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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予领了盒饭回来，递给俩人，又拿出一份给徐一祺。她们四人同住一顶帐篷，分下来时徐一祺没拒绝。
饭被她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秋予和从前一样。
徐一祺想了几秒钟：“付延樱她们几个打算转学了。”
“嗯，我知道了。”
徐一祺腾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把她们逼到转学了，”她哭起来，一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就算别人——可是付延樱她本性不坏的，秋予，你别这样对她好不好？”
杭婉认真地说：“徐一祺，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玩了，不是谁哭了谁就有道理的。秋予没有欺负过她吧？就算上次年级群又匿名造她的谣，秋予也没有说不让年级群开匿名吧？我知道是哪些人发的那些话，你敢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徐一祺想找出一个支撑自己的点，可她找不到，只能断断续续地抽咽：“可是，她道歉了，她和郑欢不一样。”
秋予帮她把盒饭放下，又拿纸巾给她：“所以她没有坐牢，不是吗？”
此时正是黄昏转入黑夜的短暂时刻，外面有老师喊还在整理内务的同学出来看夕阳，晦暗不明中，徐一祺看见秋予的神色，一瞬有恐惧袭来。
原来秋予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没有坐牢，不是吗？
她给予了所有人最低限度的宽容。
八点曲庆玉来查寝时徐一祺心情已经平复，回答了基本情况后便躺下，闭上眼睛总是在回想秋予的那句话，说不定付延樱转走反倒是好事，没有通报没有记过，只是悄无声息地转学，开启新的校园生活。
那么看来，秋予也算是仁至义尽。
上午晕车的后劲还在，想着想着，她沉沉睡去。
夜晚的露营地静极，帐篷里看不见星光，黑同夜色。秋予的手机放在枕头下，十二点时振动了一声立刻被她按熄。
徐一祺迷迷糊糊间看见她穿衣起身：“上厕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说完便反应过来是秋予，但也没把话收回去，等着她的回答。
“不用了，你睡吧。”秋予轻手轻脚，柔声道。
她的声音可真好听，徐一祺混沌地想，又睡了过去。
绕过露营地，重新走向山路，拐角台阶处有一个黑影，指尖烟雾缭绕。听见她踩响枯枝落叶，出声提醒：“先别过来，我把烟灭掉。”
“没关系。”脚步没停，向他靠近。
良夜迢迢，山中明月的光亮有种能洗涤一切阴暗的圣洁。
在白日里集萃凝岚的紫横峰，现下深重而莫测。
从露营地到庙里是顺势而下，只能步行过去，陆右景在前面打着手电，另一只手牵着她。
秋予跟着他穿行，眼见两人逐渐偏离主道台阶，踩进泥泞里。
“这庙偏且小，平时也不对外开放，他们要来只怕也是吃闭门羹。所说的保佑学业的那间庙在主峰，这次来是看不了了。”陆右景给她撩开树枝，护在她身侧。
秋予越走越觉得这地方要真有个庙，是件很诡异的事，荒郊野岭，不像是能有香火的地。
她问：“你怎么知道这有庙的？来过？”
“给你说个有趣的，也别尽信。还记得刚认识那会我去医院看个朋友吗？”
“凡无。”秋予记得那人的名字，也对着那人的脸印象深刻。
陆右景点头笑道：“对，就是他。他从前在这里出过家，这间庙就是他的庙。”
秋予不信：“出家？他为什么会出家？”
“摸不透他。管他为什么出家，来看。”
废石荒草间果真有一间破庙，上面刻有“烛心寺”三字，门旁有一歪脖子向后仰倒的石狮子，姿态扭曲。
这建庙选址很独特，他们穿行半天，秋予知道再往后就是悬崖峭壁，庙和峭壁比邻，又如此偏远，像岌岌可危的最后一隅，稍有不慎，人就要坠落。
在这个地方出家，不知道守的是什么。
陆右景登上台阶敲门，料定会有人守门。
守门的是个小僧，开门见是陆右景，略一点头，也不惊讶，把两人引了进去。
陆右景告诉她庙里拢共两个和尚，小僧称是，主持已睡下，把两人安排在院落里，又回门边休息。
对他们并不热络。
秋予却知道，能让人进来，只怕就是最大的热络了。
陆右景对这里熟悉得很，由他带着秋予逛。
殿内门未开，不知道供的是何路神佛，陆右景轻车熟路拐到后院，院内一棵高大的古银杏孤零零地伫立。
“给你拍照吧？”
“你还真是随身不忘带相机。”
“因为要和你一起过来，”陆右景一字一句道，“想要记录下你，我就不会忘带。”
秋予手指蜷了蜷，正要开口说话，水塘边扑通一声，将她吓了一跳。
“这里养了王八，估计是翻身下水了，害怕吗？”
她摇头，站在树下，看池边：“你以前常来这边吗？”
白日的高强度运动后，肌肉开始酸痛，小睡片刻又被喊出来继续爬山，此刻几乎站不稳，只好靠在树干上。
因为和他约好，秋予不想扫兴，强忍着不适与困意，找话题转移注意力，让哈欠困在嘴里。
“来过几次，很累吗？要不要睡一会，三点半喊你。”
他一这么说，秋予就立刻蹲了下来，不再强撑着站立：“累，睡觉还是算了，在这我肯定睡不着，也没多久就要回去了。”
陆右景心疼起来，怪自己没安排好。
本来是想趁这个机会把秋予带过来看一看，这个地方算得上他们几个人的隐秘巢穴，外人绝不知晓分毫。却忘了秋予会累、会辛苦、会没有心情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这里。
他本打算拍照，又放下相机，伸手抚摸她额角：“等会我背你回去。”
秋予听得好笑，拍开他：“少说些。”
“那就拍一张，拍完我们就去里面休息，坐一会，吃点茶。”
这张照片他放不下，非留下不可。
算是一种执念。
从前来这里时总想着以后哪天要有了深爱的人，也要为她长久守愿。
遇见秋予，才知道他做不到。
哪怕是为她守愿，一年不见实在难熬，一月倒好，总该为她在这里静守一月。
唯愿她此世平安顺遂。
不过若真要守一年，靠想着她大概也能熬过，只是期满后再见，大概会疯掉。
秋予重新站起来。
一阵夜风刮过，她招手。
“你过来。”
陆右景听话地走过去：“怎么了？”
“有话和你说。”
银杏的味道略带苦涩，要是加上这个拥抱，这点苦涩就被冲淡成微妙的古朴。
秋予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肩膀，头抵住，说有话和他说，可没有开口。
心太近，疲惫而空茫，无需宣之于口，陆右景都能感受到那种悲伤。
他喃喃：“让我知道该怎么做，小予，你不能——”
“郑欢被重判了，付延樱她们几个都转学了。”
听她这么说，陆右景反而安心，原来是这些事。
“嗯，已经处理好了。”
秋予苦笑，他完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我查过类似案例的判决，她判得略重。”
陆右景放松下来，有意让她将注意力从这事上移开。
他不认为自己做错，甚至恰相反，在他眼里已极克制，走公开的程序办这事，算轻判。
但本能觉察到秋予的不满，再纠结在这事上得出分歧。
唯一不愿发生的事就是和秋予有矛盾。
不提就好了。
避开就好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好好读她的书，就不会有今天了。”陆右景笑道，伸手摘去她头顶的叶片。
银杏叶扇子样，被捏着梗转了一圈。
肩头传来秋予的低笑。
这反应不好。
陆右景心里明白，可再没办法顺着说下去。
“不拍照了，我们下次抽个时间再过来，夜风吹了头痛，我带你进去坐一坐。”他去牵秋予的手，十指相扣，牢牢地握，生怕松开。
再不进行肢体接触，他会疯掉。
秋予的头移开，人站直，回头看了眼树：“拍吧，就今天。”
“下次，现在光线不好。”陆右景轻抿唇，要有下次，他担忧没这么个机会。
连这个念头都不敢在心里多放。
秋予耸肩，不强求，只微笑着看他，看得深，像是要把此时此刻的他牢记。
陆右景拉着她往室内走，声音有点沉，带着点灌了风的滞涩：“我在这留了串珠子，你戴上试一试？”
进室内，一间厢房，收拾得整洁。
柜上用盘子托着条手串，秋予拿起来看，有印象，似乎是见他带过一次的，后来再没从他手上看见，原来是放在了这里。
又放下，从怀里扯出无事牌，先看了一眼：“珠子戴在手上太显眼，有这个就够了。”
陆右景眼一弯，是了，她一直把无事牌挂着呢。
可下一句：“要不把这块牌也留在这里养两天。”
陆右景脸色瞬变，强笑：“养在你身边就是最好的，别取下来。”声音渐低，似在哀求。
秋予看上去漫不经心，手指在链子上绕了两圈，终究放下。
可陆右景的心依旧高悬：“腿很酸么？我给你按一下。”
秋予愣了愣，摆手：“不需要你来做。”
“我愿意，真的，我不是——我只是担心——”陆右景语无伦次起来。
什么时候轮到他这般无措，明明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他已慌乱到前言不搭后语，想拼命解释自己的动机，又怕秋予误解更深。
做错了吗？
没错。
可秋予认为错，他就认错。
不要紧。
陆右景想。
秋予的态度还温和，一切尚有转机，还能弥补。
她不能、丢下他。
陆右景起身去给她拿豆花。
庙里自己点豆腐，擅长拿豆腐做斋菜。
来之前就告知过提前备好豆花，晚上吃了也好克化。
谁出钱养着这庙这僧谁就有话语权，豆花端来时正热，水汪汪地卧碗里。
秋予没胃口，但给面子地吃了两勺。
四点半小僧点着灯笼送两人上山，回去前也不说客套话，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就走了，连句再见、下次再来都不添。
秋予也不觉得怠慢，回望了一眼星空下的小庙，略有感慨。
对待避世隐居她总有一种怜意。
看《泰坦尼克号》结局，女主角没有认领自己的身份，开启一段新人生，那段剧情她很喜欢。
要是真有一场浩劫，过后她大概也不会去认领自己的身份，这样她也能重新活一遍。
在这个地方守庙，生命像静止了一样。
陆右景还是给她撩树枝，等到下一个缓坡，他止步，蹲下：“让我背你吧。”
像负气般，她不上他的背就不动了。
缩成一团地局促在路边，秋予有些恍惚。她知道不该趴在他背上，这份温柔离得越近越容易把自己的心都侵蚀，可是——再任性一次。
她靠上去，呼吸在他脖子边。
陆右景想起她白天说的话，风从脖子两边过，他的手微颤，暴露出他的激动。
还好她还愿意靠过来，还有希望。
他还存在。
回到露营地时三个班的老师正在喊同学们起床，日出时间五点半，就把他们五点喊起来。大家还混混沌沌，陆续收拾好自己，在山顶平台上集-合，然后散开。
杭婉挂在秋予身上：“你身上有一股苦苦的味道。”
应该是银杏树。
可杭婉说：“像眼泪一样。”
“眼泪是苦的吗？”
“应该是吧。”她还没清醒，抱着秋予不撒手。
文小梧和徐一祺朝她们招手：“我这边比较开阔。”
人太多，天还未亮。
等了许久，才渐白起来。
很多人都举起了手机，四个女孩都没拍照和录像，安静地看着。
第一道金光从山林间升起，有人开始惊呼，“哇”声此起彼伏。
美到让人失神的日出却在一瞬间敲响秋予的心门，她回头寻找陆右景。
不远处陆右景也正看着她，微微笑着，仿佛在说，谢谢你回头，我一直在这里。
秋予领了盒饭回来，递给俩人，又拿出一份给徐一祺。她们四人同住一顶帐篷，分下来时徐一祺没拒绝。
饭被她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秋予和从前一样。
徐一祺想了几秒钟：“付延樱她们几个打算转学了。”
“嗯，我知道了。”
徐一祺腾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把她们逼到转学了，”她哭起来，一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就算别人——可是付延樱她本性不坏的，秋予，你别这样对她好不好？”
杭婉认真地说：“徐一祺，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玩了，不是谁哭了谁就有道理的。秋予没有欺负过她吧？就算上次年级群又匿名造她的谣，秋予也没有说不让年级群开匿名吧？我知道是哪些人发的那些话，你敢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徐一祺想找出一个支撑自己的点，可她找不到，只能断断续续地抽咽：“可是，她道歉了，她和郑欢不一样。”
秋予帮她把盒饭放下，又拿纸巾给她：“所以她没有坐牢，不是吗？”
此时正是黄昏转入黑夜的短暂时刻，外面有老师喊还在整理内务的同学出来看夕阳，晦暗不明中，徐一祺看见秋予的神色，一瞬有恐惧袭来。
原来秋予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没有坐牢，不是吗？
她给予了所有人最低限度的宽容。
八点曲庆玉来查寝时徐一祺心情已经平复，回答了基本情况后便躺下，闭上眼睛总是在回想秋予的那句话，说不定付延樱转走反倒是好事，没有通报没有记过，只是悄无声息地转学，开启新的校园生活。
那么看来，秋予也算是仁至义尽。
上午晕车的后劲还在，想着想着，她沉沉睡去。
夜晚的露营地静极，帐篷里看不见星光，黑同夜色。秋予的手机放在枕头下，十二点时振动了一声立刻被她按熄。
徐一祺迷迷糊糊间看见她穿衣起身：“上厕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说完便反应过来是秋予，但也没把话收回去，等着她的回答。
“不用了，你睡吧。”秋予轻手轻脚，柔声道。
她的声音可真好听，徐一祺混沌地想，又睡了过去。
绕过露营地，重新走向山路，拐角台阶处有一个黑影，指尖烟雾缭绕。听见她踩响枯枝落叶，出声提醒：“先别过来，我把烟灭掉。”
“没关系。”脚步没停，向他靠近。
良夜迢迢，山中明月的光亮有种能洗涤一切阴暗的圣洁。
在白日里集萃凝岚的紫横峰，现下深重而莫测。
从露营地到庙里是顺势而下，只能步行过去，陆右景在前面打着手电，另一只手牵着她。
秋予跟着他穿行，眼见两人逐渐偏离主道台阶，踩进泥泞里。
“这庙偏且小，平时也不对外开放，他们要来只怕也是吃闭门羹。所说的保佑学业的那间庙在主峰，这次来是看不了了。”陆右景给她撩开树枝，护在她身侧。
秋予越走越觉得这地方要真有个庙，是件很诡异的事，荒郊野岭，不像是能有香火的地。
她问：“你怎么知道这有庙的？来过？”
“给你说个有趣的，也别尽信。还记得刚认识那会我去医院看个朋友吗？”
“凡无。”秋予记得那人的名字，也对着那人的脸印象深刻。
陆右景点头笑道：“对，就是他。他从前在这里出过家，这间庙就是他的庙。”
秋予不信：“出家？他为什么会出家？”
“摸不透他。管他为什么出家，来看。”
废石荒草间果真有一间破庙，上面刻有“烛心寺”三字，门旁有一歪脖子向后仰倒的石狮子，姿态扭曲。
这建庙选址很独特，他们穿行半天，秋予知道再往后就是悬崖峭壁，庙和峭壁比邻，又如此偏远，像岌岌可危的最后一隅，稍有不慎，人就要坠落。
在这个地方出家，不知道守的是什么。
陆右景登上台阶敲门，料定会有人守门。
守门的是个小僧，开门见是陆右景，略一点头，也不惊讶，把两人引了进去。
陆右景告诉她庙里拢共两个和尚，小僧称是，主持已睡下，把两人安排在院落里，又回门边休息。
对他们并不热络。
秋予却知道，能让人进来，只怕就是最大的热络了。
陆右景对这里熟悉得很，由他带着秋予逛。
殿内门未开，不知道供的是何路神佛，陆右景轻车熟路拐到后院，院内一棵高大的古银杏孤零零地伫立。
“给你拍照吧？”
“你还真是随身不忘带相机。”
“因为要和你一起过来，”陆右景一字一句道，“想要记录下你，我就不会忘带。”
秋予手指蜷了蜷，正要开口说话，水塘边扑通一声，将她吓了一跳。
“这里养了王八，估计是翻身下水了，害怕吗？”
她摇头，站在树下，看池边：“你以前常来这边吗？”
白日的高强度运动后，肌肉开始酸痛，小睡片刻又被喊出来继续爬山，此刻几乎站不稳，只好靠在树干上。
因为和他约好，秋予不想扫兴，强忍着不适与困意，找话题转移注意力，让哈欠困在嘴里。
“来过几次，很累吗？要不要睡一会，三点半喊你。”
他一这么说，秋予就立刻蹲了下来，不再强撑着站立：“累，睡觉还是算了，在这我肯定睡不着，也没多久就要回去了。”
陆右景心疼起来，怪自己没安排好。
本来是想趁这个机会把秋予带过来看一看，这个地方算得上他们几个人的隐秘巢穴，外人绝不知晓分毫。却忘了秋予会累、会辛苦、会没有心情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这里。
他本打算拍照，又放下相机，伸手抚摸她额角：“等会我背你回去。”
秋予听得好笑，拍开他：“少说些。”
“那就拍一张，拍完我们就去里面休息，坐一会，吃点茶。”
这张照片他放不下，非留下不可。
算是一种执念。
从前来这里时总想着以后哪天要有了深爱的人，也要为她长久守愿。
遇见秋予，才知道他做不到。
哪怕是为她守愿，一年不见实在难熬，一月倒好，总该为她在这里静守一月。
唯愿她此世平安顺遂。
不过若真要守一年，靠想着她大概也能熬过，只是期满后再见，大概会疯掉。
秋予重新站起来。
一阵夜风刮过，她招手。
“你过来。”
陆右景听话地走过去：“怎么了？”
“有话和你说。”
银杏的味道略带苦涩，要是加上这个拥抱，这点苦涩就被冲淡成微妙的古朴。
秋予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肩膀，头抵住，说有话和他说，可没有开口。
心太近，疲惫而空茫，无需宣之于口，陆右景都能感受到那种悲伤。
他喃喃：“让我知道该怎么做，小予，你不能——”
“郑欢被重判了，付延樱她们几个都转学了。”
听她这么说，陆右景反而安心，原来是这些事。
“嗯，已经处理好了。”
秋予苦笑，他完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我查过类似案例的判决，她判得略重。”
陆右景放松下来，有意让她将注意力从这事上移开。
他不认为自己做错，甚至恰相反，在他眼里已极克制，走公开的程序办这事，算轻判。
但本能觉察到秋予的不满，再纠结在这事上得出分歧。
唯一不愿发生的事就是和秋予有矛盾。
不提就好了。
避开就好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好好读她的书，就不会有今天了。”陆右景笑道，伸手摘去她头顶的叶片。
银杏叶扇子样，被捏着梗转了一圈。
肩头传来秋予的低笑。
这反应不好。
陆右景心里明白，可再没办法顺着说下去。
“不拍照了，我们下次抽个时间再过来，夜风吹了头痛，我带你进去坐一坐。”他去牵秋予的手，十指相扣，牢牢地握，生怕松开。
再不进行肢体接触，他会疯掉。
秋予的头移开，人站直，回头看了眼树：“拍吧，就今天。”
“下次，现在光线不好。”陆右景轻抿唇，要有下次，他担忧没这么个机会。
连这个念头都不敢在心里多放。
秋予耸肩，不强求，只微笑着看他，看得深，像是要把此时此刻的他牢记。
陆右景拉着她往室内走，声音有点沉，带着点灌了风的滞涩：“我在这留了串珠子，你戴上试一试？”
进室内，一间厢房，收拾得整洁。
柜上用盘子托着条手串，秋予拿起来看，有印象，似乎是见他带过一次的，后来再没从他手上看见，原来是放在了这里。
又放下，从怀里扯出无事牌，先看了一眼：“珠子戴在手上太显眼，有这个就够了。”
陆右景眼一弯，是了，她一直把无事牌挂着呢。
可下一句：“要不把这块牌也留在这里养两天。”
陆右景脸色瞬变，强笑：“养在你身边就是最好的，别取下来。”声音渐低，似在哀求。
秋予看上去漫不经心，手指在链子上绕了两圈，终究放下。
可陆右景的心依旧高悬：“腿很酸么？我给你按一下。”
秋予愣了愣，摆手：“不需要你来做。”
“我愿意，真的，我不是——我只是担心——”陆右景语无伦次起来。
什么时候轮到他这般无措，明明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他已慌乱到前言不搭后语，想拼命解释自己的动机，又怕秋予误解更深。
做错了吗？
没错。
可秋予认为错，他就认错。
不要紧。
陆右景想。
秋予的态度还温和，一切尚有转机，还能弥补。
她不能、丢下他。
陆右景起身去给她拿豆花。
庙里自己点豆腐，擅长拿豆腐做斋菜。
来之前就告知过提前备好豆花，晚上吃了也好克化。
谁出钱养着这庙这僧谁就有话语权，豆花端来时正热，水汪汪地卧碗里。
秋予没胃口，但给面子地吃了两勺。
四点半小僧点着灯笼送两人上山，回去前也不说客套话，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就走了，连句再见、下次再来都不添。
秋予也不觉得怠慢，回望了一眼星空下的小庙，略有感慨。
对待避世隐居她总有一种怜意。
看《泰坦尼克号》结局，女主角没有认领自己的身份，开启一段新人生，那段剧情她很喜欢。
要是真有一场浩劫，过后她大概也不会去认领自己的身份，这样她也能重新活一遍。
在这个地方守庙，生命像静止了一样。
陆右景还是给她撩树枝，等到下一个缓坡，他止步，蹲下：“让我背你吧。”
像负气般，她不上他的背就不动了。
缩成一团地局促在路边，秋予有些恍惚。她知道不该趴在他背上，这份温柔离得越近越容易把自己的心都侵蚀，可是——再任性一次。
她靠上去，呼吸在他脖子边。
陆右景想起她白天说的话，风从脖子两边过，他的手微颤，暴露出他的激动。
还好她还愿意靠过来，还有希望。
他还存在。
回到露营地时三个班的老师正在喊同学们起床，日出时间五点半，就把他们五点喊起来。大家还混混沌沌，陆续收拾好自己，在山顶平台上集-合，然后散开。
杭婉挂在秋予身上：“你身上有一股苦苦的味道。”
应该是银杏树。
可杭婉说：“像眼泪一样。”
“眼泪是苦的吗？”
“应该是吧。”她还没清醒，抱着秋予不撒手。
文小梧和徐一祺朝她们招手：“我这边比较开阔。”
人太多，天还未亮。
等了许久，才渐白起来。
很多人都举起了手机，四个女孩都没拍照和录像，安静地看着。
第一道金光从山林间升起，有人开始惊呼，“哇”声此起彼伏。
美到让人失神的日出却在一瞬间敲响秋予的心门，她回头寻找陆右景。
不远处陆右景也正看着她，微微笑着，仿佛在说，谢谢你回头，我一直在这里。