜欢银楼的玉露团，但吃得不多……”
“她吃得不多，所以你就拿来给我？”拂晓有些生气地反问。
“不是的。”
“我是没钱，吃不起银楼的东西，但还不至于吃这些残羹冷炙！洛掌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是狗，不捡别人的剩饭吃！”
“不是的，这不是剩饭，是我让……”
“洛掌事！别太过分了！穷人有穷人的志气，我吃不起可以不吃，但你不能拿着她的剩饭来搪塞我，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些日子多谢你照拂，我们家的房子也修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和我娘就离开这儿，等阿芷回来后再来道谢。”说罢，拂晓无名火冲刷掉所有理智，一股说不清的怨气发泄出来后便忍着眼泪就往屋里走。
看她要走，洛清枫下意识地上前拉住她，只是他没想到，一把正握在拂晓撞得青紫的手臂上，拂晓一时吃痛，恼火地甩开他。
“洛掌事请你自重！”
洛清枫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走？”
“这又不是我的家！先前留下是因家里房屋被毁，承了阿芷的情留在这儿，现在我的家修好了，我自然该走。”
“可是，我……”洛清枫一时急切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半天只道：“可你在这儿比回去安全，城西偏僻，鱼龙混杂，不如这里。而且这儿离铺子也近，家里还有人能给你留下饭菜，即便回来晚了也有得吃。”
“洛掌事，这里再好，但没有一砖一瓦属于我，而家里再破，却是能让我自由自在的地方。”
“这里……”洛清枫欲言又止。
拂晓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望着地上的食盒：“东西你拿走吧，我用不着，想吃，我自己会去买。”
“这不是剩饭……”洛清枫刚要解释，便听拂晓说道：“对了，今日祁小姐来我店里买了不少东西，但那些东西不值这么多钱，这是多出来的，麻烦你还给她，也请你转告她一声，她要的那些我都已经送去了祁府，送货单子也在，她回去后可以一一核对。”说罢便将银子递给洛清枫，可洛清枫只是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眉头深锁。
拂晓见他不接，只能将银子塞到他怀里，接着便转身回去。
“我没有给你吃剩饭。”拂晓听他在身后默默开口，不由得停下来。
“你和洛清芷不一样，她不好好吃饭，总拿点心当饭吃。但你好像不爱这些东西，我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乐舒总说这个时节，银楼的玉露团最好，她是我的妹妹，她想吃，我自然带她去。可给你的，是我让凌泉单独从银楼买回来的。
你们女儿家喜欢吃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听乐舒说玉露团好，我就买了，又想着洛清棉之前跟我要银楼的蟹黄饆饠，我也特意尝了确实不错，还有今日的古楼子也好，所以我才让凌泉都去买回来给你尝尝。”
洛清枫走到她面前：“你要是都不爱吃，还有透花糍和水晶糕，我看银楼大堂的女客，有不少人点这东西，应该还不错。”
洛清枫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解释，拂晓听得心情复杂，两人面对面站着，拂晓思忖片刻，后退两步道：“洛掌事，我是你妹妹的朋友，不是你的朋友，你没必要这样。”
“我们也可以做朋友。”
“可我不愿意，我不想和你有交集。”拂晓抬头望向他，眼神倔强且透出一丝坚定。
“不想和我有交集？”洛清枫听到这，心里一酸，眼圈发红。
“没错。之前是因为你帮过我，我该还你人情，但我与你不会是朋友，我们身份有别，除了报恩，我不想再有其他感情掺杂其中，所以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做陌生人的好。”
“为什么？”洛清枫愣了片刻，直言问道。
拂晓低下头，不知该如何作答，洛清枫见她不肯说，一时着急，上前握住她的手臂，“为什么？”
拂晓被他抓痛，不等她反抗，就听洛清枫情绪激动，甚至有些崩溃地说道：“说呀，为什么？说话！”
拂晓用力推开他：“因为我害怕！我怕你，可以吗？”
“怕我？”洛清枫不明白她。
“是，我害怕。从前阿芷就说你这个人城府太深，捉摸不透，让我离你远点。我原本以为这是她的偏见，可后来我发现你这个人是真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尤其是在那晚，我见过你的偏执，冷漠，疯狂之后，我就更加害怕，我怕有一日那片黑暗遮住所有的光，自己会在黑暗中殒命。”
听到这儿洛清枫已无话可说，一口气堵在胸口，呼吸困难，找不到逃脱的出口。他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从胸膛中挤出最后一句话。
“可，可之前，你，你明明说，不怕的？”洛清枫不明白她现在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要在自己露出真心后，残忍地践踏。即使他再卑劣，也没有算计过他们任何一个，他们又什么要这样对他。
拂晓顿了顿，双拳紧握，咬牙说了三个字：“骗你的。”
“骗我？为什么骗我？我有什么值得你骗的！”
“那天晚上你那样吓人，虽然你说让我走，但你的眼神就像是无尽的深渊，随时会将人吞没。如果不骗你，我怕将来你会，你会记恨我……”
话音未落，就听他厉声打断：“拂晓！你……我……”洛清枫眼底猩红一片，颤抖的手，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他对她束手无策，所有的一切都化成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口，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聚集在双目之中。无助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望着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万般无奈下，只能选择逃离。
“漏永星河没，堂寒月彩深。”
漆黑空荡的院中，洛清枫孤独地坐在屋内，眸光黯淡，一方天地中只有他自己。母亲在此殒命后，他再未来过，废弃荒凉的宅院如今却成了他最后可以逃避现实的地方。
“我讨厌你，你不是我娘，我要姨娘做我的娘亲！”
“这四方宅院困住了我，这该死的洛家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苦苦挣扎地活着，却还不如阴沟里的一条蛆！”
“我可以死，但清柠终究是你的妹妹，用我的命换她平安，是我这个做娘的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枫儿，我这一生终究是错了，我对不起你爹，更对不起你。若有来世，做沐槿禾的孩子吧，至少，她能好好疼你。”
儿时的埋怨，祁若初生前的话，一句句回荡在洛清枫的脑海中，母亲临死前，那悔恨的泪水一滴滴汇聚成了滂沱大雨，洗刷着洛清枫积攒了多年的怨念。
“娘，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疼我，为什么要在最后才告诉我那些话，为什么不让我恨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断了自己的后路，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娘，你为什么要留下我自己！”洛清枫一遍遍在心里问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成为被抛弃的那个，孤独残缺的人格不是他的本意，可也没人问过他这荒芜的二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黑夜包裹着他，孤独无助的失重感如浪潮飞涌般席卷着，冲向坠落的悬崖。
潮汐在月亮与太阳的引力下起起落落，在缓慢的时间中见证生与死的诞生。黑暗中，名唤人类的生物在坍塌的信念中站起，倒下，在贪婪与欲望的潮水中奋力向前，经过重重黑暗，直到黎明发现，礁石上只剩散落的贝壳。
我走了很久，在废墟中生出灵魂，经过鲜血灌溉，在黑山白水中，冒出枝丫。你能看见吗？这是我最干净的东西，它撑起了我残败的血肉，使我站在你面前，望向你。
鲜血在幽暗中一滴滴落下，绽放出妖冶的花蕊，那是死亡赋予它的最后的魅惑，更是重生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洛家门前，洛清枫缓缓停住身，只因身后传来甜甜的呼唤声。
“表哥。”
洛清枫转头，乐舒雀跃地跑来，“表哥要去哪？带我一起。”
“我去武器坊，那里无聊，还是别去了。”
乐舒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有表哥在，才不会呢。”接着又瞥见他的那只手，见一层层纱布包裹着，乐舒瞬时皱眉关切道：“手怎么了？又受伤了？”
“没有，伤口不小心抻裂了而已。”
“骗人，明明昨日……”乐舒话音未落便听洛清枫打断并转移话题：“不是要跟我去武器坊吗？”
“表哥肯带我一起？”乐舒眸中一亮。
“不让你去，你会答应？”
“表哥最好了，可我娘那儿……”
“早就派人去知会过舅母了，说留你在府里玩两天，等玩够了就回去。”
“真的！我娘答应了？”乐舒惊喜不已，洛清枫留她在府里住下还是第一次。
“舅母没多说，算答应了吧。”
乐舒听此，喜不自胜，她终于不用每日拘在府里看花鸟鱼虫，可以自由自在，玩乐嬉闹。
两人正说着话，凌泉已将马车备好前来。
“公子，马车准备好了。”
“嗯。”洛清枫点点头，继而转头道：“我带你去武器坊，但说好，只许看，不许碰，也不能乱跑。”
“哎呀，知道，知道，表哥你真啰嗦。我们快走吧，我还想去栖林涧呢。”乐舒说着就要拉着洛清枫赶紧走。
洛清枫回拉住她：“怎么又想起去那儿了？”他实在不懂她那天南地北的想法。
“好不容易出来，我当然想多玩玩了。栖林涧还是二姐姐在家的时候带我去的，那里远离喧嚣，幽静凉爽，正是这个时节的好去处。”
“可我……”
“表哥。”乐舒刚想撒娇，洛清枫立即叫停：“打住，别以为撒娇就有用。我最近太忙，栖林涧再说吧。”
乐舒眼睛一转：“行啊，不去就不去，反正表哥去哪我去哪，我跟定你了。”
“你……”洛清枫无语凝噎，乐舒眨着眼睛故意气他。
洛清枫无可奈何，转头就走，乐舒见状，与凌泉相视一笑，急匆匆跟上他。
乐舒挽着他，一左一右地出门，大门前的马车已久候多时，车夫早已将轿凳放好，见两人出来，顺势低下头，后退了两步。
乐舒提起裙摆刚要踏上去，抬眼便看见侧门的方向走来几人，手里抱着包袱，还有杂工推着独轮木板车在前边走着。
乐舒多看了两眼，洛清枫见她不动，跟着视线看去，脸色随之一滞。
“那个人……她不是胭脂店的老板吗？怎么从……她住在家里？”说着便看向了洛清枫，只见他看着远处，眸光黯淡，脸上虽没有情绪，但也能察觉出一丝微妙。
“她是你二姐姐的朋友，在家里借住而已。”
人渐渐走近，洛清枫回过头，露出笑意：“别管那些闲人，我们走吧。”
“嗯。”乐舒答应着，伸手搭上洛清枫的胳膊，踏上马车。
车马行进，一人，一车擦肩而过。
拂晓在乐舒望见自己前便看见了那辆马车，接着便看到满脸笑意的两人，行止亲密无间，一向冷脸，生人勿近的洛清枫，却在看向她时，眼角带笑。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让拂晓心里生出无名的酸涩。她故意不去看，装作不在意，却在马车靠近时，呼吸一滞。
收拾完满地狼藉回到家时天色已黑，拂晓疲惫不堪，额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而痛的也不止是那一点伤。那些人粗鲁至极，推搡间，撞得她浑身疼痛，若能拉开衣裳查看，此时必定浑身青紫。
漆黑的门前只有两盏灯，灯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来回踟蹰，最终只放下手上的东西就要离开。
拂晓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原本以为他放下东西就会离开，可没想到，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一个回头，两人四目相对，拂晓望着他，直到他躲避开眼神，继而后退着。
他没有走，看着拂晓走上前，顺手指了指：“我……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拂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说着：“多谢，但我已经吃过饭了。”
“是银楼的点心，你和伯母一起尝尝。”
“银楼？给我？”
“我和乐舒去了银楼，她喜欢银楼的玉露团，但吃得不多……”
“她吃得不多，所以你就拿来给我？”拂晓有些生气地反问。
“不是的。”
“我是没钱，吃不起银楼的东西，但还不至于吃这些残羹冷炙！洛掌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是狗，不捡别人的剩饭吃！”
“不是的，这不是剩饭，是我让……”
“洛掌事！别太过分了！穷人有穷人的志气，我吃不起可以不吃，但你不能拿着她的剩饭来搪塞我，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些日子多谢你照拂，我们家的房子也修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和我娘就离开这儿，等阿芷回来后再来道谢。”说罢，拂晓无名火冲刷掉所有理智，一股说不清的怨气发泄出来后便忍着眼泪就往屋里走。
看她要走，洛清枫下意识地上前拉住她，只是他没想到，一把正握在拂晓撞得青紫的手臂上，拂晓一时吃痛，恼火地甩开他。
“洛掌事请你自重！”
洛清枫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走？”
“这又不是我的家！先前留下是因家里房屋被毁，承了阿芷的情留在这儿，现在我的家修好了，我自然该走。”
“可是，我……”洛清枫一时急切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半天只道：“可你在这儿比回去安全，城西偏僻，鱼龙混杂，不如这里。而且这儿离铺子也近，家里还有人能给你留下饭菜，即便回来晚了也有得吃。”
“洛掌事，这里再好，但没有一砖一瓦属于我，而家里再破，却是能让我自由自在的地方。”
“这里……”洛清枫欲言又止。
拂晓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望着地上的食盒：“东西你拿走吧，我用不着，想吃，我自己会去买。”
“这不是剩饭……”洛清枫刚要解释，便听拂晓说道：“对了，今日祁小姐来我店里买了不少东西，但那些东西不值这么多钱，这是多出来的，麻烦你还给她，也请你转告她一声，她要的那些我都已经送去了祁府，送货单子也在，她回去后可以一一核对。”说罢便将银子递给洛清枫，可洛清枫只是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眉头深锁。
拂晓见他不接，只能将银子塞到他怀里，接着便转身回去。
“我没有给你吃剩饭。”拂晓听他在身后默默开口，不由得停下来。
“你和洛清芷不一样，她不好好吃饭，总拿点心当饭吃。但你好像不爱这些东西，我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乐舒总说这个时节，银楼的玉露团最好，她是我的妹妹，她想吃，我自然带她去。可给你的，是我让凌泉单独从银楼买回来的。
你们女儿家喜欢吃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听乐舒说玉露团好，我就买了，又想着洛清棉之前跟我要银楼的蟹黄饆饠，我也特意尝了确实不错，还有今日的古楼子也好，所以我才让凌泉都去买回来给你尝尝。”
洛清枫走到她面前：“你要是都不爱吃，还有透花糍和水晶糕，我看银楼大堂的女客，有不少人点这东西，应该还不错。”
洛清枫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解释，拂晓听得心情复杂，两人面对面站着，拂晓思忖片刻，后退两步道：“洛掌事，我是你妹妹的朋友，不是你的朋友，你没必要这样。”
“我们也可以做朋友。”
“可我不愿意，我不想和你有交集。”拂晓抬头望向他，眼神倔强且透出一丝坚定。
“不想和我有交集？”洛清枫听到这，心里一酸，眼圈发红。
“没错。之前是因为你帮过我，我该还你人情，但我与你不会是朋友，我们身份有别，除了报恩，我不想再有其他感情掺杂其中，所以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做陌生人的好。”
“为什么？”洛清枫愣了片刻，直言问道。
拂晓低下头，不知该如何作答，洛清枫见她不肯说，一时着急，上前握住她的手臂，“为什么？”
拂晓被他抓痛，不等她反抗，就听洛清枫情绪激动，甚至有些崩溃地说道：“说呀，为什么？说话！”
拂晓用力推开他：“因为我害怕！我怕你，可以吗？”
“怕我？”洛清枫不明白她。
“是，我害怕。从前阿芷就说你这个人城府太深，捉摸不透，让我离你远点。我原本以为这是她的偏见，可后来我发现你这个人是真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尤其是在那晚，我见过你的偏执，冷漠，疯狂之后，我就更加害怕，我怕有一日那片黑暗遮住所有的光，自己会在黑暗中殒命。”
听到这儿洛清枫已无话可说，一口气堵在胸口，呼吸困难，找不到逃脱的出口。他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从胸膛中挤出最后一句话。
“可，可之前，你，你明明说，不怕的？”洛清枫不明白她现在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要在自己露出真心后，残忍地践踏。即使他再卑劣，也没有算计过他们任何一个，他们又什么要这样对他。
拂晓顿了顿，双拳紧握，咬牙说了三个字：“骗你的。”
“骗我？为什么骗我？我有什么值得你骗的！”
“那天晚上你那样吓人，虽然你说让我走，但你的眼神就像是无尽的深渊，随时会将人吞没。如果不骗你，我怕将来你会，你会记恨我……”
话音未落，就听他厉声打断：“拂晓！你……我……”洛清枫眼底猩红一片，颤抖的手，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他对她束手无策，所有的一切都化成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口，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聚集在双目之中。无助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望着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万般无奈下，只能选择逃离。
“漏永星河没，堂寒月彩深。”
漆黑空荡的院中，洛清枫孤独地坐在屋内，眸光黯淡，一方天地中只有他自己。母亲在此殒命后，他再未来过，废弃荒凉的宅院如今却成了他最后可以逃避现实的地方。
“我讨厌你，你不是我娘，我要姨娘做我的娘亲！”
“这四方宅院困住了我，这该死的洛家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苦苦挣扎地活着，却还不如阴沟里的一条蛆！”
“我可以死，但清柠终究是你的妹妹，用我的命换她平安，是我这个做娘的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枫儿，我这一生终究是错了，我对不起你爹，更对不起你。若有来世，做沐槿禾的孩子吧，至少，她能好好疼你。”
儿时的埋怨，祁若初生前的话，一句句回荡在洛清枫的脑海中，母亲临死前，那悔恨的泪水一滴滴汇聚成了滂沱大雨，洗刷着洛清枫积攒了多年的怨念。
“娘，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疼我，为什么要在最后才告诉我那些话，为什么不让我恨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断了自己的后路，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娘，你为什么要留下我自己！”洛清枫一遍遍在心里问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成为被抛弃的那个，孤独残缺的人格不是他的本意，可也没人问过他这荒芜的二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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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家门前，洛清枫缓缓停住身，只因身后传来甜甜的呼唤声。
“表哥。”
洛清枫转头，乐舒雀跃地跑来，“表哥要去哪？带我一起。”
“我去武器坊，那里无聊，还是别去了。”
乐舒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有表哥在，才不会呢。”接着又瞥见他的那只手，见一层层纱布包裹着，乐舒瞬时皱眉关切道：“手怎么了？又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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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明明昨日……”乐舒话音未落便听洛清枫打断并转移话题：“不是要跟我去武器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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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母没多说，算答应了吧。”
乐舒听此，喜不自胜，她终于不用每日拘在府里看花鸟鱼虫，可以自由自在，玩乐嬉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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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马车准备好了。”
“嗯。”洛清枫点点头，继而转头道：“我带你去武器坊，但说好，只许看，不许碰，也不能乱跑。”
“哎呀，知道，知道，表哥你真啰嗦。我们快走吧，我还想去栖林涧呢。”乐舒说着就要拉着洛清枫赶紧走。
洛清枫回拉住她：“怎么又想起去那儿了？”他实在不懂她那天南地北的想法。
“好不容易出来，我当然想多玩玩了。栖林涧还是二姐姐在家的时候带我去的，那里远离喧嚣，幽静凉爽，正是这个时节的好去处。”
“可我……”
“表哥。”乐舒刚想撒娇，洛清枫立即叫停：“打住，别以为撒娇就有用。我最近太忙，栖林涧再说吧。”
乐舒眼睛一转：“行啊，不去就不去，反正表哥去哪我去哪，我跟定你了。”
“你……”洛清枫无语凝噎，乐舒眨着眼睛故意气他。
洛清枫无可奈何，转头就走，乐舒见状，与凌泉相视一笑，急匆匆跟上他。
乐舒挽着他，一左一右地出门，大门前的马车已久候多时，车夫早已将轿凳放好，见两人出来，顺势低下头，后退了两步。
乐舒提起裙摆刚要踏上去，抬眼便看见侧门的方向走来几人，手里抱着包袱，还有杂工推着独轮木板车在前边走着。
乐舒多看了两眼，洛清枫见她不动，跟着视线看去，脸色随之一滞。
“那个人……她不是胭脂店的老板吗？怎么从……她住在家里？”说着便看向了洛清枫，只见他看着远处，眸光黯淡，脸上虽没有情绪，但也能察觉出一丝微妙。
“她是你二姐姐的朋友，在家里借住而已。”
人渐渐走近，洛清枫回过头，露出笑意：“别管那些闲人，我们走吧。”
“嗯。”乐舒答应着，伸手搭上洛清枫的胳膊，踏上马车。
车马行进，一人，一车擦肩而过。
拂晓在乐舒望见自己前便看见了那辆马车，接着便看到满脸笑意的两人，行止亲密无间，一向冷脸，生人勿近的洛清枫，却在看向她时，眼角带笑。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让拂晓心里生出无名的酸涩。她故意不去看，装作不在意，却在马车靠近时，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